第61章 方式:过往
朝日奈绘麻和朝日奈秋森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疑惑。
朝日奈秋森却忽然想到,朝日奈祈织似乎的确会在每一年的某一天,消失一整天。
那一天应该是——
“好像是马上就要到中考的时间了。”
是——中考当天。
对, 就是这一天。
在之前的周目中,她从来不去过问他这一天究竟去做了什么,她大度地认为, 即使是一同居住的夫妻, 也需要各自的私人空间。刚何况, 她和祈织当时只是正在恋爱中。一年之中, 有一整天不在一起,简直是太正常不过。
但她一直没有意识到,那竟然是同一天。
这一天, 到底有什么不同?
朝日奈右京想到这事, 就免不了发愁:“祈织还没有走出来吗?”
朝日奈枣看向花坛,里面高低错落地种着一片忍冬花。他说:“大概没有吧。”
两人打哑谜一样一来一回,朝日奈绘麻一头雾水。
她弱弱地举手提问:“祈织君,是曾经经历过什么事情吗?”
这也是朝日奈秋森想问的。
她比绘麻多知道一些内情, 所以她猜测,这件事和他那——最终黑化病娇的性格, 脱不开关系。
朝日奈右京犹豫到底要不要说出来, 毕竟那是祈织的私事。
“大家都是家人, 以后肯定也会知道的。”朝日奈枣提醒他。
朝日奈右京这才下定决心般说道:“是和祈织的前女友有关。”
朝日奈绘麻有些震惊:“祈织君有过女友吗?上次看到他拒绝学姐的邀约, 我还以为他是生人勿进的类型。”
偶然间一次回家的时候, 她在路边看到缠着朝日奈祈织问, “周末大家都有活动, 祈织君也一起来吧”的女生们。大约是同社团顺路走到了门口, 男生女生都在邀请他。而朝日奈祈织却温和而果断地拒绝, 甚至没有留下一句客套的“下次吧”。
她当时以为,朝日奈祈织一直都是这样,对他身边殷勤的女生或是男生都敬谢不敏——结果竟然是他对前女友念念不忘?
“真是有些意外。”她感叹。
“是啊。”朝日奈秋森有同样的震惊,她跟着喃喃感叹:“真是意外……”
她从CG动画中得知,朝日奈祈织有一个去世的女友。
而他曾经……
他曾经想要杀死她,然后……自杀?
来达成和她永远在一起的目的。
她用常理逻辑和新闻中出现的内容推测,天知道他如果真的杀了她,他又是否真的能对自己下手自杀。
她忍着后怕带来的颤抖,强装镇定地坐在椅子上。
手指却握紧椅子两侧。
温暖的手心拂过她的手背,拢住她紧绷的神经。
朝日奈枣坐到她的边上,握住她紧绷得发白,仍在颤抖的手指:“是不是晚风有点冷?”
他贴心地坐在风口,替她挡住。
朝日奈枣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他也十分后悔,在她选择祈织作为攻略对象的时候没有劝阻她,以至于在他插手不上的时候,让她直面到祈织最阴暗的一面。
如果早些时候他就能离开游戏就好了。
朝日奈枣轻拍她的手背,告诉她,他一直在她身边。
朝日奈右京没有注意到这里。
收拾的活已经七七八八干完了,他走过来坐在他们的对面。
“祈织之前有一个感情很好的女朋友,叫……叫什么来着?”他调动回忆思考。
朝日奈秋森在同一时间,在心底和右京一同说出那个名字:
【叫白石冬花。】
“叫白石冬花。”他说。
“他们感情一直很好,但是在祈织中考那天……”朝日奈右京顿了顿,接下来的消息,他总是很难用平静的话语说出,即使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她出了车祸,就在祈织的眼前。”[1]
他的话中带着惋惜和悲痛:“没有救回来。”
一片寂静。
朝日奈秋森的手指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惊厥。
朝日奈枣握住她的手,安慰地拍了拍她。
朝日奈绘麻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那祈织君……”
所以他才会这样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拒绝吗?
朝日奈右京点头:“自那之后,祈织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他很痛苦,一蹶不振了很久。”
他回忆起那段时间朝日奈祈织的状态,仍心有余悸:“他甚至自杀过好几次。”
那段时间的祈织简直能够用行尸走肉来形容。他憎恨自己,憎恨肇事司机,憎恨这个世界。
他反复地把过错推到自己身上,“如果冬花没有来接我”、“如果我没有在那天考试”……朝日奈祈织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2]
“是要把他劝回来的。”朝日奈右京说,“要给他了一串项链,说是冬花的遗物。”
“就是他一直戴着的十字架项链,证明冬花是基督教徒。基督教的教义反对自杀,要说,冬花一定不会原谅自杀的祈织。他这才歇了殉情的念头。”[3]
朝日奈秋森后槽牙紧紧咬住。
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骂出声。
殉情——真是可笑。
想要殉情,他大可以自己去。
在之后和她在一起,又无法忘记已逝的前女友。
在她提出分手后,又要和她殉情。
朝日奈祈织是有什么殉情癖吗?
真是可笑!可笑!可笑至极!
他自以为深情,其实到底不过就是无法面对现实,妄图通过死亡来逃避。
他接受不了深爱的女友在自己面前死亡的事实,于是想用殉情来成全自己的懦弱。在朝日奈要告知他,他的死亡是不被冬花期待的后,他迅速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在她提出分手后,他无法接受再一次被动抛弃的结局。
他不会思考他是否哪里做的不好,所以导致分手,而是主动跳到最后一步——拉她殉情。
他没有考虑过冬花是否想要他殉情。
他也没有考虑她是否想要去死。
哦不——
他当然知道她不愿意。
不然怎么会选择这样极端的方式呢?
朝日奈秋森的牙齿在咯吱作响。
她几乎要忍不住嘲讽地笑出声。
懦夫。
伪装深情的懦夫。
“真可怜,祈织君当时一定是非常痛苦,才会连死亡的勇气都有吧……”朝日奈绘麻想到那样的场景,眼中不禁有泪花盈盈。
朝日奈秋森突然抬头:“比起殉情,在深爱的人死后,还认真地生活,才是最需要勇气的。”
“死亡是一个人无法避免需要面临的事情,亲人和爱人的死亡也是。在深爱的人死后,还能够一如既往热爱世界、认真生活、不被痛苦打击到弯腰,才是一个真正勇敢而坚韧的人。”
“死亡最轻易的事情。”她说得严肃认真:“死去是瞬间的痛苦,而活着是持续的坚持。”
所以朝日奈祈织一点也不勇敢。
他痛苦、胆怯、懦弱而敏感。
他患上严重的心理疾病,却没有人有效地帮助到他。
以至于他心理问题愈发严重。
所以她就变成了下一个倒霉蛋、受害者。
朝日奈秋森敛眸:“我想,每一个人都会希望自己爱的人能够在自己死后,也能过得幸福快乐。”
朝日奈右京欣慰地看着她:“是啊……所以小秋森和小绘麻都要幸福、开心地度过每一天。这都是爱你们的人一直期望着的。”
他抬手落在两人的脑袋上,一同揉了揉。
倒真像一个合格的家长。
朝日奈绘麻愣住:“小秋森……”
他们大约是想到她人设中那突然离世的父亲了。
朝日奈秋森没有辩解。
老秋还好好地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某个繁华都市,过着逗猫遛狗的惬意退休生活。
她只是突然想到了她的奶奶。
她有些感叹,时间真快,已经十年了。
这些都是无法避免的,每一个人都需要经历这样的离别,或早或晚。
她反握住朝日奈枣的手,向朝日奈右京看去:“我说的有道理吧!”
她情绪转变地很快,一会就雷电转晴。
朝日奈右京看她没事,最后总结:“是这样的。所以祈织在每一年的这一天,都会去冬花的墓前待一天。他这两天应该是在准备要带去的花或者其他祭奠用品了。”
朝日奈绘麻点点头。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应该回些什么话,于是干脆沉默。
朝日奈秋森更是不想发言,她觉得今天有些用脑过度,她现在很想回去洗个澡,然后早点睡觉。
大约是心有灵犀。
见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朝日奈枣牵朝日奈秋森的手:“那我们也回去休息吧,今天也很累了,早点洗漱?”
“走吧走吧!好累呀!好想快快洗个热水澡然后躺在床上呀!”朝日奈秋森偷偷甩开他的手,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快快走在前面。
牵手?她才不要牵手!
羞羞脸!
目睹一切的朝日奈绘麻向枣的方向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她小幅度摊摊手,表示自己也是爱莫能助。
朝日奈枣失笑。
“你和……”朝日奈右京朝着前面朝日奈秋森的背景抬了抬下巴,“怎么回事啊?”
朝日奈枣好哥俩一样,拍拍右京的肩膀:“右京哥,很敏锐啊。”
他露出得胜者的小表情,将右京甩在身后,小跑着追上朝日奈秋森。
朝日奈右京有些错愕,过了两秒才哑然失笑:“真是的,这么得意!”
“绘麻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打趣地问:“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呢,让这家伙得意到了,真是……”
朝日奈绘麻已经不会像以前一样患得患失,她分辨出朝日奈右京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于是也学着他的样子回道:“是右京哥自己太不关心家里发生的事情。要有一双善于发现八卦的眼睛呀!”
她说着说着,连自己都笑出了声。
夏天啊夏天,夏天真是恋爱的季节。
【作者有话要说】
[1]:祈织女友的剧情是原著设定。但是私设中改动了中考的季节。花坛中的忍冬花也是私设。
[2]: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表现和祈织将错误归咎于自己、性格大变等设定有重合,于是私设放在这里,增强一点逻辑性。
[3]:十字架、基督徒和要的劝阻,均为游戏中设定。
(希望基/督徒不要被屏蔽成口口口……
第62章 方式:臆想
朝日奈祈织随意找了个理由, 提前离开了聚会。
天刚刚暗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抵达了公墓。他对这里轻门熟路,昏暗的夜色无法造成任何障碍。他提着刚取回的蛋糕, 拾级而上。
按照往常,他会在冬花去世的当天在这里待上一天,有一搭没一搭和另一个世界的冬花聊聊他的近况, 询问冬花最近又过得如何?
但是今天, 他有些急迫地, 抑制不住地想要找她问个答案。
所以他提前几天来到了这里。
在他的面前, 墓碑上,白石冬花在照片上笑得灿烂开朗,仿佛死亡只是她旅行中的一站, 而她正在继续旅程——只是每一次都恰好和朝日奈祈织擦肩而过。
“冬花。”
朝日奈祈织坐在她的墓碑边, 靠在冰凉的大理石上,手指轻轻摩挲照片上熟悉的年轻面容。
他把祭拜的用品一一摆开:“来得有点早,这次给你带了你爱吃的零食和蛋糕。”
“过两天,如果有空的话, 我还会再来看你的。”他在蛋糕上插上生日蜡烛,然后点亮蜡烛:“今年你该十九岁了, 抱歉没能在你生日当天给你过生日。现在给你补上你应该不会生气吧?如果生气的话, 就像以前一样, 对我发脾气吧。”
“你很久没来看我了, 我都快忘记你揍发脾气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了。真是抱歉啊抱歉, 但也要怪冬花你真的好久没有来看我了……”他像是平素的唠嗑一样, 絮絮叨叨, 仿佛要把一年没有说的话都一次性说完。
从学校生活到家长里短, 他挑着冬花会感兴趣的部分细细道来。
那些琐碎的事情讲完, 朝日奈祈织沉默很久。墓地没有声响,除了风穿过树叶带来簌簌声响外,连虫鸣都听不见一声。
墓地管理员提着灯巡逻过来,扫过这里的时候和朝日奈祈织点头问候,随后脚步声慢慢远去。
他来之前在门口做了登记,长长的一串表格上,月内只有他一个人的来访记录。
脚步声已经完全无法听到,朝日奈祈织沉默半晌后忽然开口,话题却不是之前那些琐碎日常:“冬花,我突然拥有了一些奇怪的记忆。”
他转过身,面对着墓碑上那张照片。他看着她仍然神采奕奕的眼睛,有些艰涩地问:“冬花,那是你想要告诉我的吗?”
“让我要继续往下走,开始新的生活。我不想要忘记你,也不想要开始新的生活——但如果那是你想的话……”他垂眸,脑中却一帧一帧闪过那些陌生的记忆碎片,他迟疑着问:“可是——我看过了,那些记忆好像并没有发生。”
朝日奈祈织的声音充满了疑惑:“她……我和她并没有这么多的交集,反而……反而是别的人和她关系亲密。她也并没有……并没有像你想的那样靠近我。我观察了很久,那些事情……几乎都没有发生,一切都改变了。”
朝日奈祈织语无伦次,他在杂乱的记忆中寻找微小的共同点——失败。
“冬花,你想告诉我什么呢?”他抚上刻在石板上的名字:“冬花,你太久没来了,我是不是有些误解你的意思了?”
连微风拂过的声音都消失了。
朝日奈祈织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他急迫地一遍又一遍,喃喃自语,手指按在墓碑上,越来越重。
风吹雨淋,石碑侧壁有凸出的小小尖锐处,他用力的时候不察,细小的石子凸起摁进了他的指尖。
“嘶——”
十指连心,朝日奈祈织被刺痛,反射性地缩回了手。
指尖有一滴血珠渗出。
她从来不舍得让他受伤,除非他做了和她意见完全相悖的事情,又执拗不肯转弯,她才会生气地咬他一口。
这么多年,她的习惯一点也没改变。
他搓了搓手指,血珠铺开在更大的指尖面积,然后迅速风干,剩下一点黏糊糊的感觉。
“我知道了。”朝日奈祈织含住渗血的手指,稍稍用力吸出伤口处的污渍,伴随着隐隐的血腥味,“我知道我不会误解你的,我们是最合拍的。”
他看向墓碑的眼神温柔缱绻:“我知道的,那就是你送给我的礼物。”
他吹灭蜡烛,打开餐具包,一口一口吃完这个甜腻的蛋糕。
“生日快乐,冬花。”
朝日奈祈织收拾好带来的物品,慢慢向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总是陡峭,他的心跳不知为何,逐渐加快,脚下的步伐也愈发快了起来。
风从他的耳边跑过,呼呼作响。
“要走了吗?”墓地管理员从办公室的窗口探头,朝他问:“今年怎么来得早了两天?”
来祭奠的亲属很多,但每年都雷打不动要在忌日这天在墓地待上一天的可没几个。管理员这几年下来,也眼熟了这个奇怪的少年人。
朝日奈祈织:“嗯,今年来给她过个生日。过两天也会再来的。”
他点头示意,然后转身离开。
离开、离开。
越来越快、跑起来。
坐在回城的出租车上,朝日奈祈织坐在后排。他靠在椅背上,双手落在脸上,似乎在挡住车窗外闪过的霓虹灯。
黑夜的阴影给他一层保护罩,开车的司机并没有注意到后座姿势奇怪的乘客,正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可能太冷,也或许太热。
更是过份的兴奋。
——冬花,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
*
朝日奈秋森匆匆洗完澡,带着一身水汽回到房间。
刚洗完澡,在闷热的浴室吹完头发,正是浑身燥热。空调风打在身上竟然觉得有些过分冷飕。她踱步两圈,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落脚点,干脆离开房间,去厨房搜刮,看看冰箱里有没有剩下的水果或者饮料。
她离开的时候只随手拉了一下房门,觉得自己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朝日奈枣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把房间收拾了出来,今天竟然没有回到他的公寓,而是住在了日升公寓。他比朝日奈秋森晚上一步回来,却比她更快洗完澡。
现在正在客厅里翻看着杂志。
朝日奈秋森抱着半个西瓜,正在边走边挖。她一心三用,一边挖西瓜一边观察路况一边还要思考着吐籽。
见朝日奈枣还在家,她走过去好奇搭话:“枣哥,你怎么没回去?”
在她的意识中,朝日奈枣的回家应该是回到市中心的公寓。
朝日奈枣一挑眉:“我的家不就在这里?”
朝日奈秋森站在原地嚼了两口西瓜,觉得对也不对。
她现在倒是希望他能够常住在日升公寓,这样两人接触的机会还能多一点。
但也有不好的地方。
公寓里大家都住在这里,想找点单独相处的机会就不容易了,要是被其他人——她的意思是,那些麻烦的家伙,如果被他们发现她和枣的关系……
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想想那个场景就觉得有够麻烦。
朝日奈秋森暗地里疯狂摇头。
“想什么呢?”朝日奈枣看她脸色一变再变,也不知道她那小脑瓜里面到底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沙发很大,但是朝日奈秋森就是想要坐在正中间。于是她蹭了过去,把朝日奈枣往边上顶去。
她凑过头去看他看的杂志,是关于大学体育的杂志,上面用了一整页的篇幅写了明慈大学篮球部的新任首发——朝日奈昴。他跳起投篮的照片竟然也占据了整整一页,记者写他是“明慈新赛季的王牌”。
阿昴倒是事业蒸蒸日上呢,就是不知道他的情场是不是也会像事业一样春风得意。朝日奈秋森有些看好戏地想着。
她穿了长裙,盘腿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整个人都被包裹在宽宽松松的睡衣中,探头探脑的样子像一只站在沙发上的长毛猫——一个毛茸茸的三角饭团。
她挖了一口脆生生的西瓜,塞进嘴里,转换话题问道:“可是你以前不是再晚都要回你那个小公寓吗?而且今天你不回去……”
她咽下这一口,继续道:“小猫怎么办呢?”
朝日奈枣:“小猫自己在家一晚上没有关系。”
他拿出手机,打开家里的监控,给她看正在家里客厅独自玩球的小猫。
“那你……你的房间现在能住吗?”
她想到上一次玩游戏玩得很晚的时候,她还劝他在公寓将就一晚,明早再去上班也来得及。但他却说……说什么公寓里面没有换洗衣服也没有……床单被套?总归当时的房间是杂物间一样的存在。
他现在就可以住在杂物间了吗?
还是说,他在什么时候已经搬回来了?
她怎么不知道?
再说,他没什么事情,突然搬回来干什么?
费心费力……为了她吗?
朝日奈秋森觉得自己未免有些太过自恋了。
但她觉得这就是最合适的答案。
她眼巴巴看着他,等他有个让她满意的答案。
朝日奈枣慢慢悠悠:“之前就想找个时间收拾一下房间,只是把这件事情稍微提前了一点。所以现在已经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回来住。”
“哇哦。”朝日奈秋森干巴巴地感叹了一声,“那枣哥为什么突然想要回来住呢?”
她再一次把话题拉回天平的一端。
两个人都希望对方能够坦诚地说出某句话,但都对此闭口不谈。
谁都想要掌控最终的主动权。
朝日奈枣定定地看她。
朝日奈秋森心不在焉地戳着手里的勺子,她眼神躲闪不和朝日奈枣对上。
勺子已经深深嵌在西瓜瓤里,淡红色的汁水在张力的作用下在切面边界鼓起小小的弧度。
没有人注意到这滴快要溢出的西瓜汁。
“因为——”朝日奈枣替她扶正快要倾倒的西瓜:“因为有人还有个答案没有告诉我。”
“咚咚、咚咚”
朝日奈秋森听不清,这究竟是她的心跳声,还是他的心跳声。
她舔了舔上唇,甜滋滋的,是西瓜的清甜。
“都给你吧。”她把吃到一半的西瓜连着勺子往朝日奈枣怀里一塞,然后拍拍手,两手空空跑回了房间。
朝日奈枣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慢吞吞地挖了一勺西瓜,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很脆,很甜。
也很快就要得到答案了。
朝日奈枣很有耐心。
朝日奈秋森三步并两步跑回房间,拖鞋踩在地板上乒乒乓乓响。
房间的灯没开,月光投过窗帘的缝隙影影绰绰照着房内的陈设。
她甩上房门,扑上床,脑袋埋在枕间。
——啊啊啊啊啊啊!
她为什么就这样跑回来了啊?!
她刚才为什么不顺着话说下去?
问点什么,说点什么。
或者干脆答应——干脆就答应好了!
为什么这句答应这么难以说出口?
明明已经在喉咙口了。
明明那句“我也喜欢你”已经要说出口。
为什么会变成“都给你吧”这种奇怪的话啊!而且那是她吃到一半的西瓜啊吃到一半的!
她忽然抬起脑袋:“他应该不会嫌弃吧?”
“他要是嫌弃就完蛋了!”朝日奈秋森恶狠狠地自言自语。
她抬头,正好对着窗口。
窗户大约是没有关紧,有风吹进的时候,纱帘飘了起来。
月光偷偷溜了进来,照得房间更亮了一点。
她面前的枕头上,除了她的影子,似乎还有另一道黑乎乎的东西。
她以为是污渍,于是上手去蹭,却发现那只是一团影子。
一团从床的侧面打过来的人影。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都想把章节字数匀一匀,但是每次都一个长一个短,可恶!!!
又都是一个小剧情的结束啊啊啊啊可恶!!!
Ps碎碎念:最近在看悦动青春~好治愈呀好治愈[垂耳兔头]把我在大润发杀了十八年鱼后冷硬如磐石的心都融化了啊融化了~~~好喜欢[三花猫头]
第63章 方式:偷窥
朝日奈秋森缓缓地扭过头。
她的床边正站着一个人, 黑暗中她分辨不出这究竟是谁,但她能够确定,对方正在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黑压压的, 对方缓慢的呼吸清晰可闻。
和对方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神对上,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潜藏的野兽盯上,对方即将要扑上前将她咬杀。
她脑中一片空白, 后知后觉的恐惧升腾, 她一点一点往边上挪动。
“秋森。”对方注视着她挪到了墙角, 然后缓缓开口。“你在躲什么?”
朝日奈祈织语气平静, 却让朝日奈秋森觉得胆寒。
“你在躲我吗?”他的声音中能听出疑惑和委屈。
朝日奈秋森紧紧攥住身边的枕头,她想,只要他有一点异动, 她就会把枕头丢出去。
但现在, 她最好能够稳定他的情绪:“祈织哥?你……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朝日奈祈织走出一步,他温柔的眼神穿透银白色的月光,投过朝日奈秋森的眼睛,似乎在看另外一个熟悉的人。
他的眼神像爬虫一样窜在她的后背。朝日奈秋森忍着痒意:“祈织哥, 是有什么急事吗?”
朝日奈祈织却好像没有听见这句话一样,又向前迈了一步。
他站在极其贴近床的地方, 定定地看着朝日奈秋森好一会, 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尖叫起来之前, 指着窗台边对她说:“刚剪了几束花, 插在花瓶里给你带来了, 放在你的书桌上了。”
书桌上, 盛放的百合花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忍冬。
朝日奈秋森看不清花瓶中插了什么花, 直到祈织说明的时候, 她才开始闻到房间内充盈的百合花香。
“谢谢……谢谢祈织哥, 那……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事的话——”
“是有一点小事。”
朝日奈祈织打断她急匆匆想要把他送走的话,自顾自地坐在了她的床沿。
室内没有开灯,他熟稔地靠近她。
朝日奈秋森不断地向后靠,压缩着抱枕棉花间最后的空间。
她的鼻息见已经完全是朝日奈祈织的气味,盛放的花卉香气,百合还有其他什么花,带着凉苦的气味,不由分说地占据她的全部感官。
朝日奈秋森用吞咽来缓解紧绷的呼吸,她快要数不清她应该用什么节拍喘气。
朝日奈祈织在离她只有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伸手够到她耳边的墙壁上,轻轻拨动了开关。
那是一个蘑菇造型的开关器,是朝日奈秋森为了方便能够直接在床前就打开顶灯而特意购买的外置开关。
“啪嗒”,顶灯亮起了明亮的暖黄色灯光。
朝日奈秋森却死死盯着他的动作,心下几乎是冰凉一片。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开关?
朝日奈祈织从来没有进过她的房间,更不可能知道她这个自己设置的开关器——除非他像其他人一样,拥有了过去的记忆。
她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朝日奈祈织已经撤回到床边,他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是有些太冷了吗?”
朝日奈秋森一直瑟缩在抱枕间,左右狭窄而柔软的空间给了她巨大的安全感。但现在,这极为勉强的安全感也即将要消失。
朝日奈祈织入侵了她的地盘。
充满清醒柑橘香气和柠檬叶尾调的房间内,百合的花香浓烈地扩散开,迅猛且强势,不容拒绝。
朝日奈祈织温和的面具下,潜藏着疯狂鼓噪的念头——亲近她、拥有她、占有她。
但他仍然拉上面具的拉链,严丝合缝。
“谢谢,不用的祈织哥,我、我没有那么冷。”朝日奈秋森下意识拒绝:“花很好看,但是我要睡觉了。所以……”
她迫切地想让朝日奈祈织离开这里。
最好是立即、马上,下一秒就消失在她的房间。
朝日奈祈织并没有强行要赖在这里不走的意思,他起身点点头,贴心地帮她带上房门。
朝日奈秋森紧盯着越来越狭窄的门缝。
“对了。”朝日奈祈织又把房门推开了一点:“需要我帮你关灯吗?”
房间的总控灯在房门的边上。
朝日奈秋森拼命摇头:“不用。麻烦帮我关门就好。谢谢祈织哥。”
朝日奈祈织轻轻叹了口气,略带着点遗憾向她道晚安:“晚安,秋森。好梦。”
“晚安……”
房门终于被带上,“啪嗒”一声,锁舌扣进。
朝日奈秋森几乎是在房门关闭的瞬间翻身下了床,迅速给落上所有能够锁上的门锁。
她走到窗台前,把百合从灌满清水的花瓶中拽出,狠狠向窗外扔去。
然后重重落上窗户的锁。
*
考试后的第一个白天,朝日奈秋森挂着不太明显的黑眼圈,一早就坐在了餐桌前。
朝日奈右京惊讶她今天早上竟然都能早起。
他计划中没有准备她的早餐,但好在食材富余,他简单叠了一个三明治,夹着鸡蛋鳄梨酱,给她当做早餐。
朝日奈秋森饿过了头,在凌晨五点的时候,她已经肚子咕咕叫却怎么都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感觉有人在窥视她。
一睁开眼,房间内却又空无一人。
她恶狠狠地咬下一口,在面包机里烤的焦脆的三明治外壳。
碳水带来的即刻的满足抚慰了她的味蕾和饥饿的胃部,连带着心情和胆气都稍稍上涨了些许。
朝日奈右京忙里忙外,她趁机看向墙上的表格,上面【今日出席午餐、晚餐】的家人中,朝日奈祈织的名字下没有贴上绿点。
“祈织哥今天不在家吗?”她问。
朝日奈右京侧头看了一眼表格:“祈织今天应该还是有事吧?他好像这几天都不回来吃饭。”
“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朝日奈右京一边清洗碗筷,一边小声补充。
“是吗?”朝日奈秋森心不在焉地咀嚼三明治。
祈织昨天不是已经去准备东西了吗?今天也没有到忌日,他能有什么事情?
学校也已经放假了,他除了照顾一下花圃中的花以外……他难道有什么新朋友?
朝日奈秋森自顾自摇头否定。
应该也不是。
“怎么关心起祈织的动向了?”朝日奈枣在她身边落座:“找他有什么事吗?或许我也可以帮你?”
朝日奈枣最近的出场频率有些太高,她几乎要以为她正在做单线任务。
如果是单线任务,那倒轻松不少。
她叹气:“没什么事情,就是偶尔也需要关心一下其他家人,不是吗?”
显而易见,她并没有说出实话。
朝日奈秋森很想把这些烦恼一股脑全部倾诉给谁,但没有任何一个对象符合。
无论是绘麻、枣还是其他家人,他们都无法成为倾诉对象。
她现在无比思念她的电子好友doki酱。
而吃饭时候三心二意的结果就是一口咬得太大,一下子没有咽下去而卡在喉咙口,导致差点呛进气管,不停地咳嗽:“咳咳咳咳!”
朝日奈枣赶紧把边上的牛奶递给她。
在递给她之前,他用手背试探了一下温度,确保是适口的温度后,才塞进她的手中。
朝日奈秋森猛灌一口牛奶才缓过气。
朝日奈枣帮她轻轻拍打后背顺气:“吃饭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想我的好朋友doki酱啦,好久没有和他联系了真是很想他啊。”朝日奈秋森没有瞒他,她的下巴支在桌面,一副恹恹的模样。
朝日奈枣拍打的动作断了一拍。
他问:“那为什么这么久不联系呢?”
原来她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在乎他一点,即使那只是一个虚拟的身份。
其实doki也很想和她联系上,但……朝日奈枣希望doki永远不要和她联系上。
朝日奈秋森嗫嚅着回答:“可能因为……他去了另一个世界吧。”
朝日奈枣进退不能。
他抿嘴又犹豫着张嘴,但最后到底还是没能说出任何一句话。
他很想告诉她,她的好朋友doki大概率还没有西去到另一个世界。
说不出口。
这话如果说出来,好像他在诈尸一样。
算了。
算了。
说什么呢?
多说多错。
“是吗,真是遗憾。”他语调平平:“节哀。”
听见自己的死讯,真是需要节哀。
朝日奈枣想。
【作者有话要说】
写暧昧小情侣时候觉得甜甜的~[让我康康]
哦莫~[撒花][撒花]
第64章 方式:报酬
“额……我可能并不是这个意思。”朝日奈秋森挠挠头:“就是一种说法而已, 可能之后还会复活吧……啊!我知道这很奇怪所以、反正、就是指对方去了遥远的地方,一时半会联系不上,并不是说对方已经死翘翘!”
她十分快速地把后半句话吐出, 生怕他误会。
朝日奈枣点头:“明白。”
他真的明白吗?
朝日奈秋森看向枣,他沉着冷静、庄严肃穆,倒像是在参加葬礼。
他到底明白没有啊?
她抓心挠肺抓耳挠腮想要解释清楚, 却觉得越解释越模糊。
算了,
算了。
她还是不要再解释吧, 再解释下去, doki就要变成既死又活的薛定谔的猫的状态了。
“说起来,枣哥你上次说的那个企划什么时候开始呢?”她想着换个话题,或许可以把前面这些奇怪的问答覆盖过去。恰好想到了先前提过的工作计划, 于是顺口问道:“正式的工作合同什么时候签署?”
工作计划已经报备给了经纪公司, 双方本来就是经由朝日奈枣牵线认识,这次活动的签约几乎只需要走个流程。
她迫不及待想要开始这场工作。
都市没有合适的雪场,也就是说,这场冰雪相关的活动如果需要展开, 就必须成为一个出差项目——或许会出现在季节合适的南半球?
那就太好了。
好在可以短暂地远离朝日奈祈织。
朝日奈枣翻看工作邮件中的记录:“大约在下周?但是应该会需要早一些准备起来,走一些流程和熟悉活动的话, 也许这周就要提上日程。”
保守一点估计的话, 可能就这两天就需要去公司签合同。
朝日奈枣按下了这句, 他觉得刚刚经历过重要大考的朝日奈秋森应该会更想要几天休息一下, 或者和同学进行一场短暂的毕业旅行。
不过他这次倒是猜错了她的心思。
朝日奈秋森:“那我们就这两天就开始熟悉吧, 正好也没什么事情。我来问一下经纪人姐姐, 说不定今天就可以把合同签掉。”
对于她来说, 早些确定下来, 她才能够安心。
“对了, 活动需要雪场的话,需要去到冬季国家吗?现在这里可是大夏天。”她托腮思考。
毕竟人造一个雪景的造价和经费,可能比整个制作组都飞到南半球还要昂贵。
朝日奈右京听到外面的聊天,随口接道:“奇怪,小秋森怎么会不知道?山形县就有一个夏季雪场。大约……似乎是一直会开放到下一个月。小枣,你们是在那里举办活动吗?”
朝日奈秋森心下一跳。
她确实不太了解别国地理地貌,考试中也并没有复习到相关内容。难道这是什么全国人民都需要知道的常识吗?
朝日奈枣点头:“策划安排的地点,的确是山形县。他们已经提前去考察了,如果合适的话,应该就会在那里拍摄宣传片。”
“不经常滑雪的话,不知道山形县这个特殊的雪场,也很正常。”朝日奈枣似是无意般追上一句。
朝日奈秋森稍稍舒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有露馅。
只是她的出国离开计划小小泡汤。
她打起精神,觉得山形县也好过待在日升公寓这个“危险”的地方。她还是有些盼头:“那——我们也早点去吧?枣哥?”
朝日奈枣还有些前序工作没有完成,按照计划,他大约会在下周一抵达活动场地。但看着朝日奈秋森亮闪闪的期待眼神,这句拒绝他有些说不出口。
他问:“刚考完大考,不用和同学一起旅行两天吗?或者短暂休息一下?工作的事情其实并没有这么着急,我们稍微提前一两天到就已经时间很充裕了。”
朝日奈秋森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不用不用!夏天好热,我一点也不想出去玩!我更想去凉快一点的地方——比如山形县?我都没有去过诶!”
她把学校生活当成游戏中必须刷新的日常,同学于她而言不过是固定的NPC——即使是好友由纪惠,在她的定义里也只是熟悉的NPC。她通常独来独往,本来就少有同学会邀请她参加毕业旅行,而由纪惠的邀约,她早就用【抱歉呀,今年我们也有家庭出游计划,大约是会撞上时间。】为理由,搪塞过去。
而朝日奈绘麻则是和朝日奈侑介,相约班级中相处较好的同学,今早已经出发去海岛旅行。
所以,现在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在这里吹着空调风,觉得阴风飕飕——当然,这并不能责怪尽职尽责工作的空调。
以至于——管它山形县在哪里,现在那个地方就是她最想去的地方。
为防朝日奈枣再次拒绝,她再次压上筹码:“而且,我更想和枣哥一起旅行呀!”
加了冰块的杯子外壁洇出水雾,朝日奈枣端起的动作一顿,水滴聚成一团,从他的指尖滴落。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指尖,冰凉湿润的水滴迅速变得温热。
“明天。”他把所有能够推迟的日程,都发送邮件通知相关与会人员推迟,或者改为线上会议。迅速安排好一切,他敲定:“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本该在一周内规律完成的必须工作,他今晚都会完成。那些并非强制要求他出席的会议,他都转给了同组的同事,让对方代为出席。安排好后,他还能腾出几天的空闲时间,陪她去附近的城市转一转。
朝日奈枣已经在脑中构思地图和旅行计划。
刚做完工作,正准备销年假去度个假的同事打开邮箱:“?”
什么坏东西到我的邮箱里面来了?
朝日奈秋森举手欢呼:“好耶!那我们今天是不是就要签约啦?流程麻烦吗?如果流程很麻烦的话——”她干脆收拾行李住到他家里去吧!反正也有一间客房?
但她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是不是有些冒昧?
她没有答应他的表白,但是却表现出想要和他待在一起的意愿,总感觉这像是拉着鱼线不放鱼钩?这样是不是不好呀……
但是继续留在这里的话……
朝日奈祈织这一次只是进到她的房间,下一次呢?
她皱了皱鼻翼,有些苦恼:“那我岂不是要很晚才能回来?公司离家里好远哦!明天还要一早就起床赶车,好匆忙!那里是不是离枣哥你的公寓比较近呀?”
她觉得她话中的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朝日奈右京收拾完厨房后就去律所上班,现在整个一层楼只有她和朝日奈枣。
如果他现在听懂她的暗示,邀请她去他家小住一天,她当然——会欣然答应!
但朝日奈枣似乎没有听懂她的暗示:“没事,我会送你回来的。签约也不用多久,我们待会直接过去就好。”
他慢悠悠地晃着杯子,里面的冰块已经融化一半,半杯拿铁上浮着一层透明的冰水,在摇晃间融进拿铁,重新变成一杯拿铁。
朝日奈秋森:“?”
她说得还不够明显吗?
她说,离你的公寓比较近。
离你的公寓比较近,你没听见吗?
还是她刚才这句话没有说出口?
她有些怀疑自己,于是又重复一遍:“嗯……公司是不是离枣哥你的公寓比较近呀?”
朝日奈枣顺着她的话:“对,怎么了?”
冰块化得很快,杯子里的拿铁颜色在逐渐变浅,朝日奈枣只是偶尔瞥一眼,不让杯中的水晃出被口。
朝日奈秋森不敢相信,她已经暗示明示到了这个份上,他竟然还不接茬。
怎么了?哈?
她伸手按住他慢慢摇晃的杯子,咬牙切齿:“再晃就要晃出来了!”
她盯着他的表情:“我说,枣哥的公寓离公司更近吧,应该来去更加方便吧。”
她观察得仔细,连朝日奈枣嘴角那一点点压抑不住的弧度都被她看在眼里。
果然!他完全知道她的意思!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装作不懂的样子!
朝日奈秋森恼羞成怒:“所以行不行嘛!”
“行不行——什么?”朝日奈枣拖着音,不再压抑自己愉悦的心情,眼底笑意漾开,他凑近,“至少要提出,我才能够答应。不然,我要是猜错了,那显得我有些自作多情呢。”
这样无礼的要求,朝日奈秋森二十多年来从未提过,更别说向一个、一个!暂时还没有和她确定关系的暧昧对象。
她调动想要逃避的迫切心情,强行暂时盖过羞恼,眼睛一闭,假装说话的人不是自己:“住在你那里啦!”
她睁眼,瞪着眼前这个“坏蛋”,然后一扭头别开眼,不去看他那得意洋洋的表情。
朝日奈枣追问:“谁那里?”
朝日奈秋森不可置信:“拜托!这里还有谁啊!”
她指了指自己:“我么?喂!你不要太过分!”
“同意还是不同意!快点!我马上就要没耐心了!”她双手叉腰,从椅子上站起,居高临下瞪着朝日奈枣。
本就偏圆的杏眼现在更是圆咕隆咚,嘀哩嘀哩转着,眼神乱飘,在和他撞上的时候立马转走。心虚的时候也要表现出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
朝日奈枣摩挲着杯子侧壁,手痒的同时更有些心痒难耐。
真是太可爱了。
“嗯,同意同意,同意同意。”他赶忙见好就收,生怕玩脱了,小祖宗一气之下真生气了,“但是我要收一些房租哦!”
朝日奈秋森狐疑地看向他:“房租?多少钱?你可别狮子大开口哦!实在不行我可是可以去住酒店的哦!”
咦?那她为什么不干脆一开始就订酒店?
她为什么会第一反应是住在他家?
朝日奈秋森缓慢地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奇怪的圈套。
“对于秋森来说,大概是微不足道的一点报酬。”朝日奈枣噙着笑,把手边的杯盘推到桌子的另一端。
他站起,倾身向前,在她的注视下,缓慢地贴近,然后轻轻在她的嘴角落下一吻。
“承蒙惠顾。”
【作者有话要说】
ps:我终于找到了怎么上传照片不被压缩的比例!
于是在配角栏里面偷偷放上了家咪的两张照片(对手指.jpg
因为小咪很可爱所以总是忍不住想要炫耀一下(亲妈滤镜ing
第65章 方式:期待
自从朝日奈秋森上一次来过公寓后, 朝日奈枣出乎意料地养成了定期打扫客房的奇怪习惯。即使这间客房暂时的住客只有家中的小猫一位,但他还是定期更换这间客房的床上用品,就好像已经有人长期入住。
或许是因为他总是在期待这样的场景。
又恰好, 上周阳光灿烂、温度适宜的周末时,他再一次更换了房间内的用品和陈设。
车在停车场停下,电梯缓缓上升。
朝日奈枣拖着行李箱, 落后朝日奈秋森一步。
朝日奈秋森对公寓的熟悉度不高, 但已经抵达楼层后, 熟悉感扑面而来。她蹦跳着先一步抵达门口, 乖乖站着,等朝日奈枣开门。
朝日奈枣的手指正要按上开关时,他顿了顿, 突然提议:“我给你录一个信息吧。”
录……把她的信息录入到他家的智能系统吗?
“啊, 我的信息吗?”她有些不明白,录入信息和开门有什么关系。但她还是按照朝日奈枣说的,配合地站在了门的对面。
朝日奈枣在手机上捣鼓一会:“……这样就好了,以后你就可以自己开门进出公寓了。”
朝日奈秋森探头过去看他手机上的信息, 发现他不仅把她加入了他的只能家庭系统中,甚至在公寓的后台也将她添加成为了业主。
在朝日奈枣的家庭中, 多了一个朝日奈秋森的存在。
朝日奈秋森:“其实也不用啦, 枣哥你不在家的时候, 我大概也不会常来你家吧……”
她的声音在朝日奈枣的目光下越来越轻。
他——干什么用这样委屈巴巴的表情看着她啊?
朝日奈秋森眼神游离, 总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很不好的事情一样。
她不过是迟迟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这也不算做坏事吧!
她又理直气壮起来。
她打开大门, 从朝日奈枣手下抢过自己得行李, 先一步进门——已经俨然是一副成熟的业主模样。
三室两厅的公寓, 有一间做成了功能房。能够住人的只有主卧和次卧。
朝日奈秋森自觉地把行李箱拖进次卧, 然后甩手, 像软乎乎的床铺中央一倒。她倒下的时候激起一阵微风,带着些微洗衣液干净的皂角香气和阳光暴晒过后暖洋洋的味道。
她侧头嗅嗅,有些熟悉的味道让她意外感到安心。
朝日奈枣进来找她的时候,就看到她像是一只小猫一样,用嗅觉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朝日奈秋森懒洋洋地翻过身:“你用的洗衣液好像和我买的是同一款?”
朝日奈枣坐在床沿,替她收拾倒在地上的行李箱。他声音闷闷的,听不真切:“也许。我也觉得很好闻。”
“没想到我们竟然这么默契呀!”她在床上滚了半圈,把脑袋埋进香喷喷的被子间,猛吸一口。
对于朝日奈秋森来说,选择一款合适的洗衣液,难度不亚于选择一款合适的香水。既要保留洗衣液本身的清洁度,又要仔细挑选留香持久但又不会过于刺鼻的香型洗衣液。
留香珠和携带留香珠囊腔的洗衣凝珠是合适的,但如果洗涤的温度和时间不够久,固体留香珠偶尔会在深色衣服的边角显现出浅色的粉末。
所以朝日奈秋森更偏□□体洗衣液,她有固定使用的品牌和香型。久而久之,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已经被同款香气浸润。
朝日奈枣透过小窗观察她的时候,几乎记住了她的所有偏好——喜欢柑橘香型的清洁用品,各种类型都有固定使用的品牌,几乎不会轻易替换;日常偏爱果香,但在选择香水的时候又偏爱水生调;习惯性的轻微洁癖,几乎每周都要替换常用床上用品;比起烘干机,更热爱阳光曝晒过后的被子;等等……
他下意识地遵循这样的行为守则,以至于现在家中所有的用品,都替换成了朝日奈秋森习惯使用的物品——连他自己,都透着一股被朝日奈秋森盖过拥有章的意味。
朝日奈枣有些出神地发散思绪——她到底会在什么时候在他的身上盖上这个章呢?真是有些急迫的期待。
“枣哥?”
“……枣哥,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朝日奈枣回神:“嗯?怎么了?”
她喊了他好几声,他神游天外毫无知觉,连电话持续响了很久都没有听见。
“……电话?”朝日奈枣从侧边口袋拿出仍在坚持不懈振动的手机,一点也没有回避她的下意识行为,直接在她的面前就接通了电话,“你好?”
朝日奈秋森礼貌性想要回避一下,她刚准备躲开一点,给他留一个安静的通话空间,下一秒就听到朝日奈枣回复对面:“……只是几场会议,并不是非常麻烦的工作。……好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你的事情比较重要。”
好像有些不对劲。
她的动作停住,开始屏息凝神听电话另一端在说些什么。
“好,我知道了,就这样安排吧。抱歉打扰你的假期计划了。”朝日奈枣挂断电话,抱歉的表情从对着电话那头到对着朝日奈秋森。
朝日奈秋森脑中警铃大作。
是工作出现了问题还是约定好的合作出现了问题?
三言两语的,听上去似乎没有那么严重,但是……
她在心底哀嚎,不要把她送回日升公寓啊!
朝日奈枣:“是工作交接出了点小问题。”
他本以为不是什么费劲的工作,交接起来应该十分顺利——以前也并不是没有过,摸鱼的会议,大家都会欣然接受。但这次不太巧,正好碰上同事早早约好和新婚妻子度蜜月——据说是因为项目,已经一再推迟的蜜月计划。
“……枣,我再推迟,我老婆肯定会想要和我离婚啊离婚!所以——非常抱歉!这次可能真的只能,你自己参会了……”
对方都这样说后,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坚持要推脱工作了。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所以——我们去活动现场的计划,大概是需要稍微推迟两天。”他满是歉意。
“那——这几天我还可以住在枣哥的公寓吗?”朝日奈秋森只关心她到底需不需要回到那个暂时有些危险涌动的公寓,至于什么时候去往活动现场……似乎完全无所谓。
朝日奈枣:“当然,你想住多久就可以住多久。”
他求之不得。
甚至他突然提议录入她的信息时,也是抱着“如果能让她成为这里真正的业主就好了”这样的心情。
只是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但是——
朝日奈枣并不认为朝日奈秋森是想要和他待在一起,才提出这样的要求。以他对她的了解,如果她想要接近某个人——某个攻略对象,她一定会制造一些偶然的巧合来相遇,而不是这样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
这不符合她一贯的行为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