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跨坐在他的腿上,酒意壮胆,做了她平时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双手捧着他的下巴,在他的额头、鼻梁、嘴唇、下巴,最终落在他的喉结上,轻轻咬了下,没有伤害,平添欲望。
看着他喉结滚了滚,眸色愈发幽深,透着浓的化不开的欲色,她就知道她的郎君经不起这般勾引,轻而易举就将他吊起来。
学着他平日样子以唇封缄,将他推到在床榻上,本就宽松的寝衣领口透出大片肌肤,她不客气的伸手探了探,揉捏够了,又将他的领口整理整齐。
寝衣只有一根腰带维系,她轻轻一拉,便脆弱不堪的散在旁边,她寻得几分意趣,上下其手的摸索,“你今日用的是什么熏香,味道很是好闻。”
“没有熏香,只是寻常皂荚,我现在身上染着的,都是你的味道。”他原本是任由她摆弄,听从她主导,但见她迟迟不继续,忍得有些着急,黑眸溺着浓的化不开的情愫,嗓音微哑,“阿容今日,很是热情主动。”
胆子用完了,便不想再继续,身下之人蠢蠢欲动,她想要躲闪不成,窗棂吱呀一声,烛火摇晃,清风透过帷帐,凉意惹得她忍不住瑟缩。
衣衫尽褪,烛火通明,她想去熄灯却被他一把拦下,萧显身体紧绷,扶着她的手臂青筋凸起,狭小的空间内温度烫的厉害。
萧显惯会使坏心思,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先是潜伏暗藏,不疾不徐的顺着她来,在她对她已无防备时,突然袭来,殿内烛火微晃,帷帐散落,泛起涟漪,映衬着模糊不清的人影晃动。
几息过后,她眼尾泛红,乌黑的眸色潋滟盈盈,发丝粘腻,犹如沉溺在水中一般,湿漉漉软塌塌的,对于他的言语已经没力气回应,只是偶尔哼唧两声以做反抗。
蜡烛燃尽,殿内一片漆黑,床榻“吱呀”声音未止,嘴硬坚持到现在,她已经到了极限,连话都不想说,挪动身体打算下床去沐浴。
萧显察觉到,回手握住她的脚踝,一拉便回到他的身下,指腹细细摩挲,细嫩的肌肤掀起阵阵涟漪,“阿容,你要去哪?”
她身体微微颤抖,强装镇定,抬眸与之对视,想来往日他都是有所收敛,今日不应答应他放纵的,“既白,我没力气了,我要去沐浴安置。”
萧显的嗓音已经哑透了,额角浸满汗水,沿着脸颊滴落在她的颈窝,倾身覆过来,轻而易举的占据了她全部的神思,声音的气口与他的动作一致,“说好的补偿,我没尽兴,你不许喊停。”
第96章 帝后 登基与鸳鸯浴
明帝病容倦怠, 形容枯槁,已多日未上朝,朝堂大事皆由太子萧显代为主持, 百官纷纷猜测,明帝大限将至。
权柄交接之际,趋炎附势之辈蠢蠢欲动,江容出门时总是偶遇官员娘子, 明里暗里示好, 她察觉出来异样, 便不再出门。
与此同时, 萧显回来越来越晚, 每日他回到府中,面色疲倦, 揉着发痛的额角。
萧显疲累的靠在软榻上,江容走到他身后, 温柔的替他按揉太阳穴,“既白,我知道现在时刻很是紧张,但你也要注意身体。”
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他闭目养神, 将白日里紧张的神思通通卸掉,伸手握住她的柔荑,“阿容, 谢谢你。”
她手上一顿, 诧异道:“谢我什么?”
萧显的嗓音透着疲倦的微哑,“谢你愿意陪着我,不然我真的就只是孤身一人。”
他继续说道:“正如外界猜测那般, 陛下身子很是不好,太医令说,少则十日,多则一月,大抵会和前世一样,大限在八月中。”
江容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这么快。
“这段时间不能陪你了,我们成亲两周年的日子,我过后补给你。”
江容点头应下:“此事不急。”
她一直觉得,萧显对待陛下,与皇室其他皇子的态度不同,齐王、燕王甚至赵王都唤过陛下阿耶,唯独萧显,他向来只是称呼“陛下”。
她谨慎开口问道:“我好像从未听你唤陛下阿耶。”
萧显敛眸,不想将充满恨意的眸子让她看到,淡淡开口,透着凉薄,“因为我恨他。”
“他明知道我阿娘死于皇后之手,却因为要扶持陈氏,抗衡崔氏,平衡朝堂,隐而不发,为了权势他保不住心爱之人,就连真相都不肯给,你说这样的陛下,我怎能称呼阿耶?”
江容眸光一怔,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陛下竟然一早就知道,而他竟然一早就知道陛下知道。
萧显目光望向远方,“指正皇后的证据或许在他手里攥了十几年,不然就算是缉镇司,也不能这么快就审出真相。”-
半月后,八十一声丧龙钟响过。
「秋八月,明帝崩于紫宸殿,裕王以储君继位,改元景平,即为昭帝。」
繁冗的继位大典过后,萧显与江容正式搬入皇宫,分居紫宸殿与立政殿,皇长女萧霁封晋阳公主。
因立政殿先前陈皇后居住过,萧显下令将其内室整体翻修,工部加派人手,赶在继位大典前,将其翻修完毕。
离开居住了两年的披香殿,她有些不舍,看着仆从熟练的将日常起居用品装箱,只是这次不是搬向凌霄殿了。
为了给她惊喜,在立政殿没有装修好之前,萧显不让她先去看。
所以此次步入立政殿,她看那处都觉得新鲜,主殿比披香殿大了一倍,殿内设有皇后宝座,通体鎏金,镶嵌宝石,菱花格窗精美非常,房梁上彩绘勾勒,浮雕紫檀木的屏风后,内室更加华美,雕花拔步床也大了许多。
萧显屏退左右,拉着她的手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原本立政殿软榻并不是摆设在此,是他要求工匠在此放置软榻,软榻比披香殿的宽了不少,还选用了更为舒适的材质。
他邀功似的说:“阿容,你不是说在窗边的软榻上赏月,景色甚美,我特意让人在这安置软榻。”
江容脸颊“腾”的红起来,恨不得捂住他的嘴,“这话……这话明明是你说的!”
而且当时的场景是,萧显非要和她在软榻上敦伦,她不堪磋磨,娇不受力伏在他身上,月光拢在她身上,如同撒下一片清辉。
他赏她身上的月光,夸赞景色甚美,对于此处流连忘返,但江容却不肯了,此处距离窗棂极近,稍有声响就能被值夜的耳房听到,她羞得厉害。
帝后一同出席宴席,端坐在紫宸殿宝座上,居高临下,目光看向下方正襟危坐的臣子,又转回桌上的珍馐。
宴席上的贡酒清冽醇厚、风味独特,宫女候在两侧,侍宴布菜。
江容看着身侧的萧显,镇定自若的应付朝堂官员,初显帝王威严,频频举杯,应和老臣。
宴酣之时,丝竹管乐不绝于耳,绝色舞姬衣袂飘飘。
临近戌时,虽然萧显面上不显,但他已经有些醉意了,贡酒本就醇厚,一杯杯下肚已然抵抗不住,于是先行离席,江容跟随其后。
二人共乘轿辇,四周帘子落下,影影绰绰,外人看不见内里情况,萧显命令朝着立政殿去。
借着几分醉意,他的话开始多了起来,黑眸朦胧,氤氲雾气,长臂将她一把揽进怀里,带着酒香的呼吸洒在她的颈间。
“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刚在洛阳寻到你,恨不得打一副金色镣铐将你铐在府里,让你这辈子都离不开我,我要天天同你在一起……”
金色镣铐……
光想想就浑身一抖。
幸好。
江容有些后怕,但还是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醉鬼,“好好好,我不会离开你,我心甘情愿陪在你身边。”
萧显闻言将她抱得更紧了,语气像是撒娇,说出来的话确是威胁,“阿容,你切不可食言,不然我可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既白,我不会食言。”江容的语气很郑重,但是不知道醉鬼能不能听出语气。
不多时,轿辇停在了立政殿门口,陆遗搀扶着萧显下轿辇,他一脚深一脚浅的走着,很明显已经醉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萧显真的醉酒,以前那些都是他装的,借机在她身上某些好处,每次吃干抹净后现出原形,导致她都不肯在相信他会醉酒了。
但今日的贡酒的确浓厚纯粹,闻起来比洛阳董家酒楼的千日醉还醇厚,他吃了那么多杯,醉了也是正常。
将他放在拔步床上,江容便指挥殿内宫女太监,煮解酒汤、烧热水准备沐浴,再备些干净衣物。
萧显在床榻上躺了半柱香,“扑棱”一下坐直身体,眼神朦胧的看着她,“阿容,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远?”
刚准备起身将头冠拆了的江容,被他一把拉回去,黏黏糊糊的凑了上来,与方才大殿上威严的年轻帝王判若两人。
“我不走,我就去沐浴。”江容挣扎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但他抱得结实,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不行,你要去哪须得带着我。”
江容只得放弃,疲累的靠在床榻的边缘,戳了戳比石头还硬还沉的萧显,他却没什么感觉,依旧用晕乎乎的眼神看她。
“既白,你到底醉没醉?”她问道。
萧显拍着胸脯笃定道:“我!没!醉!”
醉酒的人不会承认自己醉酒,没有醉酒的人当然会说自己没醉,所以无论醉没醉,最终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只是发问的人可以通过回答者的神情,勘破一二。
得了这个回答的江容觉得萧显肯定是醉了,这可是个难得的套话机会,她清了清嗓子问道:“既白,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心悦我的?”
萧显昏醉的眸子透出几分清明,“我一直心悦阿容,自始至终,我只爱你。”
江容有些不好意思别开眼,“谁要听你坦露心声,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他明显沉默,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放空,“或许……从见你的第一面,我就心悦你了,只是最初的我没认清自己的心。”
“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是我不好,今后我一定抱紧你,守候在你身侧,不让你受到半点伤害!”
随着他的话,横在腰间的长臂收紧许多。
自她重生后再次嫁入裕王府,她便觉得萧显比前世黏人许多,总是喜欢在她身侧出现,时不时的贴上来,她最初还以为是他新婚燕尔食髓知味,没想到竟是为了给她安全感。
她温柔的拍了拍萧显的手臂,“你的心意我都知道,我不会再患得患失,你也不必如此,毕竟你是大雍的陛下,总黏着我不像话。”
“谁敢说不像话!”萧显“腾”的一下起身,吻了吻她的唇角,“我心悦我的妻子,符合纲常人伦,我与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参加宴会本就累,如今又被他这样抱着,身上粘腻得很,陪他聊了这么久,又喂他喝了醒酒汤,现下应该是清醒了,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他坚实的胸膛纹丝不动。
江容真觉得很累,想要尽快沐浴休息,还是和醉鬼好声商量,“既白,我好累,我想去沐浴,你放开我好不好?”
“不好!要洗一起洗!”他像是小孩子脾气一般,固执道。
江容伸手捂住他的嘴,脸颊绯红,“既白,你这酒品也没比我好哪去,等你酒醒,你会后悔的。”
“我不后悔,我就要和你一起洗!”
“……”
拗不过萧显,最后二人还是泡在大浴桶里,江容见到盛满温热水的浴桶时,严重怀疑萧显提前重新翻修立政殿,都是为了他自己的小心思,这浴桶比披香殿浴房内双人浴桶还大一圈,能让二人在其内很好的施展。
江容曾在医书中读到,真正醉酒之人是没有能力敦伦的,看他现在这样子,醉的晕乎乎的,喝了醒酒汤还是醉着,就算有心也是无力,所幸就顺从他了。
他们二人这样泡着,也不好意思让宫女太监侍候,她便取来干净帕子,在温热水中打湿,自顾自的擦起来。
刚擦完手臂,她的手腕就被醉鬼捏住,他的另一条手臂横在她面前,肌肉紧实有力,“我也要!”
她不肯,他就不依不饶,末了她美目含嗔,将帕子扔到他身上,“你是吃醉酒又不是丧失自理能力,自己擦!”
萧显乖乖捞起帕子,拧干,但他没有擦自己的身体,反而来擦她的身体,起初她还很是受用,但逐渐发现随着他擦得范围不断扩大,二人贴合的愈发紧密。
某处似乎有了变化。
这哪里是没有能力!
“萧显!”江容意识到了不对,口中透出惊呼,他怕是唯一一个登基当天被结发妻子怒吼全名的帝王。
萧显以身入局,此时已躲闪无处,她娇喝一声,“你是不是佯醉装疯!”
“不是,喝了醒酒汤,我刚好醒酒。”
温声言语轻哄并没有安抚到她,江容起身打算离开,并不想在萧显登基当晚与他鸳鸯浴,这要是被彤史女官记下来,可太太太丢脸了!
白皙细嫩的脚踝被带回,瞬间的反客为主,江容一瞬被他压制,抵在浴桶的内壁,红唇贴合,浴桶中蒸腾起热气,原本平静的水流掀起阵阵涟漪,粗重浓厚的喘息夹杂着不堪承受的娇喘,将浴桶中的水不断溢撒出去。
第97章 二胎 “你惯知如何磋磨我。”……
景平三年, 皇后未再有子嗣,前朝大臣上书请求重开选秀,望陛下广纳妃妾, 以丰茂子嗣。
江容闻讯气愤,遂关闭立政殿门窗,不留入口,萧显来时吃了闭门羹, 于夜半无人处, 悄悄掀瓦而入。
帝王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她眉心一跳, 抬眸看向头顶瓦片的缺口处, 已然明了,神情无奈道:“陛下, 这是立政殿不是披香殿,上房揭瓦, 这传出去怕是明天就有老臣当面规劝你。”
萧显掸了掸衣摆的灰尘,不以为然,“内庭之事,外朝无权干涉,况且若是他们言语向我, 便不会再说你了。”
江容敛眸,知道他是为什么非要此时来,就是为了开解她, 如今二人两情相悦、琴瑟和鸣, 定是不许宫中添人,萧显登基后不止一次给她承诺,不纳妃妾, 绝无异腹之子。
至于子嗣一事,她在景平元年的时候就和萧显提及,他总是觉得她生阿霁太过凶险,身体需要修养,不能相隔时间太近生育,总是说再等等,这一等就是三年。
此时朝臣提及催促,她觉得是时候得给阿霁添个阿弟或者阿妹了,乌黑的眸子澄澈干净,灼灼看向他,“既白,或许那药可以停了。”
萧显喉头艰涩,开口道:“阿容,不用管他们说什么,生产凶险,我不愿你再涉险,我们有阿霁就足够了。”
江容一怔,看着他眸子不敢置信。
萧显黑眸透着心疼,语气坚定道:“前朝的事你不必理会,我自会处理,如果阿霁愿意,我想将江山留给她,若她不愿,我便从族中过继嗣子,加以培养。”
江容不想也不愿萧显为她承受这些,况且她本就想与他孕育子嗣,看着孩子们长大。
她劝说道:“就算江山托付阿霁,她孤身一人岂不孤单?我有阿兄陪伴长大,你儿时不也希望与兄弟姐妹亲近?”
萧显睫毛一颤,那些孤苦的记忆在脑中划过,孙昭仪入宫后一直受宠,明帝的妃嫔都记恨她受宠,连带着厌弃他,皇子公主们三五成群的玩在一起,就是不带他,这种孤独的感觉,他知道。
原本坚定的心渐渐动摇。
江容见其神情松动,便乘胜追击,她眸中浓得仿佛将他吸进去,“我只问你,你想不想要。”
萧显无法说出违心的话,他自然渴望与她子嗣繁茂,儿女环膝,“我自然想要和你血脉相连的孩子,只是……”
江容迈步上前,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以唇封缄,打断了他的话,半晌过后,她才有些坚持不住的放手,“只要想就够了。”
她关门锁窗,并不是真想将他锁在外面,只是想借此机会,以身入局,诱萧显深入,在她设计步步紧逼下,他定是承受不住。
江容的柔荑由后颈抚过脖颈,在喉结处短暂停留后,沿着身前一路滑下,大胆的摸着他紧实的胸膛,而后再向下,明晃晃的勾引。
第一次如此大胆,她心跳如鼓,脸颊绯红,垂眸不敢看他,手下的人也受不住,身体紧绷得厉害,喉头滚了滚,压不住喧嚣的渴望,大掌捉住她作乱的手,另一只手拦腰将她抱起,走向拔步床。
很是急色将她按在床榻上,她的双手被举过头顶,昏黄的烛火下,颀长的身影拢在她身上,极具压迫感,她清楚的感受到娘子与郎君悬殊的力气。
身体倾覆过来,他擒住红唇,细密贴合,将她方才遗漏的细节都通通填满,直到她唇上口脂半点不剩,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嗓音微哑,轻轻喘着气,“阿容,是你惹我的,今日如何,你都得受着。”
“我惧怕你?不!可!能!”
江容嘴硬道,梗着脖子不肯服输,类似的话他不知道说了多少次,还不是在她的眼泪下服了软,虽然这样想有些窝囊,但萧显不是那莽撞粗鲁的人。
萧显嘴角噙着意味幽远的笑意,吻了吻她的唇角,然后打开了束缚她的手,从她身上起来,
江容眸子震惊,都已经勾引到这般程度,他竟然还能忍住及时抽身,明明……明明她都感受了某处的变化……
萧显额头豆大的汗滴急迫的滴落,他到急匆匆的掀开床头附近的匣子,那里有他备下的避子丸,就算耽于美色,他亦不能忘此事。
打开的一瞬,他看着空空的匣子愣了一瞬,明明他前日才将新的药丸补上,定是不可能用完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匣子中的避子丸被江容拿走了。
他来的匆忙,定是没有准备,若是想敦伦,就势必顺从她的意。
汗滴愈发急迫,他觉得身上的紧绷的发疼,胎膜看向床榻上的人儿,半倚在床榻上,单手托腮,墨发披散,媚眼如丝,香肩半露,如同勾魂摄魄的女妖,只一眼,便被勾去全部心神。
他嗓子干渴得厉害,嗓音哑透了,“阿容,你将药都放哪了?”
江容语气轻飘飘的说:“被我扔掉了。”
他绝望的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身上紧绷的疼痛充斥着他的神思,他想劝说,但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见他愣在原地,江容起身赤足下床,踱步走到他面前,勾着他的腰带,极尽媚态,她没想到萧显的控制了还很强,已经到这般程度,他还能想着吃避子丸。
她呵气如兰,单指戳在他的胸口,“药你是别想了,今日我也不会放你离开,要么顺从,要么……”
垂眸瞥了眼他的身下,面上看着像是贞洁烈男,实际已经蓄势待发,“要么你就这样凑合一晚,但你要想好,你若不顺我意,我定不顺你意。”
白皙的脚趾与墨黑的石砖形成鲜明对比,萧显眼皮一跳,快步上前将她打横抱在怀里,石砖很凉他的怀抱很暖,他的嗓音犹如干透的稻草,“地上凉,别赤脚。”
江容在这干稻草上点起火星,“那你帮我暖暖脚可好?”
他那经得起这般暗示勾引,再度回到床榻上,没给她半分喘息的余地,倾身覆上,紧密贴合,他的大掌捉住她的脚踝,控制住位置。
江容本就没想躲闪,如漆黑眸透着隐隐兴奋,她可太喜欢看萧显克制得眼尾泛红,为她隐忍却失控的样子。
“我本想若你不从,有些助兴的东西可以用用,现在看来用不上了。”
“阿容,我的皇后,”他这一声似喟叹又宠溺,一把拉开她脆弱不堪的寝衣,将声音埋进去,“你惯知道……如何磋磨我。”
“……”
风息不止,烛火未休。
月光清辉洒进帷帐,拢在交叠的人影上,转而羞怯的躲进云朵里。
虽是嘴硬,身体力行的缠得他紧些,但到底还是身娇体弱,不堪承受,江容偏头透过纱帐看向桌案上的香炉,她分明没有点燃,他为何却像是中了香似的,无穷无尽。
见她分神,萧显故意使坏,她意识回笼,水眸盈盈,瞪了他一眼,“我看你不像是不想,反而分外积极!”
萧显吻掉她的眼泪,动情过后眸子愈发俊朗深邃,“过程值得享受,结果我也欢喜,只是担心你辛苦,既然阿容相邀躲不掉,不如与你一同沉溺,共赴欢愉。”
“……”
自从有个这个念想,萧显来立政殿的时辰一日早过一日,她在床榻上度过的时间越来越长,起初她还兴致勃勃,时间一长她有些承受不住,开始和萧显商量减少频次。
萧显听她说完诉求,将她揽进怀里,摩挲着她的腰身,看着她身体轻颤,犹如雨滴落在花心娇蕊,颤颤不堪承受。
他语气可怜巴巴的,“前些时日的阿容可不是这般做派,那般模样仿佛要将我吃拆入腹,这才过了多久,就换了面孔?你惯会欺负我。”
萧显这些时日过得分外舒坦,得了她全力配合,敦伦之事愈发畅快,这才惊觉,往日少了多少意趣,他定要在日后找回来。
江容赶紧捂住他的嘴,这话听得她耳尖发烫,咬牙切齿道:“你情我愿的,哪有欺负一说,是你总是暗中使坏心思,努力了这么久还没有动静,你是不是偷偷用药了?”
就算他不用避子丸,她的身体也没那么容易有孕,努力已经够了,或许还需要一些机缘。
“阿容你莫要冤枉我!我可不会违背你的意愿,”萧显的大掌覆在她柔软的小腹上,诚恳道:“没有动静,是我不够努力,我再多加努力,定会有所成效。”
“……”
又过了月余后,江容的癸水推迟,敏锐的她有往有孕方向猜想,但因为没有其他症状,她不敢确定,也不敢贸然告诉萧显。
起初她还是沉得出气,癸水推迟几日也是常事,推迟到第五日的时候,她没忍住让汀芷请来太医诊脉。
隔着丝帕,杜太医令两指按在她的手腕上,指腹轻轻用力,探得流利的脉象,“恭喜殿下,殿下应是喜脉,只是日子尚浅,不太明显。”
江容惊喜的望向平坦的小腹。
是喜脉!
他们又要有孩子了!
萧显刚下朝就听到这个消息,脚下转了个弯,朝着立政殿方向快步走去。
他赶到时杜太医令已将安胎药方开好,她倚在床榻上,美目柔和。
坐在床榻边,萧显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他没想到好日子才刚过两个月,就要开始漫长的素日子了。
不过他更担心的是她的身体 ,“阿容,可感觉身体哪里不适?会不会有些疲惫?”
“还好。”这次她倒是没感觉,“孩子很乖。”
他将江容揽进怀里,声音带着潮意,“阿容,辛苦你了。”
孕三月,江容就开始显怀,比怀阿霁时肚子大了很多。
萧显看着她隆起的小腹,心肝一颤,要求杜太医令每日都来立政殿请平安脉,这日他来时,诊脉比往日久了许多,眉间微蹙。
他见状,眉间折痕更甚,“杜太医令,阿容可有不妥?”
杜太医令被问的冷汗连连,“回禀陛下,殿下并无不妥,只是臣方才诊脉,觉得殿下腹中应是双胎,为了确认,故此多诊了一时。”
萧显“腾”的起身,比江容的反应还大,紧紧盯着她的肚子,“双胎!”
“你是说阿容腹中有两个孩子?”
他都不太敢理解“双胎”的意思,当年生阿霁一个时已然艰难,如今还是两个,岂不会更加艰辛?
杜太医令:“回禀陛下,确实如此。”
让汀芷送走杜太医令后,江容拉着萧显的大掌抚上小腹,眉眼温柔,“既白,不必紧张的如临大敌,我阿娘曾诞下过龙凤胎,听说家中长辈有诞下双胎的,后代子女也有一定几率。”
萧显眼眶泛红,攥紧拳头微微发颤,半晌后松开,“生下他们后,绝不许再让你涉险!”
第98章 圆满 孕期日常+龙凤胎
萧显将她揽在怀里, 大掌覆在她的小腹上,现在瞧着只有浅浅的弧度,很难相信这样柔软的肚皮下, 竟然孕育着两个孩子。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黑眸凝望着她,嗓音发哑,“阿容, 辛苦你了。”
虽说双胎会辛苦, 但怀这一胎到现在, 她感觉还好, 身上会疲累, 但不像怀阿霁总是想吐,什么都吃不下。
江容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柔荑搭在他的大掌上,两人像是环抱着孩子们, 偏头看他,眉眼温柔,“这话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更何况辛苦的人不止我一个。”
萧显自知道她有孕后,精神紧张, 时不时还有恶心呕吐的迹象,吃不得荤腥,吓得陆遗去寻杜太医令来看, 太医诊断脉象, 他身体无恙,但这呕吐迹象又是从何而来?
杜太医令带着一众太医翻遍医书,通宵达旦, 日夜不息,白头发都多长出来几根,终于在一本古籍中找到原因。
古籍记载,如果夫妻双方感情甚笃,娘子有孕,郎君呕吐,是太过关切紧张的缘故,产生了害喜反应,因为不是疾病,和害喜一样无法根治,只能随着时间推移,渐渐缓解。
得了杜太医令这话,江容放心不少,不是疾病就好,萧显面容浮现出一丝宽慰,这害喜反应转移到他身上,他承受甘之如饴。
“能帮阿容分担些许,我心中快慰许多。”
覆在她小腹上的大掌开始不安分,温热的指腹游走,掀起阵阵涟漪,一路向下,直至口口处方停止。
他偏头颔首,猛地含住红润饱满的唇,江容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给予回应,加深了这个吻,男人不肯落于下乘,揽着她的腰身,倾覆过来,继续加深这个吻。
唇瓣厮磨,呼吸交织,江容的脸颊浮起红晕,松开的间隙,仰头看他,水眸盈盈,萧显呼吸粗重,眸色如漆,嗓音微哑。
“阿容,早知道那时是最后一顿饱餐,我就应该与你乘兴而起,尽兴而归。”
“你哪次没尽兴!”
江容被他呼吸烫的耳尖都在发红,伸手捂住他的嘴,生怕他再说出点她听不得的话,萧显顺势吻了吻她的掌心,握住她的手腕再度倾身覆来。
有孕后身子本就敏感,他的大掌还在作乱,除了留恋口口处,还想要以指丈量她身体的变化。
如此攻势她抵挡不得,很快他就摸清楚一切,循循善诱,缓缓而行,江容寸寸发软,有些承受不住,他比往日愈发急迫,她单手抵在他的胸膛,“既白,不行……”
萧显忙中分神回答她,让她安心,“刚才我私下问太医令了,他说三月胎像稳固,轻点是可以的。”
怪不得他方才神神秘秘拉着太医令说了许久,原来是问这档子事!
她都能想象到杜太医令满面为难,但在他殷切神情下,不能不为难告知的样子。
夫妻间情趣无可厚非,但若是让外人知晓,她觉得很是羞怯,况且明日太医令还要为她诊脉,这让她如何面对!
她又羞又急,身体紧绷,柔荑攥拳捶打他的胸膛,“你怎么去问这事!”
“不问我也不敢。”
萧显捉住她的手腕,她的浅浅力气并没有什么威胁,反而勾出些火来。
感受到了她的紧绷,轻抚两下帮她缓解情绪,没给她留太多的思考空间,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肩头,贝齿轻咬,唇舌搅乱,含含糊糊的说话,素了太久,已经无法考量这些事,只想将她吃拆入腹,品尝芬芳。
他盯着她的面容,节奏放缓,以她为主,她本就胃口小,加之许久不食更艰涩许多,待到喂她浅浅吃饱时,他只是浅尝辄止。
沐浴更衣后,江容累极沉沉睡去,他仰面看着床榻上的金色纹饰,紧绷的身体还未缓解,他长叹一口气,将她抱进怀里,闻着她身上馨香,试图缓解。
果然惹出火来,难受的还是自己。
……
江容这一胎长得极快,纤细的身体没什么变化,只是腹部高高隆起,萧显大掌轻抚她的肚子,不免有些忧愁,每日陪她用膳时,既盼着她多用些,又担心用多了胎儿过大不好生产。
原本生一个已经很艰辛,生两个更是艰辛,萧显张榜寻天下妇科圣手,又研读医书,但始终无法放心。
月份大了,天气也渐渐冷了起来,按照太医令的嘱咐,江容每日都需在院中走动,月份大了她走动起来身子笨重,萧显每日坚持陪她散步,将狩猎得来的雪狐皮做了一个大氅,披在她身上。
孕后期她身形圆润许多,狐皮大氅穿在身上白绒绒一团,看着玉雪可爱,江容起初是满意的,直到那天穿着大氅照了照镜子,铜镜中的她圆圆的一团,活像只胖狐狸。
为此她气愤多日,就是觉得萧显是故意看她笑话,不许他同榻而眠,让他睡了半个月的软榻,看着他巴望的眼神心有不忍,才堪堪许他回来。
要是平时,别说是屏风之隔,就算她锁门关窗,他都能掀瓦翻墙,此时不比往日,他生怕她因此生气,就生生忍了。
再者说,她睡熟了哪知道身边有没有趁机摸爬上去。
立春后,他给江容的阿娘崔娢递了信,派人将她从博陵接来,陪她在宫中待产。
崔娢得了信,立刻从博陵出发。
抵达长安时,江容已孕八月,刚一瞧见她的面容,眼眶刷的就红了,母女多日未见,她的容娘从小小襁褓长大成人,如今要再度成为人母,她既欢喜,又慨叹时间过得真快。
想到陛下在信中所书的双胎一事,视线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她不免有些担忧,她曾诞下过龙凤胎,还是头胎,生产之时可谓是凶险至极,知道这双胎对于女子生产可谓是凶中之凶。
孕后期江容的肚子高高的行动不便,萧显每日处理完政务,就来立政殿陪她,在院中散步到日落,再回到殿内。
月份大了,她走起了都觉得吃力,萧显却不厌其烦的坚持每日陪她散步,因为早先太医令就交代过,适当走动,有力于生产。
接生嬷嬷早就准备好,就等到临盆一刻。
因除夕那日江容很想吃橘子,萧显就命人从橘园里挪来一颗橘子树,栽种在立政殿的后院内,橘子刚长出来时,她就有些馋了,等了多时,橘子终于长大,但还没有完全熟透,她忍不住派人采来些。
萧显听闻宫人来报,起身回了立政殿,他要求宫人事无巨细的汇报江容起居,如今临近生产,他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黏在她身边。
他回来时,江容正坐在院中的凉亭内,石桌上摆着宫人们刚从树上采摘来的橘子,橘子绿色的外皮,看着就牙酸。
天气阴沉有些发闷,乌云黑压压的,颇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汀芷刚剥了一个橘子递过去,江容拿起一瓣放入口中,虽然这橘子有些酸,但汁水充盈,很是可口。
抬眸瞧见不远处走来的萧显,伸手招呼他来,余光瞥了一个眼神,汀芷很有眼力见的带着一众婢女退下。
萧显坐在她身边,凑上前去,她拿起一瓣橘子喂给他,他心里难以接受但面色甜蜜的吃下后,酸橘的汁水在口腔里汹涌咆哮,酸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好酸!”
江容看着他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来,“是有点酸,但我觉得还好。”
她又拿起一瓣,在他面前吃了起来,刚咽下去,就感觉腹中剧痛,承受不住的弯下腰身,“哎呦!”
“我就说这橘子很酸,要不然等两天,等橘子熟了再吃?”
话音未落,萧显就感受到了腹部的巨痛,愣怔一瞬后,赶紧扶住她的身体。
江容抱着肚子,痛得倒吸一口冷气,“等不了了……”
腹中突袭而来的剧痛,让她有些喘不上气,她紧紧攥着萧显的手臂,痛苦道:“我好像,要生了……”
萧显一惊,立刻将她打横抱起,送入内殿,接生嬷嬷和一众婢女按照早先的安排,有条不紊的准备生产用具。
得了信的崔娢也匆匆赶来。
阵痛间隙,江容抬头,看着立政殿内人乌泱泱站了一堆,第一个先将萧显赶了出去,“既白,你先出去吧。”
萧显坐在床榻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因为感觉到痛,握住的手在轻轻颤抖,不想出去,生阿霁的时候她就不让他陪在身边,这次他想再争取一下。
“阿容,让我陪着你吧。”
江容还记得生阿霁的时候,寒冬腊月,他痛感相通疼出一身汗,等她平安分娩后,他高烧几日,才堪堪缓和。
她知道萧显想陪着她,但她不想让她看着她发丝浸汗、面目狰狞、声嘶力竭的样子,让他去偏殿,他定是不可能,站在外面等她生完,又得疼出一身汗,如今天气还有些凉,还是容易感染风寒。
“阿娘在这陪我就好,你去屏风后陪我吧。”
一浪阵痛袭来,江容抱住肚子,疼得说不出话来,额角浸出汗水,将青丝打湿,他心疼不已。
在屏风后面等着比殿外好很多,不再过多纠缠,移步到屏风后。
接生嬷嬷也松了一口气,毕竟当朝陛下亲临陪伴皇后生产,接生的嬷嬷也会紧张非常。
间断折磨的阵痛,床榻上透出压抑又呜咽的痛呼,那声音很轻,但他停在耳中却如同闷雷一般。
痛,真是痛极了!
阿容那样纤细柔软的身体,那经得起这般无休止的疼痛,袖袍之下,他的拳头攥的紧紧的,额角浸出汗水,咬紧牙关,面色苍白,身体紧绷着轻轻颤抖。
他望向屏风,痛楚漫布四肢百骸,周身脱离,眼眶微红,上次生阿霁已是痛极,如今要生两个,他愈发心焦。
强撑着站立着,他呼吸间都透着疼,身体摇摇欲坠,陆遗赶紧过来扶住他,他痛得头晕眼花,很难想象阿容要在这般疼痛中生产。
内殿的接生嬷嬷稳妥老练,有条不紊的指导着江容发力,崔娢在侧鼓励的声音温柔坚定。
血腥味弥漫殿内。
萧显看着一盆盆血水从内殿端出,清浅又压抑的痛苦从她口中溢出,除了通感的痛,他觉得心口犹如大掌攥紧,心痛的有些窒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接生嬷嬷的愈发急切的语气后,疼痛达到极致,他一拳砸向殿柱,拳头流血都感觉不到疼痛。
“殿下,再用力,快了快了!”
“对!就这样,殿下再用些力气!”
萧显的心沉沉浮浮,周身紧绷着,像是也跟着接生嬷嬷的话语用力。
一道清脆的婴啼声想起,接生嬷嬷将孩子递给早就准备清洗的婢女,欢喜的声音响起,“恭喜陛下,恭喜殿下,是个小皇子!”
没等江容想看一眼孩子,腹中的剧痛又一次侵袭,她小声痛呼,接生嬷嬷再度严阵以待,准备迎接第二个孩子。
不多时,又一道清脆的婴啼声响起,殿内再度响起道贺得声音,“恭喜陛下,恭喜殿下,是个小公主。”
竟然是龙凤胎!
阿容生了一双儿女!
“轰——”
窗外积压多时的乌云终于下雨,淅淅沥沥的雨声隔绝殿外,送来些许清凉。
站在屏风后的萧显呆愣一瞬,踉踉跄跄的想要走进殿内,陆遗小心谨慎的扶着,心头不由感叹,陛下自登基后,一直以庄重威严形象示人,如今若让臣子瞧见他这副失了魂魄的模样,怕是要惊掉下巴。
一向处变不惊的陛下,也只有遇上殿下的事,才能有这般大的情绪变化,他觉得这样很好,只有这时他才能觉得陛下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泥胎金塑的造像。
汀芷早先得了自家主子的令,在没收拾好前,不许圣驾靠近殿下,余光瞥见屏风后的人影向前,她心觉不好,殿下刚生产完毕,女医正在诊脉清理,按照命令,此时陛下却不可以进来。
强撑起胆子上前拦住圣驾,她双膝跪在萧显面前,想来循规蹈矩、不做出格之事的汀芷声音颤抖着,“陛下,殿下请您在此稍后,等……”
没等她说完话,六合靴在面前一闪,衣摆飘过,没理会她,绕过走向拔步床边。
汀芷心头不由得叹息,就知道拦不下陛下,如此行事多少惹得陛下生气,她怕是免不了责罚。
陆遗伸手将她扶起,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悄声说道,“陛下只是太过担心殿下,不会因此责罚你的。”
接生嬷嬷已将两个孩子清洗干净,用柔软的襁褓包好,看见萧显进来,抱着孩子迎上前来,“陛下,皇子和公主模样生得极好,您看看。”
萧显瞧了一眼孩子们,对她们点头示意先退下,径直走到床榻边。
床榻上的人儿发丝凌乱,粘腻在额角、脖颈,满面汗水,嘴唇因太过用力,有些咬破的嫣红,轻轻喘息着,看到他来,想说些什么,但开口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他看着心疼极了,握住她纤弱的柔荑,凑过去倾听,“你说什么?”
江容唇色苍白,疲累极了,知道现在的他只能听进去她的话,只得坚持说道:“我说……你先出去……我现在定是狼狈……极了………”
尽管萧显很不情愿,但江容无法在他面前清理身体,他见她精神尚可,稍稍放心,移步偏殿,去看看孩子们。
廊外雨水充沛,他走出去是时,朝外看了看天。
抱着襁褓的手微微颤抖,这两个小小软软的一团,是他们刚出生的孩子。
约莫半个时辰后,江容已清理完毕,内殿点燃暖甜的熏香,冲散了原本的血腥味。
萧显将两个襁褓抱回殿中,递送到她面前,疲累了一整日,她方才只匆匆看了一眼孩子们。
江容靠在软枕上,看着襁褓内软软一团,虽然还是皱巴巴的,但小巧的五官很是可爱,“瞧着好像比阿霁刚出生时白了点。”
萧显下意识看向她,“或许是随你,阿容肌肤胜雪。”
此时的她精力不济,虽是羞怯,但连脸红的力气都没有,美目含嗔的瞪他,“在孩子们前胡说些什么!”
萧显本想说他连孩子们的房门都敲过,这些更是不必在意,但不想让她情绪激动,生生忍下,“阿容,给孩子们取个名字吧。”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江容看向窗外,“生阿霁那日下了雪,生这双孩子们的时候下了雨,不如就从雨字?名字还是你来取。”
萧显思索片刻,“那哥哥便单名霄,妹妹单名雯可好?”
“萧霄,萧雯。”江容念着这两个名字,突然觉得有种不一样的牵绊,她颔首看着怀中的襁褓,眉眼温柔,“阿霄,阿雯,阿娘终于见到你们了,阿娘很是欢喜。”
萧显在旁幽幽补了一句,“阿耶也是。”
皇后诞下龙凤胎一事很快传遍长安,早先非要逼着萧显纳妃的老臣们闭了嘴,还有意图说三道四的,都被萧显单独谈话,不厚道的背地里教训。
一时间朝堂上对于萧显独宠皇后一事,再无过多言辞。
坊间娘子们对此颇为羡慕,谁不想要个两心相许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良人呢?
萧显虔诚的亲吻江容的额头,不含欲念,只是浅尝辄止亲吻,“阿容,现在的幸福是前世的我想都不敢想的。”
江容抬眸看他,眸光盈盈,“既白,未来的每一日,你都将如此幸福,我和孩子们会和你永远在一起。”
愿君来日事事顺遂,身体康健,江山永固。
我会坚定的站在你的身边,永远陪着你,成就丰功伟业,创造繁华盛世,泽被万民。
第99章 前尘 萧显视角/前世
萧显视角/前世
长宁三十年, 多年谋划之下,萧显终于拥有了一方势力,能够与燕齐二王相抗衡, 但若想成事,光靠暗中势力是不够的,谋臣建议他娶权臣之女,以做明面支持。
他对男女之事不上心, 加之孙昭仪早亡, 陛下对其漠不关心的态度, 使得他对于成亲没有期待。
初闻建议, 他一笑了之, 谋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于是帮他物色人选, 将画像送到裕王府,要求他定要从中做出选择。
对他而言, 情爱太过虚无,他的婚姻定是要为成事谋划,所以对于家世权势颇有要求,而品行样貌,只要过得去就行。
铺开画卷, 宣纸上窈窕娘子身形纤弱、臂揽披帛,纤长白皙的脖颈,面容姣好、眉目如画。
他睫毛微颤, 只一眼, 便挪不开了。
卷轴尾部一行小楷写着她的身份。
尚书令左仆射嫡女江容。
谋臣对他的选择很是满意,将打探到有关江容的一切消息,双手奉上, 他看完后,默默良久,心中有了对策。
长宁三十一年二月,江容及笄,江府举办了盛大及笄礼,借着与罗彰相熟,他乔装改扮罗府小厮,混入江府。
宴席间,远远瞧上一眼,小娘子身着锦绣深衣,发髻高挽、头戴玉笄,举止言谈优雅得体,眉眼间透着女儿家的灵动,画像虽美,不得其神韵,如今遥遥一见,才知真谛。
及笄礼过后,江容未再出府,高门世家媒人上门,都快踏破了江家门槛,尚书令左仆射江淮远一概不见,外界猜测许是左仆射舍不得幼女,想要多留一段时间,所以不急着议亲。
谋臣探得消息,知道陛下有意为诸皇子选妃,故令平阳长公主设宴,邀请长安适龄娘子赴宴,既是陛下授意,就算是江淮远也无法阻拦,且她与平阳长公主之女静和县主关系密切,江容定会前来。
萧显为此提前做了很多准备,先是按照打探到的江容喜好,置办一身行头,又借机拜访平阳长公主,了解府中地形,提前准备多个方案,用以及时调整。
那日光影都在助他,通向疏桐院的竹林凉亭内,他等到了江容,为她编织的陷阱悬在面前,她一见钟情,如同受惊的小兽,心甘情愿一头栽进陷阱里,以拙劣演技表演晕倒。
他装作慌乱,以正人君子的作风,将她用披风裹住,打横抱起,送到了就近的疏桐院,就这样与她有了交集,此事顺利极了。
次日江容登门答谢,他为了装作自然、拿捏人心,早早躲了出去,明明不是他上值的日子,他还去军营里巡视一圈。
心神不宁的绕道朱雀大街,在临街二层茶馆靠窗坐着,看到她从楼下路过,才稍稍放心。
挂着江府玉牌的马车急行,清风卷起帷帐,半遮半掩透出半张白皙的面庞,一身红色襦裙衬得她明貌清丽,她未抬眸,自然不知有人在二楼悄悄注视着她。
果真这面没见上,江容对他心思又添了几分,听说她将这份心思说与江淮远,却受到他严厉反对,江淮远有些着急物色择婿人选。
边境急报,戎国来犯,镇远侯久经沙场坐镇边防,御敌有力,也就是说,此战谁去都能赢。
战功三方争夺,他势在必得,陛下考量朝堂平衡,最终将此事交于他,他须得离开长安一段时间,只是和江容婚事并未定下,他担忧不在长安之时,恐生变故。
他本来觉得娶妻不过是为家中增添摆设,无论怎样都摆设,都能安稳的置于屋内,锦衣玉食的养着,但此时觉得,若是娶不到江容,他心中难平。
好在江容待他之心坚决,听闻他即将出征,比他还要紧张,每日去普元寺为他求神拜佛求保佑,每日吃斋念佛抄写经书,不肯与旁人想看。
他在江府安插眼线,时刻关注婚事动向,一旦有所消息,立刻传信给他。
大军开拔,他骑在为首骏马,沿着朱雀大街前行,路过安仁坊时,瞧见路旁的二层茶馆有个熟悉的身影。
她来送他了。
大漠的沙砾吹得营帐沙沙作响,繁星闪烁,他睡不着,披上外衫走出营帐,虽是八月,但边疆的夜晚还是有些冷,他止不住回想暗卫的传信,江容的身影仿佛刻在脑中,搅乱神思。
他不愿也不想在成大事的路上为儿女情长烦忧,但这倩影在他脑中久久挥之不去。
一阵鼓声响起,喊杀声震天响,敌军偷袭,他披甲入阵,手持长枪,浴血厮杀,他透入到紧张的战事当中去。
鏖战三月,戎国兵败,主将欲携残兵逃回,他乘胜追击,打得戎国节节败退、丢盔弃甲,此战胜利,捷报八百里加急传回长安,陛下龙颜大悦,下旨班师回朝。
要回长安了……
长安,他默念着。
生他之所,亦是毫无牵挂之处。
不过,他竟生出了些许期待。
萧显抵达长安才知晓,因临近科举,江容的表兄崔临前来借住,崔临是博陵崔氏这一代最杰出的子弟,面若冠玉、身材颀长,是最为温文尔雅、克己复礼的君子。
尤其听说她的阿娘崔娢,有意拉进二人关系,他一刻都坐不住了。
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所以在陛下问及军功所求时,他将原本的所想抛却脑后,只愿求娶江容。
圣旨一下,落子无悔。
他听暗卫传信,江容接下圣旨后,满心欢喜的筹备婚仪,心中忽的生出些许愧疚。
他并不是因为心悦才去求娶,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给她想要的情爱,如果婚后她发现他远不是想象中的那般好,会不会后悔,选择嫁给他?会不会难过?
他怎么舍得让她难过。
他想着,那便婚后待她好些再好些,除了金银财帛方面,一切可以退让的,都由她做主,来日入主紫宸殿,她是他唯一的皇后。
成亲那日,凤冠霞帔,满目红绸,洞房见她,手执红色团扇,一双水眸盈盈,看向他的眼神含羞带怯,满心希冀。
却扇后的面庞肤若凝脂、明眸姝貌,他眸光微闪,一时间心跳如鼓。
大婚的流程礼部早就告知熟悉,撒帐、饮合卺酒后,他替她拆下高挽的发髻,发钗簪子斜插入鬓,紧紧的卡住,为了不扯到她的头发,每一根簪子他都是小心谨慎的拆。
一排排发簪放在妆奁内,头上的重量卸下,发髻庄重,从早上装扮至今,已近六个时辰,拆下发髻后的头皮都被磨红了,怪不得她刚才压抑的倒吸冷气,原来是痛的。
原来成亲,她这么辛苦。
他本以为读过那些羞人的避火图就可以融会贯通,终究是纸上谈兵终觉浅,看着身下吃痛含泪的人儿,他感受到交缠口口时的极致美好,想要不知餍足的汲取,但她只感觉到了痛没有半分滋味。
为了不让他难堪,她身体轻颤,强忍住眼泪,忍痛不言,看起来委屈极了,他一时间充满了挫败感。
他心中觉得亏欠,原本想着待她好些,却又一次让她忍让。
他不肯服输,不想让她新婚夜的记忆只有痛苦,给她半刻喘息机会后,背后环抱住她再行一次,有了失败的经验,这次行的顺利许多,她应该得到些许意趣。
情潮散去,看着怀中熟睡的恬静面容,心中有些后悔,他不应该被欲望控制,占有她的身体,如果她知道真相,会不会怨恨他,他看不得满腔真情被辜负。
思及至此,心头犹如万蚁噬心,他知道辜负有多痛苦,立誓绝不辜负真心待他之人,只是情之一字他无法控制,不知他这能否生出真情。
他须得待她好些再好些。
愧疚生出的关切总比不过真情,他忙于朝堂时,不免忽略了她,那年生辰,同僚邀他饮酒,他被灌酒不知数,醉倒友人家中,一夜未归。
次日醒来归家,瞧见她失落的眸子,问了府中仆从,才知道她为了给他过生辰,在府中准备了生辰宴,席上所有菜品皆是她亲自下厨,满桌珍馐放冷一夜,他未能享用,她亦未食。
他心头震动,她对他是这般的好。
而他又亏欠了她一次。
他心头愧疚,想要前去道歉,又不敢看她失落的眸子,下意识躲了一阵。
她定是察觉到了他刻意的疏离,看着他的眸子透出压抑的失望,只是世家良好的教养,让她克制情绪。
还是让她失望了。
他开始反思,学着对她好,效仿同僚对待娘子,替她绾发画眉,给她带吃食钗环,看着阿容眸中重新燃起的光亮,他心中亦是满足。
亦觉得爱妻一事并非难事,只要用心,潜藏在处处细节,均能得见。
许是潜移默化习惯了她的陪伴,才能爱得得心应手,他不知道真正心动是何时,亦不知那刻是怎样的变化,或许从一开始,他的算计就参杂了真心。
他是有真心的。
得出这般结论,他很庆幸。
庆幸自己可以体会两情相悦。
江容对他的恋慕,远高过他所能回馈的情感,这一路走来,他自认不负同伴,但唯独对她有所亏欠。
不过好在来日方长,他还有一生去弥补。
他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纳妾蓄婢,更无别宅妇,少年夫妻相携白头,来日工笔史书,并排而居。
然,天不遂人愿。
长宁三十三年千秋宴,暗镖利刃破空,江容一时不查中镖,萧显慌乱中从怀里摸出瓷瓶,给她喂下九转还魂丹。
看着她吞咽下丹药时,是真的认为丹药可以保她的命,才放下她去追捕残兵。
等他回来时,却听闻江容命悬一线。
他顾不得其他,急步走的床榻前,脱力跪地,血腥盈鼻。
只一眼,便心如刀绞。
床榻之上的人儿面白如纸、气若游丝,面上汗津津的,发丝缠乱,原本好看的水眸失去光彩,眼皮微微掀起,很是吃力。
听见他来,用尽最后力气抬眸,看了一眼,她嘴唇微启、向前伸了下手指,似是想表达什么,只是骤然脱力坠下,半句话都没留下,就撒手人寰。
萧显握住她渐失温度的柔荑,心痛的不能自己,他不敢想象,江容独自感受生命流逝、又祈盼再见他一面时,该有多绝望。
他千不该万不该将她一人丢下。
犹如大掌攥紧心脏,他哭不出声音,缩在一旁轻轻颤抖,那些朦胧的情感清晰,这一刻他终于认清楚自己的心。
没了阿容,他争来的一切,又与何人分享?
他心悦阿容,爱上她是那么轻而易举,或许初见画像时,就已心有所动,只是那时他尚未意识到。
永失所爱的滋味。
是痛不欲生。
灵前苦熬多日,不眠不休,白烛熔尽不知多少根,就在陆遗感觉主子怕是要随王妃而去时,谋臣先坚持不住了,设计告知他有通晓阴阳的大师,可以为其还阳。
给他希冀,让他有活着的希望。
萧显眼中闪烁希冀,不顾形象大力扯着谋臣的衣袖,让他立刻将此人带来。
谋臣言及此人行踪难寻,于是在他登基后,发布皇榜招募。
他枯坐在紫宸殿,看着一个又一个希望升起又破灭,似是意识到,还阳之术是一场骗局。
末微希望燃起的烛火随着蜡尽熄灭,却又不肯放弃挣扎。
他暗中寻找天下能人异士,天下之大,他定能再见阿容一面。
路过普元寺时,遇见沙弥受戒的场景,梵音经语夹杂着檀香,住持问道:
“尽形寿不淫/乱,汝今能持否?”
小沙弥庄重答道:“能持。”
他垂眸敛息,在心中跟着默念一句。
——尽形寿独爱容,吾今能持否?
——能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