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萧显顺势吻了吻她的掌心。
她掌心一烫,猛地收回手,“乞巧节我想去乘坐画舫,你若不放心可以派人跟着。”
在洛水上暗卫也无处遁形,派的人她想办法支开就好。
水眸盈盈,眼神恳切,她轻轻喘着气,萧显见她如此想去,心头一软,“嗯”了一声,“到时候派银丹和白青跟着你。”
江容心下有些愧疚,又是她们,又得连累她们完不成任务了。
不过很快她便没有神思在想别的事情。
他喟叹一声,“阿容,真是长大了不少……”
江容羞的不行,想要伸手捂脸,但手却被他拉住,十指相扣。
身下的人儿似是水做的,眼泪打湿眼尾,滑落枕畔,洇湿小片床榻,萧显见状动作放缓,等她逐渐适应,轻抚着她白皙细腻的后背,时刻观察着她的反应。
“我会轻点,不会伤到孩子。”
起初她的反应极好,而他真的渴了好久,如同沙漠旅人骤见绿洲,迫不及待的捧起水源来喝,不知疲倦,不知满足的喝着。
江容久旷,难捱得有些喘不过气,盈盈水眸透着轻颤,“既白,打个商量,要不你歇会?”
“我不需要歇着。”萧显嗓音微哑,眼尾因为情动而微微泛红,他垂眸看着身下人儿,瓷白的脸颊泛起红晕,黑眸动情而失神,是他最喜欢看她娇不受力的模样。
他单手轻抚她的小腹,微微隆起的弧度,是他每日最盼望的成长,如今被他添的满满的,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闻言他呼吸放缓,身体紧绷,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就算有心放过她,也定是做不到中途歇息。
他嘴角噙着得逞的笑容,吻了吻她的唇角,视线落在她越发窈窕的身形上,强装隐忍的弦绷劲再绷劲,直到“啪”的一声断掉。
江容感觉快要溺死了,这般汹涌的情海真是招架不住,她重重喘着气,攥拳锤他胸膛,“萧显!停下!”
尽管萧显难捱,但他还是听话的停下,眉眼尽是欲求不满,语气无奈,“有事唤我既白,生气就唤我萧显,阿容,你这不对。”
半晌过后,见他额角浸满汗水,滴落在她的颈窝里,强撑克制不动,腰腹收紧,青筋凸起,忍得极为难捱,她终究是心软,不再磋磨,埋在他身前轻轻的说:“继续吧。”
“……”
一声令下如洪水开闸,满天柔情织成一张缚情大网,将她包裹在内,萧显黑眸如漆,声音缱绻,恨不得将她揉入骨髓。“阿容,若离了我,世上哪有人如我这般爱你。”
“阿容,我真是爱极了你!”
临到极致,他将她抱得愈发紧了,极尽缠绵,贴在她的耳框问到:“你还想离开我吗?”
江容被他气息烫的心尖一颤,下意识顺从他的话,“不……不想。”
第76章 止渴 “你想带着我的孩子去哪?”……
江容软的像是一滩水般躺在他的怀里, 已是累极,身上粘腻不舒服,强忍着困意,踹了他一脚, “我要沐浴!”
朝外喊来汀芷送水, 热水填满浴桶, 再搬来几桶备用,汀芷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站在一旁等着服侍娘子,却被萧显眼神示意出去。
男人将她从床榻上捞起来,披上外衫, 她柔若无骨的倚着他的肩膀,软软糯糯的样子, 他心都快化了, 深呼吸几次, 强忍住想继续的冲动,打横抱起进了浴房。
她半睁着眼, 巴巴的看着紧闭的房门, 没什么力度的教训他, “你将汀芷关在门外,谁服侍我沐浴!”
在萧显眼中,她凶巴巴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没忍住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这不是还有我吗?”
温热水流包裹全身,瞬间洗去了不少,他拿起干净帕子,用热水打湿拧干, 不疾不徐的在她身上擦拭着,一寸一寸擦得仔细。
他嗓音微哑,虽是意犹未尽,但到底是不敢继续了,只能望容止渴,“阿容,我服侍的可还满意?”
江容靠在桶壁上昏昏欲睡,任由他摆弄,脑中思绪空白,只想赶紧洗完舒舒服服的睡觉,“满意,满意。”
萧显看着她瓷白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纤长的睫毛撒下小片阴影,嗓音带着蛊惑的勾引,“那明日……可还想继续?”
她倏地睁开眼,有几分清醒,就算男色误人也不能贪多,偏头就看见他灼热的目光,泡在水里的手臂抬起,撑在他的锁骨上,拉开距离,“不想!”
累到极致,加之有孕后本就困倦,明日定是要在榻上睡一日了,若日日如此,她白日将没多少的清醒时间,还怎么谋划出逃?-
洛阳此地她人生地不熟,要想制定一个完美的出逃计划,还需要有个熟悉路线的人从旁协助。
思来想去,她将目光落在东都留守周兴的夫人身上,那日她昏倒刚醒来,周兴携夫人前来拜见,在萧显这里吃了闭门羹。
虽然裕王是皇亲国戚,但东都留守也是洛阳当地重要官职,她身为裕王妃,理应帮他从中转圜,可不能在争夺储君的关键节点失了地方大员的心。
她以这样的说辞,试图说服萧显,他半信半疑,但还是同意她下帖子,邀请周夫人来府中一聚。
周兴听闻自家夫人接到裕王妃的帖子,重新燃起希望,但同时还有些紧张,他知晓裕王妃是因为和裕王赌气,才孤身一人来到洛阳,裕王对其深情不移,苦苦追寻而来。
裕王在洛阳城中搜寻月余才将其寻到,他本想趁着裕王寻得王妃心情大好时前去拜访,但没想到连裕王的面都没见到,吃了闭门羹。
这裕王妃怕是不好相与。
周兴的夫人名唤董清晏,是洛阳富商之女,她约莫四十岁,一身竹叶青交领对襟襦裙,带有披帛,头上梳着时下最流行的飞仙髻,钗环满头,额间花钿绮丽。
她曾差人打探裕王妃的喜好,知道她吃茶喜欢吃顾渚紫笋,颜色喜欢竹叶青,虽然董家在洛阳富甲一方,顾渚紫笋这样的贡茶还是弄不到,她便着一身竹叶青。
董清晏见她立刻行礼问安,她柔声说道:“起身吧,不必多礼。”
她起身抬眸,一双乌黑的眸子透着惊艳之色,面前之人明眸皓齿,身形窈窕,她没想到裕王妃竟如此貌美,怪不得裕王如此心爱。
江容身穿齐胸襦裙,头上绾了个矮髻,慵懒的坐在椅子上,宽大的裙摆遮住肚子,她四肢纤细,下巴尖尖的,半点看不出她身怀有孕。
江容先与她寒暄几句,“夫人是洛阳人氏?”董清晏这才猛地回神,赶紧回答,“回王妃的话,是的。”
“给周夫人看坐。”她示意汀芷去搬椅子来,顺势将话头引导洛水,“洛阳风光极好,那日我在董家酒楼,推开窗看向洛水,波光粼粼,如洒金一般,真是好看极了。”
“王妃去过董家酒楼?”董清晏眸光一闪,赶快奉承道:“董家酒楼是我娘家的产业,如若王妃不嫌弃,可以常去坐坐。”
“……”
江容眸光微闪,似是好奇问道:“听说七月初七乞巧节,洛水非常热闹,游船画舫如过江之鲫,还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只许女娘游船。”
董清晏回答道:“王妃所言极是,乞巧节本就是女娘的节日,故此当日洛水之上只有女娘,如若王妃感兴趣,届时不妨来臣妇家中画舫做客,定能让你感受到洛水之美!”
她的话正中下怀,“那敢情好啊!还望夫人不嫌弃我叨扰就好!”
“……”
日子到了七月初七。
萧显不放心江容独自乘坐画舫游江,于是在董家酒楼定了包间,他在包间内居高临下俯瞰洛水,看顾着她。
江容拎着壶酒兴致勃勃的走进屋来,献宝似的捧到他面前,她今日铅粉敷面,螺黛画眉,胭脂浮起淡淡红色,口脂鲜活明艳,她凑上前来,单眨左眼,睫毛忽闪,使出美人计。
“这酒是董家酒楼的名酒,名唤千日醉,听说这酒纯度极高,喝上一口可醉千日,但又因其味道香醇,广受追捧,每日限量供应,若不是周夫人帮忙,或许我都买不到。”
萧显多日没见她如此打扮,黑眸一愣,转而尽是惊艳之色,下意识从她手里接过酒壶,稳稳的放在桌子上,“阿容今日好美。”
江容心头窃喜,萧显开始上当了,那她后续就好进行了,正所谓擒贼先擒王,他要跑路先放到裕王,上次用的西域迷药已经用尽,这次需得另寻办法。
那日董清晏提起董家酒楼的千日醉,这酒纯度极高,就算酒量再好之人,一整壶下肚也得醉上一整日。
她先骗萧显放下警惕,喝完这壶千日醉,他醉上一整日,她便可以趁此良机离开洛阳。
“我到真想尝尝这酒是什么味道,”她神色略带遗憾的轻抚小腹,开始下套。
因为萧显了解她本不是馋酒之人,她装作闻到这酒香,很是想喝的样子,满眼遗憾道:“可惜喝不成。”
萧显的大掌覆在她的柔荑上,眼神温柔,“等孩子出生,我再带你来洛阳,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江容面颊倏地泛红,那些酒后杂乱荒唐的场面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醉酒后娇不受力的被他按在身下,萧显见她哭想让她舒服,又忍不住将她弄坏的恶劣样子。
“我就喝一点点,”她晃了晃脑袋,甩出那些荒唐记忆,伸出两指比量出一段小小距离,为了将距离更精准些,将手指凑到眼前,丈量的极为仔细,“我的酒量你也知道,喝多了成全的是你!”
他当然没忘,婚前那次宴会,江容贪杯多吃了几杯酒,就醉的胡言乱语,哭诉着说他骗她,带着酒意的哭腔像是碎口的执念,萦绕在他耳边。
——“你骗我,你骗我……”
——“你骗我的心!骗我的身!还骗……我的命!”
思及此处,他不由得心尖一颤。
都说有人酒后吐真言,有人酒后胡言乱语,阿容应是后者。
等他回神,江容已斟满一杯千日醉,递到他面前,“既白,你帮我尝尝是何味道,我听你的形容,权当是喝过了。”
萧显接过细细品尝,酒香在鼻间萦绕,“此酒味道香醇,入口绵柔,酒香甘甜,穿喉温和,余韵无穷,喝起来没感觉会醉人。”
董清晏给她酒时和她说,此酒入口绵柔,尝起来不似烈酒,但后劲极大。
杯酒下肚,萧显似是没什么变化,脸颊都没红,她赶紧又斟了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
喝酒这件事一旦开了头就无穷无尽,江容变着法的哄他喝酒,很快一壶酒就见了底,萧显虽然面颊只浮起淡淡的红晕,但从他涣散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他醉了。
趁此良机,她将空酒壶放在一边,作戏做全套的捧着他的脸轻轻吻了下,交代去处,“既白,我去游画舫了,你若醉酒困倦,就在此睡一觉,睡醒了……”
我就跑路了。
江容让陆遗将萧显扶到床榻上,替他盖了被子,最后再看一眼她为之心折的俊颜,提起裙摆蹑手蹑脚的出了董家酒楼,带着汀芷去寻董清晏。
早就准备好的画舫停在洛水头道码头,雕梁画栋,布置舒适,装饰精美,她步履匆忙的上了画舫,都来不及欣赏,刚上画舫就招呼船家赶快开船。
原本候董家酒楼的银丹和白青有几分着急,早先主子让她们今日跟在王妃身边,但今日一早又说等他吩咐,如今王妃的画舫已经开走,主子还在酒楼里昏醉不醒。
这该如何是好!
江容为了防止董清晏知道她有身孕而多加照拂,她穿了件宽松裙摆的襦裙,遮住微微隆起的小腹。
按照计划,画舫启航,沿着洛水行至二道码头,靠岸,一行人在此下船,江容早就准备好了马车,金银细软藏在身上些许,届时乘坐马车一直朝南,逃离萧显视线。
为了保守起见,此次计划她连汀芷都没告知,一会到马车上再和她说具体计划。
紧张的看着沿岸景色缓慢铺开,她心跳如鼓,再次逃离萧显,比初次更加困难。
画舫行驶过程中,董清晏准备了不少的茶点小食,与她一一介绍,她却犹如过耳不闻,攥紧的拳头藏在袖袍内,有些坐立难安。
董清晏还以为她是初次乘坐画舫有些晕船,还特意领她进入内室,内里更是别有洞天,画舫内精致舒适,好不奢侈。
因为内室看不见船行至何处,她借口晕船还是坐在外面,画舫平稳行驶至洛水二道码头,船夫固定好画舫的位置,一行人陆续下了船。
她谨慎的环顾四周,带着佩刀的官兵守护在侧,但大部分都是东都留守派来接应周夫人的人,并无萧显的人等候,一瞬放心不少。
她立刻拒绝了董清晏想要送她回府,冲着她早先备下的马车径直走去。
今日真是顺利极了!
她的计划成功了!
终于可以离开萧显了!
欢欣雀跃盈满心尖,她暂停多日的新生活即将再度开启,她即将改变命运,活得长长久久!
从荷包里掏出一枚银铤放在手上,打算等出了洛阳就去柜坊换成铜钱。
满心欢喜的爬上马车,她手中银铤“咣当”一声砸在地上,眸色震惊,不敢置信。
马车内,萧显端坐正中,黑眸如漆,眼神中含着钝痛,清明的眸子没有半分醉意,他嗓音压抑着。
“阿容,你想带着我的孩子去哪?”
第77章 记忆 “你想离开,除非我死。”……
跌落的银铤向内骨碌几圈, 停在萧显脚上的六合靴旁,他左手搭在膝盖上,骨节攥紧微微发白,身体缓缓前倾, 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江容感受到萧显身上的怒气, 浑身一凛, 凉意直冲天灵盖,七月的天气,她却冷得手脚冰凉。
他出现再次,说明对她早有防备,或许今日如此顺利都是他暗中放水, 就是想知道她意欲何为。
经此一事,她怕是再也逃不出去了。
他的眼神迫人的厉害, 她心中忧惧, 心尖颤颤, 贝齿咬住下唇,下意识向后退去, 没等她退出半步, 手腕被他猛地擒住。
伸手一拉, 她不受控制的跌到男人怀中,在她差点撞到时,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身,护住她的小腹,但却让她半点反抗不得。
萧显眼神幽深,面色比上次平静许多,但暗藏着钝痛,他微微颔首, 凑近些,盯住她的眸子,“阿容为何一声不吭?还是没想好用什么说辞应付我?”
她记得从董家酒楼离开时,萧显醉的不省人事,面颊泛红,呼吸间都透着酒香,但现在二人距离极近,她半点酒味都没闻到。
喝了那么多酒不可能半点未醉,万一这酒劲起的慢,余韵无穷,他明天醒来就断片了呢。
她硬着头皮扯谎,眼神乱瞟,“我能带着孩子去哪?肯定是坐马车回家。”
萧显眼神步步紧逼,思绪清明,“回家为何不乘我为你准备的马车?反而选用这辆又旧又破的马车?”
她生硬的扯了扯嘴角,眼神飘忽,牵强说道:“七月天气有些热,府上马车坐着闷,我这出来透透气,透透气。”
“是吗?”
萧显眼神清明,思路清晰,在过分静谧的气氛中显得突兀且逼人,“府上马车那里不适你让人调整就好,这样粗制滥造的马车,阿容身娇体贵,能受得了?”
话里尽是漏洞,她答不上来,垂眸掩下万千思绪,“确实不如你思路周全。”
萧显步步紧逼,握着她手腕的大掌不由自主的加重力气,他声音压低迫人,“阿容你告诉我,为何我刚才问车夫你去哪,他回答的是,你说一路往南,走得越远越好。”
江容眸光微颤,没想到他来的如此早,连车夫都问过了,人证物证俱在,她半点辩驳不能。
是她方才大意了,来时都没见车夫在旁等候,想必是被萧显的人控制住了。
她面色陡然一变,如此这般,她再无法自欺欺人,一字一句道:“萧显,你根本没醉。”
萧显自嘲一笑:“我宁可醉了。”
若真醉了,便不能这般清醒知道你要离开我。
……
董清晏见她的马车半晌没动,有些担忧的过来询问,“王妃可是遇到什么麻烦?需要臣妇帮忙吗?”
江容视线落在萧显身上,麻烦确实是个大麻烦,但不是她能解决的,还是让她先离开吧。
没等她开口说话,萧显先一步开口,“劳烦周夫人照顾内子,本王在此谢过。”
董清晏猛地一惊,没想到裕王亲自来接王妃,还选用了这样一个低调朴素的马车,为了不打扰夫妻二人叙话,她赶紧溜走,“臣妇告退。”
萧显微微颔首,凑的愈发近了,恍若鼻息交缠,他的视线落在她瓷白的面颊上,语气和缓却残忍。
“阿容现在还要和我装傻充愣吗?”
他扣住她的脉门,能感受到她慌乱之下跳动越发快的脉搏,幽深的目光仿佛能够洞察人心。
江容强撑着,眸光不躲不闪,任由他探视,只是微颤的睫毛出卖了她。
盈盈水眸,她冷声质问:“我在你的眼皮底下拼命挣扎,却又逃不出你的掌心,你既然已经知晓,为何还纵我出逃?”
他声音压低,带着迫人的气势,“阿容,我只想让切实知道,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
江容绝望的别开脸,强忍住在眼眶打转的眼泪,难过得嘴角发颤,“萧显,你可真是……攻于算计。”
他陡然捏住她的脸颊,迫使她直视他的眸子,“阿容,你为什么非要离开我?”
江容强撑不住,两世的记忆交叠,她都分不清是前世还是今生,脑中混沌犹如天地初开,指甲嵌入掌心,刺痛感使得她暂时清明,她以一种近乎绝望的轻微语气,一字一句的清晰吐出。
“你不是知道吗?”
“我会死的!”
睫毛微颤,一滴久悬未落的眼泪再也承受不住,沿着脸颊滑下,擦过虎口,砸在他的掌心,他倏地松开手,看着那滴晶莹的眼泪,如同烙印一般。
滚烫的眼泪烫得萧显掌心微蜷,他眸色震惊,一时失语,漆黑的眸子透着困惑与不解,看着她如此伤情的眸子,心疼不已。
左右她跑不掉了,有些话倒不如摊开说,她将心底积压多时的委屈,化作沙哑凄厉的怒吼——
“萧显,你谋权害命,枉为人夫!”
“你休想再骗我的命!”
耳膜振动,她醉酒后的质问仿佛穿过时空而来。
——“你骗我,你骗我……”
——“你骗我的心!骗我的身!还骗……我的命!”
原来,原来她不是酒后胡言乱语,而是酒后吐真言。
可为什么她会觉得他会害命?
是因为手札的内容?
还是她也有了前世记忆?
一时间他浑身血液凝固,揽住她腰身的手臂轻轻颤抖,犹如有人扼住他的脖颈,他言语鲠在喉头,迫切想要确认却说不出话,“阿容,你……”
江容眼眶泛红,情绪激动,胸口处剧烈的起伏,控制不住的眼泪沿着脸颊滑下,“手札内容是真是假你心里清楚!”
“桩桩件件皆为事实,字字句句皆为亲历,由不得你作伪!”
事实……亲历……
萧显眸光振动,不敢置信,他曾猜测她是否有前世记忆,但在日常相处中否定了猜测,如今她的话让他不得不再度警觉,“阿容,难道你也……”
“是,我记得,我都记得,我好恨我都记得,若我不记得,我可以心安理得的嫁给你、爱上你,任由你摆布利用,可如今我全部都知晓,我无法欺骗自己。”
她承认了,承认了也有前世记忆。
两世的思念杂糅,他眸光颤抖,震惊之色溢于言表,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环住她肩膀的手里在颤抖,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颈间,灼烫的她有些难耐。
“你什么时候记起来的?”
“从初见你的那一日。”
“那你呢?”
“我比你早了七日。”
萧显这才明白,怪不得今生从初见那日起,一切发展都出现了轻微的偏差,原来是因为她不想重蹈覆辙,所以在暗中改变。
手札上的内容她既已知晓,那些不想让她知道的阴诡算计也全部知晓,他当初在她婚事上的算计,更是扎在心头的一根刺。
萧显眸光真诚,语言恳切,“阿容,虽然前世求娶目的不纯粹,参杂了谋权算计,但成亲后我对你是真心相待、绝无利用,更从未想伤你性命,你我朝夕相处,我整颗心都栽在你身上。我是真的想和你白头偕老、恩爱不离。”
可是太迟了。
今生的她已非前世的她。
江容能想到,如若这些话是说给前世自己,她会有多开心。
“萧显,我承认曾经深爱过你,满心欢喜嫁你为妻,为此我付出性命的代价,”她声音哽咽,止不住的啜泣,顿了一顿,“但今时不同往日,我死过一次了,我不敢爱你,我只想平安康健,活的长久。”
萧显眸子死死的盯在她身上,固执且坚定的说:“你在我身边,定能平安康健,活的长久,我会保护好你。”
“可我不敢相信了!”
江容别开眼,眼泪沿着脸颊滑下,她单指戳在心口,“当初暗镖扎在这,我痛不欲生,如今在你身边,我亦是如此,我不想时时刻刻防备着枕边人想杀我!”
萧显眸中顿痛,慌乱的解释,“阿容,无论你信不信我,害你殒命的暗镖不是我的手笔,我从来没有想杀你,经我多时调查,一切线索尽指向观潮阁。”
“你知道的,绝命散出自观潮阁,我敢断定,观潮阁背后的主人就是当年害你之人,等我们回到长安后,我一定将他揪出来,绝不放过。”
江容眸中挂泪,似是有些懵,“不是你?那手札中的暗镖分解图你作何解释?此图异常精细,就连暗镖上倒钩的位置与牵连的机关,都一一标明。”
萧显解释道:“暗镖分解图是前世我寻遍天下能工巧匠,拆解伤你的暗镖所得,我想知道原理,试图找寻应对之法,那张图纸是我按照前世记忆所画。”
江容又质问道:“你去岁在普元寺遇见我,就能有应对暗镖之法,能够在暗镖偷袭时打飞暗镖,可为何在长宁三十年三年千秋宴,却眼睁睁见我中镖而亡,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萧显回忆前世,满目愧疚,“出于对你的愧疚,前世我苦练应对暗镖之策,那是我前世苦练七年的成果。”
她有些不解,开口问道:“为何练了七年?”
他敛眸藏匿万千情绪,缓缓道来,“因为在你死后的第七年,我受不住相思之苦,选择随你而去。”
“咚,咚咚咚——”
周遭静谧,她仿佛听到心跳的声响,神情呆愣,眸光振动,不敢置信,她一直以为,就算萧显对她日久生情,最多只是在她死后追封怀恋,哪成想他竟深情至此。
她有些遭不住了,心焰燃尽后的死灰,隐隐有复燃的趋势,她深呼吸几次,克制住心软的冲动。
不可以,以性命为代价的清醒,不能因为他这几句就轻易动摇。
他抓住她的肩膀,似是终于找到能宣泄情感的突破口,“阿容,我从未有一刻放下你,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寻找真相!”
江容畏惧得厉害,“寻得真想又如何,你能改变命运吗?”
“这就如同你知九转回魂丹有续命功效,给我服下后,吊着我一口气,但绝命散无解,硬生生拖着我血尽而亡。”
“你可知当时的我有多绝望?”
萧显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那是他前世做过最后悔的事,每当他坐在冰冷的龙椅上,无边孤寂侵袭而来,他都觉得这龙椅上仿佛沾着她的鲜血。
“阿容对不起,对不起……我当初不知道暗镖上的绝命散无解,我给你服下九转还魂丹只想救命,我不知道非但不能解毒,还让你一种痛苦的续命方式,多受折磨一日,是我错了。”
“那时我不该撇下你去追捕齐王,我应该陪在你身边,你离开后的每一日,我都在无尽的懊悔中,你可知道,我曾多想你?”
在他的言语中,江容啜泣不断,泪如雨下,哭得绝望,一把推开他,从他怀里挣扎起身,因为哭得太累浑身发软,刚挪了一小步,就险些摔倒,萧显赶紧扶着她坐下。
“萧显,既然前世结局凄惨,证明你我是段孽缘,可为什么重活一世你依旧不肯放过我!”
“你有前世记忆,就算没有我,你想得到的一切也能得到,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为什么偏要招惹我!”
萧显扶住她的肩膀,慌乱的解释,“不是的,不是的,今生所求并非权势,自始至终,我都是为你而谋,前世种种是我不对,今生我只想尽量补偿,弥补缺憾。”
“阿容,我求你,给我机会。”
情绪过激,她感觉小腹隐隐作痛,蹙了蹙眉头,手抚上隆起的小腹,“如果你对我还有半分愧疚,就放我离开,我会好好的生下孩子,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好好生活。”
“你入诡谲朝堂,我归平静生活,今后桥归桥路归路,今生不复相见。”
“纵使相逢,亦是陌路。”
“我不同意!”萧显情绪激动,青筋凸起,顿时暴喝一声,震得马匹嘶鸣。
“你休想,你我本就是同路人!怎可轻言言分离之语!”
江容心口猛地一缩,睫毛微颤,下意识向后躲闪,后背撞到车内壁,眼神中尽是畏惧之色。
两世夫妻,她见过他温润如玉、谦逊和善的一面,见过他存心蛰伏、蓄意利用的一面,也见过他重欲贪多、不知餍足的一面,但是没见过他如此暴戾冷寒、情绪过激的一面,惧怕得不敢言语。
她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削铁如泥的匕首,水眸盛满了防备。
萧显方才将她抱进怀里时,就知道她腰间别了匕首,也看到了她下意识的警惕动作,他的大掌缓缓握在她的柔荑上,带着她的手抽出那把匕首。
寒光一闪,刀鞘被他拉开,随手丢在一旁。
在他的控制下,握住她的手将匕首抵在他颈间,匕首外鞘的鎏金宝石很是熟悉,他不禁感叹一句。
“又是这把匕首,看来阿容对我送的礼物很是满意,时时刻刻随身携带。”
他眸中猩红,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占据他的神思,她死死盯着她的眸子,发狠道:
“你想离开,除非我死。”
“但凡我有口气在,我就要和你白头偕老,恩爱情深,永不分离。”
江容不想伤害他,她承受不住谋害皇子的罪名,伸手想要将匕首抽回,但萧显的力气极大,控制着她手持匕首的抵在颈间,“你疯了!你快松开我!”
迫人的占有欲作祟,她又用力挣扎几下,没能将匕首夺下,反而不小心划伤了他的脖颈,她彻底不敢动了,削铁如泥的匕首抵在割破的伤口处。
血线溢出,空气中散发着腥甜的味道,伤口根本不疼,他语气幽深。
“阿容还是心太软。”
第78章 威逼 “萧显,你在逼我!”
她的嗅觉很是敏感, 血腥气漫在鼻间,胃里开始翻涌,眉心折痕加深,手上骤然松了力气, 不与他抗衡, 强忍着难受试图和他讲道理。
“事到如今, 你距离储君之位一步之遥,你若有所差池,多年经营毁于一旦,你想看那背后之人谋得江山吗?”
万人之巅的位置他坐过,知道那处若无人陪伴, 会有多孤寂,权势已不是他所求。
他眸色如漆, 幽深的颜色浓的化不开, 看着她哭红的双眼, 压低嗓音道:“江山权势我统统都不在意,我在意的只有你, 若你想我好好活着, 我就与你一起好好活着。”
握着她柔荑的大掌用力攥着, 她的掌心压合在匕首柄处,掌心攥的生疼,“萧显,你在逼我!”
“阿容,我承认我卑劣的渴求你的爱,疯狂的想要占有你的心,我做了这么多,只想留你在我身边。”
“你承认你爱过我, 为何不肯继续爱我,前世独活的那七年和今生难熬的日子,我都是靠着曾经与你相爱的记忆过活,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他匕首更进一步,血线越发清晰,是要以死相逼,“你若离开,无异于杀我。”
江容像是被他扼住脖颈,狭小的马车内蔽塞逼人,“以死相逼,此举与那无理取闹的妇人有何异?萧显,你可真是出息。”
萧显一言未发,眸子锁在她的身上,如藤蔓般攀附,缠绕。
空气愈发稀薄,她面色发白,“我不太舒服,想下去透透气。”
萧显见她难受松开了手,顾不到的匕首“咣当”一声跌落在地上,他紧张的看向她的小腹,“是我不好,你哪里不舒服?可需要我寻大夫来?”
江容抬脚将匕首踢到一边,转身掀开门帘,在汀芷的搀扶下,径直走下马车,给他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不必。”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萧显指腹擦过脖颈的血线,沾染上一抹红痕,他用绢帕擦干净,毫不在意,跟在她出去。
他站在她身边,试图进行劝说,“阿容,你我重生已是莫大机缘,命运并非不可改变,你看崔临和静和公主不就改变前世命运,即将成婚成就眷侣吗?”
“他们能做到的事情,我们也能做到。”
萧显在阻止静和公主和亲一事上如此上心,也是为了证实命运可以改变。
江容心乱如麻,思绪未捋清楚之前,不想与他继续这个话题,“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想再次逃离的?亦或者这样说,你什么时候开始防备我的?”
日头西斜,洛水上游船画舫依旧络绎不绝,二道码头上停靠着无数画舫,从中走出盛装打扮的娘子。
萧显眸子望向前方的洛水,目光锁定在对岸的董家酒楼,“从你第一次去董家酒楼开始。”
江容自嘲一笑,面色越发苍白,“我竟然暴露的这么早。”
他察觉她面色发白,声音和缓下来,“阿容,两世夫妻,我太了解你了。”
她回眸看他,眸色坦荡,“你既然了解,就应该知道,我决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不达目的不罢休。”
“萧显,以你的聪明才智和,你告诉我如今这僵局,你打算如何开解?”
萧显说的干脆,“你和我回家,我替你报仇,来日紫宸殿内,你就是我唯一的皇后。”
说的轻松,达成此事要流多少鲜血,前世血染长街,满城腥风,她历历在目,而在成就千古帝业之前,她就成为他帝王宝座下的枯骨。
江容彻底失望,她闭了闭眼,透出绝望的失神,“说到底,你就是不肯放过我!”
强撑的精力再也守不住,绝望的情绪快要将她湮灭,她下意识捂住小腹,面色苍白,弯下腰险些跌倒,萧显赶紧扶住她,将她揽在怀里,分担她大部分的力。
他也感受到了痛感的痛,心中惧怕的厉害,立刻将她打横抱起,路过破旧的马车,走向后面他早就备好的马车内。
马车一路急行回府,江容靠在他的肩头,轻轻的喘息着,痛感像是抽丝剥茧,牵动她全身力气,她痛得发冷,浑身颤抖。
萧显先探向她的脉,滑脉有力,除此之外他再诊不出其他,转而握住她的柔荑,她的指尖冰凉,如今已是七月,怎会如此冷。
他将披风替她穿上,大掌帮她暖手,半晌过后也未见成效,她的掌心攥出冷汗。
他握的愈发紧了,声音和缓,语气轻颤,“阿容你不要动气,你怎么罚我、打我都好,你不要伤害自己。”
江容冷汗粘湿衣服,没好气道:“你以为我想,这是我能控制的吗?”
他方才一通发疯,她已经很克制不与他一般见识,终究还是动了胎气。
到马车停在宅子门口,萧显一刻不耽误的将她抱回房间,汀芷一路小跑去请大夫。
不多时,大夫提着药箱一路小跑,边跑边用袖子擦汗,按照汀芷的描述,这胎怕是经受了大动荡。
果然,一进屋内,见她面色苍白倚在软枕上,大夫心觉不好,明明已日日诊脉,胎像稳固,为何她面色如此不好?
两指隔着绢帕搭在她的手腕上,他屏气凝神细细探脉,半晌过后他长叹一口气,收了脉枕,沉默的施针,沉默的撰写药方。
坐在床榻边的萧显见状,沉不住气了,“大夫,我夫人和孩子如何?”
大夫面露难色,再好的大夫也经不起这般折腾,“郎君与夫人可还记得老夫的叮嘱?”
江容勉强了扯出一个微笑,“我知道,不要情绪激动,静养。”
“夫人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如此,”大夫长叹一句,捋了捋他花白的胡子,面色无奈,“夫人可真是老夫诊过最不听话的妇人。”
“……”
汀芷送大夫离开,陆遗很有眼力见的出去,然后替他们关上门。
一时间屋内只余夫妻二人。
他知她心情不愉,定要哄着,道歉真诚,情感真挚,“阿容,我错了,是我不听话,不懂得顺从娘子心意,不懂得贴心爱护娘子,娘子有孕辛苦,我不能为之分担已是罪过,从今往后,我萧显定以娘子命令为先,除和离外,有令必从,莫敢违抗。”
这一通软话过后,江容心中憋闷的郁气消散不少,但依旧不能轻易宽宥他,就算逃脱不掉,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从今日起,她要与他分榻而眠。
“我困了,你去东侧间睡吧……”
她将脑袋埋进被子里,向外侧窜了窜,不偏不倚的占据床榻中间的位置,男人身量宽大,里侧外侧都是睡不下的。
萧显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替她掖了掖被角,目光流连在她静谧的面颊上,最后还是放轻脚步出了门。
江容抚上隆起的小腹,眉眼温柔,“阿娘今日不是有意吓到你的,只是你阿耶太过气人,我实在气不过。”
她话锋一转,神色怆然,“如今你阿耶不肯放我离开,我只能先带你回长安,今后的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进东侧间,屋内简单的装饰显得分外冷清,从他第一日寻来,江容就派人将此打扫干净,只是他一直不肯分榻,才一直没来住。
孤零零的躺在这一方床榻上,仿佛让他回到了江容出逃后孤枕难眠的日子,枕边少了她身上的馨香,他辗转反侧睡不着,最后还是翻出来那只香囊,放在鼻间贪婪的嗅着那若有若无的香味,沉沉睡去。
一连五日,为了江容静心养胎,他践诺守信睡在东侧间,只是每晚熄灯后,他都站着窗前,眼巴巴的望向主屋,眼底的青黑越发浓重。
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最近这几日每日和他说的话屈指可数,不允许他碰她,不允许他碰孩子,不允许他在主屋内待太久,她拿着他的承诺发号施令,他莫敢不从。
时间一久,萧显只能看不能说不能碰更不能吃,相思病都快犯了,于是疾病乱投医的问向陆遗,“你说,如何才能让阿容回心转意?”
陆遗冷汗连连:“主子,我是无根之人,不懂男女之事,但依我愚见,应投其所好,以王妃喜好为先,顺其心意,攻心为上。”
江容当初对他一见钟情,是因为喜欢他风姿绰约,面容俊朗。
这段时间他情绪紧张,睡眠不足,导致眼底青黑,眸子含着血丝,任谁都都无法接受他现在模样。
他应该好好收拾一下自己,才能以最完美的样子出现在阿容面前。
“陆遗,你说对了!她最喜欢的是我美姿容,快帮我去寻养颜秘方,要见效快的!”
萧显一连三日都未出现在她面前,她乐得清闲,但在第四日的早晨,江容醒来,见他一身竹叶青色的袍服出现在她面前,袍服领口微张,半遮半掩他精致的锁骨和坚实的胸膛,远比不穿还要勾人。
他头戴玉冠,俊朗的面容无可挑剔,眸光盈盈,俊朗的面容眼尾微红,黑眸神伤,泫然欲泣。
江容心尖一颤,萧显委屈含泪欲泣还忍的样子,真真是人间绝色,她太喜欢见他眼尾微红的伤情模样,不自然的别开眼,不想承认被他蛊惑勾引到了。
他这是……不威逼也不利诱,改色诱了?
晾了他这么多天,是应该表个态了,她清了下嗓子,嗓音干涩有些别扭的说:“收拾收拾东西,我们今日出发吧。”
萧显一愣:“出发去哪?”
已经耽误七八日了,再待下去怕是要来不及参加崔临和静和的婚仪了,她说:“回长安,再晚就要赶不上观礼了。”
“阿容,你愿意和我回长安了?”
萧显眸光一亮,兴奋的起身抱住她,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微张的领口拉扯后露出更多的胸膛。
意识到中计了,她眸色转冷,“我是为了参加崔临和静和的婚仪,不是为了你。”
她知狗男人素来阴险狡诈,没想到上来就是一记猛药,倏地伸手将萧显的领子攥紧,领口卡紧他的脖子,语气恶狠狠的说道:“还有,你以后不准色诱我!”
第79章 担忧 差点被她气死了。
萧显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乘胜追击,微微倾身过去,将自己递送给她,抬眸看去, 金色的阳光洒在面颊, 眼神溺着温柔, 不躲不闪,任由她捏圆搓扁,仿佛他是被欺负的小可怜。
江容倏地撒开手,将手边的绢帕盖在他的面上,隔绝男色诱惑, 收手时被他捉住手腕,指腹不小心擦过他的嘴唇, 她抬手看了眼, 嫌弃似的在他身上擦了擦。
“你快去收拾东西吧, 顺便喊汀芷进来服侍我。”
绢帕香风拂面,他仰头沉醉一瞬, 脖颈处喉结凸起, 骨节分明的手指扯住绢帕的尾端, 轻轻一带,绢帕擦面而过,带着几分色气。
他眼尾上挑,潋滟桃花色,红唇轻启,“为夫服侍你可好?”
江容睫毛微颤,眸子瞪大,不偏不倚将过程看个完全, 这狗男人在她面前消失几天,难不成是去小倌馆进修了?尽是些花柳做派!
“不好!”她撇了撇嘴角,克制住疯狂的心跳,一字一句道:“我就要汀芷服侍我!”
汀芷进来时,屋内气氛凝固,裕王三步一回依依不舍的走出去,自家娘子却背过身来端坐梳妆台前,就是不看他,她眼观鼻鼻观口,沉默的端着铜盆放在洗漱架上,将干净的帕子浸入热水,拧干递给娘子。
洗漱过后就准备出发了。
府中仆从手脚麻利的收拾行李装在马车上,江容很不客气的占据了舒适宽敞的马车,汀芷将马车内重新布置一番,毕竟从洛阳到长安也需十日路程,娘子住的舒适最重要。
萧显检查一遍没有遗漏,掀起帘子想进来和她用乘,江容慵懒的倚在软枕上,掀起眼皮看他,声音冷冷,“刚嘱咐陆遗将后面的马车收拾出来了,你我从此分乘。”
似是一记飞刀扎在他心口,他弯腰驻足门口,看向马车内,打算故技重施,装出一副可怜委屈的模样。
“如今你和我分马车,回长安后你还打算与我分殿而寝?阿容,世上哪有这样的夫妻?”
这狗男人真是一计尝百鲜,知道她喜欢他的皮相,摸透她的心思后就频繁来试探,可千万不能惯着他!
江容冷静的抬眸,漆黑的眸子清亮亮的,声音冷冷如坠冰窟,“从此刻开始,就有了。”
萧显以侧颜相对,进行最后的挣扎,还想说点什么,就见她眉心一蹙,下意识手抚上小腹,似是吃痛。
他最见不得她蹙眉了,赶紧前来劝阻,“阿容你不要动气,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我与你分乘就是了。”
片刻后,她眉眼舒展,好奇的抚上那处,又用手指戳了戳,与他分享道:“我没有生气,只是他好像动了一下。”
萧显眸子瞪大,一个闪身就钻进马车里,大掌迫不及待的覆在她所说的位置,静静等了片刻,但并没有再动,他不气馁,又换了几个位置感受,将耳朵贴近过来,仔细倾听,还是没有半分动静。
有孕后的身体敏感异常,她觉得身体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伸手拍掉他来回摸索的大掌,推开他的脑袋,没好气道:“孩子不想理你,行了,你下去吧。”
“……”
一路行至咸阳城外,密林深处,蝉鸣阵阵。
江容蔫蔫的窝在马车里,领口微微散开,连日舟车劳顿,她憋闷在狭小空间内,愈发疲惫,“汀芷,你去问问,还有多长时能到长安?”
没想到再回来时,却换了人,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她的身上,江容困惑的看着一脸正色的萧显,眉头微蹙。
路上这些时日,他都很是乖觉,白日不同乘,夜里不同塌,与她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没等萧显坐稳,马车就继续行进,刚走两步,又猛地停住,她受惯性影响,撞进萧显的怀里,蝉鸣戛然而止。
她察觉不对,眸色一变,刚想起身问询,就听到门外传来敲击声,三长一短,一短三长。
萧显眸色一凛,沉着冷静,侧耳倾听外面,单指抵在唇前,示意她噤声,手中抓紧长剑,口型示意,“有埋伏!”
江容身体僵直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外面传来“嗖嗖”箭矢破空的声响,还有中箭倒地痛呼的声音,她怕的厉害,下意识护住小腹,紧张的看向外面,汀芷还没回来呢。
萧显知道她担忧什么,但危机时刻来不及过多解释,箭矢接连射向马车,紧紧的嵌入车体木板,因为马车木板是采用特殊材质,一般箭矢穿不透。
刺客发现此事,转而射向木窗,箭矢穿过木窗,他将江容揽在怀里,掀起桌案挡在身前,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大,对方仿佛有无穷无尽的人。
江容又惧又怕,身体止不住的轻颤,双手抱住男人的腰身,带着哭腔用气音问道:“是什么人?”
“大概是观潮阁。”萧显将她抱得更紧了,若是平时他定会很受用,但如今他不敢分心片刻,“我不在长安这段日子,派出去探查的人手没有收回来,他们定是找到什么重要线索了。”
观潮阁?!
江容心下一凛,前世暗镖上涂的就是观潮阁的绝命散,若是这些利刃上涂了,那岂不是……
思及此处,她抖得愈发厉害了。
马车久攻不下,树林里又窜出来四人,手持铁链长钩,齐齐掷向马车四角,勾住四面木板连接的位置,想要反解榫桙结构,陆遗抵挡飞箭的空隙见此,目眦俱裂,高声喊道:
“主子,贼人要掀车!”
萧显眸色一凛,大掌紧紧的匝在她的腰间,足间轻点,抱着她一跃而出,出来时环视一圈,对方人数众多,没有能将她安全放置的地方,只能先揽在身侧,贴身保护。
衣袂飞扬,裙摆猎猎,二人稳稳落地,男人单手将她护在身前,长剑出鞘,流畅的挽了几个剑花,击落四方的弩箭,暗卫见状,程环状围绕在他身边保护。
刺客从密林里窜出,层层叠叠,无穷无尽,暗卫倒下的缺口,是刺客着重突破的方向,银光闪过,血液飞溅,空气中弥漫着腥甜。
感受到她止不住颤抖的身体,他将她的脑袋抱进怀里,声音沉稳有力,“阿容莫怕,不要看。”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声惨叫过后,厮杀声音渐少,萧显骤然转身,黑暗中的她听到“噗嗤”一声,是箭矢没入骨肉的声音,血腥味在鼻间散开。
她不安的从他怀中挣扎出来,抬眸看向萧显,他一瞬面色苍白,箭矢没入他的肩膀,鲜血洇湿大片衣袍。
江容惊惧,一时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如果方才,不是萧显转身相护,那中箭的就是她了。
他替她挡了一箭。
萧显反手将剑掷出,一击毙命,最后的刺客倒下,他也支撑不住,身体摇摇欲坠。
大部分都力气都压在江容身上,她强撑一时,招呼陆遗赶快过来,扶着他上了马车,血腥味瞬间盈满车内,使得她有些反胃,强忍住想吐的冲动,面色同样惨白。
没入骨肉的箭矢已看不到箭头,伤口极深,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来,狰狞的厉害,陆遗持长剑而来,面色不忍,“主子,忍着点。”
江容握住他的大掌,只见陆遗单手握住箭矢的尾端,另一只手长剑一挥,将箭矢的长杆砍掉大半,萧显吃痛闷哼一声,用力抓紧她的柔荑,像是握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手被捏的极痛,她没有挣扎,看着剩下半截的箭矢,心头一揪,若真如萧显猜测,是观潮阁的人行刺,那这箭头上,会不会……淬了毒。
他这伤急需救治,谁都不敢轻易拔箭,荒郊野岭无处能寻得大夫,她脑中慌乱的厉害,不知咸阳和长安那边更近。
萧显靠在她的肩膀上,手上松了力气,冷汗粘湿发丝,他如同水洗一般,唇上毫无血色,气若游丝的嘱咐着,“阿容,让人全速前进,回长安。”
他又重复一遍,“到长安,就安全了。”
长安裕王府内亲兵众多,应付区区刺客不在话下。
“好,回长安!陆遗,全速回长安!”她高声朝着外面喊去,陆遗和汀芷沾满血污,坐在马车外面,长鞭一挥,马蹄扬起灰尘。
看着她同样苍白的脸颊,不知她是吓得还是因为身体不适,他伸手替她擦去面颊上的血痕,小心翼翼的问,“阿容,你不疼吧?”
江容被问的莫名,眸光瞥向别处,“我没事,你松手我的手就不疼了。”
见她没有提及肩膀痛,他就放心了,状若自言自语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能与你痛感相通,那日我在你面前故意划伤手指,就是想试探,我受伤时你是否能感受到,所幸,你不会被迫承受我的疼痛。”
她眸色一怔,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他继续说道:“不知是何机缘,每次你受伤疼痛,我都会感同身受,同时脑中闪过记忆碎片,失去一些记忆,我写下手札,就是为了铭记你我过往。”
“与你的记忆,我片刻不愿忘记。”
“咳,咳咳咳……”他突然间止不住的咳嗽,直至在她的帕子上咳出一口鲜血。
车内颠簸,江容惊慌的替他擦拭嘴角,让萧显靠在自己的怀里,小心的避开伤口,试图将染血的帕子藏匿,她神情担忧,但又不敢说。
萧显知道她担心什么,她在担心这箭矢涂了无解的绝命散,勉强的勾起嘴角,口气像是交代后事,“如果我活不成了……”
江容截住他的话,语气冷冷,“你放心,如果你死了,我会立刻带着孩子离开长安,走得远远的。”
“再找个俊俏郎君,充作他的新阿耶!”
萧显一口气差点卡住,又重重的咳了两声。
暗杀没将他杀死,差点被她气死了。
第80章 拔箭 “你帮我擦身好不好?”……
萧显苍白的面色透出几分红晕, 强打起精神的黑眸直勾勾的盯着她,咬牙切齿道:“你!休!想!”
他被气得咳嗽震动身体,简单处理后的伤口又开始流血,开裂的更厉害, 江容见他后背洇湿范围逐渐扩大, 心有不忍, 连忙安抚:“好好好,先不说这个,你是他的阿耶,我和他都盼着你好好活着的。”
萧显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艰难的喘着粗气, 伤口处的疼痛愈发折磨,再次抬眸看向她, “阿容, 我竟不知你这张嘴这般气人。”
江容替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拨开粘在额角的发丝,“那还得是你给我机会。”
按照往日这般情形, 他若是不想从她嘴里听到什么话, 就以吻封缄, 半点不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现在趁着他力不从心,她可得多说点“真心话”。
“古人云,以色侍人,焉能长久。”
“虽然说我曾喜欢你的皮相,但那已经是前世的事了,如今的我已不喜欢你的皮相了,你不用日日出现在我面前,展露色相, 看多了总会厌倦的。”
萧显眸色钝痛,不敢置信,“你厌倦我?”
眨眼过后,他眸色一变,有些审视的看着她,“我不信,除非你不再喜欢俊俏郎君了。”
江容被他说中,一时语塞,起势仰头,抿唇不知该说什么,半晌过后,犹不甘落于下乘。
“我喜欢俊俏郎君,但不喜欢你了,因为你在我眼中已经不、再、俊、俏了。”
“我未来的意中人,定是顶顶俊俏的郎君。”
萧显精神状态好了几分,面颊气红,语气急躁,“你怀着我的孩子,还在我面前说另寻他人,我是伤了但又不是死了!”
见她眨巴眨巴眼睛,露出无辜的神色,他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愤愤不平道:“像我这般俊俏郎君,世间难寻,你死了这条心吧。”
江容眼珠一转,露出狡黠的神情,嘴角噙着笑意,“那你可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世上比你俊俏的郎君比比皆是……哎呦……”
她手下意识抚上小腹,指了指他动过的地方,眉眼挑衅道:“你看,他也表示赞同。”
萧显看着她隆起的小腹,眸色灼灼,眼馋她又感受到了胎动,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想看出来他的变化。
江容拉开门帘向外问道:“陆遗,还有多长时间能到长安?”
陆遗回答道:“王妃,大概还得一个时辰。”
她被男人盯着有些不自在,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强制他闭目养神,“你休息吧,孩子不想理你。”
萧显用未受伤的手将她而柔荑扯下,眼神一错不错的盯着她,固执的强调。
“我是他的阿耶,他定是想理我的,他刚才是在反驳你。”
“……”-
马车停在裕王府门口,先行的暗卫早已回府报信,府中仆从端着担架候在门口,府医拎着药箱望眼欲穿。
仆从们小心翼翼将萧显从马车挪到担架上,汀芷搀扶着她走下马车,她将汀芷前后检查一遍,见没有外伤才堪堪放心。
府中婢女仆从都听管家吩咐,候在门口两侧,以防止裕王和王妃传唤需要,他们看到江容隆起的腹部,垂下眼帘,未敢言语。
仆从们快步行至府内,对于将主子放在那犯了难,凌霄殿是主子的寝殿,但主子之前一直和王妃住在披香殿。
江容一进府内,就见几人踟蹰着想问萧显,但又不敢问出口,她眼皮一跳,赶紧说道:“裕王需要静养,还不快将人送到凌霄殿!”
躺在担架上的萧显精神清明,却没有吭声,默认听从江容的安排。
不多时,他就被安安稳稳的抬放在凌霄殿的床榻上,身体趴着,露出半只箭矢。
江容跟进来时,府医正在查看伤口,面色焦急,满头大汗,“此箭造成的伤口极深,我一人恐难以完成拔箭,快去太医院请杜太医令!”
不多时,杜太医令拎着药箱赶到裕王府,府医已先将麻沸散准备好,苦药的味道在殿中弥散,他端到裕王面前,劝说道:“拔箭会很疼,裕王不妨先喝了这碗麻沸散,能够减缓疼痛。”
萧显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江容忽然想起前世中镖那晚,杜太医令也给她灌了一碗麻沸散,味道真真是苦极了。
那伤口极深,疼痛无比,就算是喝了麻沸散,她依旧隐隐感受到了疼痛。
屋内多余人等都被请了出去,江容也不例外,杜太医令和府医带着二人的药童在殿中操作,她的心揪着,望向紧闭的殿门甚是忧虑,如若萧显真因为救她而死,那她岂不是欠他一条命。
二人已经说开,她不想再欠他的,只想不亏不欠,各自安好。
殿内,府医先行将萧显的外衫剪开,露出伤口处的皮肤,箭矢没入骨肉,箭头外表不可见,贸然拔箭容易将伤口撕裂,流血过多,裕王回来路上已经耽搁三个时辰有余,若再失血,恐难以坚持。
银质工具在烛火上过了一遍,他们用细小的工具一点一点的将箭矢抽出,直至骨肉剥离,取箭的过程极为漫长,二人放平呼吸,大气都不敢出,尽量减少箭矢对裕王伤口的伤害,将箭矢取出。
箭矢脱离肩膀的一瞬,血液汩汩流出,杜太医令眼疾手快的将止血帕按在伤口处,趴在床榻上的萧显痛得闷哼一声,好在血液鲜红,箭上并未淬毒。
不知过了多久,紧闭的殿门终于打开,江容一直等在外面,见府医先一步出来,赶紧迎上前去询问,“裕王怎么样了?”
府医见她面色焦急,赶紧上前宽慰,“王妃安心,箭矢已经取出,伤口未伤及要害,正在止血,有杜太医令在,裕王定能转危为安,这几日需要小心照料,等伤口结痂才能碰水。”
府医的叮嘱,江容都记下来,她有些担忧的问道:“箭矢拔除时,有没有发现中毒迹象?行刺贼人阴险,我担心他们在箭头上淬毒。”
“王妃安心,并未发现裕王有中毒迹象,只要好好养伤,假以时日裕王定能康健无虞。”
“那就好。”江容稍稍安心,打算进殿查看,但因为伤口尚未包扎完,被府医拦下。
府医知道她一路上担惊受怕,身体定然亏空,提议道:“王妃身怀有孕,需要静心养胎,一路颠簸恐有闪失,臣愿为王妃请平安脉。”-
次日一早。
江容遣人去凌霄殿查探萧显状况,不多时人来回话,言裕王已然醒来,府医正在换止血绑带,换下来的绑带上都是血,看着很是可怖。
既然醒了,应该脱离危险了,只待静静养伤,她现在发愁的是,萧显多日未上朝,是找的生病借口,昨日从太医院将杜太医令请来拔箭,他受伤一事肯定传到陛下与陈皇后耳中。
萧显重伤身体不便,若是陛下与陈皇后想要询问事情原委,定是会来询问她,那她该如何回答呢?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小厮通传,缉镇司司主亲自登门,有事询问,面带银制面具的一行人浩浩荡荡入了府,司主先去了萧显的凌霄殿,不多时,又转道来了披香殿。
缉镇司司主一身铁寒盔甲,一进披香殿就带着肃杀之气,“你们先下去,有些事情我要和王妃单独询问。”
众人称“是”,有序离开披香殿。
他一步一步向内走去,见她节节后退,害怕之色溢于言表,距离极近时,他压低声音,用只能二人听到的声音说道:“濯雪勿惧,是我。”
江容上次就觉得他的声音很熟悉,如今他这般说,她隐隐有所猜测,声音颤颤,试探性说唤了一声,“明轩哥哥?”
肃王世子陆明轩,陛下扣在长安制衡肃王的质子,也是她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
陆明轩对她未有隐瞒,“是我,人多眼杂我不能将面具取下,但请濯雪安心,我来此是奉陛下命令探查裕王遇刺,对于此案有任何的蹊跷,还请尽数告知于我,我将尽快将贼人缉拿归案,保证你的平安。”
“……”
问询过后,面具之下,陆明轩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神情带着几分落寞,“濯雪,我的身份务必保密,也请你照顾好自己。”
江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陛下既然让他执掌缉镇司,那绝非外界所言的质子身份,他莫不是陛下心腹?
她对其身份并未有所察觉,那他为何主动前来暴露身份?他暴露身份意欲何为?是想让她知道,还是想借她的口传信萧显?
她蹙了蹙眉头,垂眸看向小腹,越是临近长宁三十三年,长安愈发动乱,身在长安的每一个人,都不只是单独存在的个体,都有着万般复杂的牵扯。
面前犹如万丈深渊,她不敢行差踏错半步,就连儿时最信任的明轩哥哥,都不敢轻信。
陆明轩前脚刚走,后脚陆遗就急匆匆的走进披香殿,喘着粗气,面容焦急,“王妃,主子请您赶快过去一趟。”
江容见其形色紧张匆忙,料想定是萧显那里出了事,来不及过多问询,她抬脚就走。
一进凌霄殿,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夹杂着药味,门窗紧闭不敢见风,腥甜与涩苦交织,她心下不好,她赶紧用帕子抵在鼻间,压住反胃不适感。
殿内静悄悄的,萧显不让侍从近身,他一人孤零零的趴在榻上养伤,江容放轻脚步走到榻边,轻唤了一声。
听到她的声音,他抬眸看她,像是看到了希望光芒,声音沙哑疲倦,带着一丝祈求,“阿容,我身上粘腻,难受的很,你帮我擦身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