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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看好了位置,到时候将马匹放走,这辆马车推下悬崖,银丹和白青沿着车辙寻来时,只能寻到马车跌下悬崖的残骸,无法寻得到她真正的踪迹。

若是运气好,萧显相信了她坠崖身亡,那她就顺利的假死脱身,若是萧显不相信,继续往下查,就落入她早准备好的计划中。

萧显定会勃然大怒,一一问询她可有异常,汀芷和汀兰早先铺垫,说她向往岭南,在毫无头绪的时候,他会相信她想去的地方是岭南。

将他指向了错误的方位,长安到岭南至少需要三月路程,等前去寻找的人毫无收获的复命,她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洛阳只是她脱离萧显视线的第一站,等她休息充足,吃够了玩够了,再考虑下一站去哪,她的终极计划是游历大雍,将静和县主说过的地方都亲历一遍。

快速换了车,汀兰将裕王府马车的套引子割断一大半,在狠狠抽了一鞭子,马儿吃痛,狂奔前行。

按照她的推测,马匹吃痛会一路狂奔,剩下一小半套引子会在十里内磨断,马匹继续向前,看到悬崖会自行停止,马车却无动力,在惯性的作用下,车轮会继续行驶一阵,足够摔下悬崖了。

主仆三人乘坐新的马车直奔洛阳而去-

次日午时,最先醒来的就是银丹,昨晚房间中破天荒的燃了熏香,但因为是汀兰燃得她就没有防备,吃饭的时候她越来越困,一碗饭没吃完就困倒在桌子上。

醒来时,昨晚吃饭的人都倒在桌子上,她猛地起身,药效未过身形摇晃,额头隐隐作痛,“当”的一声,一块银铤应声落地。

她缓过神来察觉不对,赶紧去江容房间查探,敲门许久都没听到声音,她心下不好,推门进去,“夫人,银丹进来了。”

屋内空无一人,陈设整洁,帷帐落下,床榻如新,没有人住过的痕迹,无打斗痕迹,随身的行囊也不见了。

她心头一惊,赶紧又去了汀芷和汀兰的房间,和这处情况一致。

她心头隐隐有所猜测,但又不敢证实。

正当她下楼想去询问掌柜的时候,白青也醒了,手里拿着相同的银铤,慌乱的走出房间。

视线对上的一瞬,她们异口同声,“是迷药!”

据掌柜交代,昨日酉时许,见江容带着二婢从房间里出来,拎着行囊,套了马车离开,无人胁迫,无人跟随。

非要问起异常情况,就是这三人离开时太过轻手轻脚,生怕吵醒什么人似的,还特意来嘱咐我们,不要前去打扰你们休息?

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现在所有猜测都明显指向,这迷香是王妃派人下的。

只是二人不解,不知王妃为何要将所有人甩开,独自带婢女离开,还有这银铤,每人身上都留了一块,是什么用途。

现在已是午时,距离她离开驿馆已经过去九个时辰了,其他人陆陆续续醒来,听完她们的分析,脸色惨白。

临出发前,陆遗曾替裕王一一交代过他们,王妃得裕王看重,是他心尖尖上的人,此次离开长安万事以王妃为先,一定要保证王妃的安全。

他们一个个哭丧着脸,绝望的闭了闭眼,如今人都找不到了,还怎么保证平安。

银丹是最先冷静下来的,根据现有情况她进行合理安排,她去查验昨晚用的熏香和饭食用水,安排白青去沿着车辙痕迹追踪,车夫去车行买辆马车,其余人沿路问询,看是否有人瞧见王妃的去向。

多方探查同步进行,最后消息在她这里汇总,她负责将前因后果写在信中,准时准点的将信件交给沿途暗哨,将消息传到长安-

萧显晨起时右眼不由自主的跳,心头莫名发慌,他喊来陆遗去探查齐王动向。

这几天齐王上蹿下跳的惹事,在他这里没讨到好处后,消停不少,再加之齐王侧妃柳真即将临盆,他现在注意力更多是放在内宅。

据银丹传来的最新消息,江容已在回来路上,再等十余日,就能抵达长安了。

今日刚好是江容每三日寄一封家书的日子,他从早上就开始期待,期待她会写什么,会不会想他。

陆遗知道主子一直在等主母来信,于是收到信件的第一时间就送到书房里。

萧显接过来,刚看了几行字,眉头就不禁蹙紧,越往下看去面色越发阴沉,眸色幽深,似乎蕴藏着一场风暴。

周遭寂静,陆遗本想着拿主母的信哄主子开心,却不知道主母在信中写了什么,惹得主子如此生气。

窗外骤雨暴起,狂风大作,吹得窗棂“吱呀”作响,烛火被吹得凄然,经受不住的灭了几支,殿内愈发压抑。

陆遗立在殿中大气不敢出,竭力的缩小他的存在感。

看到“马车坠崖、行踪未知”字眼时,萧显捏着信件的大掌骤然收紧,脆弱的纸张在他大掌内化作齑粉,漆黑的眸子泛起寒光,看向他时,如坠冰窟。

“阿容,你真是好得很。”

“西域迷药,好一个西域迷药。”

他不用想都知道这迷药是谁给她的。

肃王镇守西北边关,是与西域往来最为密切的州府,两国通商往来,这迷药定是陆明轩给她的。

他起身推门而出,殿外暴雨如注,他浑然不觉径直朝着外面走去,一瞬就将他浑身浇透,陆遗赶紧拿伞跟上,萧显越走越快,他小跑着才勉强跟上,身上已然湿透。

到了披香殿,直奔侧殿而去,江容嫁入裕王府所带得嫁妆都由她自己保管,他从未过问,他记得江容的嫁妆就放偏殿。

推开殿门,殿内几十个箱笼都整齐摆放着,他随手打开了几个箱笼,发现里面空了大半,剩下的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开了十余个箱笼后,他声音冰冷,似是压抑着怒气。

“陆遗,去将王妃的嫁妆清单取来。”

陆遗再次钻入雨中,不多时将嫁妆清单取回,双手呈递。

他回来时,萧显已经将所有的嫁妆箱笼掀开,一一翻看,他对照着嫁妆清单细数着,里面登记在册的贵重物品尽数缺失,金铤银铤通通不见。

摆明了早有预谋,将嫁妆中轻便易携都被带走,值钱的变卖一空,带在身边。

怪不得她出发时带了那样沉的行囊,原来是做了离开的打算。

前段时间他的注意力都在与燕齐二王权势抗衡上,对她确实疏于关注,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间开始谋划出逃的,难道说,是因为他不肯和离,所以她才趁机逃离?

自成婚后,他一直觉得在他不懈努力下,江容对他是有好感的,而且情感越来越深,他们如同寻常夫妻般琴瑟和鸣、恩爱不离,就算偶有拌嘴都很快就和好了。

他觉得他们和前世一样都是伉俪情深,为何她执着想要离开?

难道说她这段时间的情感回应都只是为了稳住他的权宜之计。

“陆遗,前些时日王妃在家可有异样?”

他隐隐猜测,却不敢细想。

变卖嫁妆换钱,迷晕随从,驾马车逃跑,桩桩件件皆是蓄谋已久。

他自嘲一笑,阿容可真是聪明,为了逃离他身边真是忍辱负重、费尽心机。

这般详密周全的计划,她绝对不可能坠崖身亡,况且江容与他痛感相通,他半分痛感都没察觉,她一定没死。

她一定是躲起来了,躲在一个她觉得他找不到的地方。

对于江容,他或许一直停留在前世两情相悦的美梦中,以为重生后就可以再续前缘,可没想到,这场美梦只有他一人当真。

他周身的血液被怒火点燃,偏执的占有欲在发狂,她要跑,那他偏要寻她回来,将她关在裕王府内,将她困在身边,今生今世,她身边只许有他一人。

他要不择手段的将她留下,就算是她埋怨他、憎恨他,他也不可能放手。

湿透的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萧显似是察觉不到冷意,他面含怒气,怒及反笑,笑意冷鸷,愈发令人胆寒。

“王妃在汲县失踪,派出所有暗哨去找!”

“另外派人盯着陆明轩,一旦他有出城动向,立刻来报!不得有误!”

“再给我备一匹快马,我要去找她!”-

七日后,江容终于抵达洛阳,连日马车颠簸,她胃里难受得很,汀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到洛阳就尽快找寻了家驿站住下。

汀芷手脚麻利的收拾好床褥后,她建议道:“方才路过集市,我瞧见那羊肉饼看着油香酥脆的,我买来给娘子尝尝?”

江容还是没什么胃口,对羊肉饼提不起兴趣,但见她眼神期待的样子,便让她去买几张,就算自己不吃,她和汀兰分着吃也是好的。

“去吧。”

不多时,汀芷脚步匆忙的赶回来,额角浸出汗水,胸口喘息,面色忧虑,手中还拿着刚出炉的羊肉饼。

羊肉饼真如她所说油香酥脆,只是她一闻就觉得羊油味道腥膻的厉害,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她按在胸口,深呼吸几次,强忍住想吐的感觉,别开脸。

汀芷将羊肉饼放在一旁,急切匆忙说道:“娘子,方才我买饼的时候听到消息,说陛下封静和县主为公主,派其出使和亲戎国。”

江容腾的起身,睫毛微颤,眸色震惊,“什么?”

明明静和县主都和表兄定了亲,距离婚期只剩下不到一月,三书六礼只差亲迎,为何陛下还派她去和亲?

“可打探清楚了,确定是静和县主?”她声音微颤再次确认道。

“奴婢打探清楚了,确实是县主无疑。”

汀芷知道自家娘子与静和县主交好,静和县主为人和善,待她极好,她也不希望是县主去戎国和亲。

怎么会……

她如此努力,已经让表兄和静和县主定了亲,为何还是改变不了静和县主去和亲的命运,难道说命运天定,终究是不可改变,那她……

脑中嗡的一声,周遭的声音仿佛越来越远,她的手撑在桌案上,身体摇摇欲坠,眼前发黑,神思飘忽,汀芷急切的声音分外遥远,竭力的呼唤着她,“娘子,娘子——”

但她却控制不住身体,给不了半分回应。

第67章 有孕 她竟然是有孕了。「修结尾」……

萧显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开始收拾行囊,他到书房密室中取出手札,刚一拿起就察觉不对,虽然还是放在原位, 但手札的上下位置调换了。

有人动过。

黑眸一瞬骤冷, 警惕的环顾四周, 将密室内细细打量,书架上面有被翻过的痕迹,匣子被人打开过,地上有蜡泪的痕迹,舆图摆放的位置也不对。

有人拿着蜡烛打开密室翻找, 所以才会留下如此痕迹,虽然看似将一切恢复原状, 但还是难逃他的眼睛。

他走过去将舆图拿起来, 打开卷轴, 舆图还是原来那幅舆图,但是装裱的锦缎沾上了两处墨痕, 定是有人动过。

再三检查密室里东西并无缺失, 偷偷潜入密室的小贼应该是怕被他发现, 所以应是在此处抄录完放回原位。

走出书房,萧显面色阴沉的厉害,“陆遗,最近这段时间,有谁进过书房?”

“最近……”陆遗思考片刻,“那日巫蛊案发,缉镇司派人来过,浩浩荡荡一行人, 将书房翻的乱糟糟的,他们离开后,我正要安排收拾,王妃说是帮忙整理,将我们都赶了出去。”

萧显眼神冷寒,极具压迫感,“王妃帮忙整理,她都整理哪了?”

陆遗胆寒,许久未见过自家主子如此生气,书房重地一贯是不许外人进入的,但自裕王成婚以来,与王妃颇为亲近,他以为是得了裕王授意,所以才……

他“扑通”一声跪下,冷寒连连。

“王妃进书房的时候,将我们都赶出来了,说是要单独整理,小半个时辰后王妃出来,书房内还是杂乱的,我实在是不知道。”

缉镇司的蠢货将书房翻的乱糟糟的,密室被翻找过还恢复原状,这一定是两波人干的。

王府都有暗卫盯梢,不会放进来陌生人,很明显江容干的。

她是怎么知道密室的存在?

她是先谋划离开他,所以才来偷舆图?

还是因为看到手札里面的记录,她才害怕的想要离开他?

不论是那种猜测,她从那时候就开始谋划离开他了。

一瞬心如刀绞,他捂住心口,重重喘息着,身上的冷雨已经擦干净了,但却让他感受到那粘腻透骨的寒冷。

他原本以为重活一世,能够和她得成佳偶、恩爱白头,将前世的缺憾一一弥补,给她从一而终的爱,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却没想到她根本就不想要他的爱。

阿容,你为何不爱我了呢?

你又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他手中这幅舆图是大雍全辖,按照陆遗所说,江容在书房里独处的时间不到半个时辰,半个时辰翻看完手札并将舆图全部描摹带走,绝无可能,她一定是将需要的部分描摹下来。

他转身再次回到密室,将舆图重新张开,江容描摹的时候定是对着相应部分描画的,舆图上有墨痕的位置,就是江容想要去的地方。

舆图上的墨痕出现在博陵附近,处于博陵向西南的方位,这条线路就是通向汲县的线路,过了汲县向西北行进,就是回长安的路,若是向南,大雍幅员辽阔,南至岭南沿海,可去的地方可太多了。

揉了揉发痛的额角,他眸色越发冷寒,窗外雨势未减分毫,暴雨打落满院残叶。

他披上蓑衣,吩咐陆遗将备好的快马牵来,一刻都等不下去,他亲自去寻她。

陆遗将马牵来,暴雨打在马儿身上,它有些睁不开眼,“主子,要不等雨势小一些再出发,雨天路滑,道路泥泞不便出行。”

“现在就走。”

他在长安多留一时,江容就跑远一程,他耽误的时间越多,那他们的距离就越远。

陆遗无法,将蓑衣穿上,跟着上马,暗忖道:王妃的行程都不知道,如此匆忙赶过去,也是见不到人的。

快马加鞭五日,萧显抵达汲县,一见到他阴沉的面容,一行人下的腿直打颤,“扑通”一声跪在面前。

银丹和白青跪在前面,面色严肃,“属下失职,没能保护好王妃。”

萧显的衣摆在他们头前划过,他坐在主位上,睥睨着他们,“说说,这段时间都查到什么了?”

银丹出列先来汇报:“那日属下是第一个醒来的,发现大家都被迷晕,去寻找王妃时,她们就已经离开了,属下查验房间内的熏香和饭食用水,在其中发现了组合使用的西域迷药。”

“王妃身边的两位婢女,那日都没和我们一同吃饭,还有就是醒来时我们每日身上都有一块银铤,属下暂时未发现用途。”

银丹双手将银铤上交,萧显拿起来,看着上面的刻字,眼神愈发阴沉,眉心拧着。

其余人统统将手里的银铤交上去,他看着上面一模一样的刻字,抬手将银铤都摔了出去。

银铤砸在地面发出巨大的声响,众人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他猜到江容给他们留银铤的原因了,她将马车带走,导致这些人没有马车回去,银铤留下以作盘缠。

她变卖嫁妆银钱充足,这点小钱毫不在意。

倒是想的周全。

白青声音微颤,继续汇报:“属下沿着车辙一路查到崖底,发现了摔得零碎的马车残骸,马匹与车身间的套引子被故意隔断,等马跑到一定距离,套引子就会断裂,马匹脱缰,马车坠崖。”

“属下在马车中未探查到半分血迹,马车坠崖时,车上本就没人。”

无人知道,当她发现马车无人时,究竟有多后怕,若是王妃真的坠崖身亡,他们一行人的性命也都不保了。

萧显听完嗤笑一声,手指微弯,骨节敲在桌案上,“看来是百密一疏,她们走的匆忙,没来得及在车上放一些染血的布料,不然假死的伎俩会更逼真一些。”

车夫继续回禀:“属下去车行买了新的马车,顺便问询最近是否有娘子买马车。”

“汲县的车行不多,属下走访一圈后,得到了消息,那日确实有个娘子来买马车,出手阔绰,提前就付了全款,只是让他将马车放在指定地点。”

萧显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对他的消息感兴趣些,声音压低,询问道:“地点在哪?”

车夫回答道:“地点在汲县界碑处。”

“属下到汲县界碑,试图循着车辙痕迹寻找时,却因已经过了几日,来往车辆繁杂,车辙痕迹杂乱,分不清那条是要找的。”

萧显靠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周身透着强大的压迫感,“还有吗?”

车夫又回想了下,倏地抬头,向前跪着行进两步,“属下听到汀芷和汀兰聊天时,谈及王妃想去岭南。”

“岭南?她倒是敢想!”

岭南多瘴气,蛇虫鼠蚁众多,她那样的身子骨,等折腾到岭南,还能剩几两肉。

思及此处,他就止不住的心疼。

她自小在长安长大,身体娇弱,没出过远门,那样的地方岂是她能生活的。

萧显额际青筋凸现,眸中猩红一片,自从江容离开,他昼夜不息的赶赴汲县,每晚都睡不上三个时辰,头疼欲裂,眼底青黑一片,面色阴沉的厉害。

“将附近所有的暗哨召集,兵分两路,一路南下岭南,沿途寻找王妃踪迹,一路沿着汲县周边开始寻找,探查王妃具体行进方向。”

虽然一切讯息都指向江容逃往岭南,但他总觉得岭南这个地点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目的是为了混淆视线,掩盖她真正想去的地方。

萧显刚想起身去马车坠崖的地方查看,突然间感觉小腹坠坠的痛,如抽丝剥茧般将他的力气抽掉大半,他眉头狠狠一蹙,缓慢的坐回椅子上。

算算日子,应该是她来癸水了。

明明已经调养许久,为何还会如此腹痛,难道说上次敦伦过后,她又去喝了凉药?

如此不听话,等他将她寻回来,定要好好帮她“调养”身体-

江容像是掉入漆黑的混沌中,拼命的向前跑想要脱离,但无论她怎样挣扎都脱离不开。

气喘吁吁的停在虚空中,她眼前发晕,小腹坠坠的疼,险些直不起腰来。

她蹲在原地,试图缓解,但疼痛愈演愈烈,她咬紧下唇,又痛又惧,像是回到了飘荡在裕王府的七年,她不能是死了吧。

试着抬了抬手,虽然抬不起来,但是有重量的,若她真的成了孤魂野鬼,是不会有重量也不会感觉到疼痛的。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远远传来说话的声音,只是距离好远,她听不真切。

她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朝着声音的方向拼命跑去。

疼痛使得她身体越来越重,伴随着针扎般的疼痛,她不顾一切的向前跑去。

远处光亮越来越近,黑暗消散,她听到耳畔汀芷熟悉的声音,睁开眼看着陌生环境有些恍惚,反应一会才想起来,她这是在洛阳新租的宅子中。

她面色苍白,额角浸出汗水,强撑起身体,口中不由自主的溢出痛苦的呻吟,下意识捂住小腹,怎么来癸水都疼到昏迷了。

“娘子,你终于醒了。”汀芷见状,赶紧扶她坐起身来,眼眶微红,满眼紧张的看着她,坐在一旁诊脉的大夫正写着药方开药。

大夫见她醒来,转身过来嘱咐几句,“夫人已有月余身孕,您本就体弱,久经颠簸,忧思过重,加之情绪过于激动,致使胎像不稳,方才针灸只能顶一时之用。”

“我给您开了方子,一定要按时服用,安心休养,静卧养胎,才能确保无虞。”

江容一愣,仿佛白日炸起惊雷,大夫后续说的话都没听进去,覆在小腹上面的手轻轻颤抖。

她竟然是有孕了,还是在这个时机。

这是她两世以来第一个孩子。

前世那般殷切期盼都无用,如今她逃离他身边时竟然有了。

真真是机缘作祟。

江容纠结着开口,“早先有大夫替我诊脉,言我不易有孕,若我精心调养,这孩子可能安好?”

有些不忍心继续问下去,她虽然不想与萧显再有瓜葛,但这孩子已在腹中,与她血脉相连,她一时间难以割舍。

大夫解答道:“夫人,不易并非不能,既然这孩子已经投生在您腹中,您好好养护,定能平安降生。”

江容暂舒一口气。

汀芷将大夫送走,她垂眸看向平坦的小腹,那里没有半分变化,孩子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到来,真是让她又惊又喜。

她上次癸水是月末来的,这孩子定是临出发前那两日,萧显与她不眠不休时怀上的。

这些时日,她乘坐马车一路颠簸,胃口不佳、反胃恶心,只以为是舟车劳顿所致,胃中难受她担心途中反胃,便不肯用饭,不知道饿了这孩子多久。

本想着到洛阳安定下来,胃口就能渐渐好转,那成想竟是因为有了孩子。

她眉心微蹙,对于这个孩子情绪复杂,前世她无比渴望能与萧显开花结果,今生她无比担忧与他再有瓜葛,曾经的期盼到如今变成了忧虑,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孩子。

汀芷再回来时,拿了大夫开的药方去抓药,独留汀兰陪在她身边。

汀兰见自家娘子神情郁郁,上前开解道:“娘子,奴婢不知娘子为何想要离开裕王,若只是与裕王赌气,暂时不想让他寻到,不妨给他留些线索,让他大费周章的寻来,你看这样可解气?”

江容眸色一变,她肃容正色道:“汀兰,我并非与他赌气,我就是想与他和离,既然他不肯,我只能用自己的办法离开了。”

汀兰眉头一皱,看向她的小腹,“那娘子腹中孩子怎么办?这可是裕王第一个孩子,他若是知晓他的存在,能放任娘子在此吗?”

她低头轻抚小腹,眉眼温柔,“是裕王的孩子,同样也是我的孩子。”

“那就不让他知道。”

她手中银钱养活一个孩子没问题,只是苦了他以后过隐姓埋名的生活。

汀芷与她从小一起长大自然言听计从,汀兰到她身边只一年多,和她默契还差一些,她再次强调一番。

“你不许给他传任何消息,我绝对绝对不可能回去。”

前世致命的暗镖没入身体,那种剧痛使得她痛不欲生,偏偏萧显给她的九转还魂丹还有续命功效,使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是受百般折磨,血尽而亡,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势必要改变结局。

还有静和县主的命运,她要再搏一搏。

思虑耗神,想到办法后,江容趁热喝完安胎药,打算起身给静和写信,汀芷遵从医嘱不肯让她下床,于是让她口述,汀芷代笔。

「阿妩亲启:

突闻惊讯,吾心甚忧,然因吾身之扰,暂无法归京,今有一策,特来奉上。

盖戎国求娶和亲,乃求娶萧氏公主,卿虽为宗女,亦非萧姓,假使戎使知晓,或许有转圜余地。

卿之自由,吾之安心。

至于吾之所在,万望卿不予过问。

吾之书信,勿与人言,裕王尤甚,切记切记。」

信件由汀芷封好,加盖她独有的火漆印章,飞鸽传书给静和县主。

原本的计划被这突如其来的孩子给打乱了,大夫让她静卧养胎,她只能先在洛阳住着。

洛阳虽然不比长安有太医院,但大夫众多,医术较高,留在此地生产,她能够放心许多。

江容倚在软枕上,偏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心情大好,初夏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映照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仿佛透着淡淡的花香,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

她终于脱离萧显的视线,跑出来了!

第68章 银铤 真是百密一疏。「加更」

萧显手里捏着去年七夕节从她手里半抢半骗来的香囊, 材质是上好的锦缎,绣着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细腻的丝线勾勒,但难掩针法青涩。

花样是孤零零的一只莲花。

那时陆遗问他, 他还强说是并蒂莲。

那时的他觉得, 成婚后他们必定日渐亲密, 总有一日江容会主动绣一只并蒂莲香囊送给他。

是他对这段感情太过自负,认为江容会如前世一般爱他。

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一切都如前世一般,究竟是他那里不对,为何今生江容就是不爱他, 这般厌弃他,不惜一切代价离开他!

难道说, 这就是他逆转天命的代价!

对此他曾去询问过释因大师, 释因大师所言, 机缘天命不可窥探,他亦无解法。

他自嘲一笑, 如今的他就像是香囊上孤零零的一只莲花, 无人作伴, 无人相陪。

他深爱之人厌恶他,远离他,将他丢弃成了孤家寡人。

掌心再度攥紧,莲花图样被攥的皱巴巴的,内里的香料早就没了味道,他却像是救命稻草般,拼命找寻着些许香味。

到汲县已经一天一夜了,萧显不眠不休, 眼中布满血丝,神清疲倦,不肯休息,但凡有蛛丝马迹,他都亲自去探查一番。

每每见他毫无收获、满眼挫败的回来,陆遗很是心疼。

他让厨房炖了盅安神汤,端到萧显面前,“主子,喝点汤休息一下吧。”

不出意料,萧显只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见不是新线索,面色阴沉,“拿下去吧。”

陆遗见状,措辞开口劝说道:“主子,身体要紧,若是将身体熬坏了,王妃定是会心疼的。”

他暴戾的抬手一挥,眸中猩红,将汤盅推翻在地,热汤飞溅,他却浑然不觉。

“她心疼?她会心疼我?她若是会心疼就不会离开我!”

她明知道他爱她,她却不肯爱他一点点,哪怕半点真心都不肯施舍。

如此决绝的离开,半句话都没留给他。

思及此处,萧显心口止不住的痛,单手按在胸口,重重的喘着气,半晌才将那针扎般的痛苦熬过去。

陆遗被浇湿了半边的衣裳,跪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半晌过后,热气散去,风吹过来,湿漉漉衣服粘在身上,冷的透心。

萧显揉了揉额际,强压下暴躁的情绪,“陆遗你下去吧,换身衣服。”

陆遗将他打翻的安神汤收拾干净,垂下眼帘默默离开,事到如今,除非王妃本人劝谏,其余人的话,主子怕是都听不进去了。

屋内寂静,他脑中思绪繁杂,像是有无数的记忆碎片在脑中打架,他一时间分不清是前世还今生。

她将嫁妆统统带走,根本就没打算回来。

银钱倒是够用,但她一介弱女子,从未离开过长安,怎能在外独自生活。

银钱……

对,就是银钱!

他如同寻到救命稻香般拾起地上的银铤,着急的翻看上面的标记,江容手中的银铤是印着长安标记,汲县此处距离博陵较近,使用的银钱应该是印着博陵标记。

银铤价值较大,在市面上不易流通,她若是花钱需要到柜坊兑换成铜钱。

萧显眼中像是重新燃起希望的火焰,倏地捏住椅子的扶手,“来人!”

刚换好衣服的陆遗快速赶来。

他将手中的银铤扔了过去,“去附近州市的柜坊查一下,近来可有人去兑换带有长安标记的银铤。”

他眸色幽深,眉心带有折痕,“官府那边尽量不要惊动,暗中探查,不要走漏风声。”

他从长安出来多日,不知齐王那边有无动静,若是知晓阿容失踪,定会大做文章。

陆遗双手捧着银铤,“是。”

临近亥时,派出查探的暗卫还是没有回音,陆遗看着自家主子熬红的双眼,越发心疼,又重新炖了一盅安神汤送来。

“主子,喝了安神汤休息一会吧,现在已经宵禁,暗卫今日无法回来复命,您养足精神,明日再听他们汇报。”

见萧显终于肯喝安神汤歇下,陆遗松了一口气。

银丹是次日午时回来复命的,服了安神汤沉沉睡下的萧显还未醒,她在外面站了半个时辰左右,他才醒来。

这一觉是他这段时间睡得最沉的一觉。

大概是陆遗见他睡不好,所以在安神汤熬的浓了些。

“属下先去了汲县的柜坊,汲县内柜坊并无长安银铤,属下又转道去了附近的州府,在荥阳的柜坊寻到了一块长安银铤,看标记应和王妃手中的是一批。”

“属下问其兑换之人面貌,听起来有几分像王妃身边的汀芷,但因其乔装改扮过,属下不敢确认。”

萧显接过她手中银铤,指腹划过上面的刻字,“荥阳?”

他自言自语道:“她去荥阳干什么?”

从博陵回长安应经道北边的怀州,若经道南边的荥阳,一路朝南,难不成他她真的去了岭南?

不会的不会的,岭南地处偏远,潮湿闷热,瘴气密布,蛇虫鼠蚁成堆,长安官员就算获罪流放都不愿去岭南,她怎么可能想去,定是障眼法。

虽说如此猜测,但派出岭南探查的人他没有收回,加派人手在荥阳附近探查。

有线索总好过毫无消息,虽然面色依旧阴沉,但压迫感少了些许。

他起身走到桌案前,铺开纸张,快速下笔,不多时,将写完的信件装进信封,加盖火漆印。

“传信长安,将这封信以最快的速度交给左相。”-

因着汀芷不放心,请大夫每日探查她的脉象,看着她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卧床静养。

经过这段时间的卧床静养,江容胎像渐稳,她的身体有所好转,虽然身形依旧纤弱,但看起来气色有所提升。

阳光出来的时候,她会去院中晒晒太阳,不过汀芷担心她着凉,给她裹上厚厚的大氅才肯让她出来。

太阳落下,天色一暗,汀芷就催促她回房间休息,生怕气温变冷使她动了胎气。

回到房间中,室内暖融融的,她脱下大氅走到书架前打开匣子,匣子中放着的是一把匕首,鎏金匕首精致的外鞘冰冷华丽,内里暗藏的利刃却削铁如泥。

也正如他在她心里的印象,外表谦和贵重,内里暗藏杀机。

这是她拿走的关于他的唯一物件。

她将其放在屋中最显眼处,就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轻易相信男人。

前世的血已经留得够多了,今生她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因汀芷负责照顾她的身体,汀兰负责守卫府内安全,二人有些忙不开,又在洛阳人牙子处买了两个粗使婢女,在灶台上忙活。

汀芷将饭食端过来时,随口和她聊几句闲话,“今日我去柜坊换钱,听柜坊的老板说,最近有人在高价收长安标记的银铤。”

江容觉得奇怪,“为何有人会在洛阳收购长安银铤?”

银铤都是统一重量,长安的银铤并不会比其他地方的更重,这收购之人,所途为何?

汀芷也很困惑:“不止洛阳,附近许多地方都在收购,柜坊掌柜都将库存是长安银铤送去兑换,方才掌柜还问我是否确定要在他这里换,若是去别处,能多换一贯钱呢!”

汀芷余光瞥见,早上安排汀兰晒得被子还在原处,嘟嘟囔囔的开始干活。

“这几日汀兰怎么都见不到人影,买个菜去了一个多时辰了,这是要在东市做好饭再回来吗?”

眸光一闪,江容将带在身边的银铤翻了出来,她在长安将嫁妆变卖,给她的自然都是长安标记的银铤,视线落在长安两个字上,她忽的有种不好的猜测。

她给银丹一行人身上留下的银铤,都是她随身携带的长安银铤,她途径多地当地人用的都是当地银铤。

银铤不易流通,她都是在当地柜坊换成铜钱,若是萧显沿着长安标记的银铤去查柜坊交易,怕是很快就要找到洛阳了。

江容眉心蹙了蹙,感觉很是不对,艰涩唤道:“汀芷。”

汀芷赶快过来,眼神焦急的打量着她,上次她突然晕倒,吓得她心神不宁,如今娘子腹中还有孩子,可千万不能再出问题。

“娘子,可是那里不舒服?”

“我去请大夫来?”

“我没事,不用这般小心,这大夫都快成咱们府医了。”江容勾了勾嘴角,勉强一笑。

提起此事,汀芷还有些埋怨,“我说让他来府中当府医,他还不愿意,非说洛阳许多病患等着他,不能只给娘子诊脉,加了银钱也不愿意。”

江容宽慰她,“我已经大好,不需要他时时刻刻候着,他医术这般好,想来有很多病患寻他,若咱们将他请到府中,那旁人需要寻医问诊时,岂不是寻不得大夫?”

汀芷撇了撇嘴角,还是认同了她的说法,“娘子说的有理。”

她问道寻她来的正题,“到洛阳后,都在何处用了长安银铤?”

汀芷掰着手指计算道:“租这个宅子一个月两贯钱,在房牙处交易,直接给的银铤,先租五个月。”

“屋内的床榻被褥,后厨的锅碗瓢盆,都是新换的,杂七杂八加起来,在荥阳换的银铤就用完了,我就去柜坊换了一块。”

“……”

“进来用药补品消耗不少,我今日又去柜坊换了一块。”

一块一块又一块,她改头换面、改名换姓,就是忘了改换银钱,真是百密一疏。

她绝望似的闭了闭眼,伸手轻抚小腹,如今腹中胎像刚稳,她若此时离开洛阳,定是少不了舟车劳顿,这孩子怕是会有闪失。

但若是继续留在洛阳,被萧显发现的几率太大,以他的聪明,沿着银铤查到洛阳是迟早的事,看来他是没相信她要去岭南的障眼法。

她垂眸看向小腹,目光温柔,都说头三个月最为危险,若是这孩子满三个月,胎像稳固,或许能经得起舟车劳顿。

第69章 堵截 我看到阿容了!

萧显快马加鞭赶赴荥阳, 一连寻找十日,未见江容行踪,按照柜坊掌柜所说,来兑换银铤之人头戴帷帽, 容貌看不太清楚, 只知道是个年轻的娘子。

银丹去附近州府调查发现, 荥阳周边的州府,汴州、宋州以及洛阳一带,均出现有长安标记的银铤,和江容手中的均是同一批。

萧显看着手中的银铤,紧紧攥紧, 半晌松开后,掌心有清晰的红痕, 他声音微颤, “你们打草惊蛇, 被她发现了。”

他将那枚银铤放在掌心,似是在看一件珍宝, 语气笃定道:“她选择模糊视线, 就说明她就在这几座城池中, 一个一个搜,我就不信找不到她!”

“去找!去找!”他眸中迸射出希望之火,燃烧着他的占有欲,他脾气越发暴躁,阴阳不定,就连跟着他最久的陆遗都不敢轻易揣测他的想法。

他能感觉到,距离江容很近,她就在这附近州府躲藏着, 或许他们还走过同一条路,闻过同一片花香,但他就是抓不到她,这种无力感充斥四肢百骸,怒火中烧,全身的血液冲向头顶,濒临崩溃。

无论如何他都要寻到她,江容是他生死相依的夫妻,无论是生是死,他们都要在一起,他都不接受死别,更别提生离。

一口闷气堵在胸口,他恍惚中仿佛看到江容离开他时自由开心的笑容,那是一种从未在他面前展露的自然与开心。

他想伸手去抓,却无论如何都抓不到,只能看着她越来越远。

喉头泛起腥甜,他不受控制的喷出鲜血,没有江容在身边,没有人给他递帕子,他用手随意的抹了下,看着红色的血液,眼前恍了神,他嗓音干涩的唤了声,“陆遗。”

陆遗进来时,就瞧见地上大片的鲜血,自家主子嘴角还挂着晕开的血迹,他慌乱的跑到萧显身边,搀扶着他,“主子!”

他偏头朝着外面喊,“来人,传太医!找大夫!”

萧显伸手按住他,气息杂乱,“我没事,这口血卡在心口的太久了,吐出来好受多了。”

他继而询问道:“长安可有信来?”

算算日子,寄给左相的信,应该有回音了。

陆遗将手中两封信件递送过去,“主子,今日有两封信刚送到。”

萧显接过信件,粗略的扫了眼,一封来自长安,一封来自肃州。

他先拆开了来自长安的信件,将肃州的信放在桌案上,快速浏览一遍后,眉头紧蹙。

江容在汲县失踪一事,他写信告知了左相江淮远,就算他不说,左相手眼通天,他也定会知道,此时告诉他,是为了借他的手,加快找寻江容的速度。

「容娘于汲县失踪,臣为其父,心亦忧急,然臣已知晓行踪,容娘康健平安,臣心稍安,万望裕王宽心。」

“宽心!我如何能宽心!”萧显看完第一页信纸,从牙缝中寄出这两个字,紧紧盯着“已知晓行踪”几字,几欲冒火。

看来左相虽然远在长安,但能时刻掌握江容的动向,不直接告诉他,定是有所求。

他翻看第二页信纸,果然不出所料。

「臣困于家中多时,分外思念亲女,如果裕王能助臣脱于困境,臣定使夫妻一同,破镜重圆。」

“老匹夫!”萧显将信纸攥成齑粉,面色阴沉可怖,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

郑琼月状告左相一案尚未有定论,如今他还禁足在家,左相是想用江容的行踪,换他插手此案,“查明”郑琼月并非他之亲女。

信中“亲女”二字就是用以暗示的。

他黑眸如漆,眸中暗蕴着风暴,咬牙切齿道:“左相真是卖女求荣,成瘾。”

他已知晓郑琼月的确是左相亲女,此事若成,非但出卖郑琼月,也将江容出卖了。

看来在他眼中权势远比亲情更重。

陆遗心思玲珑,一瞬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主子消消气,气坏身子更耽误寻找王妃了。”

萧显眉心折痕越发深,就算左相再贪恋权势,江容也是他亲女,她不会拿江容的行踪安全与他开玩笑,那他定然是知晓她在哪里的。

只是他在考虑,要不要答应他的要求。

如若答应,那势必要帮他办假案,这违背了他在朝为官的准则,再者说,等江容回到他身边,知晓他助纣为虐,定会生气的。

但若是不答应,他还需靠自己去寻找,找寻的时间不能保证,他仿佛相思之毒已入骨,若见不到她,毒透入骨,痛彻心扉。

肃州来信件的是秦兆传来的。

自从静和县主被封为公主和亲,他就心觉不妙,一切又走向了前世的发展,如若他不能改变静和县主和崔临的结局,那就说明天命不可违,那他和江容……

既然他都能逆转天命重活一次,那天命就是可违,一切事情均可改变,他与江容定不会是前世结局。

江容与静和县主交好,前世她就不愿她和亲远嫁,今生若是他能改变和亲,或许江容能高看他一眼。

于是他传信给在戎国守陵的秦兆,让他在戎国王都附近传播静和公主并非萧氏公主。

戎国使团来长安,求娶的是萧氏公主,虽然静和公主是宗室女,但并非萧姓,如此看来,大雍对和亲并不重视。

前世静和抵达戎国王都时,戎国皇帝才知晓静和并非萧姓,但因其貌美,他选择将其留下。

秦兆传信回来,信中言事情已经办妥,现在戎国皇帝已知晓前来和亲公主并非萧姓,勃然大怒,撕毁了和亲文书,打算再派使团来长安问罪。

他的眉眼稍稍和缓,总算是有点好消息了。

前世崔临状元及第当日,打马游街时,和亲圣旨传到平阳长公主府,平阳长公主顿时昏厥过去,清醒过来第一时间入宫面圣,回来时她哭成泪人都没能将和亲的旨意收回。

崔临时任礼部主客司主事,负责护送静和远赴戎国。

后他自请外放肃州任县令。

三年后,趁肃王赴京之时,戎国来犯,时任主将贪功冒进,带着副将想抢头功,双双战死沙场,军队无将,临阵退缩。

肃王知晓快马加鞭赶来,但从长安行至肃州需要时间,他只好以文官之身暂领肃州军。

戎军凶残,想要趁肃王不在一举攻破肃州,以静和公主之命要挟,逼迫他退兵,静和为了不使崔临为难,于城楼之上一跃而下。

崔临杀红了眼,此战向死而生,拼尽全力将戎国战胜,而他浑身是伤,不思归国,拼了命的朝戎国方向跑去,最终倒在了静和的尸身旁,力竭而亡。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碰到她了。

一个壮烈殉国,一个战死沙场。

萧显还记得前世接到战报时,那难以言喻的震撼。

所以萧显知晓,崔临终身未娶。

他想要改变他与江容的结局,亦想改变崔临与静和的结局-

日日防备过于耗费心神,江容索性主动出击,将迷惑的银铤在周围所有的州府兑换一遭,这样萧显来查时,所有州府都能发现线索,头绪一时半刻太多,他也理不清。

办完此事,江容放心不少,每日坚持静卧养胎,除了吃就是睡,身子越发懒了,大夫再来诊脉时,言她胎像已稳,建议可以适当活动身体。

但她本就不爱活动,和汀兰习武也只是为了逃跑时不让身体拖后腿,如今她已经跑出来了,还有了身孕,再没提过习武之事。

汀芷对于她这胎比她自己还要精心,但凡大夫有言,她势必遵照执行,这几日总是找借口让她到院中散步。

她嫌在院中散步太过无趣,走了几圈就躲回屋中,靠在软榻上休息,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她沉沉睡去,汀芷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拿她无法,取了件大氅披在她身上。

次日再让她到院中散步,江容觉得身上疲累,越发不愿动身,汀芷为了哄她出来,将原本要在厨房包的粽子,挪到凉亭中,让她来瞧包粽子。

汀芷状若随口问道:“娘子,听说洛阳也举办赛龙舟,不如我去茶楼定个包厢,去看比赛?”

“好啊!”自从来了洛阳她都还没出过府,整日在屋内静卧养胎,看龙舟赛可太吸引她了。

“汀芷,我知你想让娘子多走动走动,但娘子如今有身孕,人多的地方最好不去,不然被不长眼的冲撞了可怎么办?”

汀兰插话拒绝。

“包间内就咱们三个人,来去路上注意点就好了!”

见江容太过期待,汀兰不好再多言语,开始包粽子。

这下她来了兴致,她看粗使婆子快速熟练的包好粽子,洗净了手,跃跃欲试。

没想到看别人包容易,自己动手就犯了难,不是粽叶没合拢,就是包的太松糯米散了。

她有些气馁,将粽叶放下,粽叶的边缘擦过指腹一瞬,划伤一道,她“嘶”的一声吃痛,抬手观察时,发现伤口处已经溢出红痕。

原本在帮忙包粽子的汀芷,立马放下手里的粽叶和糯米,上前来查看她的伤口。

“娘子,很疼吗,要不要我请大夫来?”

“不用。”江容无奈一笑,“汀芷不必如此小心,只是小伤而已,无碍的。”

……

正在听银丹汇报的萧显,忽然察觉指腹一痛,他抬起左手查看,并无伤口。

那就是江容受伤了。

虽然疼痛很短暂,伤口应该不深,但他依旧很是担忧。

独自在外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吗,怎么还能划伤手指,他越想越气,恨不得按住她的手替她上药,再说教一番,让她长长记性。

抬眸见银丹单膝跪地一副随时待命模样,他搓了下指腹,面上有些不自然,“你刚才说什么?”

“属下去了其他临近州府,问询银铤一事,发现各州府的柜坊均有兑换长安标记的银铤。”

他想听的不是这件事,“不是这句,上一句。”

银丹汇报:“洛阳端午节举办赛龙舟,来往洛阳的外地人骤增,在洛阳的探查可能会难度增大。”

“端午节,赛龙舟。”

萧显想起去年长安曲江池的赛龙舟,江容可是去看了的,如果她在附近,会不会去洛阳看赛龙舟呢?

“现在出发去洛阳,还赶得及看龙舟赛吗?”

银丹一愣,计算下马匹脚程,“倒是来得及,不过需要立刻出发。”

一行人赶到洛阳时,龙舟赛已经开始,江边绕着许多人,对面的茶楼坐满了人,窗户开着,视线聚焦在江上龙舟。

陆遗冷汗连连,刚接到暗卫传信,赶紧前来汇报,“主子,长安来信,您病假多时未归,陛下问询,您看是否要回长安。”

“不回,继续称病。”江容尚未寻到,他是不可能回长安的。

虽然早就料到,但真正听自家主子这样说时,陆遗还是忍不住劝说:“齐王那边应是察觉您不在长安,所以猜到陛下面前乱说话,您看要不先回长安一趟。”

萧显没有理会,视线在人群中逡巡。

抬头一瞬,江对面茶楼上,半开窗棂下的面容分外熟悉,是江容!

她的面容他不可能认不出,一定是她!

“阿容!阿容!”他语气急切,下意识的朝着对面喊她,但距离太远,她根本不可能听见。

不对,他不能喊她,她是在躲着他的,若是被她看见再躲起来,怕是难寻,他应该赶紧去对面茶楼寻她,将她堵截在内。

他急切的想要朝着对面跑去,陆遗沿着他目光所向看去,并没有瞧见王妃的身影,“主子,是不是眼花了?对面并没有王妃。”

他情绪激动,眸中如同簇火,分外坚定道:“我刚才,真的看见阿容了,她就在对面!”

第70章 惊心 “阿容,你为何不要我了?”……

刚走进茶楼二楼的包厢中, 汀芷闻到屋内熏香,心道不好,赶紧打开包厢的窗户通风。

江容最近对气味敏感得很,闻到异味就有孕吐反应, 她房间中不点熏香, 用过饭食后都尽快通风, 将味道散去。

可还是有些晚了,包厢中熏香盈鼻,身体的反应远比她意识到的快,她手帕抵在唇上,止不住的难受。

店小二端来茶壶和茶点, 她喝了杯茶压住胃里的翻涌,清茶虽然味道不急顾渚紫笋, 但也别有风味, 她深呼吸几次稍稍缓解, 难受的眼中泛着泪花。

茶楼熏香一时难以散尽,汀兰扶着她去窗边软榻坐下, 推开雕花木窗, 金灿灿的暖阳迎面拥来, 清风拂过,她难受稍减。

起初怕她吹风受寒,窗户只是半开,她感觉到风吹进屋内是暖的,便起身想要将窗户全打开。

汀芷转身看见,赶紧放下手中活计,连忙赶来,“娘子, 我来!”

江容笑意无奈,“汀芷不用如此小心,这孩子不至于如此娇弱。”

汀芷坚持帮她将窗户全开,先试了试窗外的温度,还是不放心,取来披风替她系上,又开始絮絮叨叨。

“娘子本就体弱,有孕初期又舟车劳顿、接连颠簸,更需要精心细致些,我还盼着有个康健活泼的小主子呢!”

江容坐回软榻上,轻抚小腹,眉眼温柔,“一定会的,你这样用心照顾,他一定好好的。”

江中龙舟已在出发点准备好,几条龙舟颜色鲜艳,前来围观的百姓将江边围绕的水泄不通,身量小的孩子骑在父亲脖颈上,才能看得到。

伴随着热烈的欢呼声,江中鼓声震天响,喊号子声和呼声交替不觉。

距离有些远,她只能看到一排一排的人影激烈划着,百姓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江容单手撑着下巴朝江中看去,温暖的阳光照在她瓷白脸颊上,显得她肌肤莹白胜雪,新月笼眉,春风拂面,意态极美。

江中几支龙舟竞争激烈,你追我赶、拼尽全力,岸上的人看得热闹,跟着欢呼喊着号子,一赛毕,百姓暂时松懈下来,原本挤在岸边的人,三三两两的散开。

她朝对面望去,视线飘渺,渐渐聚焦到一个挺拔俊逸的身影上,她呆愣一瞬,与之对视,对方目光如炬,灼得她浑身一抖。

她倏地意识到,这身影好像太过熟悉了。

猛地从软榻上起身,“啪”的一声关上窗户,汀芷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询问道:“怎么了娘子?”

江容心跳如鼓,眼中惊魂未定,握住汀芷是手轻轻颤抖,“我……我好像看见裕王了,在江对面,他好像也看到我了。”

汀芷赶紧安抚道:“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说不定是娘子你看错了,再者说,此处距离江对岸甚远,就算真是他,他未必看得清。”

江容回想方才萧显的目光如同钩子一般,直勾勾的盯着她,绝非偶然。

汀兰闻言赶紧过来,她想要开窗查探,被汀芷眼疾手快的一把关上,有些生气,“娘子都说了不想见裕王,你再开窗,是巴不得娘子被他瞧见吗?”

她一时语塞,“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容大力握了下汀芷的手,“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趁着龙舟赛还没结束,人多眼杂,咱们快走。”

在龙舟赛第二局开始的时候,震天鼓响中,她们趁乱走出茶楼坐上马车。

“他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洛阳了?”

江容紧张的不行,眉间化不开的忧愁,有些懊恼道:“还是跑得太近了,就应该再跑远点。”

汀芷目光落在她的小腹,紧张道:“娘子,在跑远点或许小主子就受不了了。”

她可记得刚诊出孕脉的时候,胎像不稳,她担心忧虑的样子,后怕的很,若是再多颠簸几天,这孩子怕是真要保不住了。

一行人回到宅子中,将各处门都关好,还是觉得不稳妥,如果萧显联系州府主事进行全城搜捕,她躲在这里也无用。

江容独自忧虑,本想等这孩子满三个月,胎像稳定,再去别的地方,如今看来等不及了,她对着小腹温柔言语,“你要乖乖的,不要让阿娘担心。”

她朝外唤人,当机立断,“汀芷汀兰,收拾好随身行囊,趁着现在洛阳人多,咱们混在人群里出城。”

汀兰起身问到:“娘子,咱们去哪?”

江容边收拾行囊边回答道:“先朝南面走,去信阳。”

这几天她翻描摹的剩余舆图,刚好画到信阳,信阳此处近山临水,适宜生活。

汀芷有些担忧:“娘子,洛阳距离信阳有足足六百里,至少十日才能到,我实在是担心你的身体。”

江容目光犹豫,她的身体自己知道,经不起折腾,但若是留在洛阳,怕是瞒不了萧显多久。

她覆在小腹上,若是被萧显抓回去,重蹈前世覆辙,她自己的命都没了,更别提这个孩子。

先她有命活着,才能平安生下孩子。

江容下定决心,坚持道:“准备出发,走官道。”

官道相对宽敞平稳,能少些颠簸,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替这孩子做的了。

马车行至城门,城门堵塞了大量百姓,她心觉不好,派汀芷戴上帷帽前去打探。

汀芷回来后,将帷帽脱掉,面色警觉,“听说东都留守周兴在龙舟赛上遇刺,为抓刺客,将洛阳各城门都加一道防守,进出人员均需查验。”

江容眸色一凛,方才她离开茶楼时,外面还是欢闹喜乐,怎么转瞬间就……

定不是巧合。

遭了,一定是萧显,他到底还是去找了州府帮忙。

此时若是出城无异于往刀口上撞,她赶紧告知汀兰,“掉头,先回去。”

回去路上多处官兵巡逻,寒冷的兵甲有些瘆人,她随手抹了点灰在脸上,面纱覆面,掩盖住大半的容貌,只留一双清亮亮的眸子在外。

躲回到宅子中,门栓插上紧闭院门,她能猜到萧显的用意,既然知道她在这洛阳城内,只要将城门守住,将她放不出去,城内人口有限,就算他挨家挨户的寻来,也是能寻到的。

她双手绞着帕子,想不出能出城门的好对策,脑中思绪繁杂,半晌过后,吩咐道:“从今日起,汀芷汀兰与我待在院中,不可出门,一切采买由灶上嬷嬷们负责,咱们暂避风头。”

对于萧显来说,汀芷汀兰是熟面孔,若是寻到她们就是寻到她,这段时间风声紧,她们也不能再抛头露面了-

萧显起先没有大张旗鼓搜寻周边州府,就是担心走漏风声,引起江容警觉,上次查长安银铤已被发现,她故布疑云,将他的线索打乱,若再有线索,他定谨慎对待。

但方才他真切瞧见江容出现在对面茶楼,她的面容仿佛是刻在他脑中,绝不可能认错。

于是他匆忙的穿过满是百姓的石桥,一路小跑过去,额际浸满汗水,只是等他到茶楼时,屋内已空无一人。

萧显挫败的捶在桌案上,桌上的茶点被震落在地,这是他距离江容最近的一次,方才遥遥相望对视一瞬,她定有所察觉,不可能在此地过多停留。

若是等她跑出洛阳,那再寻到线索就难了。

他摸了下桌上散落的茶杯,杯子还有温度,想必人还没走远,他毫不犹豫立刻找上东都留守周兴,亮出身份请其帮助。

无论如何他都要将人找出来。

东都留守周兴对他言听计从,按照他的吩咐,将洛阳各个城门都增派人手卡点,特别对于年轻的娘子,一定要再三确认,宁可错抓,觉不错放。

萧显坐在州府正厅,眉眼冷寒,品着茗茶,面色阴沉都厉害。

一整日过去,还是没有收获,他等得有些不耐,眉头紧蹙,泛起烦躁的郁色。

周兴坐在他的下手,紧张的擦着冷汗,他虽然是洛阳一方长官,但此前并未与裕王打过交道,对其为人性格不熟悉,不知道他行事风格如何,只是如今见他面色凛然,想来定是不好相处。

裕王身为成年皇子,在储君之争中颇有胜算,他绝不可以得罪。

若是他要找到的人找到也就作罢,若是迟迟寻不到,那他岂不是得一直作陪,一直称伤。

陆遗接到暗卫传信,从府外匆匆忙忙赶来,凑到萧显耳旁,“主子,殿下传信,说要见你。”

陈皇后要见他?

在这个节骨眼寻他,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她可曾说是什么事?”

“未曾。”陆遗回答道:“说是急事,要与您面谈。”

陈家覆灭,燕王已死,如今陈皇后与他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此时寻他定是长安出了不得了的大事。

他眉心紧紧的蹙了蹙,舍不下这头,又放不下那头,在三权衡下,他烦躁的与周兴说话。

“本王有事回长安一趟,会尽快赶回,这寻人之事劳烦周留守帮忙多多留意。”

周兴擦着额际的汗,接连应下。

萧显又不放心补充一句,“若是寻到可疑之人,不可轻举妄动,等本王回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颇具压迫感,“如若让本王知晓你胆敢将人放跑,本王唯你是问。”-

转眼间就到了六月初六。

灶上嬷嬷采买了新鲜的蔬菜果品,开始忙活起来,二人开始闲聊,“听说刺伤东都留守的刺客还没抓到,这都快一个月了,你说这人是不是早就跑了?”

江容心思一动,侧耳去听,另一人回答:“说不定东都留守的伤都好了,这行刺之人还没寻到!”

“……”

“这出城关卡卡得这么严,所有人都心惊胆颤的,生怕那句话说的不对,就被带走问询,听说抓了几十个人,愣是没找到真凶。”

“这般狡猾的刺客还是早早抓住为好,不然一直潜伏城里,再伺机而动,可真是吓人。”

江容倚在软榻上,身子越发犯懒,身形依旧纤细,经大夫诊过脉,言她的身孕已满三月,这段时间精心调养,胎像稳固,只要好生养着,定然确保无虞。

她抚着看不出来弧度的小腹,眉眼温柔,不知道这孩子是男是女,长得像她还是像他,若是像他……

萧显俊朗的面容浮现在她眼前,虽然这男人虚情假意,但这皮面真是不错,若这孩子生的像他,也是好的。

汀芷脚步匆忙赶来,打断了她的思路,“娘子,不好了,门外来了一队人马,将府门堵的严严实实。”

江容“腾”的起身,面色警觉,莫不是萧显查到此处了?

这一个月以来她都不出门,还是被他发现了?

转身将金银细软的行囊背上,“快叫上汀兰,从后门走。”

她一定不能被他抓到,否则将前功尽弃。

汀兰闻声从庭院中赶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子!”

江容刚迈出一步,回身看她,眉头蹙了蹙,心觉不好,“你这是干什么?”

汀兰腰背跪直,眼中含泪,愧疚之色溢于言表,“是奴婢的错,奴婢只想着娘子独自怀胎不易,需要人照顾,所以才……”

她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江容一瞬明白,猛地气急,“你给萧显通风报信了?我不是说不可以给他传信的吗!”

汀芷也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汀兰!娘子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信弃义!”

汀兰满眼愧色,眼中含泪,“奴婢……奴婢没给裕王传信,只是相爷传信问起,奴婢不敢不答,我本以为相爷担心娘子孤身在外生活辛苦,是想暗中多派几人来保护,没成想会引来裕王。”

江容心下一沉,汀兰是阿耶给她配备的武婢,或许从一开始就阿耶埋在她身边的眼线,那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阿耶。

绝望漫上心头,但她没空问罪汀兰,越过她径直走向后门,“你要跪就跪着,汀芷,我们走!”

江容推开木门,狭窄的小巷站着几人,为首那人一身玄色圆领袍服,头戴金冠嵌玉,看起来风尘仆仆。

他黑眸如漆,虽然面色平静,但她能感受到潜藏在平静之下的风暴。

果然,当他目光与她相对一瞬,漆黑的瞳孔如碳般燃起火焰,灼烫的温度擒在她身上,她通体生寒,节节败退。

江容怔住,脑中一片空白,等她稍反应过来时,面色蓦得白了几分,本就纤弱的身体经受不住的颤了颤。

她猛地将门关上,想要将门栓插上,但手抖得厉害,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听到门外脚步声渐近,她顾不得再栓门,慌不择路的朝着院子里跑。

木门被“砰”的一声暴力打开,两扇木门摇摇欲坠,正如同此时是江容。

她甩开拖累的行囊,试图穿过内院从前门出去,脚下沉重的厉害。

汀芷见其怕得要命,又惊又惧,但她被陆遗捉住,只能绝望的喊出一声,“娘子!”

江容顾不上回应,提起裙摆只想逃离他的视线。

这段时间的养尊处优,她的身体还不如在裕王府时,刚跑到内院,手腕就被大力捉住。

他用力一带,江容避无可避的撞在他胸膛,疼痛感使得她倏地落泪,她双手腕子被擒,奋力挣扎却无法撼动半分。

萧显眸子猩红,占有欲将他最后一丝理智侵蚀,他看着江容做着无谓挣扎,丝毫不为所动,手上力气极大,眸中透着狠戾,仿佛要将其吃拆入腹。

江容睫毛微颤,大滴大滴的眼泪砸下,像是砸在他的心头,她惊惧的眼神,慌乱的神色,抵触的情绪,挣扎的身体,无不在提醒他,她要逃离他。

他看在眼中,如同烈火烹油,一瞬心痛如刀绞,他的嗓音沙哑,像是在沙漠中缺水多日的旅人,轻若不闻的语气透着绝望与痛楚。

“阿容,你为何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