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商量 “今日不熄灯。”
在萧显的催促下, 江容慢吞吞的去沐浴、换寝衣,她希望男人等等她等得没耐心了,就先自己睡了。
这几日床笫间她与萧显较为合拍,她吃到些甜头, 但也有他故意相让的缘故, 现在他觉得二人磨合较好, 想要进行更深入的开拓,让她不由得有些担心,不会又要疼一遭吧。
她今生还是头一回留宿凌霄殿,满殿花香掩盖住原本冷清肃容的内殿,东侧殿是萧显的书房, 书房桌案后的书架是一道暗门,暗门后的内室藏着他不为人知的秘辛。
这是她当鬼游荡在裕王府内时无意间发现的, 她曾跟随萧显进入到密室内多次, 里面幽暗冷寂, 与书房内的布置一般无二,这是这书架上摆放的都是重要之物。
其中有一本手札颇为重要, 萧显每次进入密室首先就去查探手札, 时不时还在上面记录几笔, 更多的时候都是在翻阅。
手札上记录着时间节点,燕王巫蛊之祸下狱暴毙,齐王意图谋反兵败伏诛,桩桩件件背后都是他的手笔。
有单独的一页记载着与她的点点滴滴,从初见相识、再遇相知、再到成婚相爱,她所有喜恶细节都详细的记录。
那页最后记载——
长宁三十三年四月初五千秋宴,齐王造反,阿容亡于暗镖。
萧显每次来都会翻看一遍, 而后默默良久,她处于他身边,那时的他喜怒不形于色,看不出来他心之所想。
她死后的第七年,他破天荒在上面添了一句,因为写的太快,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合上放在书架上,魂魄没有力气翻阅,她只能干瞪眼的等他再次翻阅。
再后来,她混沌中从静和县主处醒来,恍惚大梦一场,重回初见萧显那日。
至今不知,他在手札上记载了什么。
……
凌霄殿内烛火通明,见萧显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等她,就知道没能如愿躲过去。
她径直走向床榻,萧显见状起身过来,直奔主题,单挑眉梢,“阿容帮我宽衣。”
江容脸颊还是不争气的泛红,无论与他极尽亲密之事做了多少次,她总归还是害羞的,更可况殿内太过光亮,让她有种身处白日的感觉,“我先把灯熄了。”
刚想转身,双手被他捉住,“今日不熄灯,我的阿容这样美,我想清清楚楚的看着。”
“这怎么行!”萧显在床笫间恶劣的心思数不胜数,她被偷袭时不堪承受的表情定是不能见人的。
“当然行!”循序渐进,他与阿容在这方面定会是越来越和谐的。
见萧显想要伸手脱她的衣服,她反手捉住不肯,男女力量悬殊,他只要稍稍用力便可挣脱,但他没有,双手任由她捉着,神情戏谑。
他低头,细密的吻落在她纤长的脖颈,一路向外侧,牙齿咬着寝衣的边缘,露出白皙纤弱的肩膀,半遮半掩更为诱人,反观男人表情,是带着欲念的勾人。
江容放手打算阻止他这般色气的行为,却在放手的一瞬,被他打横抱起,径直走向殿内的拔步床。
他是铁了心不肯熄灯了。
倾身前来时,萧显双手束缚她的手臂,用牙齿将另一侧的寝衣拉到肩头,因为腰间系着带子掉不下去,只是摇摇欲坠。
江容认命似的闭了闭眼,这还不如直接脱了。
萧显坚持要用这种方式,时间被他拉的无比漫长,让她都有点着急。
不过才过了一会,她反而紧张起来,“我要是真的吃不消怎么办?”
萧显嘴角噙着笑意,“阿容放心,我有分寸,定是可以循序渐进的。”
听了这话她才不放心呢,“你莫强求……唔。”
软枕被垫在她的身下,虽说是循序渐进,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他轻轻吻去眼泪,给她适应的时间。
半晌过后,萧显用隐忍的暗哑声音询问,“好些了吗?”
稍缓过来的江容渐渐起了坏心思,烛光下他隐忍的模样分外好看,就想让他多忍一会,带着哭腔的瓮声瓮气道:“再等会,还不行。”
萧显黑眸一转,原本轻颤的身体已经平复,她的心思被他察觉,不再客气询问,乘便自取,呜咽的哭声转了调,红浪翻涌,绵绵不绝于耳-
八月廿日婚假结束,萧显继续督办修缮太庙,成婚三月内江容需要到太庙祭祖,按照现在的工期,两月有余便可完成,届时她可以在修缮完整的太庙进行祭祖。
前工部侍郎陈豫在主殿上方用铁棍引雷,太庙主殿损坏最为严重,木制的殿柱以及横梁等均被烧成灰烬,就连地基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不难想象那晚的雷电有多强、天火有多旺。
因太庙全天都有人看守,起火后第一时间就得到扑救,周边偏殿虽有损伤但未伤及主体,修缮一下可以继续使用,主殿需要将从地基开始重建。
萧显巡视一圈,虽然他这几日没来,但工部官员各司其职,有条不紊的完成建造,目前为止,除了损毁最为眼中的主殿,其余偏殿均修复完毕。
处理完偏殿的扫尾工作,就要开始拆掉地基重建主殿。
萧显出门上值后,江容收拾她的小书箱前往明礼堂,她和萧显商量过,还是每五日去授课一次。
今日秋月没在,常来找她答疑解惑的郑明姝也没来,授课完毕,绕到外侧,见静和县主独自一人站在长廊内观雨。
江容走到她身边,双手环抱于胸前,“怎么今日月娘和郑娘子都没来?”
静和县主回答:“她们告假了,月娘这几日被老鸨看着出门不得,郑明姝的阿娘生病了,她在家中照料。”
见静和神色落寞,想必那日中秋宴上的事传到她耳边了,江容关切道:“阿妩忧心之事,不妨与我说说?”
静和眉眼中止不住的忧愁,“我曾以为凭我之力,可以为天下女子搏出一条不同的路,一条不依附于郎君、靠自己能力生活的路,可到头来,我都没做到。”
她安慰道:“这并不是你的错,要怪只能怪那些争权夺势之人,是他们将你搅入混水,你已经很努力了,你敢为天下女子先,游历天下救济百姓、建立女子学堂,来日工笔史书上,这些都是你的成就。”
“可他们还是逼我嫁人,”静和多年的坚持仿佛被重重一击,平静的面色内心早已震荡万千,“我苦心求来的圣旨就像是笑话,几句趋利避害的话,就想定下我的终身,可笑。”
“我乃大雍县主,受万民供养,我的婚事可为国为民牺牲,绝不为权势低头。”她神色苍凉望向远方,眸色坚定,“除非我愿,否则宁死不遂她意。”
江容浑身一颤,震惊的看向静和,明帝对她婚事筹划她已清楚知晓,陈皇后想要拉拢平阳长公主,故替燕王求娶,明帝发愁和亲戎国人选,想让她和亲戎国。
二中选一,留在长安当燕王妃和出使和亲戎国,任谁都会选前者,毕竟长安富贵繁华,不是漠北的戎国能比的。
但在静和眼中,她可以为国出使和亲,但绝不可以成为争夺权势的棋子。
“阿妩,不可……”眼前的场景与前世重合,她仿佛看见她身穿喜服走入漫天黄沙,在卷起的风沙中渐渐失去踪影,悲寂怆然间唯余茫茫。
“不可认命,圣旨未下定有转圜余地,我知你心悦表兄,我再想办法让你与他见面。”
“不必了,你已经帮过我了。”静和果断拒绝,敛下落寞的神色,“崔郎君是世家公子、皎皎如月,我虽心向往之,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婚嫁之事不可强求。”
“可强求!”江容情绪激动,她观崔临并非心如磐石,定有转圜余地,“你若不强求一次,怎知今生不再后悔?”-
回到披香殿,窗外下起了薄薄细雨,如雾般朦胧,江容推开殿门,站在长廊下,望着远处雾蓝色的天空。
既然重活一次,那对前世遗憾之事要拼尽全力改变,她与萧显的孽缘需要斩断,静和与崔临的前缘需要接续。
这般藏着秘密算计过活,可真是心累极了。
眼前,一人手持竹叶青色的油纸伞,从烟雨朦胧处走来,身影由模糊变得清晰,面容清俊,身沾湿寒,站定在廊前,萧显抬眸问她,“为何在此发呆?”
“细雨清凉,我在此乘凉。”江容的嗓音温润,像是沾了细雨,她伸手接了一捧,掌心清凉。
萧显收了油纸伞,站在她身边,从她的视角看去,“那我陪你乘凉。”
江容瞥见他衣摆沾湿,催促他先去换身衣服,免得染了风寒。
他换好衣服回来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色渐晚,晚霞绚丽鲜红。
坐在桌案前,江容倒了杯茶递给他,袖口中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既白,我有事和你商量。”
萧显抬眸看她,“你说。”
江容措了措辞,尽量不让他生出反感,“如今你的婚假休完,每日都需上值,敦伦一事不可贪多,我想和你商量,今后每逢休沐日或是节日你来披香殿,平日里你还是独自在凌霄殿吧。”
萧显神色一愣,没想到他计划的夜夜春宵大打折扣,每十日一休沐,那岂不是十日才同房一次,他岂不是会憋死?
湿漉漉的眸子委屈的很,像是要被遗弃的小狗,“是我那里做的不好吗?”
每每埋身其中,他强忍克制欲望,尽量以她为先,不贪多不过度,为何她还是不喜?还是要和他疏离?
江容赶紧解释,“不是,你很好,只是因为你平日里上值需要精力,过多经历耗费在我身上,白日容易精神不济。”
她白日精神不济!耽误她习武强身健体!
“我不会贪多,每日至多行两次,白日不会精神不济。”萧显小心谨慎又问道,这眼神让江容不敢对视,生怕下一秒就心软,将他的要求统统应下,“那你厌倦我吗?”
江容连忙安抚,可千万不能让他发现端倪,“自然不是,我只是觉得,你我虽然是夫妻,但我想着应该给你留些空间。”
萧显想都没想就拒绝,“我不需要空间,你我既是夫妻,定是恩爱不离,我自是片刻都不想与你分开。”
江容:“……”
可是我想……
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陆遗急行赶来,“主子,方才工部传信,说是在太庙主殿地基里挖到了……挖到了东西,事关重大,请你速速前去。”
萧显神色一凛,想起陈豫此前用于威胁陈皇后和燕王的“那东西”,立刻起身准备出发。
临走前不忘和她留下一句,“无论下值多晚,我都会过来陪你。”
第42章 情酒 “阿容,你就是我的解药。”……
萧显一夜未归。
江容起初还留灯等他一会, 听到一更梆子声响,推开窗,湿润的空气卷着青草的清香,阴雨过后, 月亮半遮半掩的藏在云朵里。
汀芷听到声响, 快步从耳房出来, “娘子,怎么了?”
私下里,她让汀芷汀兰都按以前的称呼。
“无事,今夜你休息吧,不用值夜。”她单手托腮, 月光清辉撒在她的脸上,莹润的浮起一层玉色, 显得恬静安宁, “他今晚肯定回不来了。”
能让工部官员如此慌乱, 太庙主殿地基里挖出来的不能小觑。
抬眸环视一圈,屋顶和树丛里均有暗卫。
萧显若是手里真有能帮崔氏翻案的证据, 定然是藏在书房暗室内, 只是层层暗卫盯梢, 就算萧显不在府内,她也不能自由出入书房。
行至桌案前,她研墨铺纸,将萧显所言密诗写在纸张上,“蚍蜉翌日死,蟪蛄百日生,皇朝得百年,世家传千年。”
诗中影射皇朝百年难续, 世家千年易传,无论皇位上换了几个姓氏,世家依旧屹立不倒。
明帝读罢此诗,当场气急。
密诗呈到明帝眼前是长宁十九年,正直壮年的皇帝想要拔出王朝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还天下清明的官举吏治,这封来历不明的密诗就成了最好的刀刃。
以此借机除掉在朝三十年的崔太傅,拔除当朝第一世家,将空出来的位置扶持清流寒门。
以天下一众寒门学子对抗世家大族,他的想法虽好,清流尚有,寒门难扶,就算他竭力扶持,但最终那些位置还是被其他世家瓜分挤占,亦或是寒门成了新的世家。
没了崔氏,还会有陈氏、柳氏、江氏,第一世家的名号换了姓氏,雍朝依旧有第一世家-
翌日晨起,江容抓紧时机和汀兰继续习武,一般习武都从小学起,她现在开始学已经是晚了,不过她不求能成当世武学大师,只求能强健体魄、自保性命而已。
扎完马步她腰有些酸痛,便坐在石椅上休息一会,小腹隐隐胀痛,她猛地想起来今天的日子,果然是癸水来了。
她咬牙切齿的暗恨,好不容易白日里有精力习武,还被癸水阻拦,现在只能病怏怏的歪在床榻上,抱着汤婆子才稍缓痛处。
不过癸水如约而至让她安心不少,至少说明断了避子汤她也没怀上,不必担心因为他太过频繁敦伦而有孕。
萧显一直到晚饭前才回来,一身风尘仆仆,先回了凌霄殿沐浴,换了身衣服才来陪她用饭。
江容在床榻上躺了一天,神色倦怠、面容微白,萧显察觉到,关切问道:“怎么了?身体哪里不适吗?”
“没事。”小腹的胀痛使得她手脚冰冷、食欲厌厌,只用了半碗饭,便放下筷子。
“可是今日饭食不合胃口?”萧显问道,“我让厨房做些别的?”
“不用了,我已经吃饱了。”
她看着萧显吃饭,皇室礼仪教养极好,他慢条斯理、细细咀嚼,看起来赏心悦目。
看到他眼下的青黑,想必定是一夜未睡,江容才有点为人妻的关怀,“你忙了一夜一日,已经很疲累了,一会用过饭后,你快去沐浴休息吧。”
萧显从善如流:“好。”
朝堂上的事他不主动说,她不会去问。
他们像是老夫老妻般颇有默契,沐浴过后,江容抱着新换的汤婆子靠在软枕上,萧显回了凌霄殿,好一阵才回来。
方才见她这副模样就隐隐有猜测,如今见她更是确定了猜测,钻入被子里揽住她的腰身,“还难受吗?”
她没有被看破的害羞,顺势靠在他的身上,“嗯,还难受。”
萧显想用大掌帮她暖腹,却发现早有持续温暖的汤婆子,占了他的位置。
江容兴致缺缺,难受的不想说话不想理会他,“今日我无法侍寝,你要不还是回凌霄殿吧。”
他很不明白,旁人的妻子都想方设法让夫君来她的房里,他的王妃却想方设法将他推出去。
捏着她柔弱无骨的手指,他固执道:“我不回,我来不是为了和你敦伦。”
江容没力气与他分辨,“那你若是愿意留下,便留下吧。”
小腹突然传来一丝尖锐的疼痛,疼得她眉头一蹙,身形弯起。
萧显挪开碍事的汤婆子,大掌拢在她的小腹上,一边轻轻的揉抚,一边和她聊天,试图她分散分散精力,“昨日修缮太庙主殿,你猜工部在太庙主殿得地基里挖出来什么?”
江容眸色一闪,来了精神,“什么?不会是前人藏的奇珍异宝吧?”
萧显摇摇头,“不是。”
“那是武功秘籍?”
“不是。”
“还能是前朝秘史?”
“也不是。”
“我猜不到了。”她实在是好奇的厉害,“你告诉我吧!”
萧显眸色沉静,语气平和,像是诉说着日常,“太庙废墟里发现了一个烧了一半的巫蛊小人。”
上面仅剩的生辰八字。
是明帝的。
“巫蛊?”江容面色一凛,巫蛊之术乃前朝禁术,本朝立国之初,就大规模清扫过巫蛊邪术,当初一干人等悉数处决,一时间长安血流成河。
一时间百姓闻风丧胆,无人再敢提及。
巫蛊之祸前世亦有,牵连燕王及皇后陈氏一党,她只是没想到今生会这么早出现,难道说是因为萧显在背后助推,所以导致一切都提前了?
她抬眸的望向他,眼神震惊,“何人胆敢在太庙重地行巫蛊之术?这可是谋大逆的罪名!”
萧显语气沉沉,似在思索,“是何人暂时未查到,不过陛下已经派大理寺介入此事,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顺着陈豫留下的线索,想必很快大理寺卿蒋道就能查到燕王身上,只是可惜齐王未在长安,不然可以一石二鸟。
“那就好。”江容的指腹离开汤婆子瞬间冰冷,原本屋内略带旖旎的氛围散尽,被他抱在怀里的身体僵硬,不敢乱动。
虽然他刻意收敛,但不经意间透出的杀戮气息,还是让她想到那夜染血的长安,卷起的腥风血雨。
她仿佛又见到了前世杀伐果决、野心滔天的萧显,那个存心蛰伏、蓄意利用的她性命的裕王。
昔年恩爱皆为虚假,唯她殒命一事为真-
往后多日,萧显整日忙忙碌碌,晚饭前能见他下值都很不易,江容乐得清闲,癸水走后,继续和汀兰习武。
虽然很忙碌,但他依旧信守承诺,每晚都到披香殿里陪她,偶尔几次都是在她熟睡后他才回来,蹑手蹑脚的钻进被子里,吓得她以为进了贼。
江容每五日去明礼堂授课,秋月和郑明姝已经缺席三次了,这让她不由得有些担心。
于是授课结束,她没有回府,而是转道去了平康坊。
听静和县主所言,自从罗彰和高程在花满楼为了秋月打了一架,老鸨就不让秋月离开花满楼半步,至今已有月余。
早先静和县主就去找过一次,匆匆见过一面,奈何秋月的身契在老鸨手里,她须得继续做这“都知娘子”。
使了银子,老鸨确认她不是来砸场子的后,满面笑容将她迎进去。
秋月的房间是整栋楼里最为精致华美的,她去时秋月正坐在镜前对镜描眉,满面愁容,等待夜幕降临,新的一波恩客来时,再换上笑容,取意承欢。
“月娘近来可好?”
一听到江容温柔的声音,秋月猛地回身,强忍的情绪开了闸,眼泪模糊了视线,一滴清泪砸在地上。
江容上前替她擦拭了眼泪,笑着安慰道:“怪不得月娘你是花满楼的都知娘子,这一滴泪砸的我都心颤,更别提旁人了。”
秋月用帕子擦了擦眼泪,“能再见到你真好,老鸨说我不安分,总想让人帮我赎身,为了防止我这棵摇钱树被挖走,她便限制我出行,不让我再去见外人,更不许我去明礼堂,我真怕……真怕今生都再也见不到你了……”
“怎么会?”江容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赎身。”
秋月还是不愿,在她眼中她与江容和静和县主的交情至高纯洁,不可涉及金钱。
秋月继续说道:“我没事,你快和我说说,罗将军怎么样了?”
江容这几日未听到关于他的消息,“他还关在牢里没出来吗?”
秋月垂眸神色黯然担忧溢于言表,“听说高程在保辜期限的第十天,死在了家中,他的长姐闹到了皇后面前,要定罗彰死罪。”-
江容回家时,见萧显外衫随意的丢在一边,身上只穿中衣,闭目半靠在软榻上,面色泛红,衣领微微拉开,露出精致的锁骨,行为放浪。
凑近上前,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又是应酬吃了酒,脑袋昏沉沉的才在这睡着。
她突然想到前世萧显佯醉装疯,压着她无休无止的竭力索取,导致她次日都无法起床,今日他若再敢故技重施,明日披香殿不会再有他的一席之地。
见他醉颜依旧俊朗,她伸手捋了捋他额前的碎发,心头发软,若他真的难受,照顾一宿无妨,声音温柔,“既白,若是困了去床榻上睡。”
萧显睁眼看她,抬眸一瞬眼中猩红,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犹如猎人瞧见了猎物。
她被看的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下意识向后躲闪。
他敛眸解释,“今日一时不查,误吃了含有□□物的酒……”
下药之人知道他是武将,耐力较强,下药的时候故意加大药量,他强撑至此已是不易。
“?何人下药?”
江容见他面色潮红,浑身难受的模样,她先不纠结这个问题,起身打算去找大夫,“你忍忍,我这就去唤府医替你解药。”
手腕被紧紧捏住,接着有力的手臂在她腰间收束,将她毫无缝隙的抱在怀里,外衫被他粗暴的撕掉,衣裙碎裂,纱雾坠地。
在他眼中,江容面若粉白芙蕖,肌肤细腻如瓷,周身香气似是最烈的药引,惹得他浑身热的都快烧起来。
他声音暗哑,克制已经到了极致,“阿容,你就是我的解药。”
不多时,她身上只剩下摇摇欲坠的小衣,纤长雪白的脖颈散落着几绺青丝,是方才慌乱间他不小心弄乱的。
萧显细密的吻落在她细腻如白瓷般的肌肤上,掀起阵阵涟漪,“为了不失清白,我强忍回家寻你,却发现你外出未归。”
那一瞬他仿佛置身熔岩炼狱,火焰滔天随时都能将他焚烧殆尽。
他咬在她的肩头,“你知道我有多难熬吗?”
接连冲击下,江容自顾不暇,无法回应他的话,只能任由索取。
“我已独忍多时,”他忍得无法循序渐进,恨不得横冲直撞,他声音祈求,埋首她的颈窝,语气痴缠,“阿容,你可怜可怜我……”
第43章 找图 “我不行?”
江容有些难捱, 抬眸正对着乌木窗棂,月亮的清辉撒在二人身上,没有半分平息炽热的作用,却像是在居高临下的偷看。
眼见萧显忍耐不住想在软榻敦伦, 她伸手抵住他前倾的胸膛, 转而捧起他的脸颊, 对上浓墨如漆般的眸子,眼神羞怯,“别在这,月亮会看见……”
“好。”萧显从善如流,起身单手将她抱起, 她担心抱得不稳,双手紧紧环在男人颈间, 察觉到时他偏头看过去, 急促温热的呼吸撒在耳框, 白皙的脖颈瞬间染上粉色。
拨帘入帐,烛火光晕透过镂空雕花, 影影绰绰, 她陷入柔软的锦被, 水眸盈盈,丹唇娇艳,乌黑的青丝散落肩头,含羞带怯的模样使他身体越发紧绷。
虽然萧显已经极力克制,但长时间的忍耐让他无法控制,眼尾染上欲念的红,将她的腰肢压在床榻上,抬手将纱帘打落。
纱帐内温热的呼吸游走在肌肤的每一寸, 药物的效果像是通过肌肤相亲传递到她身上,她喘息着胸口剧烈的起伏。
萧显单手揽住她的腰身,将她身体带离床榻,她不明所以,只觉有些紧张,接着他将方才扫到床位的软枕放在她的身下,有些零散荒唐的记忆突然浮现。
她有些慌乱的阻止,但力量悬殊,还是被他这样压住,她蹬着腿进行反抗,“萧显,不行——”
“我不行?”
萧显轻而易举的控制住,完全不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嗓音压的极低极低,语气沾着几分恶劣。
“那得让你知道我到底行不行。”
破碎的哭腔应声而起,流光锦被光影跃动,博山炉层峦叠嶂透出袅袅青烟,馥郁的香气萦绕在殿中,久久不散-
翌日一早萧显去上值,江容打了个哈气,望着他的背影出了王府,在院中叉腰指挥着披香殿婢仆,将他的日常用品打包送回凌霄殿,连同昨日撕碎都衣服,她都没放过。
一众婢仆按吩咐行事,不多时就将殿内整理完毕,江容环视一圈,将床榻上他昨晚用过的锦被枕头一起打包送出去,末了,雕花拔步床上只剩下她的被枕。
她将自己的枕头被子摆在床榻中间,满意的点点头。
早饭后去找管家拿了藏书阁的钥匙,带着汀芷和汀兰去找些书。
远远瞧着,二层木制阁雅致幽静,推开藏书阁的门,屋内墨香纸香扑鼻而来,入眼就是排列整齐的书柜,古朴厚重,藏书丰富,品类繁杂,书本按照内容分门别类,规制整齐。
上午的阳光正好,透过雕花乌木窗的间隙,碎金般的暖阳落在书本间,映衬的书页耀眼如金。
她指挥二婢帮忙一起寻找,“帮我找些地理志、博物考、风物志之类的书籍。”
这类书籍她平素少有涉猎,如今为了离开提前谋划,她打算研究之后的去向。
不多时,汀芷就捧着《大雍地域图》《九州博物考》《洛阳风物志》等一摞书跟在身后,江容随手翻看几页,很是满意,一行人回到披香殿。
昨夜萧显药力褪去已近三更,若不是听到梆子声响,她已混沌不知时辰,浑身酸软汗津津的,只能任由他抱着去浴房清洗,洗着洗着不知怎的,一时不查,他竟从浴桶外进到浴桶内。
单人浴桶狭小,一人沐浴时宽松适宜,两人共处显得分外狭小,稍稍一动就会碰到对方,他稍一向前,二人便亲密无间的贴合。
江容躲无可躲,只能任由他再尽兴一回,她被抵在浴桶壁上,无力的依靠,只能攀附男人,他却渐渐起了坏心思,直至浴桶中水撒出去大半,波涛方歇。
晨起时腰身酸软,今日实在是没力气习武,只能先从书本中研究跑路方向了。
……
回到披香殿,她将一摞书摆在床头,翻起最上面的《大雍地域图》,一年之后她与萧显若是能顺利如期和离,她定是要躲出长安,躲得远远的,如若不能顺利和离,她更应该早做打算,尽早谋划逃离的路线。
大雍幅员辽阔,她曾听静和县主说过许多,漠北的辽阔黄沙,江南的温婉水乡,蜀地的奇山险峻,她都很好奇,都想去看看。
只是离开长安的第一站去哪,还没想好。
她最先想到的是博陵,博陵是崔氏一族的发源地,她曾听阿娘说起博陵风光,很是向往,但无论她是以和离后王妃的身份,还是逃跑王妃的身份,回去总是拖累族人。
还是不回为好。
屋内静悄悄的,只剩下书本翻页的声音,江容认真研读着每一页,细细分析着。
虽然说漠北风光、江南水乡都是她想去看看的,但她还需要找寻一个适宜生活的地方,她自小在长安长大,习惯了长安的富庶繁华,口味饮食,如果到南疆地区定居,虽然能达到远离萧显的目的,但她也容易水土不服。
目光落在地图的东边,和长安一般繁华富庶地,东都洛阳。
《大雍地域图》是本朝立国之初,一位侠客游边大江南北,以亲眼所言记录的风貌,与实际情况有所出入,毕竟舆图乃是国之机密,若是依照此图能够全部知晓,那定然不会在市面上发行传播。
她还是得去买一张准确的舆图。
舆图这东西既然是国之机密,市面上流传很多版本,大部分都不准确,不存在实际可探究性,要想得到真正准确而舆图,还需要找寻赏金组织。
她记得前世听萧显提起,位于平康坊的观潮阁,明面上做的是欢场生意,暗地里最大的营收买卖消息,只要金子足,逢问必答,如果说在观潮阁问不到的消息,放眼整个雍朝不会有人知晓了。
去观潮阁定然能买到新的舆图。
换了身男装,站在披香殿的铜镜前打量自己,如墨的长发尽数束于发顶,上好的羊脂美玉做冠,鎏金玉雕簪横插其中。
秀气的黛眉用螺黛在眉头加粗,换成英气的剑眉,擦去胭脂水粉和口脂,看起来还有几分英俊郎君的模样。
身穿竹叶青色的长袍,袖口处暗绣着竹叶青的纹身,腰间系着的腰带上,佩着一个玉带钩,钩上挂着一只墨绿锦缎荷包,荷包里放满了金铤,脚上穿着一双白色六合靴,手执一把折扇。
她今日装扮,是欢场风流俏郎君。
从外观看,花满楼和观潮阁就不是一个风格,花满楼花团锦簇,朱门金锁,雕梁画栋,将一切美好都尽展人前。
观潮阁则不同,通体乌木建造价格不菲,匾额却连只是普通的雕刻,连金粉都没刷,一切尽数潜藏于内。
提着“观潮阁”的匾额下,是一对龙飞凤舞的对联。
任他风起云涌,我自观潮不动。
这阁主倒是大格局。
刚一踏入,就听到丝竹管弦交织,酒香花香扑鼻而来,台上舞姬薄衣轻纱、身姿曼妙,随着乐师弹奏曲调,转身回旋起舞。
大厅内妆容精致娘子们时而凭栏浅笑,时而倒酒浅酌,时而谈诗对赋,好不热闹。
这些都是面上功夫,真正能买到消息的地方绝不会如此明显,她环顾一周,按照记忆里的方向找寻过去,不远处有条通向后院的长廊,穿过长廊走到尽头,曲径通幽处,单独与客相会的雅间,大概就是观潮阁阁主所在。
据她所知,观潮阁干的地下勾当拿不到明面上,所以一般前来都需要熟人介绍,或者是拿到通行玉牌,这内院雅间不是谁都可以进的。
萧显前世对这里很熟,定是熟客,但她没办法让他带她前来,便只能靠她自己来闯一闯,看看如何能拿到通行玉牌。
正打算朝着那边走过去,江容就被回旋起身的舞姬迎面撞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扶,柔软的腰身顺势搭在她手上,眉眼顾盼生情,声音勾人,一开口身子就酥了半边,“郎君,奴家失礼了。”
她赶紧找回风流俊俏郎君的感觉,折扇一展,轻轻搭在身上,眉眼含笑,“娘子客气。”
舞姬错身离开,江容再一抬眸,瞧见不远处的身影,一身锦袍难掩挺拔的身姿,墨发束于顶,面容棱角分明,有几分熟悉。
恰好他与人交谈,身形侧来,露出半张俊朗立体的面容,剑眉星目,宸宁之貌,周身透着的气质,她一瞬就认出来,这是她幼时隔壁邻居,如今的肃王世子陆明轩。
当初江、陆两家比邻而居,江家是文官,陆家是武官,因为朝堂上文官武官对峙,两家起初很少私下来往。
直至有一天,兄长江湛带着她去爬树翻墙,一时不慎她掉在陆家院落,江湛骑在墙头干着急,正在练枪的陆明轩见到,背着她回了江府,自此之后,她与兄长和陆明轩就成了好友。
后来陆家军功赫赫被封为异性王,赐封肃州,陆家全家搬离长安,去肃州就藩,江容也再没见过他。
她眸光一闪,脚步轻快的向前走了几步,赶紧拉着汀芷确认,兴奋溢于言表,“你看,那人是不是明轩哥哥?”
虽然几年未见,汀芷远远瞧着面容身形都很相似,“看起来像是陆郎君,不,现在应该是肃王世子了。”
“是!就是他!”她快走向前,从人群中快步穿行。
“明轩哥哥——”在她马上就要碰到陆明轩的一瞬,纤弱的手腕被人大力的捏住,用力拽回,一把阻断她和陆明轩的相认,她身形一个趔趄,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江容顺着那人手臂的来处看过去,见到的是更为熟悉的面容,萧显紧紧抓着她的手臂不放,黑眸幽深。
她将手腕挣脱出来,诧异的问道:“你怎么在这?”
“……”
第44章 消息 “你都没唤过我哥哥。”……
“跟我走。”萧显眸色一沉, 快速的反手拉住她的手腕,以不可反抗的强制力拉她上二楼。
“你放开我!”江容剧烈反抗,他在她耳畔压低声音,黑眸阴沉, 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阿容若是走不动, 我也可以抱你上去。”
萧显说到做到,她却不敢,她还是要脸面的,松了力气任由他拉着。
此番拉扯已经引人侧目,她今日可是穿了身男装, 若是任由他抱着上楼,怕是明日全长安都会传, 裕王在平康坊当众抱起男子, 疑似有龙阳之好。
她这裕王妃岂不是成了笑话。
陆明轩闻声转身时, 只感觉一道人影闪过,暗香浮动, 入目身影众多, 却没见最熟悉的那个。
不远处的舞姬回眸恰好与他对视, 腰肢柔软,眉目含情,他不自然的避开视线,依旧局促的跟在人群外侧,思忖道,应该是听错了吧。
虽然只隔了一层楼,但能将喧闹搁之于外,二楼安静许多, 雅间采用了隔音效果极好的材料,以防止隔墙有耳。
见二人进了雅间,陆遗手疾眼快的关上门,将汀芷汀兰拦在外面,三人就站在雅间门口面面相觑。
一进雅间,江容用力的甩开他的手臂,向内快走几步与他拉开距离,她美目含嗔,挺胸叉腰,先发制人的质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平康坊是欢场之所,观潮阁是花柳之地,萧显出现在这里,难不成是来寻欢作乐的?
“我来找人。”萧显向前,想去查看她手腕有没有被他拽痛,却被她闪身躲开,他只好认真正色道:“观潮阁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你不该独自来此。”
言外之意,她若想来,应该找他一起。
正如她所料,萧显来此的目的与她相同。
理论上今生的她没有前世记忆,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观潮阁的内情,她只知道这里是平康坊的著名欢场之一,自家郎君来此被她撞见,不闹上一番难为人妻。
她调动情绪,胸口剧烈的起伏,眼中瞬间泛起泪光,委屈的眼眶微红,率先出击,“观潮阁不简单,你就简单了?你莫不是背着我偷喝花酒被我抓到,所以才找了这番说辞。”
她声音微颤,似有万千委屈,“你如实交代,哪个是你的相好?”
萧显眼神慌乱,双手都紧张的不知摆放何处,没成想她会误会至此,“阿容你莫要误会,我没有相好,也不是来喝花酒的,我来寻观潮阁阁主的——”
“观潮阁阁主可是年轻貌美的娘子?”她截断他的话,记得前世见过阁主一次,很年轻,五官精致、美貌近妖。
“确实是。”萧显实话实说。
“你还说你不是来寻相好的?”江容声音拔高,装出气急模样,委委屈屈的滴落几滴眼泪,“旁人与阁内娘子相好,你倒是厉害,寻得阁主与你相好,你真是,好得很。”
萧显赶紧伸手替她擦掉眼泪,指腹划过她白瓷般的脸颊,珍惜轻柔,如触碰稀世美玉。
除了有些解释不清的杂乱,他还有些窃喜。
她这样,算是吃醋的表现吧。
一直以来他总觉得江容对他只有相敬如宾的情分,没有那种缱绻痴缠的男女情爱,他竭力克制他疯长的占有欲,生怕吓到她,同时渴望江容能回报他同等的情愫。
今日这一遭,在这眼泪中,他仿佛感受到,她吃醋了。
萧显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任她捶打发泄,她的力气不大,捶打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只是不肯松手,隔着几层薄薄的衣料,他们都能感受到对方胸腔里剧烈的跳动,参杂着几分紧张。
——演成这样,应该不会让萧显起疑吧?
——如此这般,阿容应该是心悦我的吧?
捶打发泄累了,江容只能任由他抱在怀里,他轻抚着她的后背,轻轻喘息着,“阿容,听我解释,我来此是有原因的。”
现在应该演到发泄后的冷静,应该给他机会说出实情了,“我听你解释,但你先放开我。”
二人坐在桌案前,虽然萧显知道雅间隔音很好,但还是压低声音。
“表面上观潮阁是寻花问柳的欢场,实际上是用来探听消息的集所。”
“平康坊内其他欢场的舞姬,都是在舞台上跳舞,唯一观潮阁内的舞姬,跳舞不拘束于舞台,大厅内随处可见舞姬身影。”
“因为观潮阁内舞姬不仅仅只是舞姬,而是阁主的耳目,为她探听到全长安乃至全国的消息。”
“……”
“观潮阁之所以位列平康坊三大花楼,靠的就是这绵绵不绝的消息。”
“我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找阁主买消息。”他敛眸,沉默半晌,如实托出,“罗彰入狱之事你也知晓,他曾助我一次,如今他身陷囹圄,高氏告到皇后面前要定他死罪,我帮他找寻线索,助他出狱,就算还了他的帮助。”
观潮阁的内幕和他与罗彰的私交她早已知晓,但还是在他面前装出惊诧模样,“那你我来此岂不是早被盯上?那高程的死与罗将军无关?”
“或许一进门有人盯上了。”萧显目光如炬,盯在她身上,落在她脖颈和胸口,脖颈流畅光滑,没有喉结,是一处破绽;虽然束胸但因这段时又长了不少,起伏的弧度还是与男子不同,也是一处破绽。
江容忽然想起跌到她怀里的舞姬,正巧撞在她的胸前,虽然她裹了裹胸,但触感还是不一样的,那名舞姬起身时,面上没有半分诧异,大概是故意试探,早有察觉。
萧显蹙了蹙眉,有些头疼道:“高程的死与罗将军无关,此事定有蹊跷,但他死的时间太过巧合,刚好在保辜期限内的第十日。”
江容心头一紧,她熟识律法知道这后果有多严重,“按照本朝律法,以拳脚伤人,保辜十日,限内死者,各依杀人论*,若以杀人论罪,可是死罪啊!”
萧显道:“罗将军手下知深浅,高程最多不过皮外伤,伤不致死,所以我需要找寻到证据,证明他的清白。”
江容问:“那这里能找到证据?”
萧显无声的点了点头。
误会解开,她反而更闹心了,萧显来找阁主买消息,她也是来找阁主买舆图,与他一起虽然可以见到阁主,但又不能让他知道买舆图伺机逃跑的事。
看来今日这图是买不上了。
萧显想到方才,明明相距咫尺,她却没看见他,反而神情专注的对着一个陌生男子唤哥哥,一时间妒忌情绪填满了他的心。
他尽量克制情绪,语气和缓的问她,“阿容你来这里所为何事?”
江容就知道萧显没那么好糊弄,她女扮男装来观潮阁更为可疑,她眼神乱瞟瞎扯道:
“我听秋月娘子说,最近观潮阁新来了一批美貌舞姬,抢了花满楼好多生意,花满楼的老鸨生气的很,就拿她撒气,觉得是她这个“都知娘子”当的不到位。”
“于是我前来观摩观摩,看看这些舞姬到底有多美。”
萧显半信半疑,还是问出他的疑虑,“那你方才在唤谁哥哥?我瞧着也不是江兄。”
江容眼珠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如实交代,“我刚才好像看到个熟人,像是我幼时隔壁邻居,如今是肃王世子,名唤陆明轩,小时候我就唤他明轩哥哥,方才一时习惯脱口而出。”
肃王世子陆明轩,他倒是听过这号人物,此人与其父镇守漠北抵御外敌,是大雍最坚实的屏障。
据传,陆明轩曾手持一杆长枪,率几十轻骑直捣敌军主帅营帐,生擒主帅,以少胜多。
方才匆匆一见,陆明轩身姿挺拔,面容俊俏,身材看着清瘦但颇为紧实,是江容会喜欢的类型。
齐王与戎国一战输的可笑,明帝与兵部大臣连夜商量,一道密旨八百里加急派送肃州,让肃王带肃州兵前去支援,另命肃王世子陆明轩来长安觐见。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明帝对肃王的不放心,既想要肃王平戎国之乱,又担心肃王勾结戎国,故此命世子陆明轩入长安,明里朝见,实为质子。
前世与戎国一仗是他出征打的,此战他胜利了,便没有后续明帝另派肃王支援一事,更没有让肃王世子入长安的事。
要是这样论,这陆明轩来长安还是他一手促成的。
据萧显所知,江家与陆家比邻而居、交情极好,江容与陆明轩自小青梅竹马,若非陆家被赐封肃州,左相不忍女儿远嫁,不然陆明轩绝对是绝佳的择婿人选。
明帝忌惮陆氏功高震主,但又不得不论功行赏,所以才有了如今这一遭。
他轻轻捏着她的薄纱外衫,扯着晃了晃,眸光熠熠,有千万殷切,“你都没唤过我哥哥。”
“……”-
萧显最初没同意带她去见观潮阁阁主,挨不过她的软磨硬泡加上吃醋威胁,那娇俏可爱的表情真的让他心头一软再一软,就算性命交她,都任由处置。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雅间,让外面候着的三仆在雅间内等候,去见阁主均不许带仆婢。
出门向西走到走廊尽头,一个闪身绕过墙壁走到墙后,墙后一道道幽深向下的石阶,由下向上散发着寒意。
当真是大隐隐于市,二楼虽然不比一楼人多,但往来雅间之人也不少,用一道假墙做掩饰,众人瞧见只当是寻常,不会前来探究,当真是妙极。
萧显与她十指相扣,紧紧的攥住,她因为紧张掌心都浸出汗水,他偏头看她察觉,安抚道:“有我在,你若害怕可去雅间等我。”
“我不害怕。”她不退缩,不过去去通向地下室的石阶,又不是通往地狱的,她不会害怕,再说她都是死过一次、当过鬼的人了,其实没有很害怕。
跟着萧显的步伐一步一步向下挪着,不知过了多久,才走到平地,绕过转弯瞧见烛火映照下的曲折小路,里面的岔路极多,稍有不慎就会迷路,她从最开始还试着记路,尝试在走了几个转弯后被她放弃,“这路你都能记得住?”
握住她手的大掌握的更紧些,“放心,我肯定能带你出去。”
江容感叹一句,“怪不得石阶处没有守卫,就算有胆大的敢进,也会在这里迷路困住。”
若是她下次自己来买舆图,岂不是连迷宫都过不去?
话音刚落,就瞧见密道里有一具白骨,缩在角落里,透着阴阴寒意,她吓得立马抱住萧显,身体微微颤抖,“怎么……怎么还有死人?”
“没事,这其实是假的。”萧显安抚道:“若是真的尸体腐烂至白骨,那这密道味道都不能闻了,这白骨就是观潮阁放在这里吓唬人的。”
话虽然是这样和江容说的,但据他所见,尸骨是真的尸骨,但不是死在密道里的,这白骨是经过处理后,搬过来的,对于观潮阁内的出入,算是一处标记。
江容惊慌失措,紧紧抱着他的手臂,生怕再看见些不该看见的。
又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渐渐有了光明。
走出洞口,外面别有洞天,庭院极大,大朵大朵的牡丹簇拥争放,亭台楼阁,假山翠湖,一应俱全,奢华又不失雅致。
刚踩到青石板的小路上,有人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对着他们行了礼,“裕王请,我家主人等你许久了。”
萧显跟着那人的脚步,走过青石板的小路,穿过月亮门后的长廊,走进正厅,主位上侧卧着身穿红衣的一年轻女子,她听到来人,倏地睁开眼,纤长的睫毛浓密,一双眸子勾魂摄魄,眼尾微微上挑,美貌近妖。
江容被她侵略性的目光吓了一跳,眼神躲闪,暗忖道:这人大概就是观潮阁阁主,传闻中观潮阁阁主容貌极美,艳丽近妖,今日一见传言不假。
年轻女子慵懒的起身,没骨头似的腰肢倚在栏杆上,仔细打量着江容,娇笑道,“这位小娘子看着倒是眼生?和裕王一同前来的,可是裕王妃?”
“是。”江容承认身份,既然观潮阁做买卖消息生意的,查她的身份可谓是轻而易举,否认也没用。
年轻的阁主翩然起身,莲步轻移,薄纱流动,仿佛踏空而行,轻飘飘的就落在她面前,抬起柔荑单指对她,点在她的心口,眉眼含媚,举手投足尽是风情,声音软的分外好听。
“裕王妃生得这般美,我看着就心生欢喜,可惜你嫁给裕王这个古板无趣的人,真是佳人错付。”
她单手搭在江容的肩膀绕了一圈,暗香浮动,软音入耳,“他不过是皮面好看,内里不解风情的很,你不如留在我观潮阁,各色郎君任你选择,定能哄你开心。”
“……”
第45章 真相 “啪——”
“白鸢!”
萧显眸光冷如寒霜, 剑鞘抵在她的脖颈处,用力将她推开,他挡在江容的身前,将其视线隔开。
白鸢是观潮阁阁主的名字。
他回身看向江容时, 眼神有些紧张, 生怕她被说动, “阿容你莫要听信她的。”
白鸢掩唇轻笑一声,身形一晃回到位置上,没骨头似的倚在软枕上,“裕王妃果真是裕王心尖尖上的人,你放心, 这话我不会再说了。”
接着抻长脖子绕过萧显看向江容,白皙的颈宛若美玉, 露出昳丽一笑, “但这话对你一直有效。”
萧显眸色越发暗沉, 眼看再说下去他就要气极发飙,白鸢见状赶紧收敛, 询问正事, “裕王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萧显声音冷冷, 犹如冬日凛冽,“上个月在平康坊花满楼,金吾卫将军罗彰伤人一事。”
“此事好说。”白鸢心中了然,柔柔的伸出三根手指,“起价,三块金铤。”
江容料到买消息贵,没想到这么贵,摸了摸腰间鼓鼓的荷包, 她塞满也就三块,抬眸看向萧显,“你带钱了吗?”
“带了。”萧显从怀中摸出三块金铤递给白鸢。
白鸢让仆从收下金铤,她坐直身体,恭候倾听,“说吧,你要问什么。”
萧显瞥了眼江容,见她眼神好奇,说道:“罗彰伤人力度不大,但高程却死了,仵作在高程的胃中发现了,大量不可消化的白色硬质粉末,是这粉末坠穿了他的胃,经询问高府下人,言及高程上个月来观潮阁买了点东西,我想知道他来买了什么。”
若能知晓他来观潮阁买的白色硬质粉末是什么,或许就能查到高程的真正死因,以此便可替罗彰脱罪。
白鸢勾起一抹挑衅的笑,语气轻飘飘的,“还能是什么?毒药呗。”
萧显眉心微蹙,询问道:“是何毒药?”
白鸢伸出一根手指示意,见他朝仆从扔过去一块金铤,笑意柔柔,“绝命散。”
萧显朝着仆从又扔过去一块,继续问道:“此毒何效?”
她柔柔的嗓音听着分外尖锐,“内服过喉见血、穿肠烂肚、皮面完好但内里俱损,不消三刻、魂魄离体,外用沾血则溃、深入肺腑、血溢难止,最终血尽而亡、回天乏术。”
江容在侧听着,觉得寒意直冲天灵盖,袖口下的手指紧紧攥着,指甲都嵌入掌心,微微颤抖,世间竟有如此毒药。
白鸢单手托腮,美目流转,很是骄傲的说:“绝命散是观潮阁十二奇毒之首,用者必死,就算是你有九转回魂丹,亦是无用。”
萧显倏地抬眸,黑色瞳仁迸射出来灼热目光,紧紧的盯着她,“你说什么?”
白鸢虽然不解,看在他是财主份上,还是重复一遍,“绝命散无解,就算是有九转回魂丹也无用。”
萧显再次确认听到的内容,愣住,身形一晃,恍然大悟般透出一丝苦笑,心底炸开剧烈的痛,原来如此,怪不得……
怪不得前世他给江容服下此药,非但没有解毒,反而以一种痛苦的续命方式多折磨她一日,最终血尽而亡。
犹如看不见的大掌狠狠攥紧他的心脏,压迫他喘不上气,脸色一瞬惨白如纸,是他浅薄的见识让他错失陪伴她的最后机会。
九转回魂丹号称绝世神药,传世仅剩一颗,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就算见血封喉半刻殒命的毒药,也能拖上三天,因其稀少罕见,平常人制毒药,绝不会专攻九转回魂丹,除非是有人知道他手里有它,想要制毒专门为了杀他。
江容瞬间明白,当初萧显给她喂下九转回魂丹时,是真的认为只要服下此药,定能保住性命,所以才暂时将她放下,去抓捕齐王余孽。
暗镖一事或许另有隐情,至少可以知道,暗镖上的毒萧显是不知情的,但事已至此,以她一命换来的真相,又有何用。
萧显得知真相,眼眶泛红,眼中似有泪光,像是无意识的喃喃自语,“是我错了,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江容听着心头犹如万针刺进,千疮百孔渗进来痛楚,前世恍惚一梦,梦到结尾确实受尽苦楚的殒命,如今得知真相,恨不能恨,爱不能爱,相认不能相认,搅乱着复杂情绪,心口犹如压上巨石,喘息不得。
……
半晌过后,萧显犹如行尸走肉般恍惚离去,回到观潮阁二楼的雅间,见到陆遗询问结果,他才回神,记起来此的重要正事。
仵作所言高程死因乃是食用过量的不明白色硬质粉末,以致胃肠无法承受重量,下坠穿孔出血而死,他猜测高程是服用了五石散一类的食之致幻的违禁品,服用过量致死。
但若是他来观潮阁买的是绝命散,绝对不可能会用在自己身上,况且仵作验尸结果,与白鸢描述的死状完全不同。
此事另有蹊跷。
听完萧显的描述分析,江容脑中出现一个念头,“是玉粉!他服用的是玉粉!”
“我曾在前朝古籍中读到,前朝食玉成风,认为玉能通灵,食玉能够容颜永驻、长生不老,更有甚者可以得道成仙,为此还攥写了食玉成仙诀,一时风靡。”
她拿起腰间佩戴的羊脂美玉,指腹划过上门细腻的刀刻痕迹,“前朝后期,发现长期食用金石玉屑之人,并没有达到姿容甚美、得道长生的目的,反而幽鬼面貌、短寿而折,此风尚很快便消亡。”
此时萧显眼中的她眸光微闪,自信的将推测有理有据的说出,美貌在才学面前成了陪衬。
“玉粉本无毒,但服食过量,消化不了沉积在胃里,胃长时间负担过重,终有一日承受不住。”
“你说他面色枯槁、身形消瘦,最初我还以为是他纵欲过度的原因,如此想来,正对应古籍所言,长期食玉之人幽鬼面貌、短寿而折。”-
目送他们二人离去,白鸢收起媚态、站直身体,面容肃穆、眼神正色,她转动机关进入暗室,单膝跪地汇报,“主人,他们走了。”
上位者一言未发,一记掌风猝不及防的呼啸而来,白鸢察觉到却不躲不闪的接下,身形晃动趔趄,喉头泛起腥甜。
她单手撑地一瞬后,双手抱拳行礼,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白鸢不知错在何处,请主人明示。”
那人藏匿于黑袍中,密室内仅燃了几只烛火,光影微弱、模糊视线,只能瞧见他一双犹如鹰隼的眸子。
他撑着铜质鎏金螭纹手杖,不怒自威,向前走了几步,嗓音如同深渊透出腐朽,“你话多了。”
他说话的语气嫌弃厌恶,“九转回魂丹已被他收入囊中,你此时告诉他绝命散是九转回魂丹都解不了的毒,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他今后势必会警惕观潮阁。”
她猛地抬眸看他,眼神一怔,接着跪地磕头,“白鸢知错,请主人责罚。”
黑袍笼罩的阴影逐渐向下,烛光映衬的鎏金手杖光芒一闪,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眸对视,白鸢精通的媚术不敢在他面前展露半分,只能任由他窥探心思。
他轻笑一声,指腹划过她细嫩的脸颊,“既然如此,本座不辜负美人好意,你去选身衣服,晚上来我房里侍寝吧。”
白鸢跪在地上,肩膀止不住的颤抖,“求主人怜惜。”-
萧显在马车上将线索书写好,以漆印封,让陆遗前去京兆府送信,他则陪伴江容一起回府。
江容先下马车,并不似寻常等他一起进府,反而快步疾行,将他甩在身后,他不明所以小跑两步跟在她的身后。
行至披香殿,江容停住脚步,转身拦下他,以一种命令的语气和他说:“今日你回凌霄殿住。”
见他刚想争辩生活起居用品都在这,她先一步说:“从凌霄殿搬来的一切物品,我都让府中的仆婢恢复原位,绝对不会妨碍你在凌霄殿的正常生活。”
“……”
才短短一日,江容多了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邻家哥哥不说,现在连他铺盖卷都被扔回去了。
他真不敢想象事态若是继续发展,会是怎样地步。
还想再说些软话试图留下,江容没有理会他径直回了殿中,还嘱咐了汀芷关殿门,给他留下了决绝的背影。
萧显开始反思到底是哪里惹她不快,难道说昨晚因为药力驱使他力道没有收敛,导致她生气了?
还是因为在浴室中,明明他已经药力褪去,还非要在此处行一次。
一直到沐浴后躺在床榻上,他都没猜到江容究竟因为那件事生气。
自称婚后,他还是初次独处,枕侧没有香香软软的阿容,他觉得帐中没有馨香,床榻不够软,被子不够轻薄,枕头的高度也不对,总而言之,缺了阿容,这殿中东西通通不对。
他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忍不住披上外衫,偷偷摸摸跑到披香殿,走到殿门口时,被正在值夜的汀兰察觉,出门见来人是他,刚想行礼问安并阻拦,就被他制止。
“你回去休息,今晚不用值夜。”
萧显轻轻推开殿门,殿内烛火具熄,他轻手轻脚摸到床榻,从外侧掀起被子一角,钻进江容的被窝里。
夜晚寒凉的空气进入被窝,江容迷迷糊糊的蹙了蹙眉。
习惯的枕在枕头的位置,却发现已经空空,竟然将他枕头都丢出去了,他只好挪到江容身边,与她枕一个枕头。
闻到熟悉的馨香,半个枕头的位置刚好,床榻松软,被子适中,一切都是最舒服最合适的样子,他手臂揽在她的腰间,从背后将她抱在怀里,馨香盈怀,他渐渐浓起睡意。
三更梆子敲过,窗外月色正浓,黑夜笼罩的裕王府静悄悄的,江容迷迷糊糊的睡着,却忽然间感受到锦被中卷起一阵凉意,不过好在凉意很快就消失了,转而变成了横在腰间的重量,身后像是暖炉般温暖,与她紧紧的贴合。
冷热交替,她睡不踏实,恍恍惚惚又做起了梦,梦里是长宁三十三年四月初五,明帝的千秋宴,富丽堂皇、雕梁画栋的紫宸殿内,王公贵族、达官显贵觥筹交错,齐王谋反一事骤起,她身中暗镖口不能言。
被萧显安置在崇文殿时,眼神万般留恋,渴求萧显能留下陪她,他眸中不忍,却觉权势更重,留下决绝背影。
恍惚间,又见当年弃我不归郎。
江容沉浸在难过的情绪中,热得翻了个身,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瞧见这般清晰的萧显面容,犹觉在梦里,于是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啪——”
第46章 涂药 “放松点。”
萧显本就浅眠, 缓缓的掀起眼皮,黑眸幽深,在与她对视一瞬,骤然腾起灼热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