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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了会子话,姜贵人就回了长春宫去了。

长春宫

姜贵人刚刚走到长春宫门口,便碰到碧柔从宫里出来。

“奴婢见过贵人小主。”

碧柔身后还跟着几个面生的宫女,姜贵人抬手便叫了起,“姑姑不必多礼。”

“可是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小主您也知道,内务府的人向来……这不,常在小主鲜有龙恩,这宫里的奴才也不知深浅,少了常在小主份例。皇后娘娘执掌六宫,向来公允,特来让奴婢将常在小主的份例补齐。”

“是,真是多亏了皇后娘娘明察秋毫。”

姜贵人也是一直笑着听完了,点点头表示赞同,“看日头也不算早了,皇后娘娘那里离不得姑姑,本主就不多留姑姑了。”

说罢,碧柔也懂事地侧身垂目,躬下身去行礼,看着姜贵人走进去。

“走吧。”

碧柔看着姜贵人的背影默了一瞬,就带人规矩的回了承乾宫。

主子怎么都是主子,一朝龙在天,凡土脚下泥,明明前几日还同为侍婢……

长春宫内

从前姜淼不算得宠,但好歹是潜邸旧人,家世在整个后宫中也算得上是中等,内务府自然不会与她为难。后来姜淼与永寿宫走的近了之后,长春宫的份例总是隐隐约约比贵人份例要高,回想起来从未遇到过这种腌臜事儿。

“长春宫的份例不够,本主怎么不知?”

长春宫没有主位娘娘,姜贵人在其中位份最高,按照宫规她本是无权过问长春宫的份例,但如今满宫又有几位主位娘娘,何况煊妃娘娘有孕之后,万岁爷便有意让她参与到宫规管理中来,长春宫的主位娘娘,只是有实无名罢了。

“自从长春宫进了新小主,奴婢便着人细细盯了,不说内务府不敢克扣,便是凭着常在小主与中宫皇后娘娘的亲近,内务府也是不敢克扣的。”

姜贵人把玩着刚刚从永寿宫带回来的新桃,听了桃柳的话细细琢磨着,她是信的过自己底下的宫人的。

她也并非是没有脑子,皇后娘娘凤体有恙,但中宫之权还是牢牢握在手中,宫中事务多有贵妃娘娘参与,可贵妃娘娘至今也没得一句协理六宫的吩咐,内务府的人便是再没有脑子,也不敢克扣长春宫的份例。

“那皇后整这一出来,意欲为何?”

姜贵人挥挥手,屏退了屋里的宫人,“补齐份例,补齐份例……”想来不是补齐份例,是假拖此事给那位常在送些什么好东西,在借以敲打敲打她,让她务必在长春宫安安分分……

永寿宫

“万岁爷今日怎么还没来?”

“回娘娘,刚才御前的人来传话说用过午膳便过来……奴才还打听到——皇后娘娘去了养心殿,不过没过一会儿就出来了。”

“皇后?”

关欢听了惊讶的很,皇后娘娘如今这是,情况大好?

“前去请安之时奴婢看着皇后娘娘脸色不佳,全靠那身金装维持着,怎么还能去到养心殿?”

青绿眉头蹙着,也忍不住发问出声,关欢看了一眼,青绿自知失言,连捂住自己的嘴,朝关欢讨好的笑笑。

关欢见了无奈的摇摇头,“好了,你下去,切记,事事小心。”

关欢让小顺子下去了,青绿在一旁侍候着,用银勺一小块一小块的挖着桃子,喂给关欢。如今的桃子脆甜,只是万岁爷让人送过来时便警告了永寿宫的宫人,千万看好了她们家主子,不可贪多。

关欢用了半个桃儿,便让她们下去分了,又捧起那本医术,这还是藏书阁那边最新送过来的,关欢一页一页翻着,突然见到一页。

“……闻之轻微异香,不易察觉,可使妇人流产,男子不育……”

第95章 凤落

关欢听了先是一皱眉, 又示意陆医女低声些来,“你是说……?”

陆医女点点头,不敢多言。

“皇后是失心疯了吗?!”

任凭关欢怎么想, 也没想到皇后竟然如此胆大, 谋害后妃皇子的罪名还不够吗, 怎的还敢加害天子?

关欢定了定神,“当前来看,此香对人体可有大碍?”

“娘娘是通过旁人接触到的此香, 因而毒性又被削弱了一档, 万岁爷再接触, 则是更弱,幸而娘娘察觉的早,如今只需将接触过的衣物焚烧, 气味散了也就好了。”

“不对, 皇后去过养心殿!”

关欢听了陆医女的话, 本安了心, 不曾想突然记起刚刚小顺子才来禀报的消息, 登时着急地站了起来。

“娘娘小心!”

陆医女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关欢回过神来, 摆摆手说,“无事, 不过是本宫关心则切了。”

“还请娘娘放心, 这种药物虽毒, 但真正用起来难度太大, 不管是娘娘还是万岁爷,间接接触到的毒性都是被大大削弱了的……但圣体金贵,一点点的差错——都是不能有的。”

关欢听了深深看了陆医女一眼, 陆医女垂眸,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还带着几分惶恐。

“你说的对,只是此事还需与万岁爷再行商议。”

陆医女听罢不在多言,退后一步,“娘娘,只是……”

“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本宫的永寿宫倒是没那么多规矩。”

关欢见陆医女言语遮掩,微微笑了笑,直言点出,这些日子来陆医女对永寿宫不说忠心耿耿,但也是尽心尽力的,她不能让她寒了心。

“是,娘娘与万岁爷亲密无间自是好事,只是娘娘可曾听说过一句话,叫作——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你是说……”

“此毒阴险,又伤人,还需万岁爷亲自发现的好。”

“本宫懂了。”关欢听了之后点点头,晃了晃手中的茶盏,“你倒真真儿是个聪明人。”

“奴婢不敢。”陆医女闻言当即跪了下去,“奴婢只是担忧娘娘。”

“好啦,快起来吧。本宫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如此为了本宫着想,又是为了什么呢?说到底,你与永寿宫,非亲非故,本宫怀疑你有所图谋,人之常情。”

“奴婢想要求娘娘庇佑。”

陆医女仍然跪在地上,抬起头来直视着关欢,眼圈通红,似是十分委屈。

关欢吃了一惊,上前搀扶,拿出帕子轻轻擦拭陆医女情急之下涌出的泪珠,“可是受了委屈?”

关欢十分疑惑,此前她曾了解过,宫中医女大多是有家学渊源在的,大多是太医家中的女眷,或是从民间选拔,但能接触到医术,自小学习的,没有家境贫寒的。

“奴婢家中如今的夫人是父亲在母亲去后新娶的续弦,面上堂皇,实则不然,奴婢也是为了谋一条出路,筹备许久,主动进宫当了医女。可谁曾想,夫人还想着好将奴婢随意嫁出去,然后再,再给她的嫡亲女儿谋一桩好婚事。”

陆医女说的哽咽,顿了顿,“奴婢不想如此草草一生,夫人为奴婢寻得也是去一户人家做续弦,听说,听说那户的人家,已经不惑之年……”

“原来如此……”关欢喃喃道,“你莫怕,有本宫在,定会让你走你想要的路。”

人不怕有弱点,就怕没有弱点。下面的人得有所求,才能让上头的人安心的用,关欢褪下手腕上的玉镯,晶莹剔透,很是可爱。

“这镯子你先拿着,这是本宫封妃之日皇后送来的贺礼,本宫着人验过,应当是无碍,有宫中规制的首饰,糊弄外头的人是没问题的。”

“多谢娘娘恩典,多谢娘娘恩典……”陆医女眼眶含泪,连忙退后朝着关欢磕头。关欢亲自起身扶她起来,朝她温婉的笑笑“莫急了,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是,娘娘……”陆医女抬眼看着怀有身孕的煊妃娘娘,眉目弯弯,笑意满颜,有光透过其身后的窗透过来,散漫了周身的光,仿若神女。

“好了,下去吧……”

关欢让陆医女退下,只觉心中困惑不已,该如何呢?能如何呢?她满是彷徨的穿了过来,又被当今的绵绵情意感动,只是明枪暗箭,数不胜数,这一次,轮到她主动出击了。

“青绿,你去……”关欢将青绿招了过来,俯身凑到青绿耳旁,说了许多,青绿点点头,不曾言语就悄然退出去了。

若说宫中谁看皇后最不顺眼,李佳贵妃定然是数首位的,有的话不必挑明,若干年后,哪怕二阿哥荣登大宝,母后皇太后也总是位高于圣母皇太后,皇后清清白白的活着一日,就一日像乌云般压在后宫众人头上。

青绿领命出去,将小顺子偷偷匿来的香料藏在袖中,带着几个小太监招摇地去了御膳房。她们早早地打听好了,贵妃宫中的人最近总是申时去御膳房拿些燕窝回去,青绿着人同去御膳房,着几个得用的太监在外面照应着。

“哪个不长眼的?”门外的小太监眼神一递,青绿心领神会地往崽匆匆走去,正巧装在了贵妃的贴身侍女芙蓉身上,芙蓉脚下不稳,被撞了个趔趄,面上也是不甚好看。

“原来是芙蓉姐姐,瞧妹妹这个不长眼的,真真儿是不对。”青绿抬眼看见了对面真容,连忙赔笑地前去亲近,芙蓉脸色仍是不好,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就缓了下来。

“罢了,相比煊妃娘娘还在等你,你先回去吧。”煊妃势大,如今身子又金贵,她不与永寿宫的人计较。

“还是芙蓉姐姐宽宏大量,只是今日之事实在是妹妹不对……”说着,青绿褪下手上浅绿的镯子,塞在了芙蓉手里,芙蓉这才总算面色好些了,微微颔首。

景仁宫

“娘娘……”芙蓉着人将领回来的燕窝送进了小厨房,自己先行进殿回禀。

“你身上……”贵妃一手撑着太阳穴,斜躺在榻上。

“你身上的香料味不对。”贵妃猛地睁开眼,招芙蓉到眼前来,“今日发生了何事?”

芙蓉如实说来,“今日奴婢被永寿宫的青绿冲撞了,只是当时奴婢与她凑的极近,似是青绿身上带着的。不过……不过那味道极淡,按理说奴婢不该沾染上,便是沾染上,也早该散尽了。”

“呵。”贵妃轻笑,“这香啊,是有人故意让本宫闻到的。只是没想到,煊妃,竟有如此能耐。”

贵妃拿起芙蓉手腕上的手镯,抬手,透过黄昏的光一看,“走吧,去趟乾清宫。”

永寿宫

“小姐,这样做……真的能行吗?”青绿回了永寿宫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关欢捶着腿。

“当然。”而且是必然,关欢心里想着……

关欢没有过与她们交手十几年的默契,也形成没有自己的人脉网络,但幸亏有陆医女和姜贵人,还有关欢敏锐的嗅觉。

关欢普一想到贵妃,就依稀记起了曾经在东宫时,贵妃曾失去过一个孩子,同样的凶手,贵妃只是暂时蛰伏,关欢真正拥有了孩子,才明白了一个孩子对于一位母亲的重要性。这种感觉,是作为父亲所缺失的……也正因此,才会有人相信贵妃真的懂事知趣,真的放下了……

乾清宫

“万岁爷,景仁宫娘娘求见,正在外面候着。”

逢春端着茶盘进去,将茶盏放在一侧,躬着身子说了外间的事。

“哦?让她进来吧。”胤礽正看着折子,听见了也是一怔,随手将折子放在一旁,向后仰靠着椅子。

“臣妾给万岁爷请安,万岁爷万福金安。”贵妃聘聘婷婷地跪下请安。“起吧。”胤礽眼神未变,手微微一抬,贵妃也随之起身。

“臣妾今日——是为要事而来。”胤礽坐直了身子,端起茶盏,“先坐吧。”

“万岁爷的宫中,有歹人藏匿……”

“你说的歹人是?”

“如今的中宫皇后,当年的东宫太子妃——瓜尔佳氏。”

“证据呢?平白污蔑国母,可是个不小的罪名。”

“今日臣妾宫中的芙蓉前去御膳房取些燕窝,恰巧碰上了永寿宫的青绿,也是这些日子赶巧,芙蓉的老毛病犯了,闻到有些花香味儿便刺鼻难受,回来就和臣妾告了一状。万岁爷,您说巧不巧,芙蓉闻到的那味道,与数年前毓庆宫中臣妾院里时不时飘散的气味相同。”

说着,贵妃就抬手用帕子擦拭眼旁的泪水,竟是哭了出来,“当年,当年臣妾总以为那孩子没了是臣妾与他没有母子缘分,可谁知,谁知后来在话本里看到那股子气味,竟可能是罪魁祸首……”

胤礽沉默着不曾言语,贵妃自顾自地往下说着,“只是时日已久,臣妾也只是将其放在了心中,只是耳提面命身边的人,千万小心,谁知今日又依稀闻到了,竟是在煊妃宫中侍人的身上,臣妾万不敢拖延,立即来了乾清宫中。“

“那与皇后何关呢?”胤礽转着手上的檀香珠子,被摩擦的花纹浅淡,只是仍泛着莹润的光。

“当年的香味从何而来不可确定,但臣妾从当初院落的石榴树中发现了此香囊。”贵妃上前将香囊乘上去。

胤礽看了一眼,回忆起了当年,当年都说石榴树多子多福,他膝下子嗣单薄,后院里的福晋格格们都移栽了石榴树,当年李佳式小产,见了那树便心情不愉,着人移走了,想来着香囊便是。

“此香十分霸道,藏在树下便能满园都隐隐是香,宫人沾了一点便能传给其他宫人,又被带回另外的宫中……此乃霍乱后宫之大罪。这香囊,是宫外的料子,当时毓庆宫中的福晋格格们都入宫已久,太子妃治宫严谨,皆不与宫外互通,唯一可能的,就是执掌宫务的那些人,最不济,也是执掌宫务下的宫人……”

“逢春,传太医!”

第96章 凤落2

逢春得令之后迅速去通传了太医, 等太医来了以后,拿起那香囊,看了看里面的残渣, 脸色当即变得难看, 左看看, 右看看,连忙跪下回话。

“回,回禀万岁爷, 这香囊中的香料, 乃是前朝旧方禁药啊, 此香味浅但影响深远,是前朝的郑皇贵妃曾,曾用过毒害后宫, 毒害天子的香啊!”

太医说的显些涕泗横流, 他家是世代传下来的御医, 因此对前朝禁药颇有了解, 如今前朝的药来祸害今朝的人, 可是滔天大罪。

“朕知晓了, 你先下去吧。”胤礽应是早有预料, 却没想到皇后如此之狠毒,他自小在宫中长大, 太医说的多半都是未尽之辞, 他早就能猜出其中的未尽之意, 这香, 只怕不知害的是宫妃,还有他这个皇帝。

“永寿宫中呢?”胤礽也挥退了贵妃,他与皇后, 到底多年相敬如宾,还不至于让贵妃如今就明晃晃的看了承乾宫的笑话。

“永寿宫中一切都好,奴才刚刚让人前去探看过了,只是煊妃娘娘前不久刚宣了医女,听说是身子不适,但没有大碍。”

“嗯,你着人去将永寿宫中的污秽之物清了。”

“喳。”逢春听了旨意便下去了。

待到众人都退下了,胤礽独自一人靠坐在椅上,看着屋顶绮丽扭曲的花纹,独坐了许久……

第二日,时隔数十年的一道废后的旨意再次在紫禁城中传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绍膺天命,统御万方,夙夜孜孜以敬天法祖。今有中宫瓜尔佳氏,本膺椒房之重,当佐坤德之教,乃阴怀虺蜴之心,暗蓄枭獍之谋。竟敢私蓄鸩毒,潜图弑逆,事露于椒殿,证确于鼎镬。此等悖逆人伦、干犯天宪之罪,实天地所不容,神人所共愤。朕仰承列圣谟烈,俯察百官奏议,循祖宗法度,揆以春秋大义。兹废瓜尔佳氏皇后位号,褫夺金册宝印,念其中宫数年,夙夜忧殆,特贬为贵人,幽居冷宫,钦此。”

永寿宫中

圣旨传召六宫,关欢自然也一早听说了,只是多少有些恍惚,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皇后,竟一朝落幕,真是令人唏嘘。不过这道旨意也是让人费解,说是有情,多年夫妻一朝废黜,说是无情,可还保留了贵人的位份与待遇,幽居冷宫,想是念在其族中父兄有力。

关欢的身子渐渐重了,也无心再去计较这么多了,一个被废黜的贵人,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端看世祖的静妃,不也不过如此了?

据说承乾宫中,瓜尔佳氏接了旨意,又哭又笑,口中直呼,“万岁,你看错了人啊,你的枕边人,人人都想算计你!”

宫中没有什么是真正的主子不能知道的,话传到了胤礽耳中,胤礽只愣了一顺,手中的御笔在手下的折子中落下了一点红……

终宣德一朝,后宫中最大的一场风波就此落幕。

永寿宫

不过是胤礽近十日没有踏足后宫,即使是永寿宫的宫人也有些浮躁,青绿“娘娘,这眼看就要入春了,天也渐渐暖和起来了,要不出去走走?对腹中皇子也是好的。”

“好了,好了,今日也算和煦,那便出去走走。”关欢也知道她们的心思,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有些惶惶,如今宫中的情形还看不出吗?想必还是错了,自己看似的明智,可还是露出了破绽。

煊妃的仪仗到了御花园,却碰巧遇到了长春宫那位新晋的常在,关欢一打眼看过去,想的是真不愧是“好花常开,好景常在”,果真清丽。

“嫔妾给煊妃娘娘请安。”那常在轻轻一福身就起来了,甚至没等关欢叫起,看来这宫中真是随着恩宠飘摇,不过是万岁爷十日没进后宫,就有新人赶着飘起来了。

“常在但是轻狂了些。”关欢不曾主动为难过人,只是人欺负到了她头顶上,也不能平白看着。

话落,关欢由青绿扶着径直走到了一旁亭榭中的圆凳上,旁边自是有长眼的奴才早早准备好了暖垫,不让主子受凉。

宫中常在与有封号的妃位的差距可谓是天壤之别,便是关欢这等不甚熟悉宫中规矩的,但也从来都是礼貌待人,像这位这般的,从未见过。

“嫔妾一时急着赶路,没得差错了规矩,还请煊妃娘娘见谅。”语罢,这位常在小主盈盈一跪,让关欢不由轻佻眉梢,显然不知道这位今天唱的是什么戏。

胤礽听说了煊妃到了御花园,不知怎么想的,便也抬脚逛了过来,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来了便看到了这一幕。眉头一皱,大步走了过去。

“可是发生了什么,不如给朕讲讲?”那位跪在亭中的常在可能是水做的,见到万岁爷到了眼中的泪珠也就一滴滴落下,直教人看的目瞪口呆。

胤礽只在关欢一旁落座,又握了握关欢的手,眉头更是不曾展开,“怎么如今入了春手还是如此凉?”说罢,便讲关欢的柔荑攥到手里,权当替关欢暖手。

关欢展颜一笑,“臣妾老家民间有句话,叫做没人疼的女儿手脚凉,可见臣妾是个没人疼的。”

胤礽也一笑,“就你促狭,你若是没人疼,那想必不知还有哪位女儿有人疼了?”

“当然是万岁的女儿有人疼。”关欢如今孕期稳定,眉眼比之从前更为妩媚,笑的令人心醉,胤礽听到了更是开怀,“不错!”

花常在跪在那里看着帝妃和睦,心中隐隐不安,明明……

“这是……?”胤礽指着花颜一顿,“这是长春宫的常在小主。”跟在胤礽身后的逢春赶紧上前提醒到。

不知是花这个姓氏少见,还是颜这个名字听起来轻浮,宫中未曾被赐予封号的宫妃多以姓氏称呼,倒是这位,一直都被称呼为“长春宫常在”。

“朕进来政务繁忙,记不清也是有的。”胤礽一句政务繁忙,解释了这近十日的隔阂,关欢也就回以一笑,她知道,帝王心中总是多疑的,胤礽也许只是有些捕风捉影的怀疑,她要不把这件事圆满的圆过去,她自问没这个本事,便只好一如往常,当做自己从未插手过。

“万岁爷便再是政务繁忙,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依着我看,如今这样出来逛逛园子,换换心情也是好的。”

“娇娇说的对。”

“嫔妾……”长春宫的这位常在小主还试图状告煊妃娘娘,只是没人领情。

“长春宫常在不敬上位,嚣张跋扈,降为官女子,迁居围房。”胤礽金口玉言,跪坐在地上的花颜瞳孔一瞬间涨大,她似乎是没有想到,明明不到一个月,怎会如此。明明皇后娘娘都……是了,如今哪里还有皇后娘娘,有的只是贬居冷宫的贵人瓜尔佳氏。

胤礽牵着关欢的手回了永寿宫,不管是谁都不曾回头再看一眼。

景仁宫

“娘娘,如今中宫无主,可是咱们的好时机。”芙蓉凑在贵妃身旁帮贵妃揉捏着双腿,贵妃慵懒的躺着,“中宫无主又如何,万岁爷总不会抬了本宫上去。”

“娘娘膝下还有二阿哥,二阿哥可是深受万岁爷看中,便是康熙一朝,也是深得瞩目的。”芙蓉动作不停,继续说着。

“那便是了,有了深受看中的二阿哥,再成了中宫嫡出——这可不是万岁爷愿意看到的。”

贵妃眯着眼,她是真正凭着自己的聪明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也正是因为太聪明了,也就与万岁爷有不了夫妻的缘分。

“总归,日后不会差的。”

第97章 瓜落

入了春后, 关欢肚里的孩子也已到了五个月,本来不怎么显怀的身子,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小腹隆起, 平添了几许韵味, 配上那张容光焕发的脸蛋,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自从废后一事后,胤礽又恢复了以往的作息, 几乎日日往永寿宫里跑, 他见到关欢那仍显瘦弱的身子挺起了五月大的肚子, 心里禁不住发慌。

他的母后是在生他那日薨逝的,上辈子他皇阿玛那句——“生而克母”,经过了数数年, 仍偶尔回荡在他耳边。

永寿宫

阳光正好, 春日煦煦, 关欢依靠在永寿宫小花园的躺椅上, 周边的花儿也忍不住发了芽, 小小的紫色花苞摇头晃脑, 好不自在。

胤礽一进去就看到如斯美景, 笑容便在脸上绽开,大步流星的凑过去, 见关欢仍闭眼假憩, 手便不自觉的抚上关欢的脸。

手上的扳指还带着温热, 但毕竟仍是春日, 蹭到关欢脸上已是微凉,关欢不睁眼,一伸手握住了胤礽在作乱的那只大手, “成哥哥可是叫娇娇好等。”

胤礽听了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容,一手揽着关欢,一手不禁在肚上抚摸着,“可着太医看了,三天一次的平安脉必不可少。”

自从四个月时御医诊出了双胎后,关欢与胤礽都心里有些担忧,关欢是听说了皇家双生子不详的传言,后来与胤礽说出了心里的焦虑,胤礽好好劝慰了一番。

“这是民间流传的,皇家讲究多子多福,怎会不详,只是双生子不能承位罢了。”

关欢这才放下心来,只是胤礽却不知怎的,安不下心,恨不得叫御医守在永寿宫,日日看诊。

还是关欢身边的秋桂姑姑说不用如此,三日一请就够了才安下心来。

胤礽只是担忧关欢罢了,皇室未曾有过双生子,但不管是自己额娘,还是曾经皇阿玛后宫里的那些庶妃们,难产而去的不在少数。

他也曾想过给关欢避孕,只是她年长关欢许多,若是以后……他希望关欢能有个依靠。

直到有一日,关欢的孕吐好不容易停了,胤礽却续上了,在和关欢共进晚餐时,自己反而恶心吃不下去了。

把关欢和逢春他们吓了一跳,“万岁爷!”“主子!”

一下子弄的人仰马翻,御医来了细细诊治,“万岁爷这是内心郁结,与娘娘日日在一起,感同身受,这才有此反应,只要娘娘好,万岁爷自然无恙。”

关欢本来担忧的很,听了这话凑到胤礽耳边,“多谢□□夜担忧。”

胤礽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搂过关欢坐在腿上,挥退了宫人与御医们,“好了,都下去吧。只是什么话该说,还得心里有数才是。”

逢春带着宫人们下去,仔细敲打了一番。皇上乃万金之躯,如今收到后宫主子的影响,自然是后宫主子的不对……

时间如梭,转眼进了秋。关欢这孩子实在是来的好时候,在将将入秋的时候来临。

不冷不热,坐月子也不是那么难过。

只是关欢本就偏瘦,如今身边又有嬷嬷细心包养着,除了肚子高耸别处也不曾胖上一分,只是胸前丰满了些许,更显身段窈窕,令人心仪。

胤礽从宫门口进来,直向关欢走来,温热的大手轻轻抚上关欢的肚子,“今日感觉如何?孩子们可曾闹你?”

关欢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带着温柔的笑容,柔荑覆上了胤礽的手,“今日感觉还不错,只是孩子们时不时闹上一闹,让人心焦……”

话还未说完,只听“诶呦”一声,就见关欢坐的贵妃椅下渗出来透明的液体,关欢也捂着肚子想要俯下身去,只是迫于高耸的肚腹无法付诸行动。

这些日子永寿宫预演了许多次的分娩演戏,胤礽曾碰上过几次,这下倒是行为上不见慌乱,一手抄起关欢就往配殿里的床榻上走去,后面哗啦啦的跟着一群奴才。

小顺子早早有颜色的去寻准备好的稳婆,又派人去传候在太医院的太医们,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臣妾参见万岁爷,万岁爷金安,煊妃可还安好?”

李贵妃在景仁宫听见了传来的消息立刻赶了过来,幸亏今日打扮得当,未曾耽误多长时间。

胤礽刚刚将关欢放在床榻上安置好,就立刻被里面的嬷嬷劝了出来,其实他内心深处是想要留在里面的,哪怕当日弘皙出生,他也是守在外面的。

他额娘是生他那日薨逝的,上一世他皇父说他“生而克母”,分娩产子对于一个从小未曾得到过亲生母亲关爱,而身边弟弟们都有额娘疼爱的太子,怎么不惊心动魄?

关欢即使脸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汗珠,也强撑着笑容劝他,“胤礽,你出去吧,等月亮出来咱们的孩子们就会出来了。”

其实关欢心里也没有底,但是她只能如此劝他。

胤礽看着面前请安的贵妃,终于从混乱的思绪中挣脱开来,“起身吧。”

“妹妹年轻,底子好,身边又有嬷嬷们精心伺候着,想来定会是平安无事的。”

贵妃的妆容较平日颇为素淡,胤礽见了也心平气和下来,“你去叫其他人离开吧,让她们都回自己宫里去为煊妃和皇嗣祈福。”

“是。”贵妃眉目低垂,后撤几步去殿外转告那些只能在殿门外站着等候的低位妃嫔们。

胤礽手上的扳指转的飞起,是听到关欢的呼痛声忍不住担心,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了也忍不住担忧里面的人是否脱了力,产程刚一开始,胤礽头上的汗竟然比关欢的还要多了。

关欢躺在里面,面色苍白,连嘴唇也都失了血色,牙齿咬在一起,忍不住的颤栗。

青绿守在一旁不禁心疼的留下泪来,“小姐……”

关欢只觉思绪模糊,她能听到身边人说的话,只是真的太疼了,这副娇小姐的身体本就柔弱,到了宫里又是养尊处优,骤然承受分娩之痛,太过于勉强了。

“有没有……有没有麻药?”关欢强撑着力气,断断续续的吐出话来,青绿在一旁紧握关欢因不断出汗而冰凉粘腻的手,“小姐是说麻沸散吗?刚刚问过了太医,太医说此刻不能用啊!”

青绿反应极快,她毕竟是时时跟在关欢身边的。关欢听了只能继续流泪,甚至都不敢撕心裂肺的喊出来,她身边的嬷嬷一直在让她省着力气。

而她,却只感觉到了绵延不断的痛苦传来——无边无际,无止无休。

“月亮,怎么,还不出来?”关欢勉强地问着青绿话,还不到她发力的时候,只能说些旁的言语来分散注意力。

“月亮,月亮很快就出来了。”

关欢听着青绿的回答,想起了曾经做过的胎梦,有一轮明月高高的挂在天上,说要照亮她回家的路。月亮一旁还有一闪一闪的星星,紧紧跟随着着月亮,那是当时最闪的星星。

“娘娘,快了,快了,就能看见胎头了。”

关欢思绪发散着,嬷嬷的呼声唤回了她,“小月亮,要出来了。”

门外的胤礽只能来回踱步,贵妃也不敢擅自坐下,只好陪站在一旁,也许贵妃能一路走到现在,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她不会去向皇上说“万岁爷您别担心,女人生孩子向来如此。”

那是平增烦忧,谁与谁都不曾感同身受,她早就认清了。

“万岁爷用些汤水吧,这是臣妾让膳房与给煊妃妹妹一同准备的,要不然硬撑到皇嗣出生也不善。”

胤礽结果汤盏,刚一沾上唇边,只听里面“哇”的一声,一时失手打碎了汤盏。

“定是小阿哥应声出世了,岁岁平安,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贵妃一连串的讨巧话说出去,胤礽也疾步走向殿内屏风处。

“恭喜万岁爷,这是先出生的小阿哥,娘娘肚里还有一个,稍后就抱出来了。”

嬷嬷抱着金黄色的包裹出来,胤礽上前去就着嬷嬷的轻轻扒开襁褓的手看过去,只见里面的小婴孩红彤彤的脸蛋,紧闭着眼睛还在嚎哭着,脸上还有未净的白色胎脂,像只可爱的小猴子。

胤礽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孩子的脸蛋,里面的婴儿神奇的止住了嚎哭,但也睁不开眼睛,只是安静了下来。

“看来万岁爷与小阿哥着实有缘分,快让奶娘抱回去,夜里风凉,可千万仔细着。”贵妃也好奇地上前瞧了瞧,就忙让人抱了回去。

关欢调养的好,生下一胎,第二胎就容易许多。小阿哥还未抱回去,里面又出来一个抱着大红色包裹的嬷嬷,凑来了这边。

“回禀万岁爷,娘娘第二胎生了个可爱的小格格,母子均安,龙凤呈祥,大吉之兆啊!”嬷嬷大声报着喜,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好!好!好!”只听胤礽连着说了三声好字,抚掌大笑,“你们娘娘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胤礽绕过屏风,又进到殿里,大步迈向关欢躺着的床榻。

关欢脱了力,又迫切地想要看一看一出手生就被抱出去了的孩子,只好闭着眼睛迷迷糊糊昏睡着。

胤礽眼中只见关欢苍白着一张巴掌大的脸,原先总是明亮的眸子闭着,跨步上前握住了关欢的手,眼眶都红了。

“辛苦了,辛苦了娇娇。”关欢被紧攥住双手的力影响到,挣扎着睁开了双眼,“孩子,孩子……”

“一儿一女,龙凤呈祥,欢儿,你知道吗,你是大清的功臣。”说着,胤礽侧过身去,让嬷嬷们抱了两个孩子上前来让关欢仔细看看。

“好丑……”关欢虽然嘴里说着嫌弃的话语,但绵绵的爱意与初为人母的喜悦还是忍不住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小孩子还没张开,都这样。”胤礽嘴里说着安慰的话语,轻轻抚摸着关欢的头,眼里甚至盛不下两位新出生的皇嗣——

作者有话说:虽然大家可能今年不高考,但还是祝今年的考生顺风顺水,事事如意!

第98章 升位

翌日, 关欢刚一醒过来,就见银朱捧着灿烂的笑容疾步走进来,“娘娘大喜!娘娘大喜!万岁爷今日刚刚让逢春公公来宣的旨意, 册封娘娘为贵妃, 等皇嗣们满月时一同在太和殿行册封礼!”

“好。”关欢脸上的也泛起了笑容。“孩子们呢?”

“孩子们刚刚让乳母们抱去喂奶了, 正好与朕下朝的时间赶在了一起,要来见见她额娘,是不是啊?”

胤礽的声音传进来, 抬眼看去,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粉色的襁褓, 后面还跟着一脸笑容的秋桂嬷嬷。

“依老奴看,小阿哥与万岁爷小时候像极了,尤其是眉眼间, 真真儿是一模一样。”

关欢听到也笑了笑, 小孩子刚出生第二天哪里看得出来什么, 不过是爱新觉罗家孩子的眉眼都相像, 弘皙与弘景的眉眼也是如此。

“喔, 喔, 我们来看额娘好不好啊?”

胤礽抱着小格格走到关欢床榻边上坐下, 关欢也在银朱的搀扶下靠坐起来,顺着胤礽的指引看过去, 小小的一团, 圆溜溜的眼睛睁着, 从面上勉强看出几分关欢的模样, 果真是可爱极了。

“总是小阿哥,小格格的叫着也不太好,我给咱们的孩子想了几个名字, 陈春杳杳,来岁昭昭。小阿哥就叫弘昭。至于小格格,满文名就叫额尔登额,取自高贵壮丽之意,正好与咱们的女儿相称。”

“好,真是好极了!”关欢听了胤礽的解释之后十分欣喜,又连忙接道,“不如小名就由我来取,女儿叫皎皎,弘昭则取星熠二字,可好?”

一边说着,关欢一边在胤礽手心里描画着这几个字,胤礽听了点点头,“甚好。”

只能躺在床上的日子自是难过,虽说有着胤礽时常的陪伴,但关欢也不曾见过几次,太医提议龙凤胎应该坐双月子,关欢只能无奈之下听从。

月子里邋遢,到了中后期,关欢自己都有些接受不良,自然不肯轻易与胤礽相见,两人也只是隔着屏风说说话……

幸好,两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关欢出月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泡到了浴桶里,让青绿与银朱备好洗浴用的花瓣与精油,痛痛快快的仔细洗了澡。

宫门外的响声未曾停过,宫人们来来往往,热闹极了——为了庆祝煊贵妃的第一次露面。当初的圣旨下的太早,关欢都没能亲自出席自己的册封礼,硬生生地熬到了今天出月,奉皇帝令接受内外朝命妇的见礼。

满月礼当天,皇帝下令大赦天下,满月礼的后一天,乾清宫下诏大封六宫,册封景仁宫贵妃李佳氏为皇贵妃,与永寿宫煊贵妃共同协理六宫。册封长春宫贵人姜氏为姜嫔,其余答应、常在待遇各升一级。

消息穿到畅春园,太上皇自然没有不应的。弘昭像极了胤礽小时候,满月礼后被胤礽亲自抱到畅春园,得了好长一串的赏赐。

关欢坐在镜子前,带着些许的陌生,微微颤抖的手抚上脸庞。还是一样的,可似乎又有的地方变了,从一个普通的女人升级成了一位母亲,而那种温柔的母性的转变,也在身体里留下了不曾磨灭的痕迹。

青绿与银朱在一旁捧着首饰盒子,兰苕的梳头手艺好,轻轻捋着关欢的发丝,为关欢的出场加冕。

不一会儿,众人便有条不紊的收拾好了,关欢也穿戴好了金黄色的吉服与点翠的凤冠。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关欢从前给人的感觉只是一个温柔娇俏的美人儿,如今装扮好了,竟也透出了高贵与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娘娘的气色真好,比之生育前更好看了呢。”银朱在一旁说着俏皮话,青绿也只是候在一旁静静地微笑着。

永寿宫正殿

“煊贵妃到——”随着小顺子拉长的声音响起,关欢在青绿的搀扶下走了进来,本来就候立在两侧的命妇们立刻俯身拜见,由富察氏的夫人领头,叩见贵妃娘娘。

关欢坐在高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轻轻抬手说到,“起。”

随着话音落下,底下乌鸦鸦的一群人也随之起身,“赐座,看茶。”

宫人们聘聘婷婷的走进来,尽显皇家风范……

“妹妹这里可真是热闹啊。”关欢忙活了大半天,午膳后好不容易歇歇晌,就听见外面传来耳熟的声音。

关欢起身出门迎去,就见皇贵妃穿着常服身后还跟着一个俊秀的少年缓缓走过来。

“给煊娘娘请安。”只见俊秀的少年利落的打了个千儿,“快起来,这就是弘皙吧,可真是风度翩翩、俊俏不凡。”

关欢自入宫以来还从未与皇子阿哥们见过,弘皙也早早就不跟在贵妃身边了,即使是年节大礼,恐怕也是擦肩而过。

“给皇贵妃请安。”关欢刚要蹲下去行礼,就被皇贵妃扶了起来,“你我之间不用多礼。“

皇贵妃来的让关欢琢磨不透,按理说本无高位嫔妃去见低位嫔妃的,虽说她俩只差半级,可关欢与她一向说不上熟,自然是一头雾水。

“是弘皙,自从上次满月礼后见到了弘昭与额尔登额,心里感觉欢喜的紧,又不好意思与他皇阿玛说,还是我这个额娘看出来了,因此腆着脸来寻妹妹了。“

皇贵妃的话音落下,就见弘皙腼腆的笑笑,关欢自然不会扫兴,“我也是欢喜他们俩有弘皙这个哥哥呢,我这就让秋桂姑姑与银朱陪着弘皙阿哥去与他俩玩耍。”

“皇贵妃娘娘与我来殿内坐坐吧。”等孩子们都不在了,关欢便邀皇贵妃进殿,皇贵妃听了关欢的称呼后也只是笑笑,抬脚走了进去。

关欢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青绿极有眼色地端上来茶水与点心,就退到了关欢身后。

“说起来,我这皇贵妃,也算是托了妹妹的福,龙凤呈祥,大赦天下。”

关欢不知说什么才好,也只好腼腆的笑笑,“娘娘说笑了。”

“妹妹不必如此客气,我也不在乎这些东西,总归这皇贵妃的名头是归了我了。这些年来我也看的清楚,万岁爷自然是真心喜爱你,我从来不会与万岁爷作对,这才是我能走到今天的真正缘由。”

皇贵妃说的可谓是铿锵有力,关欢听了之后点点头,脸上仍然挂着春风般的笑容,“我亦是倾佩娘娘。”

皇贵妃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明显,端起茶盏来,“果然还得是妹妹这里的茶,宫里的好的自然是紧着妹妹。”

“娘娘喜欢便多留会儿,我是爱吃的,小厨房也时常备着吃食,只是怕与娘娘们的口味不合,若是娘娘吃的习惯,可给弘皙阿哥也送些过去。”

“自然是好。”

过了没一会儿,秋桂与银朱就一人抱着一个襁褓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面上带着些羞赧的弘皙。

“回娘娘,小格格玩闹了不久就想念娘娘了,要来讨额娘的欢心呢。”

比起一般的额娘,关欢与孩子们要亲近的多,甚至整日里尽是陪伴着。

“来,皎皎,额娘抱抱。”关欢刚伸出双手,皎皎就张开着双臂往关欢的方向倾了过去。皎皎结合了胤礽与关欢两人的优点,长得漂亮极了,褪去了没出月时的皱巴,如今白白嫩嫩,露出来的小脸蛋像一个白嫩嫩透着粉的桃子,仿佛一捏就能捏出水来。

两个圆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比之一般孩子要长的茂密睫毛,忽闪忽闪的,再一笑,直甜到人心里去。

“来,皎皎,让李额娘瞅瞅,诶呦,小宝贝,怎么这么害羞啊。”

皇贵妃没有养育过女儿,三皇女向来不与侧室亲近,以前也是端着太子嫡女的架子,对谁都是少言少语的,甚至被太子妃养的有些过于内敛了。如今见了皎皎自然可爱的不得了。

皎皎闻到了关欢身上熟悉的气味,一个劲儿的要往关欢胸口钻,只是如今初冬厚厚的襁褓束缚了她,但是小小的身躯扭动,更惹人喜爱了。

弘昭一张小脸也是俊俏极的,只是没有皎皎来的更精致漂亮,也没有皎皎的天生的撒娇能力,总是让人容易忽略。

关欢搂抱着皎皎,“啊、啊……”的逗着孩子玩儿,弘皙站在一旁也是羡慕的看着,只是余光撇到一旁的弘昭,也就自发收回了心神……

热闹的时间转瞬即逝,皇贵妃极有眼色的在傍晚之前将弘皙带了回去。

夜色初初降临,远处的天空向着深红色过渡,在满天绚丽的晚霞中,胤礽走了进来。

“看来夫君今日是遇到喜事了,眉梢上的笑意可是藏不住了。”

关欢正抱着皎皎在院里,聘聘婷婷的一道身影,远远的听到净鞭声一转身,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漫天霞光变成了胤礽的背景板映在了关欢同样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弯弯的,仿佛一弯未圆的月。

温言软语,娇妻幼子,夫复何求?

关欢回头的一刹那,就击中了胤礽心里最柔软的一部分。别人都把与他的相处当做一场买卖,只有关欢在认真的过着生活。

“当然是为了庆祝煊贵妃娘娘如愿出月,与为夫再相见。”一扇屏风挡住了两人的面容,却挡不住绵绵的思念。

胤礽从关欢手里接过皎皎,又送到了秋桂姑姑的手中,抵不住关欢水汪汪的眼睛,攥起关欢的手,在手心里的手指勾起的瞬间,就直奔殿内去了。

天雷勾地火,小别胜新婚,一夜被翻红浪……

第99章 抓周

小孩子总是一天一个样的, 长得快极了,胤礽自然不曾缺席。弘昭与弘皙的年岁相差太多,关欢如今也只是单纯的不想让父爱缺席孩子们的成长。

许是安逸的时光流逝的更快些, 在姜嫔时时的陪伴与胤礽一家四口的静谧岁月中, 十个月的日子悄然走过, 竟然就到了皎皎与弘昭抓周的日子。

一大早起来,青绿与银朱就在秋桂姑姑的指挥下忙了起来,将关欢亲自画的图纸, 交由绣坊做出来的大红滚毛连体衣穿上, 两人都做的像是小老虎, 凑在一起,圆滚滚的,可爱极了。

其实关欢画了好几版的小动物连体衣, 只是在皎皎的强烈要求下, 选择了“大脑斧”。

还有秋桂姑姑给他们俩做的虎头帽与虎头鞋, 穿上果真是威风极了, 更是可爱的不行, 让关欢忍不住往他们脸上一人亲了一口。

“娘娘, 命妇们都在外面候着了。”两个皇嗣的周岁礼在太和殿举办, 兰苕从殿外掀帘而入,不禁先朝着双手哈了口气, 然后禀报到。

按照规矩命妇们先来后宫拜会皇贵妃与贵妃, 皇贵妃与贵妃共同协理六宫, 命妇们也是先去了景仁宫就迅速来了永寿宫恭候。

“看看额娘的小宝贝们准备好了吗?”皇子公主们的吉服虎虎生威, 两个小孩子更是极给面子的笑了笑,比别的孩子们更加相似的面庞显得可爱极了。

关欢上前给孩子们又整理了下衣服,就像青绿点点头, “走吧。”

关欢一身大红色吉服,衬得本就白皙的人更加耀眼,而钿子头上则是金凤衔珠,美的夺目。寻常人头上的金饰多了,往往会显得庸俗,但在关欢头上反而更显雍容华贵之感。

“臣妇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随着关欢走到殿内,前来的命妇们起身行二跪六叩之礼,关欢静静等待着,随后纤纤素手轻抬,“起。”

永寿宫正殿内金兽吐烟,暖香萦绕,为着两个小主子们的大喜日子,红绫环绕,更添喜庆。

“贵妃娘娘今日容光焕发,更胜从前呢。比之年节时分气色好了许多。”

坐在前头的庄亲王福晋亲热的说着,关欢也微微笑着,“年节之时宫务繁忙,本宫与皇贵妃娘娘忙着,真是几日都不曾睡好,如今两个孩子省心,本宫自是心宽了不少。”

“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只是怎么不见小阿哥与小格格?年节宫宴上遥遥一望,便觉得小阿哥与小格格真是天潢贵胄,如今也是挂念的紧呢。”

庄亲王府上无嗣,庄亲王福晋膝下连个女儿都没有,见着两个小孩子自是……欢喜。

“秋桂,将弘昭与皎皎抱出来。”秋桂姑姑早早的就带着皇子公主们的乳母在暖房里候着了,带着两个孩子一出来,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在紫禁城里,孩子们总是金贵的,更别说如今加在一起也不过四位阿哥,除了弘皙,就数弘昭出身最好,现如今贵妃娘娘更是恩宠日隆,想要巴结的人数不胜数。

“诶呦,瞧瞧弘昭阿哥,多么精神啊。”“还有小格格,真是玉雪可爱,与贵妃娘娘真是像极了。”两个孩子刚一露面,命妇们就你一言我一语的热闹了起来。

两个孩子生下来就聪明机灵,如今已是能听懂好赖话了,平时鬼马精灵的也是让关欢既欣慰又无奈。

弘昭与皎皎听得出来大家在夸赞他们两个,想的见眉不见眼,眼镜成了弯弯的小月牙,嘴里的牙齿像米粒一般露出来,大家的笑容与夸赞里也是又填了几分真心。

“娘娘真是福泽深厚,不但儿女双全,小阿哥与小格格更是冰雪聪明,聪慧非常,定是让娘娘省心不已。”庄亲王福晋真是喜爱极了这两个孩子,赞誉之情也是溢于言表。

关欢听到此言刚想无奈的摇摇头,却见皎皎开心极了,两个小短手”连忙给庄亲王福晋鼓起了掌,弘昭见状也是不敢落后,跟着妹妹活泼了起来。命妇们更是开颜。

说了会子话,也就到了抓周礼的时辰,命妇们纷纷告退,先行前往太和殿等候。

胤礽下了朝便在乾清宫批折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把手中的折子一撂,起身朝永寿宫走去。

“阿玛,阿玛……”两个孩子十分的活泼聪慧,加上胤礽总是时不时的逗弄着两个孩子玩儿,孩子们与他的感情也是十分亲厚。

逢春刚一把帘子掀起来,胤礽的黄袍刚一露出影子,皎皎就辨认了出来,嘴里不停的喊着“阿玛,阿玛”,弘昭比之皎皎沉稳些,却也不遑多让,紧随其后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满人讲究抱孙不抱子,虽然在关欢的引导下,胤礽与两个孩子的相处更加自然,但还是不自觉的与皎皎更为亲近。胤礽一进屋便从塌上一把将皎皎捞起来抱在了怀里,另一只手上也不停歇,与弘昭逗弄着玩儿。

关欢瞅见了更是笑意盈盈的迎了上去,娇嗔的说到,“万岁爷可真是叫我好等。”胤礽见着面前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面庞,心中也是说不出的快慰,连忙搂了关欢在怀中,“政务繁忙了些,这不是一到时间就过来了。”

关欢自然知道这些日子里政务繁忙,即使刚刚过去了年节,胤礽眼下的青黑却也是遮不住的,只是说些逗趣儿话让他开怀罢了。

胤礽与关欢心有灵犀,只是笑笑不再多言,胤礽一手亲自抱着皎皎,另一手牵着关欢,乳母则抱起了弘昭紧紧跟在后面,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从永寿宫出发到了太和殿。

太和殿

前朝后宫的妃嫔命妇皇亲国戚们都早早的在太和殿恭候了,皇贵妃来的略早一些,听着命妇们说着吉祥话。

“皇上驾到——贵妃娘娘到——”

随着传报声响起,众人纷纷起身跪拜,胤礽牵着关欢走到了高台之上,“平身。”

皇贵妃与关欢的位置在胤礽的两侧,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关欢也朝皇贵妃点头笑笑,一派祥和。

“皎皎真是个美人坯子,随了你额娘,越来越漂亮了,真是惹人稀罕。”

皇贵妃得有半月没见过皎皎了,不禁感慨这个时期的孩子真是一天一变,越变越俊了。

皎皎也是十分的给面子,“贵娘娘,漂亮,漂亮。”台上其乐融融,台下更是恭维声不断,胤礽也是心情不错。

随着司礼太监的唱和声,周岁礼渐渐开始了。弘昭与皎皎被乳母们一同抱到周岁礼抓周的地方,一排排的宫女们端着精美的礼器从殿内走进来,白玉算盘,紫檀金丝弓箭,翡翠印章,精装典籍,一件件被放到台子上。

之后,就是抓周孩子的各位长辈们添礼,胤礽带着皇贵妃与关欢走到近前,极给面子的解下腰间玉佩,又掏出一枚玉质印章放了进去,两个孩子总不能厚此薄彼,小气的只添一件礼。

有了这位大清王朝的最高统治者作表率,后面的王公们不禁偷偷感慨,老祖宗留下的话真是帮了大忙,礼多人不怪,多亏了准备了不止一件礼。

皇贵妃紧接着前去添了一件赤金累丝明珠璎珞圈与紫檀嵌八宝雕弓,无功无过,关欢则是添了两件金镶玉的龙凤佩,祝愿着兄妹两个同气连枝,兄友妹恭。

紧接着,景嫔,姜嫔一行人也纷纷献上祝礼,毕竟无论皇子与公主抓到与否,添礼都会送到永寿宫以表大家对他们的庆贺。

等众人献礼之后,弘皙也上前来,“皇阿玛,儿臣也有礼物要送给弟弟妹妹。”

“哦?”胤礽有些震惊,却也十分欣慰,毕竟弘皙与弘昭、皎皎的年岁虽然差开了,却也相差不大,尚未到大婚的年龄,是不必送的,只是弘皙现在也是真心疼爱弟弟妹妹们。

弘皙上前将玉质盒子送上,里面是象牙玉板,不同的玉板上刻着不同的对年幼孩子的美好祝愿,弘皙只准备了这一份,将其打开放了进去。

“这是儿臣闲暇之时亲手刻的玉板,古言玉可保平安,儿臣将书中对稚儿的美好祝愿刻在玉板上,希望弟弟妹妹可以平安喜乐,岁岁年年,万喜万般宜。”

皇贵妃朝着弘皙欣慰的笑笑,关欢也是眉眼绽开,朝着弘皙展颜,胤礽更是开怀,“好,不愧是弘皙啊,真是颇有为人兄长的风范。”

“谢谢弘皙哥哥!”弘昭与皎皎异口同声的朝着弘皙笑语到。

胤礽则是无奈的摇摇头,“怎么不谢谢皇阿玛与额娘?”

“弘皙哥哥的是亲手做哒!”皎皎努力的咬着清楚的话音答到。

“好了,好了,现在你们两个去拿自己想要的东西吧。”

胤礽的话音刚落,弘昭与皎皎就紧锣密鼓的边走边爬的朝着中间的礼器去了,皎皎人小鬼大,机灵极了,拿一件就往弘昭怀里放一件,等到弘昭怀里放不下了,又飞快地爬到弘皙所站的围栏旁,指挥着弘皙结果她手中的礼器。

等皎皎手里拿上最后一件感兴趣的礼器,努力的站了起来想要给大家炫耀,小小的人儿穿着大红色滚毛的连体虎图衣,一手高高举起刚刚抓到的紫檀金丝弓箭,蓦地,太和殿大门被缓缓拉开,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缝隙直直照到殿内,经过皎皎身上的金丝折射,更加耀眼。

“报——西北急报——征西将军大胜准噶尔部!”

穿着盔甲的士兵一路跑到殿外将将停下,众人纷纷从皎皎身上移开目光,缓缓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