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跌宕
关欢听了之后反而笑的更开“人往高处走, 水往低处流,这宫中总没有从头至尾都是官女子的先例。”
“可还有旁的消息?”
“据说是这位常在小主开场献舞,惊艳四座, 万岁爷便说了句, 愿宫中好花常开, 好景常在,就封了常在。对了,还赐居了——长春宫。”
“长春宫?……这可是个好地方。”
“是啊, 也不知万岁爷怎么想的, 把这位新封的常在与姜贵人放到了一宫去。”
“就是这样才好。”
“小顺子, 你带着小喜子他们先出去,仔细盯好了四周围,切不可掉以轻心。”
“喳。”
小顺子起身带着几个小太监出去, 关欢坐在桌旁, 面色叫人捉摸不透。
“娘娘……”
“姑姑怎么了?”听见秋桂姑姑的声音, 关欢侧首微微一笑, 笑容如常, 只是眼中朦胧带着泪光, 实在令人心疼。
“万岁爷心中是在意着娘娘的……”秋桂姑姑拍拍关欢的手, 语重心长。
“若是在意咱家小姐,怎会今日封个常在出来?”银朱小声嘟囔着。
“姑姑, 本宫没事, 只是心中有些别扭罢了。”
今日是冬至节的正日子, 关欢也认真梳妆打扮了一番, 虽是累人,但也高兴。一身红色旗装,上面金银交替绣着游鱼戏水, 绣娘手艺高超,将那波光粼粼的样子都描绣的栩栩如生。幸亏关欢的颜色好,这一身重工精绣,哪怕换了个淡颜美人儿,都撑不起来。
架子头上红色绢花肆意开着,人面梅花相映红,已是倾城倾国色。
关欢从小便是,只要一有想哭的冲动,眼眶便先通红,像只小兔子,惹人喜爱。
关欢提起帕子虚虚擦了擦眼下,“今日本就是热闹的日子,咱们也得热闹起来才好。”
外间宫人又送了御赐的膳食过来,秋桂姑姑正好起身从宫人手中接过,原来是一盏小吊梨汤,正好温热着,秋桂姑姑转身送到关欢手边。
“如今没有什么比娘娘腹中龙嗣更重要的了……娘娘只看贵妃娘娘便知。”
关欢未尝不明白这个道理,若是从一开始她还抱有幻想,那么从真正踏进宫门的那一天开始,便慢慢明白了,这深宫高墙,远比她想象的可怕。
她来的究竟是哪个世界?她无从而知。历史的轨迹没有按照她的记忆行进,她和她的孩子,本就不该出现在历史中的人的命运,又该何去何从?
“无事,我知姑姑是为我好。”关欢唇角弯起笑笑。
长春宫
万岁爷与皇后娘娘两位主子退了之后,众人也就没甚意思,纷纷回宫了。
夜色不算深,姜贵人倚坐在窗边,透着窗纸看着对面不停进进出出的人群。
“内务府的奴才们果真会瞧人眼色,这是眼看长春宫的灶要烧起来了。”姜贵人今日一身藕荷色旗装,较之众人清秀淡雅,却也不失颜色,头饰首饰都以珍珠为主,在冬日里添了一抹暖色。
“不过是趁虚而入罢了。”
“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跟在姜贵人身边的宫女低眉顺眼,给贵人小主捶着腿,姜贵人闭目微暇,“娘娘没说话呢,咱们也该闭好了嘴,只是需得让娘娘知道,长春宫——还是有些用处的。”
“小主的意思是?”
“这位新封的常在何时来咱们长春宫?”
“按照以往的惯例,新得封的小主都会……侍寝。”宫人小心地捶着腿,闻言动作更轻了些。
“今日冬至节,不知万岁爷歇在哪里?”
“想必是……承乾宫。”
“这可说不准。”
“小主说的是。”
姜贵人听了睁开眼嗤笑一声,“本主说了可不算。”
“外面的动静太过吵闹,让他们安静些。”
“是,奴婢这就去。”
宫人的身影刚刚不见,外间的声音便愈发小了起来,看,一个还未侍寝的常在罢了。
景仁宫
贵妃回来后便换了身素静衣裳,卸下钗环,到了小佛堂里。
贵妃的身影直挺挺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只是长长的护甲未摘,直戳戳的突出来。
不一会儿,贵妃起身取香,祈祷过后轻轻将手中燃香晃灭,插回香坛中去。
芙蓉搀扶着贵妃起身,回到寝殿,贵妃娘娘却突然笑了,“怎么今日如此紧张?”
“奴婢,奴婢担忧娘娘再为什么小事挂心。”
“不至于,这么多年了,早该看开了。现在该忧心的,是永寿宫那位。”
“是奴婢看不通透了,只是皇后娘娘此举,实在令人琢磨不透。”
“若是让你看明白了,这皇后之位也该换人当当了。”贵妃在宫中说话一向恣意,她又何尝预料到了今日这一遭,皇后在意万岁爷在意的紧,又一向自恃身份,献上美人虽是良策,却万万不在皇后娘娘的备选项中。
不过目的也不难猜,人总有低头的时候。皇后年逾三十,膝下只有公主一人,难免着急……
至于万岁爷的意思,虽说揣测圣意是罪,但这高高的红墙里,谁不是靠此谋生。皇后娘娘前些日子病重,又将冬至节的单子拿出,与贵妃商议,退了这许多步,无论如何万岁爷都会给皇后娘娘这个面子,再多的,就看万岁爷心中的那杆秤了。
乾清宫
后宫众人猜测纷纷,却没想到万岁爷在乾清宫中独坐一夜。
逢春在一旁忙前忙后的侍候着,这么说也不对,毕竟大多时候逢春只是在胤礽身后静静地站着,瞧着眼色添茶倒水。
胤礽手中的佛珠不停地转动,向后靠在椅背之上,闭目养神。
“准备好马车,三日之后,朕带着煊妃出宫散散心去。”
“是,奴才记下了。”
“退下吧,不用你跟着伺候了。”
逢春跪安后悄悄退出到殿外候着,看着天空中的弯月走走停停……
三日后
永寿宫
刚从承乾宫请了安回来,姜贵人便顺路来了永寿宫点卯,正与关欢说笑的欢。
“姐姐不知道,这几日请安,咱们皇后娘娘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难堪。”
“哦?”姜贵人眉飞色舞,还用帕子在唇边掩笑,关欢见状也被勾起了兴趣,神色生动了起来。
“宫中谁人不知道,承乾宫的一位宫女先是封了官女子,又一跃成了常在小主,只是好景常在,圣宠却不常在,整整三日了,也没听说这位常在小主侍寝的消息。”
“就你这般促狭,想必是前朝事忙,万岁爷忧心政务,更何况——万岁爷又不是那般沉迷女色之君。”
关欢今日穿的新奇,一身青绿色的汉式罗裙,倒不是说不可以,只是宫中实在是少有人穿。姜贵人来了便偷偷打量了,实在是煊妃娘娘貌美,穿着这身衣裳也不显落寞,只觉清丽佳人,出水芙蓉。
“长春宫是个好地方,有你在长春宫本宫便也放心,井水不犯河水便是上上之策。”
“嫔妾知晓。”
姜贵人低头抿唇笑笑,关欢手往旁边一送,青绿心领神会,递上一红色锦盒。
“前几日冬至节,本宫也没去凑热闹,今日给你补份礼。”
姜贵人惊喜的笑笑,当即接过那锦盒,“姐姐心中有我。”
“打开瞧瞧吧。”
锦盒张开,里面是一对水头十足,清透碧润的手镯,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本宫从家里带来的。”
关欢端起茶盏润润唇,姜贵人眸子当中惊喜更甚,她知晓煊妃娘家不显,毕竟士农工商,商人的生意做的再大,终究不如官家小姐来的显贵。只是煊妃娘娘今日这一出手,可是比官家小姐来的大方。
“多谢娘娘恩典。”姜贵人蹲身下去行谢礼,把关欢都逗笑了,连忙扶了她起来,“本宫见你手上太过素净,这才想起来这副镯子,衬你正好,快拿回宫去好好戴着。”
“是,那姐姐好好歇息,嫔妾就先告退了。”
姜贵人刚出永寿宫的宫门没多一会儿,逢春就带着个小太监来了,进门先给关欢打了个千儿,“娘娘,万岁爷在宫门口了。”
“是,咱们这就走。”
兰苕伺候着关欢披上大氅,暖轿已然停在了永寿宫里,关欢刚出殿门就坐上了暖轿,等着去和胤礽汇合。
逢春一甩浮尘,跟在暖轿后,青绿上前悄悄递给逢春一个荷包,“这是娘娘的心意,请公公去吃茶。”
荷包到手,逢春就知晓那沉甸甸的份量,冲着青绿弯腰一笑,“还要多谢娘娘与姑娘。”
“公公不必客气。”
宫门
暖轿走的就近的小路,一路上几乎没碰上旁的宫人,宫门口的马车一掀开帘子,送出来一骨节分明的大手,关欢将手送上去,就着那手的力上了马车。
“今日可是开怀?”
关欢进了马车便兴奋起来,眉目间俱是藏不住的笑意,如桃花初绽,娇怯却美丽。
“自是开怀,许多日子不曾出来了,和您一起出来,更是开心了。”
关欢一高兴起来说话的声调都不自觉的上扬,听起来和撒娇一样,马车里烧着炭盆,温度不低,关欢又围着大氅,一时之间粉色上脸,被胤礽情不自禁拥进怀中。
“今日去哪里?”
“还去灵光寺,寺旁的别院出有温泉,正好热闹热闹。”
关欢虽是兴奋,脸上笑意有不禁一僵,灵光寺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可惜太灵了,有一位能看透她身份的高僧在,她总是心里慌张。
想必这等高僧鲜问世事,关欢心里十分犹豫,她想要高僧的破解之法,难道一定要十八年吗?她在宫里刚刚一年,已然如此,十八年后,又是何种境地,她怕那个地方慢慢吞噬了她……
胤礽见关欢的笑容不似刚刚,紧了紧攥着关欢的手,“可是身子不舒服?”
关欢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胤礽攥着自己的手,“没事儿,只是刚刚上了马车,热气熏的人有些头晕,一会儿就好了。”
“万一身子不舒服定要及时说。”
“好。”
关欢笑着回应,歪了身子倚进胤礽怀中,闭上眼睛小憩。
马车叮叮当当,外面不显富贵,又是在京城行走,富贵人家,皇亲国戚多了,也就不显眼了。
今日外面街道上也不似以往热闹,想来冬日里天寒,没有碰上集市,大多数人也就在家里猫冬了。
…………
“皇爷,夫人,灵光寺到了。”
关欢在马车上迷迷糊糊倒也睡着了,听见逢春的话这才醒来,大氅早就被胤礽披在了关欢身上,如今要下马车,胤礽亲自将大氅给关欢围好,在颈处系上蝴蝶结。
胤礽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的光,平白显得有几分乖巧,关欢忍不住抬手轻轻抚上那高挺的鼻梁,摸得胤礽有些发痒,禁不住笑了,抬手捉住关欢捣乱的那纤纤玉手,在掌中摩挲。
“好了,该下车了。”
关欢也听话的跟在后头,下了车才发现不同,不知是因着山上种植的多是松树,还是为了什么,山上的球依然郁郁葱葱,高大茂盛,抬眼看上面的寺庙,更显巍峨神圣。
从马车停靠的地方到山上寺庙修了台阶,两侧依然有茸茸的草丛,只是似是结了冰霜,亮晶晶的,胤礽拉着关欢的手拾阶而上,偶有松鼠跃过,倒是新奇。
关欢的目光被跳跃的松鼠吸引了去,胤礽见怪不怪,但被关欢引的回头看去,“若是喜欢,一会儿让逢春去捉两只带回宫去。”
“它们在山林中自有野趣,何必扰了他们的清净。走吧,时不时来看看也是好的。”
“好。”
一路上虽然寂静,但到了这处关欢也想着说些什么,“我看爷对这里很是熟悉?”
“熟悉也撑不上,只是每年都会来个一两次罢了,寺庙是平心静气的好地方,宫里的人大多供着小佛堂,连贵妃那般性子也供了。”
“确实,刚刚一到山脚,便觉心境开阔。”
“可是累了?”
“寺庙不高,山路不陡,尚好。”
关欢说话总是微微笑着,胤礽也乐得和关欢说话,虽然山路不累,说说话儿总是好的消遣。
不一会儿就到了,寺庙和寻常寺庙没什么不同,不像是帝王时常临幸的地方。和关欢记忆中更是一般,只是许着因为冬天到了,黄墙黛瓦,更添几分肃穆。
“你先去厢房歇歇,这里的茶点做的十分不错,上次来没能仔细尝尝,一会儿让逢春着人给你送去。”
“那敢情好,还是拖爷的福,才能享受到如此美食美景。”
“惯会油嘴滑舌。”胤礽嘴上那般说着,眉眼间却满是笑意,抬手点点关欢的鼻头,将关欢送进厢房就离开了。
第92章 高僧
“施主今日又来了。”
胤礽走进去, 双手和十,朝着方丈微微一躬身,方丈懂事地错开身子, 显出身后的佛像, 胤礽从容得直起身子, 坐在了方丈对面的蒲团上。
方丈端起茶盏,递给对面一盏清茶,“施主今日心情不错。”
“家里一切安稳, 自然心宽。”胤礽展眉笑笑。
方丈见对面胤礽虽露出了笑颜, 话中却有未尽之意, “无事不登三宝殿,施主不是寻常人,所求自然并非寻常事。”
“方丈活的通透。”
“施主大可心宽些, 偷得浮生半日闲……”
胤礽听了笑笑, “是我糊涂了。”
“难得糊涂。”
胤礽听了一愣, 随即朗声大笑, “是了, 是了……”
棋盘摆在矮桌上, 你来我往, 自是自在。
关欢在外面走着,如今天寒, 关欢外面披着雪白的虎皮大氅, 那是去年自东北奉上来的, 胤礽看了一眼便觉适合关欢, 着人做了大氅。
关欢一张小脸雪白,不输大氅,冬日里的山上没什么好看的, 只是葱绿的树有几分别致,关欢出来转了转又带人回去,观梅烹茶,清新雅致。
“皇爷回来的真是巧,夫人正带着下人们围炉煮茶,如今刚刚好。”
关欢刚刚吩咐了逢春出来取些东西回去,一出门正好碰到胤礽回来,连忙弓腰打千儿,掀起门帘。
“您回来啦!”
到底是冬日里,逢春这边的帘子刚被掀起,冷风就寻着缝隙进了屋里,关欢坐在火旁,感受到一阵瑟缩,下意识抬眸,见胤礽回来,还未脱下大氅,关欢便惊喜出声,当即小跑过去。
胤礽本来听到关欢的声音就欣喜,只是见关欢小跑过来心中不由一紧,连脱下大氅给候着的宫人,拥了关欢入怀,又伸手掐了掐关欢的脸颊,在那白嫩的皮肤上留下红痕。
“都是要做额娘的人了,怎么还是如此跳脱。”
“今日穿的衣裳方便,又是平底绣鞋,若是平常臣妾自然小心。”
关欢为自己辩解两句,只是看着胤礽无甚表情的脸色,心里委屈,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低落。
“怎么愈发娇气了,好啦,好啦。”
胤礽见关欢说着说着眼眶发红,也不再说下去,心里虽是紧张关欢的身体,又觉得好笑,她这副孩子心性,倒是越活越小了。
关欢也不是故意为之,许是有了身孕就会变得奇怪,回过神来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面上染上桃红,不敢再看胤礽戏谑的眼神,将脸埋进胤礽怀中。
胤礽的手在关欢的发上摸了摸,揽着关欢坐回炉旁,一使眼色,旁边的宫人自然懂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将刚刚煮好的茶奉上。
胤礽接过喂到关欢嘴旁,“刚刚站在风口,难免吹了冷风,嗯?”
关欢接过茶盏,小口小口的抿着,一早守在寺里的宫人存了讨好主子的心思,不用人吩咐便早早地起来收集了梅花瓣上的露水,如今烹茶用的便是那壶露水。入口清香,慰人心怀。
“您也尝尝。”
关欢举起茶盏,送到胤礽唇边,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看着胤礽,胤礽低头就着关欢的手品了一口,点点头,便让关欢自己喝去。
“下午让逢春伺候你,朕这次出宫还有些旁的事,等晚上咱们去别院温泉。”
“今天晚上不用回宫?”关欢听了只觉欣喜,声调都有些上扬,眸子中似是散着满天星光,却只望着胤礽自己,胤礽看着仿佛看到自己童年时养过的小狗,也总是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自己。
“嗯?不用回宫就这么高兴?”胤礽轻轻捏了捏关欢的脸,关欢伸手捂住胤礽那只作乱的大手,“在宫外您只是我一个人的夫君……”
胤礽听了轻笑道,“嫉妒可是七出之罪。”
关欢嗔怪的看了胤礽一眼,“那您得去宫里找皇后娘娘说去。”
胤礽爽声大笑,再次将关欢拥进怀中,“好啦,好啦。”
关欢与胤礽在榻上小憩,关欢醒来时身旁已经没了人影,屋外阳光洒落,看的人心情舒畅。
青绿在一旁候着,见关欢转醒就连忙进去侍候,“小姐,可要起了?”
“皇爷呢?”
“皇爷有事先出去了,留下了逢春公公侍候。”
关欢点点头,青绿取来热水浸过的手帕,给关欢轻轻擦了擦脸,关欢被湿润的帕子一过,也清醒了许多,抬手去握青绿的手,“咱们出去看看吧。”
“奴婢先伺候小姐穿衣服,午后看着暖和多了,奴婢刚刚出去也冷的狠呢。”
“好好好,好青绿,都听你的,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操心。”
青绿一向稳重,关欢听了更是觉得仿佛回到了家中,也笑笑,又上前去揉青绿的脸,直揉的青绿的脸蛋嘟嘟起来,十分可爱。
“走吧,再不出去走走外间可就看着也不暖和了。”
关欢披上大氅,带着逢春与青绿出去,外头的景色不太好看,但也新奇的很。
只是事情总是那么巧,关欢还未往梅林深处去,就碰到了上次的僧人,关欢双手合十,行了个不甚正规的佛礼,“方丈好。”
“施主也好。”方丈眉目舒展,慈祥的笑笑,关欢偷偷打量了打量面前的方丈,只觉不愧是世外高人,如今天气严寒,方丈却穿着和上次见差不多的深灰袍子,可见是有内力在身。
“不如去讲经堂小坐?”
方丈发问了,关欢心中也想再和方丈确认些事情,自然点了点头,随即侧身,让方丈在前面带路。
关欢走在小路上,低垂着眸,看着石板铺就而成的小道,拾阶而上,在心中默默数着。
不一会儿,讲经堂就到了,关欢抬眼,黑匾金字,好不大气,朱红的大门有些许的褪色,不像寻常香火旺盛的寺庙,处处可见金玉满堂。
“施主,请。”
方丈带着关欢进了屋里去,青绿与逢春俱跟了进去,关欢只让他俩就在里间隔断处,自己与方丈在矮桌两侧对坐。方丈为关欢倒了一盏茶,送到矮桌对侧。
关欢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便放下,敛目垂眸,不知想着什么。
“我近来也有看些佛法,其中有些不懂的地方,想着询问方丈一二,今日真是有缘,刚一出去就偶遇了方丈。”
“想着许是又快到年尾了,贫僧近日来给许多位施主解惑,芸芸众生,皆苦。”
关欢听了心中悄悄松了口气,既然来询问的人多,那便不会每个人的话都被一一记在心中。
“佛法之中讲究轮回往生,我便想,若是时间回溯,从前之世却出现了未来之人,该做何解?”
方丈微微一笑,“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未来之人,或许本就是从前之人。亦或是,从前之事……皆为妄想。”
关欢听了不自觉抿唇,她不懂,她也不想懂,不管是未来之人本就是从前之人,还是这一切皆为妄想,都不会是她想要的结果。若是第一种,那她的上一世,那般鲜活明艳的人生,都是意外吗?若是第二种,那也太可怕了,这一切都是一个梦吗?她何时才能从梦中醒来?
关欢捏着茶盏的手指渐渐用力,直到指尖发白,才缓缓回过神来,抬起眼来直视着方丈,“方丈您为世外高人,佛缘深厚,在您看来,这两种可能,哪种是真?”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亦假时假亦真……”
方丈面色不变,抬手为关欢续上那杯茶,梅花雨露的清香扑鼻,“方丈倒是有野趣。”
“不过多费些心思的事儿罢了。”话音未落,方丈便直起身来,躬身向关欢施了一礼,“贫僧该去给徒弟们授课了,还请施主自便。”
“方丈慢行。”
关欢起身回了一礼,又坐回原位,盯着那盏清茶发起呆来。
方丈出了讲经堂,却没有去到给小和尚们讲经授道的地方,其实哪里有午后授课的,不过是关欢不懂。方丈一转身进了一个没有牌匾的院里,却见胤礽坐在里面。
原来,这院子与刚刚讲经堂联通,讲经堂里屋里藏着个密道,可以直通这间院落里的书房。
“施主好等。”
方丈躬下身去行礼,胤礽却随意拿着本佛经看着,待到一页翻了过去,才仿佛恍然大悟,叫了起身,又赐了座,方丈面色不改,仍是那副温和的面庞。
方才在讲经堂里的对话胤礽都听着了,带着扳指的拇指摩挲着紫檀椅上的花纹,“方丈所说,真真假假,倒是让朕都琢磨不透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
方丈手中捻着佛珠,认真地回着如今紫禁城主人的问话。
“当日方丈曾说福星天降,如今怎么又成了天外来客?”
“天外来客,便是福星,如今结果可证。”
“若是大梦一场空……”
“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世间因果纠缠,是说不清的,但都确确实实是真的。”
说罢,方丈又加了一句,“人生苦短,施主,多加珍重。”
“好,好,好……”
胤礽连声道了好几声的好,一撩下摆,大步走了出去,只留下一个清俊不失威严的背影。
胤礽出去想了想,一招手,藏在一旁的暗卫现身,“雍王……雍王最近办事稳妥,可也太过锋利了些,着人送两本佛经过去,让他收着些。”
说罢,胤礽摆摆手,暗卫听命,又消失不见了。
胤礽向着讲经堂走去,正好碰到刚要出来的关欢。
“爷!”
关欢像是本来心情郁郁,见了关欢便入幼鸟归巢,扑进胤礽怀里。
“我一醒来爷就不见了,可是叫我好找。”
胤礽笑着应了,“事情刚一办完就回来寻你,可不能冤枉了你家郎君。”
“别院准备好了,再不去可就晚了。”
第93章 升温
自从宫外回了宫, 关欢与胤礽的感情更甚从前,一个有心,一个有意, 自然琴瑟和鸣, 叫人好不羡慕。
宫中之人本来因着那位承乾宫捧出来的常在而跃动的心再一次沉静下来。
“姐姐, 好姐姐,你就让我摸/摸我小外甥吧。”
永寿宫中,姜贵人磨在关欢身边, 千方百计想着再摸摸关欢的肚子, 刚刚那神奇的触感令她惊奇, 一时竟缩了手回去,想要再摸过去,却让关欢拦了下来。
“不许了, 不许了, 如今也不会动, 哪里有什么好摸的?”
关欢面上爬上一片粉红, 是被刚刚姜贵人那番举动羞得。
宫中的年节照着寻常过去, 不知是皇后娘娘自己醒悟了过来, 还是被那个扶不起来的常在伤了锐气, 总之是又消沉了一段时间。
过了年节,日子便一日比一日的暖了起来, 虽未入春, 可身上的大氅总是能除了去了。时不时见燕子在空中飞过, 总能感受到些许春意。
关欢这些日子没有烦心事儿来恼, 被养的极好,身上多了几分为人母才有的温柔气息,让其本明媚逼人的容貌也柔和了三分, 更显温婉动人。
整个人珠圆玉润,刚刚与姜贵人调笑片刻更是,眉目流转,甚是动人。
关欢的肚子总算是突显了起来,也让她愈发有了即将做人母亲的实感,心里总是莫名有些慌乱。
“姐姐是喜欢小阿哥,还是喜欢小格格?”
人们在面对即将为人父母的人,总是忍不住来问类似的问题,姜贵人也不曾免俗。
关欢椅坐在榻上,轻轻的抚摸着肚上,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眸光,阳光透过窗上的雕花在她身上浅粉带金的旗装上印出斑驳的光。
“不管是小阿哥,还是小格格,我都是喜欢的……”
“……实在要说,还是小格格吧。”
宫里像关欢这么实在的人不多,可惜姜贵人心里总归是不信的,宫里的女人,谁不盼望着一个皇子?
“姐姐太过小心了。”
这话听的关欢一笑,伸出玉白的手指点点姜贵人的鼻头,“你小小年纪,想的倒是不少。”
关欢不再多解释什么,她与这里的一切,到底是有刻在骨子的隔阂的。
午后阳光更好,关欢小憩之后也是想着出去走走,如今梅花落尽,桃花倒是星星点点露出嫩芽,若是运气好,还能寻到一个半个的花骨朵,在那里含苞待放。
关欢本就偏爱鲜亮一些的颜色,如今天气渐暖,更是有了绣娘们大显身手的地方,永寿宫是热灶,自然有源源不断的新鲜样式,新鲜布料可着煊妃娘娘来挑。
桃粉的颜色,不同上午金线浮动,这身用的银线绣出大片大片的莲叶,清新又明艳,头上发饰简单,只插了一支莲花花神钗,又配了几支朴素的簪,却不曾掩盖倾城绝色。
青绿与银朱在身旁跟着,关欢这些日子总是愿意往桃林去寻那一星半点的花苞,若是能寻到,那便是一天的好运气,宫中度日漫漫,什么都可以是消遣的好玩意儿。
如今宫中安定的很,小顺子他们又在桃林旁扎了秋千,好让主子有个歇脚的地儿,关欢坐在那秋千上,手中还亲自捧着刚刚折来的桃枝,本是无意,还是银朱说回宫之后插在花瓶中,屋中总是温暖,桃花想来开的更快。
“见过小主。”
一道听来便温柔的女声传来,吸引了关欢的目光,面前站着一命妇打扮的女子,看样子大概二十四五左右,关欢见她面生,打量了打量,不曾作声。
“这是雍王福晋。”
青绿弯腰到关欢身边低声说到,关欢这才回过神来,连叫了起。
关欢仔细瞧了瞧,这位福晋一身深蓝色旗装,面容白皙,虽不是什么绝色美人,但一身雍容的气度,莫名让关欢想到了第一次见面时的皇后。
雍王福晋?关欢心想,是了,是了,若非……这位也是该母仪天下的。
“这是永寿宫煊妃娘娘。”青绿清脆的声音响起,关欢看着面前的福晋又蹲身下去行了大礼,“臣妇参见煊妃娘娘,煊妃娘娘万福。”
“快快请起,福晋比本宫年长,这般大礼倒是叫本宫别扭。”关欢说着起身去扶,之前她们二人只是在年宴或是什么大的宴会上见过,只是相隔太远,关欢又出席次数不多,是以福晋还未曾真正拜见过这位永寿宫娘娘。
“福晋怎么进宫来了?”
“皇太贵妃娘娘不日将回宫,雍王的园子与畅春园离得近些,臣妇总是时不时过去请安,皇后娘娘听说了就让臣妇进宫商讨一二。”
福晋说的有理有据,关欢也不知再说什么,想了想,正要起身回宫。
“福晋。”
一道清朗的男声响起,关欢闻声望去,这下倒是明白了,原来是雍王来接福晋回府。
“王爷。”福晋脸上的笑意更深,多了几分春意。
雍王的脸上表情很少,一双凤眸似是古井无波,关欢心里想着,许是他们家的兄弟大多这样,不管嬉笑怒骂,那双眼睛总是令人捉摸不透的。
关欢也点点头,往后避让了两步,她与外男,是不好过多接触的,即使是有福晋在侧,也是不太好的。
“小王陪皇兄议事,听闻福晋进宫,这才来寻,没想到碰上了娘娘。”
“皇兄本是要去永寿宫的,不曾想娘娘在此,贪了美景,娘娘不如,早些回宫去吧?”
福晋听了斜看雍王一眼,雍王向来话少,今日倒是反常,不过大抵去她多想了。
“是该回去了,还请王爷与福晋慢走。”
关欢笑笑,听闻胤礽要去,心中欣喜,眉目之间便也带了欢喜,转身离去。
“小王来时外间起了风,还请娘娘保重。”
不知怎的,雍王又添了一句。
关欢转头颔首以表谢意,“王爷有心了。”
福晋跟在雍王身后,看着王爷宽阔的背影,摇了摇头压下心中多思。
永寿宫
“臣妾今日遇到了雍王福晋,听说皇太贵妃要回宫了?”
关欢一进殿门,果然见胤礽整个人躺在她惯用的躺椅上,依偎过去,问出了心中所想。
“皇太贵妃身体不太好,畅春园的花草太多,容易惹得病起,这才回宫修整两月。”
关欢听了点点头,想是对花粉过敏,“那从前的春夏,皇太贵妃想必是过的……”
“嗯,从前姨母便不怎么出宫门去。”
胤礽抚着关欢的发,眯着眼在阳光下享受着温香暖玉。
关欢的一手被攥在胤礽手中,胤礽的掌心总是温热,关欢感受着,另一只手悄悄从胤礽的手指起,慢慢,慢慢的顺着胤礽的手臂往上悄悄走去,手指点过,在衣衫下留下浅浅的小坑,让人心痒。
葱白的手指撩过衣领,在胤礽脖颈处被一手夺过,男人睁开眼睛,含笑看着关欢作乱的手指,关欢胆大不避,眼中含情,笑着迎上,“吧唧”一声亲在了胤礽脸庞。
“臣妾突然想起……”关欢话中之意似是有意找借口临阵脱逃,正要跪坐起身,胤礽一只大手揽上关欢的腰,动作起伏之间将关欢拉的更近,关欢的脸蛋贴上胤礽胸膛,衣裳自然垂着,更显丰满的后腰曲线,胤礽的大手向下滑去,突然抱起关欢向内室走进去。
“朕问过了太医,已经过了三月,有些事,可以做……”
青绿与逢春守在外头,两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将殿门关紧。
……
“小姐,今日怎么和万岁爷,白日,白日里便……”
一场折腾过后,胤礽在永寿宫耽搁了时辰,自然连忙回了乾清宫接着处理政务,待到乾清宫的宫人都走完了,青绿打开窗子通风,又收拾好了东西,只是没忍住问了问自己的主子。
“我也不知,自打从桃林回来,便有些兴奋,刚刚见到了,就……”
关欢也是羞得慌,没好意思再往下说,只是今日仔细回想起来,确实有许多不对,虽说孕期身体失衡,但也不至于白日里发生如此孟浪之事。
“你去请常来永寿宫的陆医女过来,对了,将本宫常看的那本医术也从小书房里取了来。”
关欢一时想不通其中的弯绕,但小心总是好的,只是冥冥之中,她觉得或许与桃林有关,她今日里常去,被人抓了空子并不奇怪。
她想起来了,关欢猛地一抬头,攥紧了手中的纸张,今日里的桃林,比之往日,多了一股淡香,她本没有在意,随着天气回暖,桃花开的越来越多,渐渐有了香气正常,只是今日她去的秋千还是去年秋日里让人扎在那里的,当时日头还盛,安置在了阴凉之处,按照往常的规律,那里的桃花,总是要晚来一旬的……
是她近来太过松懈了,安稳的日子过久了,也就淡忘了从前那些刀光剑影,实在是不该。
关欢回忆着那股淡香的味道,一边飞速翻着那本记载着种种花香相生相克的典籍。
“娘娘,陆医女到了。”
青绿带着陆医女进来之后便退到了一旁,关欢伸出皓白的腕子,“还请医女诊治。”
宫中太医暂且不说许多不便,只说这内院花草香料,想必普天之下都没人比这位陆医女更加了解。
“娘娘……”
陆医女说着,斜看了眼屏风,屏风后面自然还站着侍立的宫人,关欢一抬下颚,青绿心领神会,带着几位宫人出了殿门。
“娘娘应是不小心用的香料相克,檀香与桃香相撞,易激发孕中女子情欲,若是小心则好,若是一个不慎……”
“对腹中胎儿可有大碍?”
“娘娘凤体康健,此番倒是无碍。”
“还请医女再仔细查看查看本宫周身。”
青绿已经进来,听见娘娘所言,取来放在一旁矮塌上的衣衫,正是关欢午后所穿,刚刚青绿收拾好了,还未来得及送洗。
医女接过一一嗅过,神色未变,只轻轻摇头,说明没有什么不对。
关欢认真回忆着午后的事件,突然伸出双手,“还要再劳烦医女。”
医女却抬头,神色惊变,“这,这上面还有残香,为宫中禁/药……”——
作者有话说:关于香料相生相克是自己编的一个小情节,希望大家看文愉快~~
第94章 谁主
陆医女在一旁跟关欢细细说着, 关欢本就有药学的底子,有孕以来更是不敢松懈,平日里在宫中无聊, 总是时时翻着那几本草药书籍, 磨的纸边都泛黄卷起。
关欢回过神来, 是雍王妃……可是她们一向无冤无仇,甚至不曾见过几面,哪里来的缘由呢?
是了, 当时雍王妃说, 她刚从皇后宫中出来……
皇后娘娘, 沉寂了几月,终于按耐不住了吗?
中宫身体有恙,是以后宫众人不再日日请安, 改成了三日一去, 说来, 明日便是去承乾宫请安的日子了, 想来也是久等了。
翌日, 承乾宫
关欢与李佳贵妃相对, 不知从何时起, 关欢越来越能融入这个环境。
就比如来承乾宫请安,茶水糕点无一入口, 她一开始本以为瓜田李下, 皇后娘娘不管是为了自己宽明大度的名声, 还是为了自己明察秋毫的美名, 都会仔细着承乾宫请安的吃食。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皇后娘娘比她想象的胆大,窃钩者诛, 窃国者诸侯,后宫中的所有人,都不能以常理度之。
关欢端起茶盏,虚虚掩着,抬头与贵妃对视,弯眉轻笑,对着贵妃娘娘点了点头。
贵妃似是意外,眉头一挑,却也没说什么,点点头,算是回了这份善意。
“皇后娘娘到——”
随着小太监的唱和声响起,皇后娘娘由着长春宫常在搀扶着从屏风后的内室而来,底下妃嫔皆起身行礼请安。
皇后的面色还是那么不好,苍白中透着一股青虚,只是被厚厚的妆容掩饰着,更显气短。
贵妃娘娘一向不给承乾宫面子,行礼请安不过草草了事,今日关欢随着贵妃起身之后也没等皇后叫起,自行坐回了座位。
“请安在心,不在行,煊妃有孕在身,万岁爷都免了你的行礼,也就不用在承乾宫耗费着给本宫请安了。”
关欢听了却面上一片不安的样子,“是臣妾今日失礼了,只是身子实在不舒服,这才……”
皇后听了倒是面色不改,“本宫又不是什么苛待嫔妃的主子,你着人来承乾宫告假,本宫还能不允不成?”
贵妃听了此话却用手帕掩面嘲讽的笑了笑,心想,咱们这位主子,可真是——佛口蛇心。
“不知娘娘用的是什么熏香,臣妾这两日总是恹恹,今日来了承乾宫,但是神清气爽起来了。”
关欢刚刚听了皇后的劝导眉目舒展开来,又做出一幅小女儿的娇俏模样,夸赞着承乾宫的熏香。
“是呢,是呢,嫔妾也觉得这承乾宫的熏香甚是动人。”
姜贵人见煊妃娘娘突然来了一句话,自己虽未搞明白局势,但也顺着关欢的话继续捧了下去。
“嫔妾也是如此,今日不仅见皇后娘娘气色好多了,这冬春交接之际,在自己宫里总是有几分疲倦,来了承乾宫也心旷神怡起来了。”
程佳贵人一向不怎么多话,今日也十分捧场,皇后许是真的信了,也谦虚的说道,“这熏香倒是没什么说头,都是承乾宫惯用了的,怎的今日倒引了你们的注意?”
“皇后娘娘就不要谦虚了,连本宫这般迟钝的鼻子都嗅出来了这不同。”
贵妃一向乐得与皇后作对,不管自己闻出与否,皇后既然说没有,那她偏偏便要说有。
“咳,咳,许着是本宫这几日咳疾犯了,这花常在真真儿是十分有心,给本宫带了宫外的偏方,这些日来承乾宫日日蒸煮着柑橘盐水,想必是果香弥漫……”
“那便是了,还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有野趣儿。”
贵妃此话一出,底下便有林嫔忍不住笑出声来,谁不知道长春宫的这位常在是皇后娘娘从宫外国公府里要来,特意献上,野趣儿?倒是说的极对。
关欢一时没反应过来,见林嫔笑了,自然心领神会,只是她第一反应是向上看去,常在就站在皇后娘娘身侧,好像贴身侍女,面色如常,半分的不满都寻不见。
关欢默默记下,这位常在,与皇后娘娘,怕不只是简单的主仆关系……
永寿宫
关欢回来之后就恹恹地躺在靠窗边的榻上,姜贵人一道来了永寿宫,不时和关欢说着话逗趣儿。
“今日贵妃娘娘可真是有趣,只是那位长春宫的常在实在是沉的住气,依着妹妹看——不容小觑。”
关欢听着也来了精神,“那依着你这位女诸葛看,皇后与那位常在,有没有什么别的关系?”
姜贵人听了倒是羞涩的笑了笑,脸颊上爬上红晕,“姐姐又与我玩笑。”
关欢见了爽声笑着,上前轻轻捏了捏姜贵人的脸,“真是可怜可爱。”
说罢,关欢又靠回了榻上软枕,姜贵人也正色,屏退四方奴婢,说到,“依我看,情同姐妹太浅,救命之恩不为过……”
关欢心中也是如此猜测着,情同姐妹——皇后娘娘虽是推了这位好妹妹进宫,但若真的为她着想,不说如何美言,又怎会在后宫众妃请安时把她当宫女使唤。
若要说是救命之恩,便合理了……
姐姐随手相救,妹妹感恩戴德,肝脑涂地,拼出了一切为姐姐实现心愿,多么美好的一段情。若是这位姐姐的心愿,不是置关欢为死地,就更好了……
“御前送了好些桃子过来,你快让人去拿几个再回宫。”
虽说是好些,但也不过一盏,如今还未入夏,桃子说不上好吃,但是吃个稀奇,宫里少有,有的自然无端便比旁人尊贵几分。
姜贵人已经习惯了关欢随手的赏赐了,笑着应了,“一会儿我就亲自去挑。”
姜淼在家中是嫡长女,自幼便学着照顾弟弟妹妹,虽是物物都不曾短了她的,但也鲜少有人如此爱护。煊妃娘娘比她还要年少几岁,却在这宫中对她甚好,像是姐姐爱护妹妹一样……
她俩虽是利益相连走到了一起,但这段缘分,起码在她心中,也算是情同姐妹了。
“妹妹瞧这日头高了,想来万岁爷也快下朝来看了,妹妹就先行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