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又觉得男朋友实在可爱◎
纪景打车到金城, 先去找陈旭汇合,准确来说, 纪景需要先去找陈旭谈一谈。
那张照片, 那条短信,像一道接着一道的惊雷,刺激着他本就不能保持平静的心, 纪景真有点慌神了。
如果苏佳穗和他谈恋爱是出于“玩”, 出于“新鲜”,出于“一种体验”, 那么,苏佳穗对他的感情或许只停留在朋友的阶段。
而江延……江延比他聪明, 比他得老苏欢心,还有没上过一次补习班却回回能考第一名的天才光环,并且,与苏佳穗朝夕相处。
这无一不令纪景心生危机感。
但在陈旭面前,他还是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不在乎那所谓的日久生情。
“你不是说周末要陪奶奶去寺庙上香吗?”
“哼。”陈旭轻哼一声, 也绝口不提刚刚发生的事:“我二婶一早来了, 就用不着我了呗。”
陈旭的父母各自再婚,组建了新的家庭, 日子过得都很滋润, 陈奶奶心疼大孙子,早明言自己死后要把名下的资产全部留给陈旭。对此陈旭的二叔二婶非常不乐意, 本来大哥过得就比他们家好, 凭什么老人的遗产还得给大哥的儿子, 所以陈旭的二叔二婶有事没事就跑来巴结老太太, 顺带给陈旭上眼药, 简直是一出现代版的宅斗剧。
“那你来这干嘛?”
“笔记本坏了,送来修。”
“哦……修好了吗?”
“这不在等着吗,大概七点左右能修完。”
到底是纪景举了白旗:“你看见他们了吗?”
“程向雪苏佳和他们啊,看见了,真对不起你,是我捕风捉影,是我大惊小怪,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陈旭和他二叔二婶交锋多年,别的不见张长进,阴阳怪气这套倒是愈发炉火纯青。纪景真想锁他喉。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陈旭抬手掩唇,清了一下嗓:“咳,不管怎么样,作为兄弟,我得提醒你,还是注意点,别叫人挖了墙角,当然,我没有说江延要挖你墙角的意思啊,可情到深处自然浓,万一人俩好上了,把你甩掉了,传出去不就是被挖墙脚吗,你的面子往哪搁,你以后在兴海怎么混?”
至于一旦被苏佳穗甩了,纪景本人的情绪……顾忌纪景的自尊心,陈旭没多说。
“所以,我该怎么办?”
“啧,这事吧,还得从根上解决,他近水楼台,你就釜底抽薪,给江延弄一间宿舍,让他搬出去。”
纪景皱眉:“可江延得给佳和补课。”
陈旭用钦佩的目光看着纪景:“行啊,中国好姐夫啊,那你当我没说,我真多余管你这事。”
纪景其实也挺怕这课补着补着,江延成姐夫了。不过,还没影的事,也许是他想太多。
“再议吧,你还有别的安排吗?”
“运输船对狙算吗?”
“……作为兄弟,我也得提醒你,别辜负奶奶的期望,高考又不考运输船对狙。”
“靠,你穗姐附身啊。”陈旭笑骂了一句,而后正色道:“放心,我有我的打算,人生不是只有高考这一条出路,何况,我真不是学习那块料,也没人成天给我上小枷板。”
纪景无视他的调侃,拿出手机拨通苏佳穗的电话,苏佳穗已经采购完毕,正准备去滑冰,让纪景和陈旭直接到六楼电梯口找他们。
金城商场设施全面,不仅有游戏厅,电影院,还有滑冰场、游泳馆、攀岩馆、以及瑜伽教室、舞蹈教室、跆拳道教室、各科补习班等等等等,一到周末学生就特别的多,电梯里总挤满了人。
纪景不幸被踩到脚,干干净净的小白鞋上留下一道非常明显的黑印。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
女孩费力的从包里拿出一袋湿巾,红着脸递过来:“真不好意思……”
纪景收下湿巾,随手揣进口袋。
“那个。”女孩羞羞涩涩的看他:“请问,可不可以……认识一下?”
“我有女朋友了,不太方便。”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女孩彻底涨红脸,侧过身去不敢再看纪景一眼。
电梯很快到了六楼。
苏佳穗独自等在电梯口,周围一圈蠢蠢欲动又望而生畏的小男生。
虽然都是花丛里拔尖的漂亮人物,但纪景和苏佳穗的长相太具有攻击性,太咄咄逼人,反而很少被主动搭讪。除非对方也有极为出众的样貌,就比如刚刚电梯里的女孩。
陈旭一见苏佳穗就忍不住吐槽:“我真他妈的不想跟纪景走一块,美女眼睛里只能看到他,被他拒绝了就不能考虑考虑我吗?我也不丑啊。”说完抓着纪景猛摇肩:“人家说认识一下!认识一下你懂啥意思吗!做个朋友啊!”
纪景推开他:“你刚刚在电梯里不积极踊跃,这会找我哭什么丧?”
“就是。”苏佳穗笑道:“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或者,你可以选择在电梯里守着,美女一会八成还下来呢。”
“看见没小景,她的重点压根不在有美女跟你搭讪这件事上,一点危机感没有。”陈旭瞥了眼苏佳穗,煞有其事道:“真大美女。”
“我也不差呀。”苏佳穗撩起弯弯卷卷的长发,眼神清澈而妩媚。
“呕——”陈旭扭头装吐:“王婆卖瓜。”
“哼!有眼无珠!”她问纪景:“我这发型不好看吗?”
纪景确定,自己但凡犹豫一秒,苏佳穗就会一掌劈过来,剁开他的天灵盖:“很好看。”
“还得是你有眼光,走吧!待会橙子他们该等急了。”
纪景握住女友的手腕,给陈旭使了个眼色。陈旭抿唇,面露无奈:“我先去找他们。”
苏佳穗略有些不解的看向纪景:“怎么了?”
“嗯……我想买件衣服,你帮我选。”
“好啊,咱们走楼梯下去吧,这会人太多,我跟你讲,我刚才上来的时候差点没憋死。”
相较于金碧辉煌干净整洁的商场内部,楼梯间完全是另一副天地,灯线昏暗,墙壁脏乱,每一个转角处都聚集着一伙打扮另类的青年男女,或倚墙而立,或席地而坐,或手里夹着香烟,或嘴里吐着脏话,简直像要吃人的妖魔鬼怪,别说老实巴交的半大孩子,就是稍微胆怯的成年人也不敢轻易走这条楼梯。
苏佳穗常年保持运动,不似同龄女孩那般纤细羸弱,此刻穿着一条藕荷色的吊带连衣裙,更衬得皮肤白皙,仿佛被水润透了,线条丰盈,健康,胸部挺拔,浑圆,腰很细,但并非故意卖弄性感,裙摆有点蓬,双腿修长笔直,脚上是一双白色运动鞋,无一不彰显着十八岁的活力和朝气。
她漂亮,也知道自己有多漂亮,精心化了妆卷了头发之后,自恋的几乎傲慢了。楼梯间几个叼着烟的男青年对她起哄,不等纪景有何反应,她就先睁大眼睛瞪回去,不吝啬的骂脏话:“看你妈,再看眼睛给你挖出来。”
如果只有苏佳穗一个人,这事兴许没那么容易翻篇,可苏佳穗身后还跟着纪景。
不知道是不是初三那年被纪汉华打坏掉了,纪景沉下眼时眉宇间总会流露出些许执拗的狠劲,仿佛一旦落到他手里,就非要分出个你死我活才算完,叫他这么盯着,很难不感到恐惧。
更何况他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贵气,让人一看就觉得他有很硬的后台,很强的背景,足够他无法无天。
而躲在楼梯间里吸烟的一众青年,说穿了,多是社会闲散人员,最懂得趋利避害,碰上苏佳穗和纪景这两个横主,只有缩起脖子了事的份。
“真讨厌。”苏佳穗顶瞧不起这些只会对小姑娘吹口哨讲黄段子的男人。
纪景则更厌恶他们黏着苏佳穗的视线。其实,他真不喜欢女友穿吊带裙,好看是好看,露在外边的皮肤未免太多了,老有人盯着看,哪怕只是出于欣赏,也令纪景心里不舒服。
可在这件事上,他没有发言权,去年暑假倒是有委婉的提过一次,女友直接眼睛里冒火了,骂得好难听,然后小半个月没有理他。纪景不得不认真反省,不得不思想升华,将苏佳穗清凉的吊带裙当做是为这美好世界添砖加瓦。
但这不妨碍他自讨腰包给苏佳穗买一件白色的针织小开衫。
“滑冰场里冷,再说,和你的鞋很搭配。”
“嗯……我还想要件红色的,配那个玫瑰的小裙子。”
“可以。”
苏佳穗闻言,扭头问导购:“这个多少钱呀?”
导购眼尖,看纪景手腕上那块表就晓得这是个花钱不眨眼的富二代:“两位眼光真好,这件开衫是秋季新款,纯羊毛手工编织,折合人民.币六千六百三。”
“真不便宜。”苏佳穗嘟囔着,又对着镜子照了照,逐渐弯起嘴角:“不过,香奈儿嘛,可以理解,是吧纪景,纪景?”
“这包怎么样?”
“不要,都没什么机会背,我爸说了,等我考上大学,给我买一个爱马仕。”
“我给你买。”
“你知道一个爱马仕多少钱吗?”
“只要你喜欢,多少钱都没问题。”
导购简直眼红到要滴血,为了维持自己的职业素养,勉强挤出微笑:“您男朋友对你真好。”
是挺好的,好过头了吧。
苏佳穗狐疑的盯着纪景:“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虽然纪汉华视纪景为眼中钉肉中刺,但到底不好明着苛待,该给的零花钱是一定要给的,既然要给,纪汉华也不在乎多给些,纪景花天酒地的去挥霍他才高兴,只是马慧那人终归吝啬,撑死了一次往纪景卡里打五万的生活费。
纪景有时候故意气纪汉华,说这点钱都不够给他女朋友买个包,所指的就是爱马仕。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那你发横财了?”
“没啊。”
真奇怪。
苏佳穗又看向镜子,非常满意身上的白色小开衫:“爱马仕就算了,我也没有很喜欢。”
纪景刷了卡,舒服很多,感觉心灵得到了慰藉。
他忘记自己带苏佳穗下楼的借口是让苏佳穗帮他选衣服,两件开衫收入囊中便心满意足。
“走吧。”
“去哪?”
“找他们。”
“你不买衣服了?去隔壁看看呗。”
隔壁是路易威登。
纪景估算着卡里的余额,摇摇头:“我就是想买一身打球的运动服。”
“那你叫我帮你挑!运动服不都长一个样子!”
“……这里好像有点卡粉了。”
“哪里哪里?”苏佳穗从包里掏出粉饼,对着镜子仔细照了照:“还好啊,这不是很服帖吗。”
纪景忍着笑说:“嗯,今天妆画得真好。”
“是吧,我还涂了亮晶晶的眼影呢,贼闪。”
女友虽然属于“易燃易爆”类的危险品,但只要掌握一定“消防”技巧,安全系数还是很高的。要换了别人,比如江延,肯定揪着运动服的事不撒手,非吵起来不可,哪有他这份千锤百炼的机智。
思及此处,纪景心里一下踏实了,而后哄着女友去一楼的阿迪买了身运动服,灰色短袖,黑色短裤,加起来总共四百八。纪景蛮喜欢的,因为苏佳穗说他穿上特别帅。
买完衣服要回六楼,不想挤电梯,也不想爬楼梯,两人心照不宣的宁愿绕点路去坐扶梯。
一楼到二楼的扶梯正对着一家大型母婴店,外边陈列了好多小宝宝的衣服和玩具。
苏佳穗忽然抓住纪景的手腕,一边摇晃一边说道:“你看你看,那个草莓小裙子好可爱啊。”
于母婴店的店员而言,商场里每一对男女仿佛都是持证上路,不管多大年纪,都是潜在客户,所以脸上挂着充满亲和力的微笑说:“新婚夫妻有八折优惠哦。”
新婚,夫妻。
纪景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女友挽着他手臂逛母婴店的场景,以及,长得像他,更像女友,穿着草莓蛋糕裙小女孩。这一刻,仿佛浑身的血液全部涌到头顶,脑袋涨得发麻,脸也滚烫,走路差点同手同脚了。
幸而程向雪打来电话,苏佳穗忙着接电话,没察觉到他的窘状:“就上来了,你们先玩嘛,啊?江延这么快就学会了啦,哈哈,他还挺有运动天赋的。”
没说两句,苏佳穗就挂了。
纪景:“我也很有运动天赋。”
“头脑简单,四肢要再不发达……”苏佳穗睨他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谁头脑简单?我好歹是你男朋友,你就算心里这么觉得,也不能说出来吧,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子?真的,你有时候真挺让人生气的,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也就是我能容忍你,换了别人,哼。”
纪景幻想着苏佳穗乖乖听他教训,眼泪汪汪的认错,赔礼道歉,感觉心里爽快多了。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真的把这些话说出口。
“五根手指还各有长短呢。我就不信江延这么全面发展,他肯定有个致命缺点,你没发现罢了。”
“就算是各有长短,也不能太短啊,你这五根手指头少了哪根能行?”
纪景思考一会说:“小拇指吧,我平时好像真不怎么用。”
苏佳穗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纪景把购物袋挂在手腕上,做了个敲键盘的动作,两根小拇指微微翘起来:“你看,我真不用。”
苏佳穗抬手,一巴掌打在他的下颚上。
“……”
“好赖话你听不懂啊?”
“能……我能听懂。”
纪景挨这一下其实并不疼,苏佳穗根本没用劲,可杀伤力远比纪汉华一顿皮鞭子要强。
纪景抿着唇,闷闷不乐,像是有点生气的样子。怎么说呢,真假掺半吧,他希望苏佳穗看到他生气,主动来哄哄他。
可苏佳穗还不高兴呢。
苏佳穗不像他,有话从来不在心里憋着,一定当场发泄出来。
“一要讲正事你就嬉皮笑脸的,真烦人,有能耐你就这么混下去,随随便便考个二本,把钱拿到手,然后整天琢磨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一直混到死。”
“……”
“我真想不明白,人活着起码得有点追求吧,你小时候写关于梦想的作文吗?”
“写过。”
“你写的什么?”
“宇航员。”
“瞎写的吧。”
“嗯。”
苏佳穗又抬手,纪景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苏佳穗见状,就笑了:“躲啥,你头发上沾了个小毛毛。”
女友就是这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纪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赶紧下台阶:“那你写的什么?”
“医生。”
“为什么?”
“你有听过那个吗,医学生的宣誓词。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我要做医生,救死扶伤,也许未来很多人是因为我生命才得以延续,你不觉得很酷吗?”
岂止很酷。
纪景看着她,攥紧手掌,深吸了口气道:“那我也做医生。”
“你可够随便的。”
“我认真的。”
“行啊,你努努力,争取再往上提三百五十分,就算将来不做医生,也有很多选择的余地。”
“别小瞧人——”
苏佳穗弯了弯眼睛,这会火气消散,又觉得男朋友实在可爱。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第16章
◎结婚还太遥远怎么也得三年五载◎
滑冰场刚开不久, 正办优惠活动,人比较多, 苏佳穗和纪景来得晚, 连冰刀鞋都没租到,只能隔着一层大玻璃眼巴巴的看着。
他俩看着,程向雪等人怎么会玩得尽兴, 干脆提前结束, 打算去吃纪景推荐的那家烤鱼。
听说是纪景请客,苏佳和唱起反调, 不爱吃鱼了,闹着要回家。
江延:“正好, 我们一起回去,把上午那套题讲完。”
苏佳和:“……”
这么多人作见证,尤其当着纪景的面,苏佳和肯定不能突然间又爱吃鱼了,真是宁愿回家听江延讲题, 也不愿丢这个脸。
看着两人搭乘出租车离开, 苏佳穗抱着程向雪笑出声:“哈哈哈哈哈你看没看到苏佳和那表情, 快憋屈死了。”
“哎妈,你弟是真缺心眼, 有人请吃饭还不积极, 这下好。”程向雪摇摇头:“江延也是的,亏他下得去手。”
“江延本来就得早点回去, 他睡得早, 不过他是真的很变态啊, 从来都不熬夜刷题, 周四那天晚上我点灯熬油到凌晨一点, 他八点半就洗澡睡觉了,结果大考他甩我二十多分。”
“羡慕嫉妒恨吧,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区别。”
陈旭摸摸鼻子,把话题从江延身上拉回来,问纪景:“那家烤鱼在哪啊?”
纪景被“天才和凡人的区别”打击到了,有点意兴阑珊地说:“大兴路。”
“那走啊,我都饿了,正长身体的年纪,可耽误不得。”
陈旭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刚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程向雪就像只猴似的钻了进去。
“靠。”
“感谢感谢。”
“你这么丁点小个老坐前面干嘛!”
“我不晕车嘛。”
陈旭和程向雪争辩的功夫,苏佳穗已经坐到了车里,占据边缘位置。
纪景看着陈旭,陈旭看着纪景,几乎异口同声:“你坐中间!”
程向雪从车窗里探出头:“哎呀,能不能别老为这点屁事吵吵,石头剪刀布,一局定胜负。”
他们四个经常结伴出来玩,回回打车,回回要吵这么一场,都不爱坐后排中间,而十次有八次倒霉的都是陈旭,十次有八次给车钱的都是陈旭。
一到目的地,人家开了车门,撒丫子就跑,留他自己,不给钱不行。
幼稚无聊的把戏,那三个人却乐此不彼,看陈旭暴跳如雷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已然成为饭前助兴小节目。
当晚,陈旭九点多才回家。
奶奶还没睡,坐在客厅织毛衣:“小旭啊,电脑修好了吗?”
“修好了,我明天放学去取。”
“吃饭没有啊?”
“吃了,小景请客,我们大兴路那边吃的烤鱼。”
陈旭换好拖鞋,打着呵欠走进来:“奶奶,这么晚还织毛衣。”
陈奶奶虽然满头银丝,但精神很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知性优雅:“快入秋了,早点织完你就能早点穿上,去年给你织那两件袖子短了吧。”
“还行,凑合着能穿。”
“哪能凑合呀。”见陈旭呵欠连天,陈奶奶忙道:“好了,快去洗澡,明天要上学呢。”
“不着急,奶奶,冰箱里还有胡萝卜吗?”
“有吧,大晚上的吃什么胡萝卜啊。”
“对眼睛好。”
陈旭走到冰箱前,拿了根胡萝卜,又飞快的跑上了楼。
“这孩子,你都没洗——”
陈旭家的房子是他爷爷留下的小将军楼,面积不大,也并不奢华,处处陈旧且质朴,然每个角落都收拾的井井有条,棕红色的木地板时常打蜡,保养得宜,光可鉴人,家具是老家具,不曾换过,不曾刷漆,沉淀着岁月感和过往记忆。
陈旭原本住在阁楼,父母离婚后,他搬到了二楼主卧。
现在阁楼住着他的宠物,一只雪白雪白的长毛垂耳兔。
陈旭偷偷养着它,养了有小半年,奶奶腿脚不便,到现在都没发现。
垂耳兔很喜欢吃胡萝卜,陈旭一递过去,它就露出两颗兔牙小口小口的啃起来,很快两腮鼓鼓,撑出肥嘟嘟的脸颊。偶尔抬眼偷瞄陈旭,有一点机警和小心,不过陈旭稍微把胡萝卜往自己身边挪一下,它便抖着毛绒绒的尾巴,抬起两只短短的前腿,奋力向前一扑,着急的呀,要把胡萝卜紧紧抱住。
陈旭笑笑,坐到地板上,轻轻抚摸着柔软的兔毛:“好乖。”
……
纪景又一次夜宿在女友家。
哪怕不受老苏和小苏待见,他也是真愿意在这住。
闭上眼睛之前,女友会推开房门,笑着和他道一声晚安。
刚洗完澡的苏佳穗,穿着鹅黄色睡衣,浑身散发着甜甜的香味,哪里还是什么破灭魔龙兽,简直是超可爱的皮卡丘。
纪景侧过身,看着苏佳和那张跟苏佳穗七分相似的脸,不自觉的笑出声。
一旁的苏佳和汗毛都竖起来了,很想一脚把纪景从床上踢下去,但纪景背后有苏佳穗和孙女士撑腰,他惹不起,只能忍,比勾践卧薪尝胆还难受。
也有意去书房睡,书房的沙发展开就是一米五的大床,可老苏那边又不允许,打从一开始老苏便下过死命令,但凡纪景在家里住,必须跟苏佳和一个房间,原话是,省得小兔崽子半夜三更玩暗度陈仓。
苏佳和肩负着这项伟大使命,断然不能擅自离岗,因此睡眠质量不是很好,纪景稍有个风吹草动他就醒了,他讨厌纪景,就像讨厌八百年没换过一次的闹钟铃声,纯粹的应激反应。
纪景也知道苏佳和是被逼无奈才跟他睡一张床,轻易不有什么大动作,甚至为了避免起夜去厕所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他晚上连水都不大喝。
说老实话,不比苏佳和卧薪尝胆舒服。
早上六点不到,纪景口干舌燥的睡醒了,他刚坐起身,苏佳和就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一看窗外天光大亮,又窝进被子里睡回笼觉。
纪景无奈的摇摇头,一口气喝掉整瓶矿泉水,去卫生间洗漱。
孙女士很注重孩子们的营养,早餐从来不糊弄,五点半就起来煲汤了,而厨房一运转,整座房子便逐渐从沉睡中清醒。
把鱼放进煎锅,孙女士看了眼时间:“江姐,来帮我看一下火候,别糊了。”说完,快步走到楼梯口,中气十足地喊道:“穗穗,佳和,小景,赶紧起床——”
话音刚落,纪景穿戴整齐出现在孙女士的视线中:“阿姨早上好。”
纪景在孙女士这立了一个乖巧懂事,知书达礼,绝不恃宠生娇的贤婿人设,孙女士哪能不喜欢,哪能不信任,哪能不委以重任,当即将叫龙凤胎起床的差事托付给他。
龙凤胎都爱赖床,没个人在旁边盯着是真爬不起来。
纪景推开苏佳穗的房门,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
九月中旬尚且闷热,苏佳穗没盖被子,呈“大”字形躺在床上,睡衣往上蹿了一截,露出白白嫩嫩的肚皮。
纪景红着耳朵把她的睡衣缓缓拉下来,然后用手指轻戳她的肩膀:“穗姐,穗姐。”
苏佳穗皱起眉头,翻了个身,抱住蓬松柔软的被子,有点烦躁的嘟囔:“别弄,我再睡会……”
纪景喉咙痒,心也痒,忽然很想和苏佳穗结婚,很想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到她,被她这样抱着,听她哼哼唧唧的撒娇。这念头就像一场春雨过后,草籽破土而出,一眨眼便摧拉枯朽的蔓延山野。
可是,结婚还太遥远,怎么也得三年五载吧。
纪景叹了口气,单腿跪到床上,握住苏佳穗的手腕,一把拽起来。
“啊——”
“起来啦。”
“都说了再睡五分钟——”
睡回笼觉的人对时间流逝没有概念,眼睛一闭,五分钟是她,半小时也是她。纪景很严肃道:“已经让你多睡了十分钟,我连你眼睫毛有几根都数清楚了,快点快点。”
苏佳穗很勉强的睁开一只眼:“几根啊?”
“一百三十六根。”
“没数下边的吧。”
纪景被她逗笑:“太浓密,也数不清啊。”
苏佳穗闻言,便美滋滋的睁开另一只眼睛:“佳和呢,起了没。”
纪景掐指一算:“应该快起了。”
走廊里传来急促有力且充满愤怒的脚步声,苏佳和曹操似的杀进来,张飞似的睁大眼,关公似的红着脸:“纪景!你损不损啊!空调开到三十度!”
空调开到三十度,门窗紧闭,他是活活被热醒的。
论年纪,姐弟俩只差了十五分钟,论身高,做弟弟的还比做姐姐的高十五厘米,可俩人脾气却相差千里,苏佳穗在外边强硬,苏佳和则是典型的窝里横。
因为犯了起床气,一整个早上都没有好脸色。
孙女士身为慈母,向来不肯对儿子严厉,老苏想着这两天他有在认真学习,也懒得计较,到底是苏佳穗看不顺眼,本着“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啾啾”的理念,伸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又脆又响的一巴掌稍稍遏制住了纪景对婚后生活的美好畅想。
……
苏佳穗一到学校,徐小涛就凑过来小声传递情报:“穗姐,我听说吴雅萍要找人在兴海附近蹲你,什么情况啊?”
“还能什么情况,让我揍了呗。”
“那你可要当心点,我打听过了,她在卫校名声很差的,去年好像把同寝的一个女孩头发都给剃了,还,还拍了不好的照片,搞得人家不得不退学。”
“……这么猖狂学校都不管?”
“怕被她报复,没人敢向学校反映。”
苏佳穗不由深吸了口气:“她叫什么来着?”
“吴雅萍。”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教室吧,顺道帮我把书包拿上去,我等纪景呢,他在外边换校服。”
徐小涛怕又被纪景撞见,忙拎着苏佳穗的书包开溜。
没一会,纪景和陈旭一齐进了校门。
“穗姐,早呀。”陈旭吊儿郎当的打招呼。
苏佳穗瞥见他的手机链,顿时睁圆了眼睛:“难怪我找不到了,原来在你这。”
“你说这个?”陈旭晃了晃手机链上的小棕熊,笑道:“我问佳和,他说是赠品。”
“拿来,我还要呢。”
“干嘛啊,小气鬼,佳和都给我了。”
纪景夺过陈旭的手机,三两下摘掉手机链:“你不惹她会死吗。”
“啧,你给我记住了啊,以后别让我帮你带校服。”
“说人家小气,也没见你多大度。”
“就是!”苏佳穗接过小棕熊,笑嘻嘻的给纪景看:“像不像你刚上高中那会的发型。”
纪景:“……”
苏佳穗:“其实你那小卷毛挺好看的。”
陈旭故意调侃:“我经常去剪头发那家店搞活动呢,烫发半价,你再去整一个呗,啊,卷毛,哈哈哈哈哈。”
纪景看向苏佳穗,微微弯起嘴角:“你刚才是叫我外号吗?得请全班吃饭。”
“我可没有,是他叫的,我只说你那发型好看,夸你来着。”苏佳穗低着头摆弄好一会,怎么系不上去,干脆把手机和手机链一股脑塞给纪景:“帮我挂上。”
陈旭:“这手笨的,八十岁老太太穿针都比你利索。”
纪景其实认同陈旭这句话,苏佳穗的确手笨,人家小姑娘绑个马尾,编个麻花辫,梳个丸子头,那都是易如反掌的,到苏佳穗这能给她累的满头是汗,扎一百遍也扎不好。
虽然但是。
“你手倒是不笨,可惜,脑子笨。”
陈旭一把勾住纪景的脖子:“你别太重色轻友了。”
纪景默默将手机链挂好,递给苏佳穗,完全不理会陈旭:“中午吃食堂吗?”
“不,我想吃凉皮。”
“校门口那家凉皮吗?”
“废话。”
“不干净啊……”
苏佳穗满不在乎地说:“又不要你吃,我跟橙子一块去。”
纪景抿了下唇,对苏佳穗这番安排挺有意见的。在学校,苏佳穗上课忙,下课更忙,晚自习结束就直接跟着老苏回家了,只有中午那会算空闲,居然还想甩开他和程向雪单独行动。
“佳穗啊,来一下,老师想请你帮个忙。”
“好——”
陈旭看着苏佳穗渐行渐远的背影,很不客气的讽刺纪景:“某些人啊,一天到晚跟狗腿子似的,有什么用呢。”
“你对穗姐哪来这么大意见?”
“我,我对她能有什么意见,我是对你有意见。”
“对我有什么意见?”
“你太没出息了,我实在看不顺眼。”
“你懂个屁。”
老生常谈的话题,纪景懒得说,也懒得听,推开陈旭,快步走进教室。
班主任老李紧随其后,拿着一摞试卷走上讲台:“早自习争取把这套题做完,课代表把周末的作业收一下,啊,他请假了。那季沐恬,你负责收,下课送到办公室去。”
火箭班的学生周末基本都有课外活动,因此学校布置的作业不多,顶天算满汉全席中的一碟小咸菜,捎带手就写完了,即便最不耐烦学习的陈旭,为了避免老李找家长,也让徐小涛帮忙搞定了老李发下来的物理试卷。
而纪景,压根就没有背书包回家的习惯,课代表通常也不会到他这收作业。
看着季沐恬站在自己课桌旁欲言又止,纪景淡淡道:“我没写。”
“可是……”季沐恬略显为难:“可是老师让我收。”
“说了没写。”
“早自习结束前,补完就好啦。”
做学生的要完成老师交代的任务,这无可厚非,没写作业是他的不对,纪景也清楚,按理不应当和季沐恬产生矛盾。
可季沐恬在这唧唧歪歪,他心里真挺烦躁,干脆翻出那张空白试卷,草草写上名字,随手递过去:“是这个吧。”
季沐恬咬住下唇,眼泛泪光。
纪景无语,搞不懂这人泪腺怎么这么发达,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她快点闪开。
季沐恬吸了吸鼻子,抱着试卷回到座位。
唐舒看她眼睛有点红,忙问:“怎么了恬恬,谁欺负你了?”
季沐恬犹豫了一瞬,把纪景的试卷给唐舒看:“我让他趁着早自习补完,他给我一张白卷是什么意思啊……”
唐舒看着左上角的名字,忍不住笑了笑:“可能是让你补吧。”
“奇怪,我干嘛要替他补。”
“那这样交上去,还不如不交呢。话说回来,他的字迹还真难模仿,你知道吗,我们教学楼外边挂着的恭慎严谨,勤勉刻苦就是他爷爷纪瑞之的墨宝,纪景的字和他爷爷一样漂亮。”
季沐恬仔细端详着纪景的签名,笑着说:“不就是瘦金体嘛,我也会啊。”
“真的?”
“嗯!我本来就擅长模仿人家写字,之前那个学校的老师还说我有这方面天赋。”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确会写瘦金体,季沐恬埋头帮纪景补起作业。
补到一半,有人敲了敲她的桌子。
季沐恬和唐舒同时抬头,都吓了一跳。
跟前站着面色不善的苏佳穗。
苏佳穗把自己的作业重重拍到桌子上,随即弯下腰,紧盯着那张写有纪景名字的试卷。
真他妈的邪门。
都到这个份上了,还绕不过帮写作业的剧情是吧?
作者有话说:
小旭同学的感情比较复杂,但绝对是好人来着,哈哈哈哈哈哈哈放心(这章评论前五十发红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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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松散的长发在纪景掌心里拧成一股绳◎
苏佳穗很有意夺下那张试卷, 撕碎了甩在季沐恬脸上,警告她以后不要多管闲事, 然后再揪着纪景的头发狠狠给丫两巴掌。
但仔细想想, 太恶毒女配了,简直比男主女主出演的还到位。
最终,苏佳穗只是说:“字不错。”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她并不知道自己这轻飘飘的三个字落在唐舒耳朵里有多心惊肉跳, 唐舒压低声音道:“怎么偏偏被她看见。”
季沐恬握着笔, 神情很是无措:“我,我要不要去跟她解释……”
“她会听你解释才怪。”
“……”
“没事, 你不要怕,有上回的教训, 她肯定不敢怎么样的。”
唐舒说了很多劝慰的话,季沐恬这才稍稍安心。
早自习将要结束时,有老师进来喊人:“苏佳穗,快去换衣服,还有二十分钟就升旗了。”
苏佳穗从乱七八糟的杂念中醒过神, 惊觉自己连四分之一的卷子都没写完:“靠……”
“快点快点。”老师焦急的催促:“一会来不及了。”
一般情况下高三生不需要参加升旗仪式, 不过今天是高一新生的军训检阅大会, 苏佳穗是唯一一个女护旗手,也是主旗手, 这活她已经干了整整两年。
没办法, 当初她参加军训那会被总教官点名表扬了好几回,说她的正步相当标准, 跟在部队里当过兵似的。
虽然苏佳穗不觉得这是表扬, 但校领导特引以为傲, 每次有要录像的大型活动都叫她去撑场子, 毕竟一个女孩, 高挑,漂亮,精神面貌俱佳,护旗手的礼宾服一穿,领章帽徽一戴,英姿飒爽,走路带风,实在太拿得出手了,上地方电视台都绰绰有余。
陈旭趴到窗边,遥望着主席台旁站定军姿的苏佳穗,偏过头对纪景道:“我要是穗姐都尴尬死了。”
纪景的座位就在窗户旁,是升旗仪式的最佳观赏角度:“你是狗肉包子,上不了席。”
“切,老子是不稀罕上这个席,就咱这模样,不比后面那几个护旗手强。”
“别这么说,像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你今天咋回事,老挤兑我呢。”
“有吗?”
纪景心思压根不在陈旭身上,他拿着那将要退休的诺基亚E71,很努力的想给苏佳穗拍张照片,可不管怎么拍都是一团模糊,只勉强能看出哪个是苏佳穗。
“陈旭!把窗户关上,回去坐好,要讲题了。”
“哦……”
于高三生而言,国旗到顶,国歌结束,升旗仪式就算完了。
可苏佳穗作为主旗手,得在主席台底下站到军训检阅大会开始。
九月中旬,正是秋老虎厉害的时候,上午八点就有些燥热了,要再穿这么一身厚实的礼宾服,基本和蒸桑拿没啥区别。
苏佳穗看着校领导头顶那片波光粼粼的地中海,第一次对这个世界感到不满了。
而太阳是无辜的,礼宾服是无辜的,地中海更无辜。
归根究底,问题还在季沐恬帮纪景写作业这件事上。
《小月季》的剧情只是在苏佳穗脑子里飞快的过了一遍,苏佳穗没有过脑不忘那份聪明劲,就记得一个大概轮廓和部分关键点。
帮写作业之后,貌似有场浪漫小邂逅,纪景对着季沐恬春心萌动,再回头看那为了跟老头子赌气随便找的女朋友,好嘛,哪哪不顺眼了,随即提出分手。
如果苏佳穗不是这位倒霉催的女朋友,八成还能夸纪景一句“仁义”,甭管怎么说,人家没道德败坏的吃着碗里瞧着锅里。
可苏佳穗身在碗里,真做不到这么平常心。
出于喜欢也好,出于独占欲也罢,苏佳穗认为自己势必要盯紧些,不能放任剧情这么一步步发展下去。
“2010年,新生军训检阅大会,现在正式开始——”
随着地中海一声令下,被阳光暴晒的可怜“小兵”们有了动作,握拳,提到胸口两侧,向右看齐,发条机器人似的“吧嗒吧嗒”小跑着,迅速凝结成以班级为单位的队伍。
几个高二的护旗手长舒一口气:“穗姐,可以撤了吧。”
“嗯。”苏佳穗领着他们下了主席台,一抹鼻尖,全是汗珠,就差顺着脸往下淌了,干脆从后勤老师那拿了澡堂钥匙,带着他们去冲澡。
兴海高中的澡堂下午四点半后才开门,且只提供给住宿生,学校对这方面管理的非常严格,轻易不搞特殊。几个护旗手出了一身汗,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福利,别提多开心,围着苏佳穗一个劲的溜须拍马。
不过,一到澡堂门口,立刻就散开了。
“你不上课跑这来干嘛?”
“等你。”
苏佳穗看着纪景,笑了笑,打开男浴室的门,扭头对几个护旗手道:“你们别墨迹啊,抓紧洗,洗完赶紧回去。”
纪景在学校的形象很不亲和,很不接地气,护旗手们在他面前不自觉拘谨,小绵羊一样应和几声,就一溜烟的钻进了澡堂。
苏佳穗又去开女浴室的门:“怎么,打算和我一起洗吗。”
纪景虽然早习惯女友时不时口吐狂言,但仍有些脸热:“你胡说什么啊。”
“所以你是要在这给我站岗?”
“……”
苏佳穗转过身,盯着纪景,尽量不为季沐恬给他写作业的事发火:“我记得你昨天还说要好好学习呢。”
纪景低下头,视线在自己的鞋上打转:“老李讲题太快,我听不懂。”
这两年在苏佳穗的督促下,纪景的数学和英语还勉强能混个及格线,物理就完全不行了,说好听点是底子不好,基础差,说难听点,根本一窍不通。
可这不算大问题,理科嘛,用不着费时间死记硬背,离高考还有将近一年,努努力,使使劲,追上进度应该不难。
“那你也别在女浴室门口杵着啊,叫人看见多奇怪,找个阴凉地方背背单词吧,我冲个凉就出来。”
“好。”
纪景挪到男浴室那边,坐在了花坛上,想着女友汗津津的脸蛋,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勾起嘴角。
纪景发自内心的觉得,苏佳穗素颜,甚至有点狼狈的模样,要比精心打扮漂亮一百倍,尤其是她每次打完羽毛球,面颊微红,喘息急促,几缕黑发湿哒哒的黏在脖颈上,汗珠顺着锁骨流进衣服里,整个人是温热的,柔软的,充满生命力,真的会让纪景心跳加速。
像在胸膛里养了一只横冲直撞,很不安分的小麻雀。
苏佳穗洗澡很快,男孩子似的,只是得吹头发,比几个护旗手稍微晚出来一会,因为纪景在外边等,头发吹得不是特别干,蓬松凌乱,发梢又有点湿漉,就那么随意的披散着。
纪景起身,站到花坛上:“过来,我给你绑头发。”
“不要你绑,还有十多分钟就下课了,我找橙子帮我。”
“多热啊,你就让我试试,我最近新学了一招。”
“……好吧。”
苏佳穗走到纪景跟前,背对着他:“怎么弄啊。”
纪景将苏佳穗的长发拢到掌心里,几乎要梳到头顶,然后说:“你转,转圈。”
随着苏佳穗转动身体,松散的长发在纪景掌心里拧成一股绳,纪景勾着皮筋,咬紧牙,屏住呼吸,那神情跟拆弹一样,很努力的绑了一个紧实圆润的丸子头,末了又用两个皮筋加固。
“完美——”
苏佳穗对着玻璃窗照了照,感觉还不错:“你从哪学的?”
纪景颇为得意:“我那天在幼儿园门口,看到一个男的给他女儿绑头发,就是这么弄的,真是好办法,一次就成了。”
苏佳穗扭头看向纪景,沉默片刻问:“你下周三什么安排?”
下周三是中秋节,也是纪景的生日。
“不知道啊。”纪景跳下花坛,接过苏佳穗手中装礼宾服的袋子:“中秋放假吗?”
“高三好像放一天假,反正去年是这样。”
“……那你,用不用在家?”
“晚上应该要在家吃饭吧,白天可以陪你,你想要什么礼物?”
“哪有直接问的。”
“给个方向嘛。”
“那你让我考虑考虑。”
“行。”
军训检阅大会仍在继续,下课铃没响,高三生也没出教学楼,三三两两的站在露天走廊看操场上的热闹。
纪景陪苏佳穗还了礼宾服和澡堂钥匙,又去校内超市买冰棒。苏佳穗特爱吃旺旺碎冰冰,一个夏天少说能干掉一百多根,纪景总感觉她吃冰棒那个劲像吸烟,烦躁或者压力大的时候必须得来一根。
现在她吃着一根,手里还拿着一根。
“你心情不好啊?”纪景小心试探。
“没。”苏佳穗用力咬冰棒,使劲吸里面的甜水。
“……我中秋节想回趟乡下。”
“乡下?你爷爷家?欸!现在那边的稻田蟹可以吃了吧。”
纪景点头:“到中秋节就差不多了,而且,你记得吗,我爷爷家院子里还有一大棵柚子树呢。”
纪景去年回乡下,带了好多河蟹柚子回来。其实螃蟹还当属阳澄湖大闸蟹最肥美,柚子也得是广西沙田柚最鲜甜,可纪景带回来的,是他童年的味道。
“怎么不记得,好,就这么定了,今年去乡下给你过生日。”苏佳穗嘬了一口上半部分已经扁扁的冰棒,笑眯眯地说:“中午我问问橙子要不要去。”
纪景不是很情愿领个拖油瓶:“中秋节,人家得跟爸妈一块过吧。”
“问问嘛,万一她爸妈出差,她自己一个人在家不是很可怜。”
“可她晕车怎么办,得坐两个小时的车呢。”
“没事,吃晕车药呗。”苏佳穗把手里那根没拆封的冰棒塞给他,显然心情愉快多了。
话至此处,纪景便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暗暗期盼程向雪那对见钱眼开的爹妈回家过中秋。
可惜事与愿违,中秋节前一天,程父打来电话,遗憾的通知程向雪,由于工作繁忙,他和妻子实在脱不开身,要月末才能回家。
程向雪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更乐得和苏佳穗下乡玩。
她没什么做拖油瓶的心理负担,因为同行的还有陈旭。
往年陈旭的奶奶是不允许陈旭他爸回家的,说他爸抛妻弃子,大逆不道,不配登老陈家的门,今年可能身子骨不那么硬朗了,心也软了,想享受一下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便高抬贵手,同意陈旭他爸要带着他后妈和他同父异母的小弟弟回来过中秋了。
一家团聚的时刻,他二叔二婶自然得到场。
陈旭不愿意跟这些人同台唱戏,演一出合家欢,也不想沉着脸扫了奶奶的兴致,干脆以给纪景过生日的名义,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有一个非跟着不可的陈旭,纪景也不在乎多一个程向雪了。
只是……
“纪景,生日快乐。”江延有点不好意思的递过他准备的生日礼物,外边是牛皮纸袋,里面也用牛皮纸包着,还捆着麻绳,打着蝴蝶结,他说:“这是我老家的柴禾腊肉。”
苏佳穗在旁道:“江延他爸妈得上班,姑姑回家了,我家里今天也没人,都去我姥爷那边过节,所以他跟我们一块去乡下,你看,我爸怕咱们打车不方便,特意让张叔叔开车送我们。”
纪景虽然对江延有所防备,但也不是靠捕风捉影就无理取闹的人,他朝江延笑笑,收下礼物,客客气气的道了声谢,又看向坐在驾驶位的司机:“麻烦你了张叔叔,大过节的还得跑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可巧呢,我顺道去趟桃源老丈人家,你们晚上回来提前半个小时给我打电话就行,我去接你们。”张叔叔说完,又很真诚的补了一句:“生日快乐啊小景。”
“谢谢张叔叔。”纪景抿着唇,笑容几乎像小女孩一样文静了。
在苏佳穗眼里,男友大多数时候都挺懂事挺乖巧的,要说缺点,就是比较贪玩,缺乏耐心,对那些为着他的家庭背景而趋炎附势的人没什么好脸色,但基于他的年纪和成长经历,也无可厚非。
真不是小说里写的那样嚣张叛逆,傲慢无礼,有事没事就逞凶斗狠,更别提“欺负”女同学了。
根据苏佳穗这一个多星期以来的暗自观察,纪景压根没和季沐恬有过任何交集,按照小说套路,男主角生日,是和女主角发生浪漫邂逅的最好时机,可纪景要回乡下爷爷家,不可能遇到季沐恬。
正因如此,苏佳穗又把《小月季》给丢到脑后,一心热爱起她的美好世界。
“纪景,快来帮忙,把烧烤架搬到后备箱去,陈旭,你去厨房把那两个箱子捧出来,等橙子到了咱们就可以出发啦!”
苏佳穗很会指挥人,并且态度通常不算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