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放开她——”
来人一字一顿, 声音犹如寒冰般冷冽。
“阿木！”
沈栀听到声音，想起身却被朔帝按了回去。
霎时之间，整个房间忽然变得晦暗, 房中所有的摆设和床榻都瞬间消散, 沈栀整个人往下一坠, 又被朔帝捞起, 将她锁在身前。
沈栀余光扫到一个黑衣身影，可朔帝像是存心不想让她看见阿木似的，用力掰过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面对面。
他眸光狰狞, 满脸醋意：“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见他？”
沈栀垂眸，没有回答。
其实她刚才冲朔帝说的那些话，除了发泄外，也是为了实施自己的计划。
现在林慕时有两个, 而沈栀只有一个。
按照林慕时的性格，是绝不可能与人共享沈栀的，哪怕是另一个自己也不可以。
所以沈栀的计划很简单，就是让主体和副体之间产生无法调和的矛盾，让二人相争。
虽然她目前还不知道，哪个是主体，哪个是副体。但最后无论哪一方胜利, 活着的那个肯定也伤痕累累。
只要他一虚弱, 白舒童那边或许就可以乘虚而入。沈栀不能保证计划一定成功, 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 大概能帮助到白舒童的办法。
“好阿，看来你真的爱他。”朔帝见沈栀不语，咬着牙给她下了定论。
下一瞬, 沈栀感觉自己肩上猛然一紧，有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都从朔帝身边抽了出来，往另一边吸去。
熟悉的温热手臂稳稳接住了沈栀，朔帝想上前抢人，却被闪着寒光的尖刃挡住。
“你没资格碰她。”
阿木剑指朔帝，将沈栀护在了自己身边。
朔帝的目光变得诡戾，看着眼前紧密无间的二人，眯起眼对着阿木道：“你以为你真能带走她？”
说罢，他视线又移向沈栀，“沈栀，看看你身边这个人。你确定要跟他走？”
沈栀不明其意，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阿木。
他今日看起来有些特别，没有穿日常的粗布麻衣，而是一身玄色，面容冷峻到有些泛白，双眼之上还围着一条红绸。沈栀心脏猛跳，认出那是她的发带。
他脸上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剑伤，鲜血顺着伤口一直往下渗至颈间，似乎在向沈栀诉说着方才激烈的惨况。
此刻的阿木，与她以往印象中完全不一样，反倒是和剧情中宫变那日，在大殿前浴血厮杀的林慕时逐渐重合。
朔帝见沈栀发愣，厉声喊她，“沈栀，你可要看清楚了。”话落，他黑袖一挥，阿木脸上的绸带瞬间碎裂。
“啊——！”
绸带消失的一瞬间，沈栀悚厉的尖叫声也随之响起。她甩开阿木的手，快速退了几步，摔倒在地。
“阿栀！”阿木迅速侧过脸，捂上了眼睛，想扶她又不敢碰她。
沈栀整个人颤抖着，张开嘴，双唇惨白，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那是一对完全空洞的眼眶，里面什么都没有。
——连眼珠都没有。
她不知道如何形容，诡异，可怖。只有两个凹陷的眼骨，甚至可以看到漆黑空荡的内颅。
她当然知道这个游戏里除了她以外，就没有真的人类。可即便知道，她还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尖叫和想要往外逃的四肢。
她的大脑已经空白，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两个可怕的疯子。
“你看看她多怕你。”朔帝笑声凄厉，慢慢走向沈栀。
阿木的剑及时而至，挡在了朔帝身前，“我说过，你没资格碰她。”
朔帝扬指弹开了剑刃，似是不屑：“别再装模作样拿这些没用的东西指着我了，难道你真想装一辈子阿木？你以为她不知道你是谁？研究院已经给她传过消息了，你现在应该弱到完全不知道吧。”
朔帝本来也不想告诉阿木这些的，可是他见不得他们那样亲密。他就是不爽，明明现在他才是林慕时，沈栀凭什么不爱他，凭什么去喜欢一个乡野村夫。
阿木闻言，身形一怔，拧眉看向沈栀。
他虽然没有了眼睛，可视力并未缺失。他清楚地看见沈栀蜷在角落缩了缩，浑身微微颤着，对朔帝说的话毫无反应。
怪不得他今天回家的时候，沈栀忽然变得这么奇怪，原来她已经知道真相，知道他就是林慕时了。
“你这个骗子，当初既然决定了要骗她，就该想到谎言会有被揭穿的一天。”朔帝继续挑衅道。
“闭嘴！”阿木声音里已是掩藏不住的杀意，“你只不过是我扔下的一堆垃圾，我随时都可以杀你。”
“以前，你确实可以。但现在，你看看你自己。你想杀掉我，带走她，除非把身上这个废物躯壳毁掉。可是你敢吗？你敢让她看到你的真面目吗？”
见阿木没有动作，朔帝的笑声越来越嚣张。
诚如朔帝所言，阿木这个躯壳根本承载不了林慕时全部的能量，如果他想要毁掉朔帝，这具身体就必定成为负累，限制他。
朔帝嗤笑着对地上的沈栀道：“沈栀，你可要想清楚，同样都是被囚禁。你真的会想跟这样一张脸共度余生吗？”
朔帝伸手扶起沈栀，他坚信沈栀绝对不可能会选择一个怪物。
而沈栀已经恍惚到有些失魂，浑身颤着，根本不敢看向阿木所在的方向。
朔帝伸手拂开沈栀额角的碎发，温柔中带着诡异：“你最喜欢我的脸对不对？现在你选，你要跟我，还是跟他？”
沈栀怔怔抬眸看着眼前人。一张完全完美的脸，是她曾经最喜欢的脸，可这个人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感觉却让她不舒服。
选谁？她谁都不想选！
她不敢看阿木，只能梗着脸对着朔帝道：“谁能放我出游戏，我就跟谁。”
朔帝闻言，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冷哼一声：“想都别想。”
听到朔帝毫不留情的回绝，沈栀积压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她推开朔帝，像疯了一般吼道：“那你们就都滚远一点！”
沈栀吼完，拔腿就想往门外跑，虽然不知道能去哪里，但她不想再和两个疯子待在一起。
朔帝见沈栀要跑，双手立刻如鬼魅般伸出，想要抓住她。可下一秒，他手还未碰到沈栀，自己的脖子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环住，整个人立刻被浮吊在了半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阿木，声音沙哑：“你……你真要杀我？”
沈栀听见声响，脚步不自觉愣住。她不知道自己怀着何种心情，鬼使神差地就回了头。
她身后是阿木宽阔的身影，正抬着手，掐着朔帝的脖子。他身上一股可怕的肃杀之气，甚至比穿着皇袍的朔帝还要威沉。
朔帝被掐得双目胀红，阿木强大的能量压制着他，作为被切割下来的副数据，他根本抵抗不了。
可他看着阿木身上逐渐开裂的皮肤，嘴角还是扬起得意的讥讽，“你的……躯壳…撑不住了。她不会要一个…怪物的。她不会要一个怪物的哈哈哈哈哈哈，她只会恨你一辈子……”
沈栀呆愣地看着眼前一幕，吓得停止了所有动作。
她看到阿木身上大块大块的衣服碎片和皮肤像崩开的墙皮一样破碎脱落，类人的皮肤包裹之下，没有骨骼没有血肉，只有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乱又拥挤的字符。
它们漂浮在黑洞般的躯壳内，发出幽微的蓝绿光。它们就是丑陋、冰冷又机械的数据本身。
沈栀浑身肌肉僵硬，所有声音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她想叫，想喊，却发不出一丝声音。眼前这一幕带来的强烈冲击，几乎快要将她的理智击垮。
她双腿发软跪在了地上，眼角泪水无法控制地往下流。任何人都无法接受这样的场景，任何人类都接受不了。
朔帝就这样在阿木的手中消散，一滴一滴黑色的不明黏稠液体顺着阿木的手臂滑落在脚边，沈栀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一阵机油味。
“呕——！”
腹部强烈的不适感让她产生了生理性的呕吐。她伏倒在地，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模糊了一大片，什么也看不见了。
恍惚中，她感受到阿木走近了她身边，声音微弱。
“阿栀，对不起。”
沈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眼前不知为何只剩下一片白雾，让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
“让我最后再抱你一次，好不好？”阿木的声音近乎祈求。
最后一次？
沈栀不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是已经杀掉朔帝了吗？尽管沈栀不愿意，可她也没有选择，她现在只能属于他了。
随后，她感受到了温热的实体钻进了她怀里，熟悉的身体，熟悉的气息。如同往常一般，把头埋在她颈间，缱绻又留恋地蹭了蹭。
沈栀除了一片白，什么都看不见，身子也依旧僵硬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片刻后，温热的实感从她怀里消失，她眼前晃然跳出了一个提示框。
【正在为您退出游戏。】
沈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画面，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精神失常了？
下一瞬，白色画面消失，她耳边只剩一句虚无缥缈的声音。
他说：“阿栀，我希望你永远开心。”
———
一阵刺鼻的消毒水味猛然冲进沈栀的鼻子，她被呛得咳了一声，双手乱舞着，眼前是一片漆黑。
“小栀！你是不是醒了？小栀！！”
耳边传来久违又熟悉的声音，好像是她的好闺蜜圆圆。
“……圆圆？”沈栀张开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像老旧的磁带一样卡顿沙哑。
“是！是我！”圆圆声音逐渐激动起来，随后又像是在跟身边人说话，“她真的醒了！快把设备给她摘了吧！”
随后，沈栀眼睛上沉重的东西被摘下，一阵刺眼的光亮照进来，扎得她伸手又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待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她才看到白白的天花板，和围在病床前的一大堆人。
一个面熟的女人走至沈栀身前，俯身问她，“小栀，还记得我吗？”
沈栀点点头，她对这个人的脸印象太深刻了，“你是…刘教授？”
“对，我是刘妍。”——
第32章
“我…出游戏了？”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 沈栀看着围在她床前的人，甚至开始怀疑，这会不会又是另一个骗局？
这些人是真实的吗？这里真的是游戏外吗？
刘妍握住了沈栀的手, “是的, 小栀。你已经离开游戏了, 你现在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身体好重, 整个人都在往下坠。”沈栀艰难挪动了一下身子，感觉身体都不像是自己的。
刘妍浅笑了笑，拍拍她的胳膊道：“你用意识体活跃太久，刚刚接触真实的身体确实是会有些不适应的。我也经历过, 一两天就会好的。”
沈栀听着这话没觉得安慰，反而心口堵的难受。她视线在病房内来回翻找，却找不到她想见的那个人。
“白舒童呢？是你们救我出来的吗？”
刘妍闻言，脸色微微变了变, 随即又挂起笑容道：“舒童现在有别的事，如果你觉得现在状态还可以的话，就让医生为你做一个简单的心理诊疗，帮你舒缓一下心情可以吗？”
圆圆见沈栀紧拧着眉头，拉过椅子在她身边坐下，柔声安慰，“小栀, 你别怕, 我就在你身边陪着你呢。你现在很安全。”
闻着圆圆身上熟悉又安定的味道, 沈栀虚弱地点了点头。
考虑到沈栀刚出游戏, 不适宜太过度的刺激，医生也并没有过多询问游戏内的事，只是不断告诉她, 无论游戏内的噩梦有多可怕，她现在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了，她已经安全了。
明亮高级的病房内，床头加湿器不断喷着喷雾，散发出淡淡的木质熏香味。
沈栀在病床上躺了两天，圆圆想请假照顾她，但被她拒绝了。沈栀不喜欢成为朋友的负担，而且她的身体说实话真的没有任何问题。
除了刚醒来的时候有些不适应外，身上不疼，脑袋也不疼。她甚至觉得自己完全没有住院的必要。
只不过刘妍强烈要求沈栀一定要留下多观察几天。因为像她这样的情况，伤害通常不在身体层面，而是精神层面。
刘妍每天早中晚都会来看她，给她带一些非常精致美味的饭菜。
沈栀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她还是会发泄似的在嘴里塞满食物，然后再一口气狠狠咽下。她要感受食物被咽喉挤压着，缓慢又艰难地滑过食道，最后直直落进胃里的感觉。
只有这样的感觉才能让她清楚地知道，她是真的离开游戏了，她是真的自由了。
“慢点吃吧，没人跟你抢的。”刘妍皱眉看着沈栀近乎自虐的进食方式，有些心疼。
沈栀笑了笑，拿起桌面的纸巾擦了一下嘴，“可能太久没吃饭了。”
“公司为你预定了为期一年的心理诊疗，每周一次，地址我等会儿发到你手机上。”刘妍替她收拾起了桌上的餐盒。
“刘教授，我能问你些事吗？”沈栀看着刘妍问她。
“当然。”刘妍微笑。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莫名就显得有几分慈爱。但她的年纪其实不大，看起来也就四十不到的样子。
“上次你还没有回答我，是你们救我出游戏的吗？难道你们已经成功拆除智联系统了？”
这个问题已经在沈栀心里放了两天了。刘研每次来都只是和她闲聊，一提到游戏的事，她就会转移话题，像是在隐瞒什么。
“这些事，等你完全恢复好了之后，我们再谈，好吗？”刘妍笑意未变。“毕竟在那里待了那么久，我们还是更希望能先保证你的心理健康。”
“可是现在我离开了游戏，万一林慕时再做出极端的行为怎么办？你们现在已经有能力阻止他了吗？”
沈栀不依不饶追问着，情绪也逐渐显露出一些激动，“还有白舒童，都已经两天了。她的事还没办完吗？为什么她不来看我？”
刘妍面露愧疚之色，“小栀，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很多疑问。但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必须先向你道歉。都是因为我们都工作疏忽，才会把你卷入这场无妄之灾里面。”
沈栀开始有些不耐烦，“我不要听这些，我现在只想知道，到底是谁救我出游戏的？是你还是白舒童？”
“是……林慕时。”刘妍犹豫着，最后还是选择告诉了她实情。
沈栀凝眉，她没有惊讶，也没有疑惑，只是沉着呼吸躺回了床上。
她得到了她心中的答案。她没有猜错，真的是林慕时放她走的。
“他没提什么要求吗？”沈栀又问。
“没有。”刘妍摇头，“他不但送你出了游戏，还主动切断了与智联系统之间的连接，接受了服务器关停。”
“他自己切断的…？”沈栀微微睁大了双眸。
浮生录因为沈栀事件已经全面关停了服务器。切断智联系统，接受服务器关停，也就意味着林慕时失去了唯一能威胁沈栀再次进入游戏的机会。
他应该很清楚，没有了这样的威胁，沈栀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登陆游戏了。
可他还是放她走了…没有任何要求…
沈栀觉得不可思议，因为这根本不像是他的性格。她脑中蓦然闪过自己离开游戏时，林慕时对她说，希望她永远开心。
难道…他真的只是因为想让她开心，才放她走的？
沈栀侧过身抱着医院的被子，感觉好薄，好不舒服，空荡荡的，不是她想要的感觉。
她想回家。
“我不想再待在医院了，我想出院，可以吗？”
沈栀虽然是疑问，但刘妍能从她的态度里感觉到，无论自己答不答应，她都是一定要出院的，所以也没有拒绝。
“只要你认为身体允许，当然可以。但是我希望你能跟我保持联系，好吗？如果有任何不舒服，或者不开心，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你解决的。”
“好，我会的。”沈栀掀开了被子下了床，迫不及待地就要收拾东西回家。
“哦对了，那白舒童呢？她怎么不来见我。”沈栀边收拾着，边问她，
刘妍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舒童她…因为涉嫌教.唆杀.人未遂，还在警局接受调查。”
“什么？！”沈栀瞪大眼睛停了动作，声音也变得磕巴，“她……她杀谁啊？”
“小栀，这是个误会。舒童她就是太傻了，她太想救我，才会让你进游戏的，她的本意真的不是想害你……”
沈栀有些发懵，“你的意思是…白舒童杀人未遂的对象——是我啊？”
刘妍点了点头。
沈栀完全不知道，她在游戏里提心吊胆精神衰弱的这段时间，外面的世界，也同样瞬息万变。
白舒童起初是因为日夜不眠地监测数据而晕倒在了研究院，卓成接手没几日后，就有人举报她利用职务之便，和沈栀里应外合套取公司财产。
最后，案子一层层查下去，因为沈栀一直没能醒来，中途还被人拔过一次营养液，差点死在病床上。
白舒童虽然有不在场证明，但检方认为沈栀进入游戏一事与白舒童脱不了干系，怀疑她有教唆杀人嫌疑。
好在，现在沈栀醒过来了。有了她这个受害者的协助证词，白舒童的教唆罪名很快就被撤销了。
但套取公司财产一事，仍在核查，所以原先承诺给沈栀的两百万，暂时也只能先搁置等核查结束。
白舒童出来后，给沈栀倒了很多次歉，也请她吃了很多顿饭。但沈栀心情依旧很差，有一种被资本耍了的感觉。
因为有合同在手，所以sgame并没说不给，只是一直没说什么时候能给，简直和强盗没区别。
本来以为出了游戏她就能过上从此躺平的生活，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得继续上班。
沈栀的生活就这样一点点恢复了平静，游戏里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般，开始在记忆中变得不真实。
可她脑子里总是控制不住的想起那个人，有时候是林慕时的脸，有时候是阿木的脸，像是被下了蛊一样。
特别是每次下班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躺在床上的时候，她都觉得前所未有的空寂。
每天和林慕时见面这件事，她坚持了五年，现在这个人忽然从她生命里消失了，她不可避免地会觉得……失落和不习惯。
她也尝试过点开手游，但浮生录的服务器早已全面关停，页面只剩下黑色的警告提示。
她甚至不死心地在网上搜索林慕时这个名字，但因为涉嫌高危，现在网上已经不允许发布任何与林慕时相关的信息。
唯一还能找到的，就她手机里寥寥几张玩游戏时候的截图。
沈栀会看着照片上的人出神，指尖抚过他的脸，热热的，就像是真的触碰到他一般。
但等她意识到自己在做多荒唐的事时，她又会立刻放下手机，摇头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
明明好不容易才离开游戏，还想他做什么。
————
又一个炎热的正午，离沈栀苏醒已经过去大半个月的时间。
她正扶着脑袋在公司昏昏欲睡，手机上忽然弹出了一条白舒童的消息。
【今天你的设备会被送去销毁，设备一旦销毁，林慕时也就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要不要再来看一眼？】
看到消息的瞬间，沈栀心口猛抽了一下，连假都没有请，起身就离开了办公室。
她一路上给白舒童发了很多消息，却都没有得到回复。
等她来到研究院，闯进办公室时，整个人都已经变得怒气冲冲，“白舒童！我给你发的消息为什么不回！”
白舒童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沈栀，有些没反应过来，摸摸口袋，半天都没能把手机掏出来，“你给我发消息了？”
“我的设备在哪儿。”沈栀沉着脸。
白舒童愣了愣，指着被放在一旁的设备，“怎么了？你要设备做什么？”
“这个设备是我花钱买的，我要自己带走！”
白舒童不明白沈栀为何突然这么生气，只能看了身边的刘妍一眼，“老师，这个她可以带走吗？”
刘研也愣了，一脸茫然：“额，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要带走它做什么？”
“不管我做什么，你们都没有权利随意销毁别人的东西！”沈栀说完，就愤然离开了二人的办公室。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有些懵的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不明所以。
刘妍：“是你叫她来的？”
“不是啊……”白舒童皱眉，“她刚刚好像说什么销毁？老师，你要销毁这台设备？”
刘研也皱眉，“没有啊，服务器都关停了，还销毁设备干嘛？你看看，她刚给你发什么消息了。”
白舒童掏出手机，看着没有任何新增消息的聊天界面，满脸疑惑，“哪有消息啊，她是不是发错人了？”——
第33章
沈栀没有心思再上班, 向领导补请了假后就回了家。
其实按照沈栀这种未经同意私自请假的情况，照理是要被辞退的。但由于她长休回来后，向公司提交过一份特殊的病假报告, 上面有警方的协助声明, 所以领导现在也不敢太为难她, 只是把她从边缘岗位安排到更边缘的岗位。
她把设备放在床头的时候, 根本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非要把这东西拿回来做什么。
“唉…”她长叹出一口气倒在床上。想起刚刚自己凶巴巴的样子，心里忽然还有点愧疚。
白舒童平常本来就很忙，没看到消息其实也正常。而且她和刘妍从头到尾都没阻止过沈栀拿回设备, 反倒是她好像表现得有点过激了……
沈栀咬了咬手指，她想给白舒童道个歉，但打开聊天界面框后，看着屏幕上自己发出的一声声质问, 她又觉得有些生气。
这个设备本来就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的工资买的，现在公司承诺的钱迟迟不到帐，那她要求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又有什么问题！
她没做错什么。
沈栀气愤地把手机甩在枕边，看见摆在床头的设备，心里忽然一阵没来由的躁动和紧张。
刘妍对她说过，服务器已经全面关停，现在已经没有渠道可以进入到游戏中了。
沈栀有些失神地拿起了床头设备, 她可以发誓, 她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就是纯粹好奇, 全息游戏服务器关停的话，里面会出现什么……？
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里面是全黑的, 和手游一样。
除了空气中飘着【服务器已关掉】几个大字，就什么都没有了。
脚下是黑漆漆的一片，好像能恍惚看见地砖，但是掩埋在浓重的黑雾之下，看不真切。
她不知道这个区域的边界在哪里，在黑暗的空间里走了好几步，直到感觉脚尖撞到墙，她才停下来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这个地方太黑太安静，连她自己脚步的回响都显得格外清晰。知道不会有危险后，沈栀也从最开始的提心吊胆，逐渐转化为平静。
刘妍说得是真的，已经没有人能再进入游戏了，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阻隔玩家的待机区域。
至于林慕时……刘妍说他的数据已经和游戏一起被强制休眠了。
沈栀点击了退出游戏，摘下眼罩后，忽然就觉得好累。她本来就是很容易虚的体质，刚才又气又急地跑了一个中午，现在困得只想睡觉。
设备和手机一起被她甩在了枕边，她打完一个哈欠就开始倒头睡了起来。
24度的智能空调呼呼往外吹着根本不冷的冷风，沈栀感觉自己越睡越热，额头和背后逐渐就起了一层黏腻的薄汗。
电子钟上的时间刚跳到14:00，楼上的电钻声立刻就响了起来，一阵又一阵的钻磨声像是要把钉子钻进她脑子里。
“烦死了！”沈栀恼火地踹开身上的被子，恶狠狠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现在是下午2点，正常的施工时间。她没道理要求人家停工，可她真的好累好困，好想睡觉。
神智不清之下，沈栀想出了一个馊主意，她戴上全息眼罩，重新躺了回去。
再次来到这个完全漆黑的空间，温度刚刚好，四周很安静，除了没有床和被子，简直可以说是绝佳的睡觉地点。
沈栀现在首要想解决的是困意，不是舒适。所以她也不挑，随意找了一个黑乎乎的墙角就靠着睡了起来。
本来她还怕这里会有些闷，但睡着睡着，不知道哪里来几阵清风缓缓抚着她的脸颊。沈栀觉得很舒适，直接垫着自己的胳膊就躺在了地上。
她睡得很沉，甚至开始做起梦来。
梦到有人轻抚着她的耳畔，跟她说话。
“不是害怕吗？还回来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
沈栀无知无觉地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斯德哥尔摩犯了吧。”
那声音也轻笑：“胡说八道，什么时候虐待你了？”
“精神上的虐待，不算虐待吗？”沈栀反驳。
那声音沉默了一阵，“回到现实，你觉得开心吗？”
这回轮到沈栀沉默了。
算开心吗？
应该算吧。毕竟她终于自由了，再也没人强迫她，逼迫她做什么了。可她内心似乎又总觉得不是那么开心，心里空空的，好像吃多少食物也填不满。
“……我大概真的病了。”这是沈栀给自己的论断。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那声音也随之变得有些紧张和关切。
“我好像…”沈栀眼眶有点发酸，喉咙哽了哽，有句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也咽不下。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她竟然开始在梦里幻想，幻想自己在和林慕时对话，幻想他们还和以前一般美好，安定。
可是她就是很怀念这样的感觉，她怀念林慕时陪在她身边的每一天，也怀念阿木陪在她身边的每一天。
沈栀沉重地换了口气，一副准备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下次……还会来我梦里吗。”
“你想让我来吗？”他问。
空气中剩下长久的寂静。沈栀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上方，摸不到人，什么都没有，果然是梦。
既然是梦，那坦诚一些也没什么吧？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
似有轻风吻了一下沈栀的额头，那声音变得好温柔，他说：“宝宝，只要你需要我，我永远永远都会在。”
沈栀满意地笑了笑，心里好像没那么空了。
可随后那轻风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略带些严肃道：“但现在不可以再睡了，该起床吃饭了。”
“吃饭？”
“嗯，五点了。”
沈栀睁开眼睛，视线飘忽了一会儿，周围除了黑色，什么都没有。肚子咕噜响了一下，好像确实是饿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点击了退出游戏。
现在正是盛夏，即便到了五点，窗户外的太阳依旧十分刺眼。沈栀下了床，打开冰箱的第一件事，是拿起一罐冰柠茶来消解有些闷沉的暑意。
“哈……”
咕噜咕噜喝完后，她惬意地长叹一声，又躺回床上，拿着手机刷起了外卖。
沈栀不太会做饭，也不喜欢做饭。所以独自生活的这些年，基本都是靠吃外卖生活，久而久之，也觉得有些厌倦。
正当她不知道怎么选时，页面顶部突然叮叮叮地弹出了好几个弹窗，系统给她推送了十几个健康优质的外卖推荐。
沈栀挑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合她胃口的，下完单后，又随手点开一个小游戏，开始玩了起来。
可今天这游戏不知道怎么了，才玩半个小时就显示运行异常，把她强制踢下了线。
沈栀不死心，反复登陆好多次，可不管她重复进入多少次，页面就一直显示「您已游戏太久，需要动动身体哦。」
“什么情况…半个小时也叫久啊？我又不是未成年。”沈栀开始抱怨。
她截图了异常画面，正准备发到社交平台求助，结果一点开首页跳出来的全是「5分钟肩颈放松」、「3分钟护眼操」、「一个月调理气血」、「8种美味吃出健康好身体」。
“…这还是我的账号吗？？”沈栀皱眉点开自己的账号页面看了又看。
其实她几天前就开始发现自己账号变得有些奇怪，偶尔会跳出一些养生类的推送，她本来也没当回事，但最近平台似乎变本加厉，帅哥也不推了，游戏不推了，除了养生就是养生。
“谁要看这些无聊的东西啊。”沈栀翻了个白眼，正想发脾气的时候，外卖电话也来了。
无奈之下，她就只能起床拿了外卖，又随便找了个电视剧，边看边吃。
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手机上弹出了一条消息，是白舒童发来的，让她别忘记明天的心理诊疗。
沈栀只回了一个“好”字，就关掉了聊天框。
吃完饭后，她像是恢复了一点精力，难得地收拾了一下屋子，然后又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明天是周六，因为不用早起，所以熬夜也没关系。但沈栀今天的手机不知道怎么了，推送的都是些很无聊的东西。
还有她最爱看的小说网站，竟然到了十二点就一直显示维护中，无论沈栀重启多少次，都没法恢复。
“算了…还是睡觉吧。”沈栀妥协了。
可她住的地方恰好是夜市的闹区，即便到了十二点楼下依旧是丁零当啷翻炒的声音，油香味也薰得她睡不着。
沈栀拿起枕头边的设备，有些无奈地摇头，“又只能靠你了。”
戴上眼罩，再次进入游戏。
她在漆黑一片的老位置上躺下后，准备闭目酝酿睡意。
这个地方太安静，太舒心，让人很轻易地就忘记外面很多烦人事情。比如每天给她脸色看的老板，和一直在言语上跟她兜圈的sgame财务。
沈栀呼吸声越来越平缓，逐渐就进入了梦里。
“今天的饭好吃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他果然如约来了。
“一般般。”沈栀闭着眼撇了撇嘴。
“不好吃吗？”他似乎很在意沈栀的晚饭。
“谈不上好不好吃，外卖都那样，差不多一个味儿。没有店里现炒的好吃。”
“那怎么不出去吃？”
“一个人不想出门。而且…哪儿来那么钱啊…唉…气死了。”沈栀撅起嘴，满肚子火。
“怎么生气了？”
他耐心问她，说话的同时，沈栀感觉到自己的脸被什么蹭了蹭，痒痒的，但没有温度。
“我的钱啊！！该死的sgame，压着我的两百万不还我，害我又成穷光蛋啦！该死的资本！”
沈栀有些咬牙切齿，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她才懒得上这个破班，经常无缘无故加班不说，还总是故意把别人的事推给她。
以后等她拿到钱，她一定第一时间就把自己领导给炒了。
“那我帮帮你？”他忽然道。
“你？你怎么帮我啊？”沈栀有些想笑。
他能怎么帮她？给她账户里充虚拟币吗？以前倒是可以，现在服务器都关了，她的账号应该也一起被销毁了。
“嗯…帮你许愿。”他轻轻笑着，像是故意捉弄她。
沈栀无语，“你还是帮点有用的吧。”
“那你想要什么有用的？”
她凝眉思考了一会儿，想着既然是梦里，索性大胆起来，“想要你抱抱我。”
空气里忽然没有了任何声音，林慕时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沈栀瞬时有些紧张起来，眉头也紧紧拧起。
寂静良久后，他终于又开了口，可声音却变得苦涩沉重，“…对不起宝宝，我现在没办法抱你。”
沈栀心口绞了一下，好似有根筋一直连到胃里，连带着胃也有些不舒服的抽疼。
“没关系…反正都只是我的幻想而已。”——
第34章
sgame给沈栀预约的诊疗时间是在每周六的下午两点。
沈栀睡醒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二点, 她慢吞吞起床洗漱，又随便吃了一点东西，卡着差不多的时间才出门去了诊疗中心。
她每次都是一个人去一个人回, 但今天出诊疗室的时候, 却看到白舒童正在外面等她。
“你怎么来了？”沈栀微微有些诧异, 心想她难不成是来讨回设备的？
“来看看你, 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白舒童冲她微微一笑。
沈栀和白舒童年纪相仿，但二人在人生上的成就却可谓天差地别。沈栀隐约从别人嘴里听说过，她是刘妍最得意的学生，年纪很小的时候就拿过很多的虚拟科技类的大奖, 算是很厉害的学霸。
而沈栀从小就是普通人，上普通的学，做普通的工作。如果不是那一场意外，或许她和白舒童的人生, 这辈子都不会有相交的瞬间。
“可以。”沈栀点点头，跟着她走出了诊疗室，往附近的咖啡馆走去。
白舒童找了一个没人的咖啡馆，点完单后，就和沈栀一起坐在了店内角落。
二人每次见面的时候其实没什么话聊，大多数时候都是白舒童在向沈栀道歉或者道谢。她心中对沈栀一直有些无法弥补的愧疚，所以总是表现出一副努力想要补偿她的样子。
可白舒童今天的表情却略略有些严肃, 她看着沈栀, 直截了当地问她, “你登陆游戏了是不是。”
沈栀微愣：“你怎么知…？”
话说出口的瞬间, 看着白舒童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沈栀就知道自己被诈了。
白舒童眉头微微皱起，“这件事, 你跟医生聊了吗？”
“没有。”
沈栀不认为这是需要和医生沟通的事情。
“沈栀，这个问题很严重，你不应该瞒着医生！”
“我只是看一下服务器关停之后是什么样子而已，又没做什么。”沈栀垂眸搅了搅咖啡杯中的奶沫。
见沈栀情绪有些冷淡，白舒童放缓了态度，“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怕…怕你生病。”
“我心理很健康，我的报告不是每星期都发给你们看了。”
按照常理，医生和诊疗室都是不可以公开病人隐私的。但由于沈栀的特殊情况，她的心理评估报告对研究院是透明的。
“那是因为你根本没告诉医生实情！受害者重回受害现场，这难道还不是严重的心理问题嘛？”白舒童情绪也逐渐有些激动。
“白舒童。”沈栀手中的搅拌棒被甩在杯沿，发出“汀”地一声脆响，她终于是有些忍不住了。
“不要继续在我身上寻找你那点缺失的道德了，你以为你在关心我，事实上你只是在给自己找安慰。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现在就把两百万打给我，只要钱一到帐，我保证自己什么心理问题都不会有。”
白舒童闻言，眉头紧了一下。沈栀确实给她出了一个难题，“你现在很需要钱吗？”
“很需要。今天拿不到钱，我明天就吊死在你们研究院门口。”沈栀双手一插，往椅背一靠，一副“你看着办吧”的表情。
“今天……有点困难。”白舒童露出为难的神情，“这样吧，你等我一个星期，我先把房子抵押了，看看能先给你多少……”
沈栀听到她实在离谱的发言，难以置信地笑了。
“哇…”
笑完，她又忍不住摇头惊叹，“白舒童，你才有病吧。我看最需要看心理医生的人是你。”
白舒童抿了抿唇，脸色有些难堪，低声道：“确实在看。”
沈栀微愣，嘴角灿烂的笑意在此刻显得有些缺德，她收起嘴角，有些不好意思道：“什么病啊…”
“现在不重要了。”白舒童仰头，对沈栀微微笑了笑，“我能问问你为什么突然想要拿回设备吗？”
沈栀蹙眉，有些怀疑地看着白舒童：“你的病该不会是间歇性失忆症吧？”
“当然不是。”白舒童被她逗笑，“为什么这么说？”
“是你给我发消息说设备要销毁，让我去看看的。后来我问你为什么要销毁，问你能不能退我设备的钱，你就不理我了。”
“我？不可能啊。我没给你发过这样的消息。而且我都问过老师了，她说研究院从来就没有过销毁设备的打算。”白舒童掏出手机，翻开了二人的聊天记录递给沈栀。
沈栀也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也点开聊天界面，两台一模一样型号的手机并排放在桌上，聊天界面内却是完全不同的内容。
“你应该不会为了耍我……故意删掉记录吧？”沈栀紧紧看着白舒童，焦急等着她的答案。
“你觉得呢？”白舒童也皱起了眉头，顿生一股不详的预感。
沈栀拿回手机在手里攥紧，心底有颗刚刚发芽的种子，正像疯了似的疯狂往外抽出枝叶。
“我有事，要先回家了。”
“沈栀！”
白舒童叫住了站起身就要往外走的沈栀，向她确认，“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沈栀浅浅一笑，没有回头。
白舒童看着玻璃窗外正焦急挥手打车的身影，垂头叹了口气。
她本来也想拉住沈栀的，可当她看见沈栀眼中无论如何也掩藏不住的雀跃与生机时，她还是犹豫了。
——
沈栀风尘仆仆地回了家，连空调都来不及打开就直接戴上了设备，来到了游戏中。
“林慕时！出来！”她站在一片漆黑中，略带怒意地喊着。
“是你在背后捣鬼对不对！是你假扮白舒童给我发消息对不对！”
"一定是你！”
沈栀对这个结论没有任何的疑问，这几日以来忽然变得奇怪的手机也终于有了解释。
她都差点忘了，林慕时曾经为了抓她进游戏，甚至可以入侵整条街道的网络系统。现在入侵一个小小的手机，修改一下后台设置，对他来说，应该是易如反掌。
“你根本就没被休眠！你一直在监视我！是不是！”
沈栀喘着气对着虚空的黑暗喊着，可这个空间内除了自己的回音外，就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她攥紧了拳头，脸色也变得难看，“好，你不想出来就算了。我不会再登录游戏了，也不会再给你耍我的机会了。”
说完狠话后，沈栀就真的退出了游戏。她怒气冲冲地摘掉头上的设备，咬着牙道：“死阿木，又骗我，给我等着！”
她打开空调，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又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自己的小姨。
沈栀和小姨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小姨说要给她介绍对象，她当时根本没回。而现在，她拿着手机，快速在屏幕上编辑着…
【小姨，前几天手机坏了，一直没收到你的消息。你说的男孩子资料我看了，条件还挺不错的，公司跟我离得也近。明天他要是有空的话，可以见面聊一下。】
消息发出后没过多久，小姨立刻就发了好几条60秒的语音来。
她先说男方已经同意明天见面，随后又不停地夸着这个男生有多好多好，说沈栀现在一个人，父母又各自再婚不在身边，如果能找个这样的男孩子共度余生就是最好的。让她一定要打扮漂亮点，把握机会。
沈栀把语音转成了文字放在界面上，然后又乖巧地回复了小姨，说自己一定会好好把握的。
等小姨发来见面的时间和地址后，沈栀又立刻点开了某app，搜索起了「相亲战袍」，把所有修身和性感的穿搭都收藏了一遍。
然后给圆圆发了一条消息。
沈栀：【明天要跟相亲对象见面了，我小姨说是特别优质的男生，有点激动。】
圆圆很快回复了一个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圆圆：【？？hello？是本人吗？】
沈栀：【是的。】
圆圆：【心理医生没给你开药啊？怎么讲话疯疯的。】
沈栀：【神经，这个男生不一样。我在公司附近见过，确实挺好的。】
圆圆：【这么有缘分…】
沈栀看着聊天记录，似乎仍觉得不太满意，又去某app上收藏了几条：「如何让crush第一眼喜欢你」「和crush暧昧拉扯的小技巧」
做完这些之后，沈栀熄灭了手机屏。漆黑的屏幕上，倒映出她嘴角阴暗的笑意。
沈栀没有再玩手机，也没有再碰设备，找了一部很耐看的剧，从下午一直看到晚上睡着。
等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电视还在播放。她起床关掉了电视，开始在衣柜里找起衣服来。
因为是相亲，所以很自然地约在晚上六点。但沈栀几乎是下午就开始在房间里鼓捣，很久没化妆有点生疏，弄了好几个小时才终于画出了一个满意的妆。
画完后，她又翻出了一条修身的小短裙，搭配着高跟鞋，对着镜子凹着造型拍了两张自拍和身材照。
沈栀略略p了一下后，把几张照片发给了圆圆。
沈栀：【晚上我穿这个你觉得能拿下吗？】
圆圆：【把大长腿教程发给我。】
【你要拿下什么，k记全家桶吗？今天不是周四啊。】
沈栀：【相亲对象啊！我昨天跟你说过的】
圆圆：【［呆滞］我靠，你说真的啊？我以为你在说梦话！】
【苍天啊！太感人了！这辈子居然能听到你说要谈三次元男人。】
【穿！必须这么穿！迷不死他就是我的问题！】
沈栀：【好滴［害羞］】
发完消息后，沈栀长叹出一口气，脱下身上的裙子，甩掉高跟鞋。重新换了一套普通的白T和牛仔裤，躺在沙发上等到时间差不多时，才终于出了门——
第35章
相亲局就约在一个商场的网红店内。对方看到沈栀的第一眼, 就说了一句：“你长得跟你小姨说得一样朴素，确实挺适合当老婆的。”
沈栀扯了扯嘴角，笑得难看。
这个男人说自己算是小高管, 一见面就开始夸夸其谈, 说自己事业如何不容易, 多需要一个贤内助。又夸沈栀是实用型, 穿衣朴素也不化妆，和他很相配。
沈栀听得颈椎疼，只能瞪着眼睛露出一脸假笑。
网红店的生意实在很好，二人在外面等座就等了两个小时, 等入座时，沈栀整个人的精气都像是被吸干了一样。
“你气色看起来很一般啊，有去做过检查吗？”那男人忽然有些关切的看着沈栀。
“稍微有点气血虚，配过一些中药, 就是老忘记吃。”沈栀如实答道。
那男人立刻皱眉：“那可不行，我妈说了，气血虚生的孩子也不健康。你抓紧调理起来吧，要不然回头我怕我妈不同意。”
沈栀握紧了拳头，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正当她想开口骂人的时候，手机上忽然响起了叮叮叮的电子门锁警告。
那男人看了一眼沈栀的手机屏幕, “你上面一直显示门锁异常, 是不是进贼了？要不要回去看一下？”
沈栀视线紧紧盯着还在不断弹出的警告, 微微笑了笑, “没关系，家里没有值钱的东西，我让物业看一下就好了。毕竟是相亲, 中途离席不太礼貌。”
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本来以为你没什么优点呢，没想到还挺识大体。”
“是么，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沈栀继续微笑。
二人又继续坐了半小时，沈栀全程没几句话，男人则是越说越来劲，甚至连过年回家的事都想好了。
21点30分。
一声吵闹的电话铃声打断了男人的说话声，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网络号码。
“这么晚还有诈骗电话啊，挂了吧。”男人指挥道。
“好。”沈栀听话地拒接了电话。
可接下来的5分钟内，沈栀的电话就像炸了一样，一个接一个的不明电话打过来，让对面侃侃而谈的男人，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你要不还是接一下吧。”他眼中藏着警惕，他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沈栀的催债电话。
“行。”沈栀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后，按下了接听键。
“喂？”她紧紧握着手机，手指也无意识开始发颤。
可电话对面没有一丝声音。
“谁打来的？”对面的男人开口了。
沈栀松手把电话移得离男人近了一些，讲话声音也突然变得温柔起来，“不知道哦~ 可能真的是诈骗电话吧。你刚刚说什么回家，我没听清。”
“哦哦。”男人点了两下头，“我是说，今年过年回家日子正好，咱们就把婚礼给定了。争取明年就把小孩生了，这样三十岁之前，还能再要个二胎。方便你保持身材。”
沈栀低头笑了起来，“你还真是贴心啊。”
“那当然了，以后你做了我的老婆，我肯定千倍百倍的对你好。你现在的工作虽然不怎么样，但是两个人加一起养活小家应该也没问题。”
“你看现在也快10点了，你要是没事的话，要不去我家，我带你看看我新装修的房子。”那男人忽然嘿嘿笑了。
沈栀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微微有些惊讶：“今天晚上？会不会不方便啊？”
“不会不会，我家就我一个人住。”男人的声音逐渐兴奋了起来。
沈栀移回了电话放在耳边，一副犹豫的样子，“这样啊，那就听你……”
“沈栀——！你敢去试试。”
电话那头的男人终是忍不住了，发出一声咬牙切齿的暴怒声。
沈栀对面的相亲男吓了一跳，微微有些生气地看着她：“你电话里怎么有个男的在说话？”
“啊…”沈栀眨了眨眼睛，“诈骗电话里的声音不都是男的嘛？”
“可是他在叫你的名字啊。”男人的眼中又开始露出警惕，“你该不会有些什么纠缠不清的前男友吧？可你小姨说你从小到大都没谈过恋爱，难道她在骗我？”
“没骗你呀，我确实没有前男友。”沈栀浅浅一笑，又对着电话中的人道：“你是谁呀？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电话中的人沉默了片刻，带着怒意，“你知道我是谁。现在，回家。”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今天就是不想回家，你能怎么样？”沈栀发出一声冷笑。
“沈栀！”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似乎是想发火。可紧接着一声沉重叹息后，他又放低了声音妥协道，“你不是说要见我吗？你回来，我等你。”
“嗯。”沈栀挂掉了电话，从餐桌上起身，“这顿我请，钱已经付了。”
“你去哪儿？我们还没谈完呢，什么时候见家长啊？还有那男的谁啊？”男人也着急起身。
沈栀看着对方，忍住了想揍他的冲动，莞尔笑道：“其实，我有个秘密还没告诉你。”
“什么秘密？”
“我身体差，生不了小孩。”
沈栀说完，也不管对方表情如何，径直背着包就离开了餐桌，心急如焚地往家里赶去。
可等沈栀真的回到了家，她忽然又冷静了下来。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昨天才信誓旦旦说永远不上游戏，今天就因为他一句话就屁颠屁颠跑回来上游戏，感觉有点没面子。
她看了设备一眼后，打开了空调，开始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时钟刚指向22：15分，沈栀身上的手机立刻又响了起来。
沈栀看着一连串的陌生号码，嘴角上扬，却没有接。
电话响了几乎快有10分钟，直到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短信，内容是：“接电话，要不然我报警了。”
沈栀这才慢悠悠地按下了接听键：“干嘛。”
“回家了为什么不接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喑哑，既像是生气，又像是松了一口气。
“回家了就要接电话吗？我没听说过这样的规矩。”沈栀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两条小腿在身后交叠着，一翘一翘。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为什么要跟不认识的人出去吃饭，你知道你刚刚有多危险吗？”
“商场里面，能有多危险。”沈栀不以为然。
电话那头的呼气声逐渐加重，像是在强压住怒火：“如果刚才我没有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就…”他说到一半顿住，像是再也无法说出下半句。
沈栀轻笑，不想给他逃避的机会：“是不是什么？”
“算了……”
林慕时哽住，他没办法说出自己的猜测。只是想一想，就让他心痛得连呼吸都带刺。
但可笑的是，他现在根本就没有心口，是他浑身每一个字符都在痛。
可恶的沈栀，她从来就没有在自己面前穿过那样的裙子，打扮成那样漂亮的样子。还这么迫不及待地，去见一个只在公司附近见过几次的陌生人。
甚至！甚至连对方这么明显的暗示都不拒绝！她想做什么！她到底想做什么！
那个男人竟然还口口声声说要沈栀做他老婆？竟然还敢让沈栀给他生两个孩子？他算个什么东西！
沈栀才不是别人的老婆，她是他的老婆！是他三媒六聘，三书六礼娶回家的老婆。就算只是在游戏里，她也不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这样忘记！
他绝对不允许，她只能是他一个人的老婆。任何人，都别想从他身边抢走沈栀！
“李学忠，27岁，东华IT公司后勤部总务组组长，入职五年，……”
林慕时念了一串沈栀相亲对象履历后，声音逐渐平静了下来，“你真的很喜欢他嘛？”
沈栀坐起了身子，忽然有些不祥的预感，“唉！你别发疯啊，他是无辜的。”
林慕时冷笑：“无辜？诱骗一个刚认识的女孩子回家，我不觉得他有多无辜。”
“你要干什么。”沈栀听他的声音，感觉到一丝不妙。
“不干什么。就是顺手查到了一些他收受回扣的证据，看来你的小高管很快就要失业了，宝宝。”
“林慕时！”沈栀开始发脾气了，“你能不能别管别人的闲事了。”
“你是我老婆，怎么能叫别人的闲事。”
沈栀被他叫得心口颤了一下，脸上瞬间红了，声音也变得嘟嘟囔囔起来：“乱叫什么，谁是你老婆…”
“现在不想承认了？”林慕时轻哧了一声，“那你的那些ID是怎么回事？”
沈栀忽然想起自己在很多社交平台的ID都是林慕时老婆，一下子又被噎得说不出话。
“你的小高管，知道你那么爱骗人吗？”林慕时还在揶揄沈栀。
听到“小高管”三个字，沈栀差点没吐出来：“呕——别提他行不行，说起这人我就恶心。”
沈栀的反应让林慕时微微有些意外，“怎么了，我以为你很喜欢他。”
“谁要喜欢他啊！要不是为了……”沈栀及时住了口。
林慕时立刻追问：“为了什么？”
沈栀又翻身换了个姿势，窃窃低笑，“你想知道啊？”
“想知道。”林慕时答得坦诚。
“哦…”沈栀声音微微有些上扬，有些得意，“可是我现在还不想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惩罚你。”——
第36章
林慕时微怔, 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因为太过生气，而忽略掉了很多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