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林慕时面色僵白, 没有预料到沈栀会突然这样睁眼。
她体力不好,每次累了之后都会在他怀里乖乖睡得很香。其实有时候她也会睁眼,但都是倦怠地半眯微张, 一副根本分不清梦境现实的样子。
可现在, 她不但睁开了眼睛, 还像是被毒蛇咬了般, “噌”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
“宝宝,你听我解释……”他跟着起身, 脸上是罕见的慌张与崩溃。
解释……
她寝衣上散开的衣带还缠绕在他的指尖,她锁骨下一大片绵云是他刚刚耐心揉红的。他要如何解释?他根本无法解释。
最要命的是,如果他只是阿木,又怎么会叫她宝宝呢?
她的表情看起来那样失望、冷漠, 就像是在讥讽他的无耻。
沈栀的梦醒了,他的梦也要醒了。
她发现他在骗她了,她生气了,她害怕了。她已经认定他是个可怕的疯子了,她又要离开他了,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了,她再也——
再也……
不会爱他了。
她一定…恨透他了。
他颤着手想摸她的脸, 可眼前忽然就变得模糊蒙白起来, 氤氲的水气困住了他, 让他再也不被允许私自触摸自己的爱人。
她的眼神就像一把锋利的刀, 豁然割开了他的心脏在放血,他好像…又要失去她了。
林慕时脸色惨白,放下了手, 静静等待着她的审判。
时间静止半晌。
沈栀竟兀自躺了回去,双手捂住脸,发出呜呜呜的唔嘤声,脚也不停在被子里乱踢着,像个发脾气的小孩,越嚎越大声。
“怎么了,宝宝。怎么了?”他不知道沈栀怎么了,只能急切地将她搂在怀中,拍拍被子让她平静一些。
被子里的人闹了好一阵后竟然主动往他胸口钻了钻,软声软气地对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愣住了,“你?跟我说对不起?”
“嗯。”她声音闷闷地,“你打死我吧。”
“我有罪……是我对你的友情变质了…我是罪人…我不是故意做你的椿梦的…对不起…以前明明都是林慕时啊,今天怎么就变成你的脸了?我真是该死啊!”
沈栀语序越来越混乱,不知道到底是在和身边人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会这样呢……是我太缺爱了吗?还是太饥什么了…我怎么会沦落到在梦里yy自己的好朋友啊!!好丢人…呜呜呜…真不想活了,我怎么是这种人呐!”
沈栀又恼又娇的样子惹得林慕时心都快化开了。他紧紧抱着她,替她擦了擦鳄鱼的眼泪,“没关系的,宝宝。是梦而已,梦到谁都没关系的。”
当然,也不是谁都没关系。
“真的吗?你不会怪我?”
“我只会开心,宝宝。”
“……好吧,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注意什么?”
沈栀没有再回应他,只是缩在他怀里,逐渐平缓了呼吸。
这次是真的睡熟了。
——
荒唐一夜过去。
沈栀在床上听到围墙外有人窸窣说话的声音,慢慢睁开眼睛。
“我说沈家相公,你娘子还没醒呢?”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略略成熟但听着还算年轻,约莫四十不到的样子。
院子的隔音实在不好,沈栀刚刚睡醒耳朵也更清明,不由得贴近了墙边,听院外二人说话。
随后,她听到一阵清淡笑声,回话的男子声音温柔和煦:“我娘子身子不大好,所以贪睡些。”
“你可别怪婶子多嘴啊,就算是新婚也该早些睡才是。你家娘子既然身体不好,你也不可太过放纵了。你看看这日头,这都什么时辰了。”
沈栀脸色瞬红,脑中翻江倒海地想起昨晚的梦来,羞得咬紧了手指。这个刘婶也真是……她大概不知道阿木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纯情少年,怎么能跟人家说这些!
“婶子说什么呢?”
果然,阿木声音里透着天真。
“诶呦,婶子是过来人,什么不知道。昨天晚上那哭声……”刘婶说了一半顿住,大概也是不知如何措辞好,“好了好了,总之为了你娘子的身体考虑,偶尔放过她些,别总叫她这么伤心。”
沈栀眼前一黑,感觉浑身血液都像是被倒进了大油锅里,底下柴火烧着,就一直翻滚,爆炸,翻滚,爆炸。
她真的说梦话了——
她哭出声了,而且还哭得特别大声!嚎得隔壁院子都听见了。
那阿木一定也听见了!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如果只是哭就算了,就说做噩梦了还能蒙混过去。如果再说出些别的……那她真不如死了算了。
沈栀破防了…
她懊恼地锤了一下墙,结果墙面不知什么材质,竟发出“嘣”的一声巨响。
门外交谈声戛然而止。
“我娘子好像醒了。”
阿木说完这句话后,脚步声便从围墙外转移到了院子里。
沈栀立刻慌乱了起来,左顾右盼地想找地方躲,最后无处可藏,只能裹紧了被子盖住脸。
阿木走进内室,看了看床上裹成一大包的被子,笑了笑,“差点找不到你了,这样不热吗?”
沈栀装睡,没有理他。
阿木无奈,扯开她的被子,“别这样睡,会闷得头晕。盖好了再睡吧,我先去地里把荒草割了,等你睡好了,再来找我。”
“嗯。”沈栀闷闷应了一声,“辛苦你了。”
“不辛苦,你再睡会儿。”阿木替她扯好被子,转身出了屋子,没有停留。
沈栀全程闭着眼睛,眼皮抬都不敢抬一下。她没能遵守自己的诺言,因为她此刻真的没脸见阿木了。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给自己找些借口。
比如说……如果她怪叫就是被狗咬了,如果乱哼哼就是被刺猬扎了,如果不小心叫了…名字,那就是梦里看到他把妖怪打跑了。
等房中全然没有了一丝动静后,沈栀才犹豫着睁开眼睛,昏昏然从床上起身,拖着鞋子走至厅堂。
厅中的桌子上摆着茶水,是阿木替她预备好的。可她喝了一杯后,却觉得难受,这里的水就像食物一样,它只是有一种水的口感,然后在嘴里消失,根本就不解渴,也不入胃。
要不是这一杯水,她差点都快忘记自己是在游戏里了。
“咚咚咚。”
屋外敲门声响起。
“谁啊?”沈栀有些警惕地皱起了眉,阿木应该不会那么早回来。
“姐姐,我和娘亲来找你玩儿。”
门外响起小丫的声音。
“马上来,我换件衣服。”沈栀即刻起身,随手找了一套新买的衣裙换上,出去打开了门。
院外的刘婶看到沈栀披散着头发站在门内,先是一怔,随后笑起来,“沈娘子,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我还以为你起了呢。”
小丫怀里抱着自己的小凳子,笑嘻嘻道:“姐姐羞羞,这么晚还不起。”
“不许乱说,姐姐是累了才睡这么晚。”刘婶拍了拍小丫,又转向沈栀道,“小孩子不懂事,你别理她。”
沈栀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头发,请她二人进屋,“让婶子见笑了,快进来坐会儿吧。昨天你送我发带,我还没来得及谢你呢。”
刘婶笑得爽朗,拉着小丫跟沈栀进了屋,“不值几个钱,小丫说你昨天送了她好些糖,一大早就缠着我说要找你玩呢。”
沈栀笑着替刘婶倒了茶,小丫则是把自己的小板凳放在二人脚边。
小小人儿,小小板凳,就坐在二人中间看着她们说话。
“姐姐不梳头发吗?”小小的脑袋搭沈栀腿上,肉嘟嘟的脸蹭来蹭去,可爱的要命。
沈栀戳了戳小丫的脸蛋,“哥哥不在,姐姐不会梳头。”
小丫闻言立刻从凳子上弹了起来,“那囡囡给姐姐梳!”
沈栀和刘婶互看一眼,“扑”地一声哄笑起来,实实在在被这个小宝贝可爱到了。
“乖囡,别闹了,你会梳什么头啊。”刘婶把小丫按回了椅子上,“还是我替你姐姐梳吧。”
“好啊好啊,娘最会梳头了。”小丫高兴地拍着手。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沈栀有些不好意思,说起来她也挺大个人了,居然还要让别人梳头。
“不麻烦。都是邻居,小丫又这么喜欢你,说不准日后麻烦你的地方更多呢。”刘婶起身挽着她在梳妆台前坐下。
她一边帮沈栀梳着头发,一边问,“你们二人成婚后,头发都是你家相公给你绾的吧?”
沈栀微微蹙眉,“算是吧。”
“昨日他问我时,我还道奇怪呢。怎么会有姑娘,连自己的头发都不会扎。今日才知你是身子不好,想来是他心疼你,不舍得让你自己扎呢。”刘婶笑眯眯道。
“是我扎得难看,要不然也不麻烦他了。”沈栀低头,脸红了一阵。
“两口子说什么麻烦。要我说,男人就是不能太惯着,也不能让他太闲着。我看你家那位是真心对你好的,你就多让他给你干些活,他心里保不准怎么美呢。”
“是么…”沈栀干笑两声,随口应和。
“当然了,这就是夫妻之道。男人,不训不行,手上呢你要多使唤他,嘴上呢你就多心疼他。咱们女人呐,就得心硬嘴软,到哪儿都吃得开。”
沈栀有些新奇的看着刘婶,大约是她固化思维了,她还以为刘婶会同她说些什么夫为妻纲,爱夫从夫的。没想到竟是她狭隘了。
刘婶看她似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又道:“男人嘛,不知足的东西。你要记住,该拒绝的时候拒绝,要自己有主意,别被他一哄就忘了自己。别总那么听话,知道吗?”
第22章
或许是怕沈栀脸皮薄, 刘婶对她说话显然还是有保留的,并不像对阿木那样直白,只是点到即止而已。
但沈栀想, 她昨天大概真的哭得很惨吧。
虽说刘婶有些误会了, 可沈栀心里还是觉得暖暖的。刘婶并非真的八卦或者多管闲事, 而是怕她受伤, 在关心她。
刘婶梳头的动作很快,二人几句闲聊之间,她就已经帮她盘好了发髻,缠上了发带。今日她缠得是红色, 正好配沈栀身上新买的这件红白配色的半臂短襦,显得明艳。
“姐姐真好看。”小丫看着镜子,又看看娘,“娘, 囡囡也想要扎这样的头发。”
刘婶摸摸小丫,“你现在头发太短了,等你长大了,娘再给你扎。”
小丫撅起小嘴有些不开心,“哼,哥哥也不给我扎,娘也不给我扎。囡囡不跟你们玩了, 我跟小黄玩。”
说着便跑出了院外, 一屁股坐在地上跟小黄狗玩了起来。
“你看看这孩子, 真是皮得管不了。”刘婶无奈地看着院外, 跟沈栀抱怨。
“小孩子嘛,都这样。”沈栀安慰她,“而且小丫这么可爱, 有她在身边还是很幸福的吧。”
刘婶看着院外天真玩闹的小宝贝,满足地笑了笑,“是呀,有她在才觉得日子一天比一天有滋味,我现在呀什么都不想,就想看她平安长大。”
“你们成婚多久了,怎么还不要一个?”刘婶忽道。
“啊…?”沈栀被空气噎了一口,“额,不着急。”
“我看你那么喜欢孩子,是他不急?”
“…不是他,是我。”沈栀真怕刘婶等会儿热心过了头,以为她喜欢小孩就偷偷找阿木说小话。
“你?不会吧。你看你跟小丫玩得多好,又温柔又耐心的,怎么会不想要呢?”
沈栀微凝,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
毕竟玩和生,是两码事,看到可爱乖巧的小朋友,跟她们玩玩游戏,聊聊天,她会觉得很开心,很治愈。
可如果生一个自己带,那于她而言几乎就是地狱。她没那么多的高精力可以付出,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应该算是一个不婚不育主义者。
“我身体不好,生不了。”沈栀想到了一个完美避开所有后续的答案。
“哦…”刘婶面色僵了僵,有些尴尬。随后又温声安慰她,“慢慢养,以后就好了。”
沈栀笑了笑。
刘婶看了眼天色,“眼看着就到中午了,你一个人在家做饭也是浪费,不如上我那儿,我给你和小丫做南瓜馒头吃怎么样?”
“南瓜馒头?”沈栀双眸颤了颤,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时候,还住在老家的时候,沈栀的奶奶经常会做南瓜馒头给她吃。只是她好几年没回去,也很久没有尝过那个味道了。
“是啊,你喜欢呀。那快走吧,你喜欢我教你做。”刘婶热情地拉着她往家里走。
沈栀本来是不想吃的,可是她拒绝不了刘婶的热情,也拒绝不了再闻一闻熟悉的香味。院外的小丫一听说要做南瓜馒头,小狗也不玩了,巴巴得跟着俩人回了家。
刘婶家的屋子比沈栀家的稍微大些,厨房也更大,灶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架子上都有鲜菜鲜肉,比沈栀家那个空荡荡的厨房有烟火气多了。
刘婶在灶台上忙活,沈栀帮着烧火,小丫就黏在沈栀腿边,抱着她的脖子,姐姐姐姐地叫,说不完的话。沈栀恍然觉得,好像回了老家。
“乖囡,自己玩儿去,别老这么缠着你姐姐。看你一手的面粉,把姐姐衣服都弄脏了。”刘婶有些看不下去了。
“不要!”小丫紧紧抱着沈栀的脖子抗议道:“等哥哥回来了,姐姐就不陪我玩了。”
“不会的,等哥哥回来了,哥哥和姐姐可以两个人一起陪你玩呀。”沈栀歪头学她说话。
小丫撅起嘴,趴近了沈栀耳边低声道:“哥哥很小气,不让我跟姐姐玩。”
沈栀闻言,有些诧异,“怎么会呢?是哥哥跟你说的?”
小丫摇摇头,“不是,但囡囡就是知道,他不喜欢我跟你玩。”
刘婶听见二人谈话,走到灶台轻拍了一下小丫的屁股,训道:“人小鬼大,不许这样在背后乱说哥哥坏话。回头哥哥该生气了。”
小丫被娘亲打了屁股,有些委屈地躲在沈栀身后,搂她搂得更紧,“小丫没有乱说。哥哥的眼睛,像毒蛇。看着我的时候,好凶,好可怕。”
“毒蛇?”沈栀脸上不由露出惊讶,“哥哥怎么会像毒蛇呢?”她无法想象那样温柔纯澈的一双眼睛,怎么能跟毒蛇联系在一起的。
刘婶手中揉着面团,一边斥了小丫一声:“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沈家哥哥那么温和的一个人,怎么这样说人家。”
“哼!”小丫见两人都不信她,短短的小手环抱在胸前,学着大人的样子,高高撅起嘴,“哥哥就是坏人!你们都被他骗了!”
“好了好了,哥哥是坏人,我们悄悄说就行了。别让他听见了,知道吗?”沈栀强忍住笑,一手抱住小丫挠她的嘎吱窝。
小朋友就是没心眼,一旦玩起来就什么都忘记了,只顾着“咯咯咯”地和沈栀玩着挠痒痒的游戏。
刘婶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把南瓜馒头蒸好了,沈栀闻着味道,眼眶里也热乎乎的。
只是馒头吃在嘴里,只有转瞬即逝的甜味。她甚至还来不及吞咽,馒头就已经在她口腔中消失。
“好吃吗?你喜欢吃就多吃几个,今年收成好,南瓜都吃不完呢。”刘婶见沈栀越吃越慢,以为她是有意节省。
油锅里还在炒着热菜,噼里啪啦地,只能听见爆起的油响。沈栀目不转睛地盯着锅,无声地笑了笑,“好吃,就是我胃口不大好。吃多了不舒服。”
“那就带几个回去,晚上和饭一起蒸。我给你相公也拿几个。”铲锅的手停了下来。
爆油声停止,沈栀正想推脱,却忽然听见外边一声比一声愤怒的呼喊。
—— 好像,是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第23章
时值正午, 无人的小院中,一只竹筐落地。
“我回来了。”
随着一声呼喊,少年人拍了拍袖子走进屋内, 目光扫视了一圈后, 略带疑惑地抬步走进内室, “还睡着?”
可内室中, 只有一张空荡的床和被掀开一角的被子。
他眸色飓变,即刻回身又向厨房,里面同样空空如也,不见一人身影。不大的屋子几乎一眼就可以望尽, 除了柜子,根本藏不了人。
他又疾步走向柜子,扯开了柜门。柜子里少了一件衣服,月白色的寝衣也被揉成一团随意丢在一角, 两个袖子还都外翻着。
看得出来,衣服主人在离开的时候,有多紧张与急迫,像是一刻也不愿意多停留似的。
指甲嵌入柜门,发出断裂的声响。他轻吸了一口气,迅速闪身又至院外。
“沈栀…”
“沈栀——”
他站在巷口一声声地呼喊着,好似淬了毒般的眼睛, 狠狠剐过眼前每一个角落, 甚至像是要穿透层层厚墙去寻找她的踪迹。
可是他的呼喊没有任何回应, 他绕着院子外的路寻了很多圈, 都再也不见那个身影。她就这样消失了,没有一句音讯。
她走了…她又骗他了。
原来她说的以后会注意,是准备离开他的意思。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明白。
是在这里过得不够好吗?是觉得阿木不够好吗?
“沈栀……”他绝望了。
沈栀走了, 他浑身脉络也都随之被抽干,像一滩烂泥一样,靠着墙滑落在地。
不,他还不如一滩烂泥,烂泥还可以粘在她脚底,跟着她去任何地方,让她一辈子都甩不掉自己。
而不是像他现在,轻易地又被她抛弃。她一点都不在乎他,他已经想尽办法变成她想要的样子了,她不喜欢的东西,他也都已经扔掉了。
可她为什么还是不要他?
她不要林慕时,也不要阿木。
她怎么可以这么狠心,这么薄情。
被碎发遮挡住的双眸晦暗漆黑,他紧咬着牙,嘴角绽开似有若无的阴森笑意,指尖深深陷入掌中,直至渗出血来。
他喃喃念着她的名字,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沈栀……
沈栀……
不可能让你走的,不可能放你走的。
等着吧,我很快就会找到你。
不管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抓回来的。
不够喜欢这张脸是吗?不想再看到这张脸是吗?好,那我就再换一张脸,再换一个身份,一直换到你像以前一样那么爱我为止。
这里留不住你,那我就再造一个地方,困住你,永永远远困住你,直到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为止。
不会让你那么好受的,不会让你有机会喘息的。如果你一定要喘息,就回来我身边吧。回到我身边,我就让你呼吸。
我会一直一直一直缠着你——
永远永远。
这是你欺骗我的代价。
哪怕你有本事逃出游戏,我也有办法抓到你。
沈栀,你了解我的,我向来说到做到。
——
烈阳下,袅袅人影伴着南瓜香气缓缓靠近他脚边。那人蹲下身,鲜红的发带顺风扬起,拂过他眼前,好似灰冷世界里陡然亮起的一抹焰火。
“坐地上干嘛?找你半天。”——
第24章
沈栀在刘婶家听见阿木喊她, 正想出门就被刘婶拉住硬是往怀里塞了几个馒头。可等她兜着馒头走出刘婶家,却又不见阿木身影。
走进自家院子时,也只见地上倒落着一个竹筐, 两把草镰被零落甩落至竹筐外, 无人拾起。
院子里没人, 沈栀只能又兜着那几个滚烫的馒头往外去找阿木, 可她走了一段路都没看见他的踪迹。最后还是在回家的路口,才看到一个屈起一条腿瘫坐在地的人影。
他单手搭落在膝盖上,低垂着头,额前碎发遮掩住了整张脸, 看起来像个狼狈又失意的酒鬼。
如果不是看到他身上熟悉的衣服,沈栀差点都要拔腿开溜了。
“烫死了。”沈栀把南瓜馒头往他怀里一塞,又跪下身,歪头捧起他的脸, “你该不会是饿晕了吧?”
可沈栀没有料到,她捧起的脸竟像是刚哭过,眼眶红红,脸颊湿润,看向她的眼神——深深的痴缠,怨愤与委屈。
就像一只被主人丢下后,隔了很久很久才捡回来的小狗。
“阿木…”沈栀怔了怔, “怎么了, 谁欺负你了?”
“沈栀…”他眸色一暗, 声音沙哑着, 不由分说就扣住她的脖子,猛地将她按进了自己怀中。
猝不及防前倾的失重感,让沈栀心脏“咚”地急跳了一下, 呼吸也瞬间滞停。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刚刚好像看到了——
看到了小丫说的那种,毒蛇般的眼神,一闪而逝。
时间仿若在此刻静止,她听到身前人一声深长的叹息,似乎是确定了她是活的,在庆幸。有些沉重的脑袋埋她颈间,轻轻蹭了蹭,又像只小猫一样在她身上嗅嗅。
“你刚刚去哪儿了?”他问。
“刘婶家,她给我们做了南瓜馒头,是不是很香?”沈栀感受到他情绪低落,便也就任由他抱着了。
“有人抱过你了,是谁。”他声音有些冷,又有些酸。
沈栀想笑,“不就是你嘛,现在还抱着。”
阿木像是被她这话哄好了,轻哼了一声,“除了我。”
沈栀眉心蹙了蹙,感觉阿木变得有些奇怪,说的话也奇怪。说得好像她会大白天跑去外面跟别人偷情一样,难道在他眼里,她就是这么不守——道德的人吗?
“你说有就有啊,证据呢?”
“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我闻到了。”他明显有了些小脾气。
沈栀闻言轻愣,想起小丫抱着自己的脖子咿咿呀呀的样子,不禁低头笑了声,“那你仔细闻闻,是面粉味,还是小朋友的糖葫芦味?”
阿木似乎是没听出她的玩笑,竟然真的仰起头凑上了她颈间,鼻尖游移向上,蹭得她头皮发麻,腰也差点塌软下去。
他沿着颈侧一路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像是要将她的气息全部灌入身体里,直至温热湿濡的唇瓣碰上她耳后,才在耳边沉重呼出一声轻喘。像恶作剧。
沈栀浑身一颤,温热气流带来的强烈反馈让她下意识蜷紧了小腹,不自觉往上抬了下身子。等意识到自己可怕的反应后,她如临大敌般用力推开了阿木,涨红着脸,怒目而嗔:“你是狗啊你!”
“是。”阿木目光紧紧锁着沈栀,认真得可怕。
沈栀浑身都被他盯得发毛,脑中又想起昨晚的梦来,只能心虚地移开视线,站起身子道:“回家吧,等会儿被人看见,还以为我不给你吃饭,虐待你呢。”
“嗯。”阿木闷闷应了一声,拿起了被沈栀放在身上的几个馒头,扶着墙从地上站了起来。
“馒头还热吗?”沈栀伸手搀了他一把。
“热。”
“那你吃点吧。别人干活都吃饭,就你不吃,我怕你饿死啊。今天地里的荒草割得如何了?下午还去吗?如果太累的话,我去也行……”沈栀不敢抬头看身边的阿木,只是不停地说着话,假装一切如常。
在她一个人喋喋不休的独角戏中,二人踏入了自家院子。阿木转身关上了门,又扶起地上的竹筐,将两把草镰都收好放在了筐内。
“要不然下午你在家休息吧,我去割一会儿。”沈栀提议道。
阿木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头上下环视了她一圈,抿直了双唇,“刘婶替你梳的头发?”
“嗯,还好吗?”沈栀转过身,把背后盘起的发髻露给他看。
“不好。”他道。
“哪里不好?”沈栀伸手摸了摸并未松散的发髻,起身往屋内走去。她想照镜子看看阿木说的不好到底是哪里不好。
可她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明明跟早上梳好的时候一模一样,“挺好的啊,哪里不好了。”
沈栀说完,视线看向镜子里那个出现在她身后的身影,忽而一愣。好奇怪,蓦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回到这个游戏的第一天,林慕时好像也是这样站在她背后,有种像鬼一样窥伺她的感觉。
刚刚阿木身影出现在镜中的一瞬间,就那一瞬间,她竟然感觉自己身后站着的人好像不是阿木,而是林慕时。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清晰的脸,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的感知好像又出问题了。
好像就是因为昨天的一个梦,她现在竟然开始无意识地将两人混淆在一起了。真是糟糕,太糟糕了。她觉得自己当前最该做的,就是赶紧找点正事做,别再思…那个什么欲了。
“你说过以后头发都只交给我的。”
内室中幽幽响起怨声。
沈栀扶额,难道是她记错了吗?她记得自己说得明明是交给他,哪有说只交给他?
“我那是跟你开玩笑呢。你平日里干活就挺累了,梳头发这样的小事我自己跟刘婶学两天就会了。”沈栀从他身边走过,移步到厅内想坐着冷静一会儿。
阿木紧跟着她也出了内室,怨道:“你觉得我梳得没有刘婶好是吗?”
“你别胡思乱想,我没那个意思。”
“那就让我梳。以后,也只让我梳,好不好?”他蹲下身,将手放在她双膝上,仰头看她。
他好像已经猜到沈栀喜欢他的眼睛了,每次想要达到什么目的,就会用她拒绝不了的眼神看着她。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很奇怪。”沈栀果然又没拒绝。
“哪里奇怪?”他嘴角挂着得逞的笑意,问她。
沈栀其实不喜欢安慰人,更不喜欢追根问底。并不是因为她冷漠,而是因为她的共情能力太强。她很怕去溯源别人的痛苦,因为她一不小心,就容易把别人的痛苦,混淆成自己的。
所以平常遇到需要安慰人的时候,她也都是糊弄着,随口安慰几句就过。正因如此,她的朋友也很少,只有一个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好闺蜜圆圆。
可是阿木对她而言,似乎又有些不一样。她竟然开始想要去了解他的痛苦,了解他的伤心与失落。
“刚刚为什么要坐在路口?你好像很伤心。”
阿木垂眸,声音又开始沙哑,“因为找不到你。”
沈栀睫羽微颤,整颗心像是被人抓在手里狠狠攥紧似的疼。
其实她心中大概也是这样的答案。她知道自己如果离开,阿木或许会比她更伤心。可是当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又是另外的感觉。多了一种无法释怀的酸楚,好沉重。
“你以为我不告而别了?”
“嗯。”阿木低低呜咽一声,把头靠在了沈栀的膝盖上,乖乖的,像小丫一样。
沈栀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不会的。我要走的话,会提前跟你说,不会让你这么伤心的。”
“不要…”他侧过脸,看向沈栀的眼神更像是撒娇。
“不要什么?”
“不要走。”
“嗯?我怎么记得昨天有人说,让我自己回玄京去?”
“昨天是昨天,现在是现在。”
沈栀不可置信地笑了一声,她不明白怎么有人可以做到明明理亏却又理直气壮的。
“别坐地上了,起来,坐这里。”沈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凳子,说起别的事来,“认识你这么久,今天还是第一次听你叫我的名字。诶?不对,算起来,好像我们认识也没那么久。”
沈栀开始掰起手指,粗略一算,他们认识至今可能甚至不足十日,但或许是经历的事有些多,她竟觉得自己和他就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一样。
“时间不重要。”阿木起身时握住了她的手,将椅子挪得离她近了些,“你喜欢听,以后我就叫你阿栀好不好。”
“阿栀?”沈栀稍愣,以前没有人这样叫她。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喊出来,感觉有点奇怪……黏黏糊糊的,好似耳语一般,太亲昵了些。
可是她想起自己又总叫人家阿木,如果不让他叫好像又显得有些双标了。
“叫沈栀的时候,总觉得你离我好远。我想离你近一点,就叫阿栀好不好?”他微微撅起嘴,像是在央求。
沈栀微叹,这么小小的要求,她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要拒绝,“好吧,你开心就行。”
“阿栀。”
“嗯?”
“阿栀。”
“在呢。”
“阿栀。”
“够了,别跟叫狗似的。”——
第25章
沈栀后悔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打开了阿木的哪个开关, 自从她同意他叫自己阿栀以后。他就跟黏上自己似的,总是喊个不停。
“阿栀,我折了些杏花插在瓶子里, 你看看喜欢吗?”
“阿栀, 我觉得两件衣服换着穿太少了, 明天我们再去多买几件吧。”
“阿栀, 我腰带缠不上了,你帮帮我吧。”
“阿栀,我腰带解不开了,你帮帮我吧。”
“阿栀, 小丫有那么好吗,为什么你又要找她玩,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
“阿栀……”
“够啦!够啦!”沈栀捂住了耳朵,有些生无可恋。
才一天, 她的耳朵就要起茧子了,“你是一个大人,你应该学会独立行走,知道吗?不能像小朋友一样总是黏着我。”
“那小丫黏着你就可以吗?”阿木声音里带着些骄蛮,“上午不是刚从她家回来,现在又去做什么。”
沈栀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首先,小丫是很可爱的小朋友, 她闲着没事跟小朋友玩一玩也很正常。其次, 她也没别的事做了, 下午太热, 她和阿木两个人都没去地里,她喊他一起去刘婶家玩他也不去,还发小脾气。
自从她把阿木从路口带回来后, 他整个下午就跟犯了病没吃药一样,完全变了个人,不仅黏人的要命,甚至连小朋友的醋都要吃。
沈栀察觉出了一些问题,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认真道:“阿木,我觉得…你可能得了分离焦虑症。”
“分离焦虑症?”他歪了歪头,像是不太明白沈栀的意思。
“嗯,这是一种心理疾病。”沈栀伸手指了指他的心脏位置,“就是这里,出了一点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你太依赖我了,知道吗。这样很不好,我可以是你最好的朋友,但不可以是你唯一的朋友,如果你把所有的情感都只投射在我一个人身上,我的压力会很大,会让我不舒服,明白吗?”
沈栀很珍惜和阿木的感情,所以并不想要让这段友谊变味。她以前了解过一些心理方面的内容,所以能大概分析出阿木现在的状态,就是很典型的分离焦虑。
她觉得阿木之所以这么害怕失去自己,是因为他只有她一个朋友,如果她消失了,他理所当然会觉得孤单和无助。
可沈栀是注定要离开的,无论是回到现实,还是被林慕时抓走,她都不可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抓紧时间带他多认识一些好朋友。
虽然她自己也不是一个爱交朋友的人,但在她的世界里,她有手机,电脑,游戏,有很多很多东西可以陪她打发时间,所以她通常不会感觉到孤独。
如果不是被困在这个游戏里,她可能永远也不会意识到,当一个人什么都没有,甚至连朋友和依靠都没有的时候,有多可怕。
“明天,等忙完地的事,我和你一起在村里多逛逛,看看有没有跟你年纪相仿的朋友,大家多聊聊天认识一下,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脸色意料之中的沉郁,“我不需要认识别人。”
“别那么犟。我早晚要走的,万一哪天我被林慕时抓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又没有朋友……”
沈栀话还未说完,就看到阿木整张脸黑得吓人,直直扫来的目光冷得她发怵,让她有些不敢再说下去。
二人的视线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阿木鼻间发出一声轻哧,侧过脸阴沉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既然还没走,就别总想着要走的事。”
“好吧。”沈栀无奈怂了怂肩。他不领情,她也没办法。
“不是说要去刘婶家嘛,你去吧。”阿木起身,背对着她往厨间走去。
“你呢,真的不和我一起?一个人在家不无聊吗?”沈栀见他情绪平稳了些,不再黏着自己了,便再次发出友好邀请。
阿木弯腰在厨间整理起了村长送来的那几筐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你自己去吧,早些回来就是了,天黑不安全。”
沈栀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堵着,忽然酸酸胀胀的。好似有一种名为“舍不得”的情绪,从她心口一点点生长了出来。
“算了,这个点人家都该做晚饭了。去了万一留我吃饭,怪尴尬的。明天吧。”沈栀收回了踏出门外的脚步,转身又向厨房,“你在理什么?我和你一起。”
可等她走进厨房,却发现阿木只是把菜筐里的菜挪到了米筐里,又把米筐里的米挪到了菜筐里。
沈栀愕然,忍不住摇头笑了。上前搀起还在装忙的阿木,挽着他的胳膊道:“好了,别累死你了。出去逛逛吧,不逼你跟别人聊天,就我们俩。”
阿木倒是坦然,被发现在装忙也只是无辜地眨了眨眼,没有丝毫被抓包的羞怯。唯有看到沈栀挽住他的胳膊后,嘴角才浅浅上扬了一些。
两位不用吃饭的仙人在最不合适的时间出去逛了两圈,沿路闻着各家飘出的饭菜香味,没走多久就意兴阑珊地回了家。
入夜。
沈栀换下寝衣躺在床上却不太敢睡,一直咬着指节,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待困倦之意悄然爬上来,她就咬得更紧一些。
不知硬抗了多久,她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和衣料簌簌摩擦的声响,脊背上一袭凉风涌入,被子被掀开了一角。
“阿木?”她诧异起身,只见黑暗之中有黑影俯身僵停在她床边,一只膝盖搭在床榻上,简直就是一副要睡上来的姿势。
“大半夜的,你要吓死我呀。”沈栀捂住心口埋怨了一句。
“你…还没睡?”
阿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
“嗯,今天睡不着。”沈栀应道。
其实她不是睡不着,而是根本不敢睡。她几乎能预感到,只要自己一睡着,就又要做那些奇怪的梦。
沈栀戳了戳掀开她被角的那只胳膊,“你这是干嘛?”
“经常听到你晚上踢被子,怕你着凉了,过来帮你掖一下被角。”阿木松手直起身子,被角落下,又重新盖回了沈栀身上。
“可是…你刚刚明明在掀我的被子啊?”
漆黑之中,只有漫长的沉默,周围静得像是能听见绣针落地,听见对方呼吸暂停。
沈栀意识到自己似乎问了一个不太好的问题。她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能从消失的呼吸声里感受到一丝平静的慌乱,就像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借口。
“你是不是累了,也想睡一会儿?”她径直下了床,替他找了一个借口,“你也确实该累了,今天留给你睡吧,反正我也睡不着。”
刨根问底不是沈栀的性格,但逃避是。
她不知道阿木为什么要掀她的被子,也不想知道。比起什么都问得很明白,她更愿意就这样稀里糊涂什么都不要想,就糊弄过去就好了。
他可能是真的什么都不清楚,单纯帮她重新盖一下,但因为手劲太大才不慎掀开了被子。也可能是白天的事他还没缓过来,太依赖她了,一时糊涂才想靠着她睡。
无论是什么理由,反正现在,她已经下床了。这件事,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你要去哪儿?”
阿木也跟着她走出了内室。
“睡不着,院子里坐会儿吧。”沈栀没有点灯,只借着昏暗的余光在厅中摸到了一只靠背椅子,提着去了院子里。
沈栀放下椅子,仰头望着星空安然坐了下去,余光瞥见阿木在她身侧幽幽站了一会儿后,又回了屋内。
幽蓝夜空中星星密密麻麻,像洒落在蓝丝绒地毯上的一大片闪粉,又小又细微,很梦幻,却又很不真实。
她小时候经常会在睡前看星星,所以她知道肉眼所看到的真实星空是什么样子的,细小的星星如果离地球太远,就只能湮没在黑暗中,它发出的幽微光亮根本就不会被人类看见。
就像此刻的她一样。
“这个椅子太硬了,靠着软垫吧。”
阿木不知是什么时候又站在了她身边,往她身上披了一件外衫后,又轻拨开她的身子,往她背后塞进一只软垫。塞完后又捞过院子里的一只小矮凳放在沈栀脚边,“把脚放在上面会舒服些。”
沈栀听话地把脚放在了矮凳上,确实比刚才傻坐着舒服了许多。阿木对她总是这样细心,事事都能替她想得周全。
她忽然在想,如果不是游戏就好了。如果不是游戏,或许她会回应吧。
“你不去床上睡会儿吗?”沈栀问他。
“我不用睡觉。”他又重复了一遍。
“那你也拿个椅子,我们一起看看星空吧。”
阿木自然不会拒绝沈栀的邀请。
院中并肩而坐的二人各自仰起头,痴痴看着星空,似是各有心事。
一阵夜风忽起,杏花簌簌落在沈栀肩头,她侧过头想拂开肩头落花,眼前却闯入一双比星空更璨然的眼眸,像是早已经默默注视了自己很久很久。
她深吸了一口气,发现那双裹缠着浓重爱意的眼睛离自己越来越近。好黏,为什么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可以这么稠黏?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靠近而已,她就已经微微发热,无法呼吸。
拒绝他,用力推开他。她这样告诫自己。
可当她伸手碰到他的脸,掌心触到温软的脸颊时,手上好像又忽然使不上力气。
她根本不像是在拒绝,反而像是邀请。
他的脸带着她的手一起向她靠近,缠绵的视线从她的眼睛,慢慢滑向她微微轻启的双唇。好似只用眸光,他就已经将她吻了一遍。
炙热的呼吸随之而来,沈栀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快。二人鼻尖相抵,像是再也无法更进一步。
“阿栀,可以吗?”
耳鬓厮磨般的声量如此缱绻,他在等待她的应允。
沈栀微微垂眸,犹豫不决。
寂静无声的夜色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生怕一口气把眼前人吹散似的,“阿栀,你可以什么都不用想,我不需要你负责,也不会给你压力。只要你能开心,以后怎么样我都无所谓,你要离开,我也同意。我只是想问你,现在,此刻——”
“你想亲我吗?”——
第26章
沈栀眼眶一酸, 难以置信地看着阿木,忽然好想哭。为了自己,也为了阿木。
她心里在想什么, 他好像全都知道。她应付不了朋友以外的关系, 他也知道。他说他什么都不要, 只是想听她内心最真实的声音, 就这么简单而已。
肩上还未来得及拂走的杏花自己滚落了下来,正躺在沈栀心口。她略略低下头,碰了碰阿木的额头,轻轻“嗯”了一声。
阿木嘴角漾起满足的笑意, 缓缓歪过头,轻轻浅浅碰了一下她的唇,移开,看了她一眼, 又碰了一下。
他的表情看起来生涩又为难,沈栀被他逗笑,指腹轻刮了一下他的唇尖,“不是这样的,笨蛋。”
“那是怎……”
下一瞬,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疑问都被绵软清甜的唇瓣尽数裹含,她温柔又缓慢地吮吻, 像是遥远不可及的神女终于肯为久旱的枯树洒下一点甘霖。
沈栀意料之外的主动让阿木的呼吸也瞬间混乱起来, 他攥住椅背的那只手已经青筋横起, 而另一只, 却只能轻抚在她背上,几乎不敢用力。
柔软,馨甜, 魂牵梦萦。她在主动吻他。
这样的想法一旦出现在他脑海里,就让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呼吸。
不是在遵循剧情,也不是在她所以为的梦里。
她很清醒,很热情地在主动吻他。她喜欢阿木这个身份,她接受他了,她的心里终于有他的身影。不是林慕时也无所谓,她喜欢谁,他就变成谁。
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幸福感将他包裹,让他脑袋有些发涨发烫。他的阿栀努力教他学会亲吻的样子,好可爱,好诱人,好想立刻就把她裹进怀里,一口口吃掉。
但现在不可以,现在要让她掌控节奏,不可以让她害怕,不可以给她压力。日子还很长,他的心意,她早晚都会尽数了解。
“阿栀…”他双眸近乎失焦,在她松开的间隙,迷恋地呼唤她的名字。
可沈栀挪开身子后,却好像没有要继续下去的意思,阿木迷惑地睁开眼睛。
“你身上好烫啊。”沈栀皱起了眉,用手贴了贴他的额头,“怎么比滚水还烫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比滚水烫或许是沈栀有些夸张,但确实烫得不正常。
“没事。”他抓住沈栀的手握在掌间,双眼迷离着,一副还未尽兴的样子,又追着沈栀学着她教的样子再次吸吮起来。
这次,他像是有了足够的理由,将沈栀牢牢锁在了怀中,加快了节奏,直至沈栀快喘不上气,不断拍着他的肩膀,他才恋恋不舍地松了口。
“你不对劲啊。”
沈栀从椅子上起身,伸手摸上了他的颈后。阿木还未反应过来,她又一把撩起了他的袖子,手背刚一贴上他的胳膊就瞬间弹开,像是碰到烧红的铁板。
“你真的没有不舒服吗?你都快把我烫死了。”沈栀神色慌张,好似生怕阿木会爆炸一样。刚刚要不是隔着衣服,她感觉自己都要变铁板烧了。
“没有不舒服啊…”阿木拧紧了眉头,其实头确实是有点晕乎乎的,但不是不舒服,“我烫伤你了吗?”
沈栀摇头,即刻去屋里拿了一块脸巾出来,浸了凉凉的井水后敷在他额头上散热。可效果似乎不佳,敷了片刻,他脸上还是很烫。
“可能是这衣服不散热,要不然……你把衣服脱了吧?”
“你要我把衣服脱了?”阿木脸色瞬红,看起来更烫了。
沈栀可以发誓,她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她是真的快急死了。刚刚是她昏头了,完全没有想过一个程序简单的npc能不能接受得了这样超出的行为。
她今天确实没做梦,但好像做了比梦更可怕的事。
她好像……把阿木弄坏了。
“脱了试试看啊,要不然温度一直下不去怎么办。”
沈栀急得都快要自己上手,阿木见势立刻起身退了一步,低哑着嗓子道,“我自己来吧。”
如果是沈栀动手,恐怕就真的一直下不去了。
粗布麻衣褪落,露出精瘦紧实的肌肉,薄肌身材,平常看着并不健壮,唯有脱下衣服才看见藏匿其中的诱人曲线。
他的肌肤因为发热而泛出微红,沈栀视线不受控制地滑向线条流畅的腹部,连一呼一吸之间起伏都格外明显。
她不由一怔。
怪不得,给他缠腰带的时候,总感觉他那么宽阔。sgame未免太实在了一点,居然把路人的身材都做的这么——
当然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沈栀拍拍自己差点混沌的脑袋,赶紧又拿脸巾沾了新的井水盖在他背上降温。
夜已渐深,空气中的温度降了不少。阿木就这样敷着湿布被沈栀放在院里晾了好一会儿后,身上的浅红才终于淡下去一些。
“阿嚏——!”
有花粉飞进了他鼻子里,他压着声音轻轻打了一个喷嚏。
坐在椅子上刚刚有些睡意的沈栀,听见声响立刻清醒了过来,“糟了糟了,我睡着了。是不是晾太久着凉了?”
说着,她又十分慌乱地把自己身上的外衫裹在了阿木身上,抱着他用力搓了搓。
阿木垂头蹭了蹭沈栀的胳膊,声音听起来虚弱了好多,“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现在好冷。咳咳……”
说罢又轻咳了几声
“冷?那我扶你去床上暖一会儿吧。都怪我,害你晾了这么久。”沈栀扶起阿木,两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屋里走。
沈栀感觉到阿木身体好像真的出了一些问题,连脚步都比前面虚浮了许多,一直往自己身上靠。她好不容易将人挪到床榻上,又发现他浑身都在抖。
“这么冷吗?裹着被子就好了,很快就不冷了。”沈栀替他将被子裹得紧了些,将四个角全部压在了他身下,裹得像个暗黑鸡肉卷。
屋内比屋外黑了许多,沈栀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坐在床边用手贴了贴他的额头,“你身上这么冷,额头居然还烫着。不行,我还是去街上给你买些药吧。”
这是沈栀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别去。”
微热的手拉住了沈栀,“太晚了,不安全。我没那么严重,就是有点冷。”
“可是你的手很热啊。”沈栀怀疑阿木对温度的感知出问题了。
“……骨头冷,盖着被子也冷。咳咳咳!”他松开了沈栀的手,翻身缩进墙角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沈栀急坏了,立刻爬上床替他拍起了后背,“这么严重还说没事?”
阿木的咳嗽声停了,他又翻过身顺势紧贴在了沈栀腿边,轻声道:“贴着你,好像就没那么冷了。”
沈栀微微蹙了蹙眉头,那种说不清的怪异感觉又来了。她低头看着躺在他身边的阿木,黑暗让人看不清面容,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虚影。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当时在郡主府,林慕时也像这样躺在她身边,只不过他是把头枕在沈栀腿上。而阿木则是扶着她的膝盖,轻轻靠着额头。
他似乎是躺的不舒服,动了动身子,朝沈栀靠近了些,还顺手把被角也盖在了她折起的腿上。
沈栀在他身边坐了许久,实在是困得不行,背靠着床就不停地往下滑溜,不知不觉间整个人都滑进了被子里。
恍惚间,她听到阿木说冷,便只好又往他身边靠了靠,尽力把被子都往他身上扯过去一些。
屋内愈渐静了,只剩下彼此起伏的呼吸声,和两个越贴越近的人。
———
屋外鸡鸣声不知响了几遍,日头照进内室榻上,和煦的暖光映照在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之上。
粉色的被子滑到二人腰下,男子上身未着寸缕,一只手臂搂在女子腰间,而女子肩上寝衣褪落,露出一截白皙柔滑的皮肤,她的脸靠在男子胸膛,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睡得很熟。
“嘣嘣嘣——!”
“沈家娘子,沈家相公!你们家今天谁干活啊,这么晚了怎么地里没人呢!”
大门外,敲门声和村长斥责声响彻整个小院。
沈栀被声音惊得抖了抖,一睁开,眼前是充满荷尔蒙气息的肌肉,嘴边……还有一颗红豆。
她眨了眨眼,有些懵。
视线下移,一片粉色遮盖之下,是两双紧缠在一起的腿。她倒吸一口凉气,仰起头,对上同样朦胧迷惑的眼睛。
“沈栀!沈木!你们再不出声,我可就要撞门啦!”村长的声音逐渐变得愤怒。
沈栀迅速拉上掉落的寝衣,从床上弹起,“起了起了!马上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