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摇摇头，面色复杂：“李轩他在家里去世了…真没想到……哎。”
他哪怕不喜欢这个所谓的哥哥，但真的听到一个鲜活的生命逝去时，多多少少也还是会有一丝丝复杂的情绪。
在上一次海市的事件过后，关于李家的那些事，不论好的还是坏的记忆，李卓通通都关进了最深处的抽屉里。
过去的委屈让他做不到毫无介怀，心里的善良又让他无法变得心狠手辣，所以他只能遗忘。
莫良的瞳孔里冰凉一片，面上还是学着系统之前的样子叹了口气：“是他自己生病外加空调故障，算他倒霉…”
“噢…”
对此，0255系统叹为观止。
要知道在李卓看到新闻报道前，莫良便提早知道了这个消息，并还迅速命令系统模糊掉之前的检索结果。
关于之前每月准时到的转账，以及那一句句简短留言，其实背后是李轩。
【不要告诉他。】
【他一定会心软，而这是毫无意义的，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心情不好。】
【何况，这并不重要。】
这是当时莫良说过的话。
从抵达这个世界开始，他就不止一次想要弄死所有伤害过李卓的人类，在知道主角死亡以后会影响世界，就开始找规则漏洞。
最后还真被他找出了漏洞。
例如虽然每个主角都有一个主角光环，且主角光环下的主角是不会死的，可问题是…主角光环也是会消失的。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大多数小世界都会有一个中心主角，主角也一定不会有事，但主角却并不是固定的，或者说主角光环不是永久只跟随某一个生命体的。
主角光环是一个具有时效性的东西，会消失，也会转移。
就像每个人八字大运流年的起伏曲线和心电图监护仪的波纹都是有起有伏的，不会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就算是重来一次的小世界，也不可能每一个细节都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一个新主角的出场，必然伴随着一个旧主角逝去，命运的舞台就是这样，你方唱罢我登场。
很像是人类的王朝更替一样，统治阶级永远不会消失，只不过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个新面孔新模样…
但本质上永远不会改变。
当然，莫良倒领悟不了那么深的深意，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人类伤害了自己的孩子，那么他就得做一点什么。
李家兜兜转转又回到李卓手里，莫良可是早就已经把上上下下都清理了一遍，只要找个时机告诉他就好了。
但现在，明显不是一个好时机。
孩子体内的激素相较于平时的状态，微微的下滑了一点，于是在后半截车程里，莫良没再提相关话题。
他开始做他平时经常做的事情，欣赏宝贝般，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的孩子，而或许是他目光太灼烈了，本来侧过头看风景的李卓忽然转头迎上了他的目光。
车窗外的光影在少年脸上缓缓掠过，皮肤在这忽明忽暗的光影下仿佛被月光浸透，蒙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毫无预兆地提到之前莫良为他的准备的书籍，里面记载了很多其他文明的发展以及毁灭。
“只是忽然觉得宇宙真是浩瀚，和那么多庞大又璀璨的文明相比，我所在的世界是多么微小啊，而上面小小的我更是渺小无比…”
或许李卓真的只是随口说说，但莫良立刻接话：“怎么会呢？”
他轻轻摸了摸李卓的头顶，就像第一次在常阳高中走廊边遇见时那样。
“你占据我的全部，你不小，很大，非常大，真的…”
莫良将手伸到最大也依旧比不出李卓在他心里的分量，于是他说李卓比这个世界上所有生物的总质量加起来还要大。
李卓忽然笑出声。
前者看他笑，也学着他的笑。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汇聚。
李卓仔细端详，发现莫良的瞳孔白日里看着可能还不太明显，但在夜晚有着很明显的冰冷金属感。
而莫良同样也发现李卓的眼睫毛比前一天落了两根。他的瞳色是琥珀色，窗外散发着昏黄光晕落在他的眼眸时，更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他本就出落得愈发惹眼，加上莫良对自家孩子叠加的无数层滤镜，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真可爱啊…”
他喃喃出声。
“男人”的声音太过于低微，李卓没听到，恰在此时，车子刚好驰入一处长长的隧道，他的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人类在失去视觉时，其他的嗅觉、触觉和听觉就会被临时性放大。李卓能清晰地听到莫良刻意控制的呼吸声，感受着他恒温的皮肤传来的温度，听到窗外是呼呼作响的风声。
没由来的，他突然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呢…”
“那我会一直一直找你，就算我忘记了你是谁，也会记得你对我很重要，然后靠着本能找到你！”
李卓几乎下意识反问：“像这次这样吗？你会以不同的身份靠近我？”
一旁的莫良却没有直接说是或者不是，他反而反问了一个问题：“你怎么确定这是我第一次找你呢？”
李卓沉默。
“三维世界的时间是一条滚滚向前的河流，在你们眼中，过去是无法更改的，现在是正在发生的，未来是还没到来的，彼此之间泾渭分明，但对于其他维度的部分文明而言，时间并不是这样的…”
“时间不是线性的，而是互相交织嵌套的，对我而言，不同的时间线像一棵树上面结着的不同的果子？”
“有的我记不清了，我可能去过不止一个“未来”，但我只想留在现在这一个…”
昏暗中，莫良表情如常，语气却变得笃定起：“不过没关系，无论多少次，你都不用害怕我会伤害你。说不定就在刚才，我的本体还在平行宇宙猎杀了382个没遇到你的'我'呢？要摸摸看吗？他们的能量残骸兴许还在发烫呢。”
李卓没出声，只用一双黝黑的眼睛无声地凝视着他。
“我开玩笑的。”莫良这样讲，下一秒又认真道，“我的孩子，你只需要记住一点，我绝不允许有谁伤害你，哪怕是我自己也不行……”
男人用一种包含着浓郁爱慕的眼神望着李卓，他们的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同频，但这仍旧不够。
他想要与他的孩子更亲近一点，想要靠着他更近一点，想要和他融为一体，想要和他永远不分开…
莫良坦诚道：“我想吻你。”
平心而论，作为非人类，莫良的学习和模仿能力十分了得。
他最开始和李卓亲吻时，还只是轻轻舔舐他的唇瓣，似乎只是想多沾染一点他的气息，多感受一些他的温度。
后来慢慢知道亲吻要张嘴。
当然，李卓自己也是个毫无经验的新手，他也是在一次次的相处与实践中，一点点学习、摸索，才逐渐变得熟练起来。
亲吻这种事在人类看来不过是一种表达喜爱的普遍行为，但在非人类看来，这种行为无疑与把性命交给对方。
在他们的世界里，关于自己DNA信息是需要被严格保管的重大机密。
试想一下，如果有敌方获取了你的基因编码，那么就可以了解你的各种信息，并制造出完全针对你的病毒武器，这是多么恐怖的事情啊，稍有不慎，不只是个体，甚至会导致一个种族的灭亡。
因此每次交换DNA，莫良都会给自己孩子的信息再上一层严密的密钥。
后来他渐渐喜欢上了亲吻，为了不吓到孩子，他每次都会拼命抑制住自己皮囊下不断躁动的其他本体。
——它们也太想亲近孩子了，可是，可在没有得到孩子的允许的情况，是不可以随意冒出来的。
隧道内的光线极暗，清凉的风顺着半开的车窗呼呼地涌入，车内的白净少年却感受不到一点冷风。
昏暗的车内，李卓的视线受阻，他看不到莫老师的表情，只能瞥见他熟悉的轮廓和感受他的动作。
非人类生物完全没有人类的羞耻感和道德观，他只是在亲吻的过程中感受到自己孩子一部分的变化，感觉这是他的需求。
他自然而然地低下脑袋，学着过去的经验让孩子更加开心一点。——他的口腔时而是微凉时而又变成温热的，他完全根据孩子的表情，各种激素水平的变化而变化。
【我的孩子很开心】
【我也…开心。】
*
饲养日志
1：孩子今日骨骼发育生长速度减缓0.032%，胫骨血管网络与上周的全息模型偏差0.7像素。[推演方案附件.]
2：孩子颈动脉处的肌肤新生一颗黑色素细胞，已排除恶性病变，疑似紫外线暴露和荷尔蒙变化，加入每日观察。
3：孩子的唾液中溶菌酶浓度下降0.7ppm，下次不能由着他吃那种毫无营养的垃圾食物了，撒娇也不可以。
4.孩子的精原细胞活度提升至82.3%，较上周增长7.5%…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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