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远还真有点不好意思,龚子传也有自己不好意思的点。
“别聊这个了,快睡吧,明天起不来,还怎么学习?”龚子传催道。
“难道是那个算命的,说你会二婚,娶母老虎,你才不想说的?”吴骄用上了激将法。
“不是,那种人说的有什么可信的。哼,我看啊,二婚的不是我,是你!”
“这怎么说?”谈远想,龚大哥凭什么这么有底气?
“吴骄的爹是知府,从没出过事,总要出一次吧?他现在已经定亲了,估计今年就成亲,等他爹出事了,不是正好和离,以后好了再成亲,这不就是二婚?”龚子传冷笑道。
吴骄听了这话却没生气,甚至,谈远感觉回来这一路上,吴骄对龚子传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甚是有理!那你的母老虎怎么解?”
“这还要解?以前,我感觉什么女人都行,在我能选的范围里选最好的或者中上的。但他这么一说我觉得母老虎才是最好的,我就要母老虎。”
“竟然还有人喜欢母老虎?”曾叔平调侃道。
“哼!你们不懂。远哥儿你懂吗?我们男人在现在这个世道那是得好处的,我就是随便找个女人也不可能吃亏。
母老虎也是一样,看起来凶,但真成亲了,还是她吃亏。而且,只是偶尔凶,管着我,绝大多数时侯还是很温柔的。
我爹赌博败家,我很怕我像他一样,所以她最好是母老虎,不然管不住我。
我想要夫妻生活和和美美,财富官爵在我这里都不重要,我想要幸福,过我满意的人生。”
谈远心里震惊,龚子传这么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竟然看得这么深?他二十来岁的时候…在奋斗。
“什么啊!你说的什么,女人怎么就吃亏了?你长得这么俊又有才学,妥妥的青年才俊,还懂女人,她怎么吃亏了?谁嫁我们都不吃亏,这还不满意?”
吴骄叫着。
“远哥儿,我懒得和他说,这种人就是追求权力的人,太自我了。你说你的吧。”
“远哥儿你说吧,别听他的。”
谈远知道,自己的选妻标准算是这个世界最正确的,正确到有些功利了,不好张口。
“我未来的妻子岳家必须给我助力,我会敬重她。”
“这就,完啦!”吴骄张大嘴巴。
“嗯。”
“那如果你这妻子长得很丑呢?或者没有才学,或者岳家后来倒了呢?怎么敬重她,不纳小,只和她生儿子,要是她只生女儿呢?”吴骄追问道。
“吴骄!远哥儿才十二岁呢!”
“好好好,生儿子的事我过三年再问。”
谈远笑道:“吴兄问的我都想过了,就和龚兄的对照着说吧。首先岳家一起要给我助力,特别是早期,后期的话当然靠自己。而龚兄,估计不在乎这些,但有也很好。
至于美丑,只要是中人之资就可,太丑不行。龚兄则非美人不要。
才学嘛,有也可,无也可。龚兄嘛,喜欢能干的女人,至少有一样很强。
子嗣,有就好,没有也行,我想龚兄也是一样。”
龚子传在床上连连点头:“远哥儿你说的太好了,我感觉你说的太对了。”
曾叔平弱弱道:“没有子嗣也可以?”
“是啊!你们两个不想有个儿子传宗接代吗?”吴骄也不解。
谈远故意道:“想啊,不是说了,有也好?”
“不是,男人怎么能没儿子呢?没儿子别人不知道怎么笑话呢!以后挣的家业给谁?”
“吴兄,若你就是个没儿子的命,你会过继族人的孩子,还是给女儿。”
吴骄苦笑着:“好个远哥儿!当然是给女儿,家业怎么能给外人。”
曾叔平不认同道:“怎么是外人呢?肯定是找亲近的过继,女儿嫁出去。”
谈远问:“曾兄,嫂子我没记错的话,是商人之女吧?算是大小姐,有点脾气?”
想到她,曾叔平脸上就不自觉地出现了微笑。
“是啊。”
“那看来曾兄你要失望了,你的家业肯定有女儿一份。”
“啊?”
曾叔平怎么也没想到,少见地缠着谈远解惑。但谈远就不告诉他,因为说了就不灵了。
因为说得兴奋,四个人都睡得很晚。等收拾好,去讲堂就发现杜先生在讲王安石变法。
曾叔平道:“好好听!”
吴骄道:“以后你也变法。”
杜安不是在给学生上课,这叫会讲,会有其他先生在,学生也能讲。不过大部分时候还是他讲得多。
杜安很喜欢王安石变法,而变法结果又令人遗憾,所以他讲的时候情绪很激动,别人几乎插不上话。
好在,谈远也没想插话。只是想着待会儿要不要找杜先生再聊聊这个?
“这还是会讲吗?全是姓杜的一个人在说。”
“怎么说话呢,不喜欢别听。”
“不听就不听,什么狗屁变法,就是针对我们家。”
谈远看到他猫着背要走了,忽然站起来,“杜先生,您刚刚说王荆公重视对中下级官员的提拔和任用,使许多低级官员和下层士大夫得到发挥才干的机会,这才是他对宋朝最大的贡献。因为新法失败了,都变成了害民之法?”
杜安点点头:“对,只有这一条一直在发挥作用。且人才是根本,中下级官员有了升迁的希望,自然对朝廷尽心尽力。”
杜安说话时,那人只好猫着不动。
谈远道:“既然如此,先生听我一言。”
想到待会儿他要说的,也算是调皮了。
“既然只发挥中下级官员的作用就救国有望,那如果能发挥老百姓的力量,又该如何?
宋朝读书识字的人和本朝读书识字的人都不少,若是他们也知道国家的问题,愿意……”
“荒唐!坐下。”
说完,杜安转过身用粉笔在黑板上书写字,这时那人一溜烟跑了。
杜安早就注意到他的背了,一回头就发现人不见了,顿感轻松,笑着指了指自己:“老夫年纪虽大,记性不错。刚刚走了一个人?
想来他不喜欢老夫所言?哼,你们这帮秀才啊,你们知道考举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
杜安摇头:“听你们这声音,个个都是功名心重。所以你们不知道,考举人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学问,而是运气!所以要多学习,汲取百家之长,好碰运气嘛!”
“先生,你这样还不是希望我们好好跟你学学问。”有人质疑。
杜安笑着摇头,却没说什么。
龚子传心想,他虽然希望自己运气好,但貌似运气没有好过。文无第一,要是文能分出第一就好了。
为什么分不出?因为阅卷太主观了,主考官喜欢谁的文章,谁就可能中。
“远哥儿,科举凭运气,不好。你说,这秀才举人都是考作文章,为什么不考经义墨义一类,考人背诵。
当然,经义墨义,除了我,不少人都倒背如流了,那为什么不考其他的,如问某地地形,某地风俗?越接近答案越好。”
不是,谈远听着,觉得怎么有点像分主客观题?
“你的意思是,一部分人题,所有人都去靠近正确答案,一部分题,像作文章,可以有自己的答案,自圆其说就好。”
龚子传道:“远哥儿,你说的就是我的意思。”
唉!被比下去了,谈远撑着头。不行,龚子传都能想出分主客观题,他也不能落后。
可他想出什么,才能赢过去?一下子还真想不到。
谈远边听边想,被杜先生瞪了一眼,只好专心听。可看着杜先生用粉笔,他突然想到铅笔!
粉笔固然好,但铅笔貌似适用面更广,物美价廉,对普通百姓更友善吧!
谁没事用粉笔,更别说现在改叫白玉笔,根本用不起。铅笔不就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像爹和谈老爷这样的人,都能用。
不过到时候不能叫铅笔,同铅有什么关系,叫墨笔吧。带墨字,显得用的人肚子里有墨水。
虽然不知道铅笔怎么做,但谈远不慌,他记得主料是石墨,总能做出来的。
“谈远,跟我出来。”
谈远一抬头,杜先生就在面前。不会是刚刚走神被发现了吧?谈远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是,先生。”
第57章 远儿亲启 铅笔真的真的难做
其实杜安过来的时候, 心里也藏着事,根本没发现学生也走神了。
走到一棵树下, 他道:“刚才为师说你荒唐,是因为人多口杂,你不要放在心上。”
“原来先生赞同我,应该发挥老百姓的力量!”谈远很高兴,这聊着多舒服!
“是啊。可现在朝廷是皇帝做主,我们偏说该老百姓做主,会犯了他的忌讳。不过我感觉, 越往后啊,越是老百姓有力量。”
确实如此!
谈远很兴奋,弯腰拱手:“先生大才!”?杜安哈哈大笑:“看来我二人之心相同。”
于是谈远被杜先生请到了家里, 像是忘年交一般交谈起来。杜先生的妻子是个贤惠的女人, 见了谈远就很喜欢。
“好可爱的孩子。”她说。
“你也是见到师母了,我们可都没见过。”吴骄道。
龚子传道:“我也觉得你可爱, 不知道师母的可爱和我是不是一个可爱, 这是最高的赞誉了。”
“对于女人, 你也说人家可爱不成?”吴骄说完,立刻懊悔。
“当然, 可爱在我这是最高的赞誉,最欣赏的女人是最可爱的!不过我不是真喜欢可爱的, 我喜欢……”
龚子传没说完, 自己已经笑得不行了。被夸可爱的谈远连忙催促:“喜欢什么啊!”
“喜欢西游记里的蝎子精!”
“像你会喜欢的。”谈远道。
“哼!喜欢她?那你也是猪八戒一流的人, 看得骨软筋麻吧!”吴骄说完,又想打嘴,他怎么总是跟龚子传对着干,以后还怎么让他帮忙算命?
曾叔平只说:“蝎子精在西游记里是邪淫的, 警示修行者需戒除色欲,龚兄也该戒色才是。”
“哎呀!你们不懂。”龚子传又抱怨谈远,“他们不懂,你也不懂?我固然喜欢蝎子精的美貌,可我更爱她的手段啊!她曾用“倒马毒桩”蜇伤如来,连观音也直言“近她不得”,太有本事了,想想就爽!”
“只有你觉得爽吧?”谈远看向另外两人,果然也是摇头,他们都不太喜欢这么强的女人。
“哎呀!女人还是强点好。再说了,怕什么!这个社会女人不管是强是弱都吃亏,那还不如女人强点,男人女人都受益。”
龚子传的“歪理”只有谈远一人听进去了,他好心道:“龚兄,你这话可是一点也没错。可你要是不改,恐怕中不了秀才。”
中不了秀才,可是扎了龚子传的心,他顿时不高兴了,一声不吭,抬脚就走了。
小马和他擦肩而过,“远哥儿,有你的信,你家里人的。”
“谢了。”
谈远一看,有远儿亲启四个字,确实是家里来信。他打开信,没想到竟有两张信纸,父母和他常通信,只用一张纸就够了,发生了什么?
谈远拿出来再看,字迹也变了,他更不安了。以前都是在外边摊子找人写,字迹端正。这次的可丑多了,他仔细看信。
原来这次是家里出了丑事!不好去找外人写信,让大哥谈安写信寄来。
谈远怎么也没想到,大哥会去调戏娘雇来养马赶车的女人。说是调戏都客气了,根本就是人家碧桃有勇有谋反抗成功了,不然……
谈远永远也无法理解谈安是怎么做出这种事的,他和熊白糕可是今年就要成亲啊,做出这样的事,让爹娘怎么有脸见亲家?
好在,爹娘总算听了自己的,没有惯着他,罚他跪了一夜,压着他给碧桃赔礼道歉,保证不再犯了。爷爷也骂了大哥,还说要立家法。
爹娘还说,觉得大哥还是太闲了,让大哥教他们认字写字,一边培养感情,一边也间接管他。问他觉得怎么样?
这自然是个好办法,但这次发生的事,实在是一件坏事。
谈远连忙写信回去表态,写完自己拿出书院去寄。
这会儿他心情不畅,这个大哥还不知道要给家里惹多少祸!
一路上走路吹风,让谈远恢复了理智,爹娘已经做了他们能做的,也只能这样了。
“远哥儿。”龚子传喊了一声。”你怎么在这?”
“我走着走着就到这了。”
这时候两人之间那点小小的不愉快,早就随风消散了。
谈远想了想,把铅笔这个发明告诉了龚子传。两人一边聊,一边往粉笔工坊的方向走。
“白玉笔?墨笔?真有意思。确实,白玉笔大而有渣,墨笔小而黑,还是墨笔更适合我娘那样的人用。”
“嗯,我家也是,现在全靠我娘用脑子记账,她正好和我大哥学写字,以后让她用墨笔记账。”谈远道。
龚子传:“可是,白玉笔卖高价,墨笔你要卖得廉价,这固然很好,可是不合适吧?”
谈远:“可以把墨笔和白玉笔捆绑出售,那些人眼里只有白玉笔,看不见墨笔的,正好人它在底层发挥作用。”
“好。墨笔怎么做?”
谈远挠头:“这个嘛,我也不知道,这是有了这个想法。主料是石墨,配料应该是一两样,不复杂。”
“我可不敢信,白玉笔就让我试了那么久。”
对了,他们说的石墨是同一个东西吗?谈远问:“龚大哥,我们说的石墨是同一个东西吗?哪里有这些东西?”
“哪里有你问我?不是你想出来的?”龚子传无语,“应该是一个东西?色黑,质软,我知道我们江西还有湖南还有福建都有产的。”
那应该是同一个东西了。
“龚大哥你懂得真多,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谈远对着龚子传大夸特夸。
龚子传被夸得不好意思又讲了许多谈远不知道的。
“哎呀!到了。”谈远道。
原来他们走着走着竟然走到粉笔工坊处了,不过他们不能直接开门进去,因为外面围着人。
这些人都是想来分销白玉笔的,可白玉笔生产受限,想让他们分销,必须告诉他们制作方法。
可粉笔制作有什么难的!所以谈远一直在犹豫。而且他还要读书,生意做得太大会有问题,他没精力解决,所以目前都是拒绝。
“龚大哥,我们偷偷溜进去吧?”
两人正要像往常一样偷偷溜进去再查看白玉笔的生产,忽然人堆里传来一声远哥儿!
谈远觉得声音耳熟,就站住了,青年走过来,那些商人看着谈远,议论纷纷。
“这就是那位神童?总算见到了。”
“他怎么叫人远哥儿?”
“那怎么两个人,谁是谈远?”
龚子传很奇怪,看着青年问谈远:“远哥儿,你认识他?”
青年笑道:“我是他小叔叔,你没见过我。”
他确实是谈远的小叔叔,他就是谈老爷那个不听话的大儿子。
谈远挺喜欢他的,“小叔叔,你怎么在这儿?进去坐坐吧。”
于是,其他商人进不去的地方,他轻松就进去了。
上了茶,谈远继续问:“小叔叔你不是各地跑着做生意吗?怎么了来了九江?”
青年有些不好意思:“我是…唉,我是想通了。虽然我这些年在外也赚了一点钱,可是花得也多,攒不下多少,我爹还是看不起我,我娘也整日为我担心。我原先想着靠自己,没想到咱们谈家人应该互帮互助,你这个白玉笔做得,肯定赚,到时候分账,我们都大把银子进账。”
谈远:“所以小叔叔你特意来了九江找我?”
青年点头。
谈远想了想:“既然小叔叔诚心来,那我也直说了。原本我是不想外人帮着卖的,可小叔叔不是外人。这白玉笔又叫粉笔,做起来很简单,小叔叔可以学去,雇人来做,只要挂我们的牌子。”
“现在就学吧?”
于是三人起身,很快把茶喝完,进了工坊。
工坊是租人家的房子,不算大,可也不小,正好按着流程,从门口到厨房就做完了。
“这工坊里还做饭?”
“不是,他们都是本地人,回家里吃就好。这个炉灶是用来烘干粉笔的,也不能天天出太阳,这样也快。”龚子传解释。
谈远问:“看懂了吗?”
“远哥儿,我看懂了。不过这个看着简单,做起来未必,我在你这里做三个月,学会了回咱们抚州府去卖?”
“好!”
这个小叔叔因为和谈老爷关系不好,不爱回家。还是因为记挂母亲,谈远才能见到他,其实两人虽是亲戚,其实不熟悉。
可是这次接触,他却让谈远感觉很好。他同两人道别,就出去租赁房子了。
“远哥儿,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亲戚,啧!从他开始试试吧,应该不亏,到时候赚钱了,可以造墨笔。”
谈远:“也不缺那点钱。现在赚的我也没怎么花,想造墨笔就造,你来吧,拿钱记账就行。你喜欢什么字画,咱们买字画去?要不买个铜镜?”
“买铜镜吧?”龚子传以前不肯买铜镜,他觉得照铜镜太不男人了,太不好意思了。可是这次,他想,铜镜可以正衣冠,还是买吧。
于是谈远花二十两买了一幅中意的画,是匿名的山水画,他很喜欢。龚子传花一两买了铜镜,也很开心。
然后龚子传就开始研究墨笔了,要用石墨和其他一两种材料做笔芯,木板做外壳,做出能写黑字的墨笔来。
不做还好,做了他才发现,真难搞啊,和白玉笔不是一个级别,这个要用窑炉才行,成本高!而且用的几种材料也难以确定。
本来谈远是不管的,可龚子传屡战屡败,他也不得不分出一点精力去研究。
第58章 准备今年的乡试 龚子传骑马受辱
转眼, 两年过去了。
谈远已经对墨笔不报什么希望了,只每天读书, 准备今年的乡试,他的目标是解元!
他此时正在书院斋中舍中的书桌上看书,旁边龚子传在写东西,屋里只有他们两人。
只看龚子传的表情,谈远就知道他干的不是什么正经事。
“龚大哥,你在干什么?”
“啊,没干什么啊?”
龚大哥明明就是刚刚沉浸中某个世界中才回神的模样, 想来是在算命。今年刚到书院,他就添了这个毛病,天天给自己和吴骄算命。
“没干什么?那龚大哥为什么整日和吴骄说话, 不理我?”
“这…”龚子传心想, 他和吴骄聊的是上不得台面的命理,怎么好意思和远哥儿说。
“哪有啊。”龚子传打算糊弄过去。
“有啊, 我很伤心啊。”谈远捂着心口装脆弱。
龚子传分辨不出真假, 只好当真了, “唉!我是在和他讨论算命的事,这种事上不得台面, 和别人说我感觉像在害人,怎么好和你说。”
谈远就知道龚子传是沉迷算命, 只要留心谁看不出?
“龚兄!杜先生拘了你两年, 今年好不容易松口让你参加院试, 你这样,不怕落榜?”
谈远很怕龚兄错过这个机会,他这两年不得志虽然不至于抑郁,但也过得很不好了。
“唉!我最怕的就是这个了。可是两年前那个该死的算命先生说我犟之后我就该改了, 但,一点见效没有。现在没办法,才开始算命。”
谈远笑道:“你当时还说人家大娘,现在不是一样?”
“是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这命理玄学也是没用啊,可我还是得用它慰藉自己。”龚子传笑着说。
谈远旁观者清,自然可以看出龚子传的不足:“这两年龚兄确实变了不少,不见效验可能是时运不济。不过,我有一个办法,龚兄可愿意听?”
“谈大家请讲。”
谈远冲御书阁的方向指了指:“我们书院虽不教八股文,可那里面收藏了不少本朝进士们的八股文,你该去研究研究。”
龚子传低垂着头:“我何尝不知里面有好范文,罢,我待会去试试。”
龚子传这两年确实转变不少,谈远都有些心疼这位朋友了。他道:“龚兄,你最大的短板就是记性不好,每次作文章,你都写过就忘。好在这两年,你把学的东西系统化了,弥补了这一点。”
“你最近总问我过去的事,是不是要算命想不起来了?嗯?”谈远问。
龚子传很不好意思地笑了。
谈远想,龚子传忘性大也不是没好处的,换旁人过这段日子一定是满脸苦相的,可他看着还是很阳光积极,心态也没变。
想到这里,谈远好奇:“龚兄,你算命算出什么了,也和我聊聊?”
“你真想知道?我一开始算,整天就只有这一件事了,什么都能联系到算命。”龚子传吐槽自己。
然后他的眉眼舒展了很多:“其实,我算了,我今年就会转运。前面两步大运不好,后面都是好运。按着上面说的,这次院试我几乎必中。”
“所以你沉迷算命也能中?”
龚子传冷笑道:“这就是这该死的算命有病的地方了,不管我中不中都有说法。我最恨这点,偏偏还得骗自己,唉。”
谈远挑眉:“骗自己?”
“当然。不然我真的深信不疑,现在该乐得找不着北才是。我还给咱们的墨笔算了一卦,你看。”
说着,龚子传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纸,指着纸上的文字说:“你看,咱们的墨笔不是一直造不出来吗?我就按笔画起了卦。
墨是15,笔是10,那么上卦就是艮卦。对应山,象征停滞与积蓄。下卦就是兑卦,对应泽,象征流动与变通。
动爻是初爻动,那么本卦就由山泽损变成了山雷颐。怎么解呢? 山泽损的卦辞是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有孚,元吉。初爻爻辞: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这就是说我们要少打磨细节,专注核心步骤,就能快点完成。
变卦山雷颐卦辞:贞吉。观颐,自求口实。”也就是说我们制作需循序渐进,不可急于求成。
我们都两年都做不成了,也不急在这一时。时间我算出来是6旬,也就是60天,看那时能不能做出来吧。”
谈远听不懂这些,不过龚子传讲的还是挺通俗易懂的。
“龚大哥,你这个人,我想就是你真的深信不疑,现在大概也不会乐得找不着北,你有定性。”
“哼!这个算命也能看出来呢,真会说,把功劳都揽过去了。还说我会怀疑算命,说的这么准,我该信该是不信,哼!”
嚯!还真是什么都能联系上算命。谈远哭笑不得。
“那你怎么想?”
“我当然是想了很久,后面发现,只要按着它的思路走,我就永远要被困在里面,它永远是对的,要突破它的规则才好。”
谈远摇头:“这不正是龚兄你擅长的?龚兄,你确实很聪明,这种想法还是藏在心里吧,文字上也要多练,不然被看出来了难上榜。”
龚子传笑了笑:“这话也只有你会说了,放心吧,我记住了。”
“那你还算吗?”谈远有些担心。
“唉,当然算了,控制不住啊。所以,我都不去了解得太深,我怕陷在里面,我沉迷算命和我爹沉迷赌博有什么不同?之前那个是盲派的,新出现的,说什么铁口直断,根本对我不准,我现在都是按宋代的子平派算的。”
谈远无语:“这貌似了解得挺深了吧?”
龚子传摇头:“不不不,更深的我没去碰呢!你也不用担心我,我知道自己,现在没结果,可能算命多,等我中了秀才,我保证连看一眼八字的兴趣都没有了。”
“这样听,你和曾兄一样了,他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有自知之明,每每猜中自己的名次。”
“我也佩服他这一点,嗯,我也看了,他是建禄格,前途无量呢!”
真的是什么都要联系上算命,龚子传真是了解自己啊,谈远觉得自己多余问。
“好了,你说的这些我也不信,你也不用跟我说这些了,讲点别的吧?”
龚子传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算命,不讲这个他都不会说话了,所以这段时间在基本只和信命的吴骄说话了。
“好,我也不能整天沉迷这些。以后,我每天去一趟工坊,跟你说墨笔的进度,怎么样?”
“这样最好了。”
谈远站起来,做了一会儿运动舒展身体,就继续看书了。他现在完全不敢跟龚子传说话,他可不想听那些东西。
他得看书,现在他在书院又是第一了,杜先生说他努努力可能中解元,他也想中。
这一看书,就看进去了,进入了心流状态,一点也不累,等他眨眨眼睛,从那种感觉中退出来的时候,龚子传已经不见了。
想必是御书阁看那些文章去了。他觉得龚子传算是个遇强则强的人,回看过去的文章,他进步很大啊。
想完,谈远又做了一套动作。这次,他做的时间更长一点,希望再次进入心流状态,但,不行。
谈远有些遗憾,但不多,他知道自己这样已经很好,心流状态本就可遇不可求。
他问过他们,只有曾叔平和他一样,心流状态比较多。吴骄从没有过心流状态,龚子传也只有一次。
然后,龚子传对心流这个词很感兴趣,竟然热情帮他在其他斋舍到处问人家读书有没有那种心流状态,那会儿是真阳光。
然后他就又出名了一次,书院里的人都知道了心流状态,都知道他心流状态多,很羡慕他。最后搞得半个文坛都知道这个热词了。
谈远简直感觉自己上了热搜。好在,这种事在这里很正常,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个词热起来。
好了,别想了,写篇文章出去吃吧。想着,谈远就从抽屉里拿出借阅的前年大比成功成进士的人的文章,开始仿写。
吴骄和曾叔平的妻子自他们成亲后就跟着他们来了远山书院。不过是在外面赁屋租住,他们两个还在斋舍里住。
他们自己愿意,家里父母也愿意,这样才能不耽误学业,只是不知道两位嫂子愿不愿意。过了新婚,两人去的时间就少了,但频率固定下来了。
他们两个都已经回来了,不见龚子传。
“你们见着龚大哥了吗?”谈远问。
“没有。”两人一起摇头。
农历才二月,天黑得快。谈远想着天黑了他还没回来,就打灯笼出去找找。
还好,天擦黑了,龚子传回来了。
“一股马味,你骑马去了?”
“嗯。”
原来龚子传嫌弃马臭,但后来反而是他骑马算学得很好的,一有不开心就去骑马。既然是骑马,他就放心了,只是,龚子传的反应不对。
怎么只嗯一声,出门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谈远的目光跟着龚子传,想看出他怎么了,但龚子传没看他,也没理人,只是抓痒。
不对,这抓痒的动作也太大了。谈远实在感到奇怪,推了龚子传一下,“你怎么了?”
龚子传垂着头,“不知道。”
“有人骂你了?”
“算是吧,说我一个童生也会骑马啊?可惜,我已经完全忘了他们是谁。本来骑马是想让自己心情好点,结果,呵。”
谈远感觉很难受,“那你这一直动来动去干嘛?挠痒?”
第59章 救了挚友一命 龚子传初见妻子……
“嗯, 我不挠了。”
说完,龚子传就点起油灯开始看御书阁借的好文章。
谈远见他还算正常, 也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龚子传,你成他儿子了,快叫爹。”吴骄取笑道。
龚子传只从胸腔里哼出一声回应。
“你怎么不说你是我儿子了?”吴骄觉得不对。
此时,龚子传也觉得烦躁非常,就把外衣脱了,只留中衣。
现在可是早春,天气还冷着, 而且龚子传几乎没有只穿中衣的时候,曾叔平也注意到了龚子传。
三人围着他,好一会儿了才明白, 原来龚子传是得了风疹, 浑身痒。
谈远哭笑不得,这可是荨麻疹, 痒死人, 龚子传也是能忍。
“现在还早, 外面应该还有药铺没关门,快起看看吧。”他催促道。
另外两个人也都叫他去看看, 但龚子传哪里知道荨麻疹的威力,他道:“没事, 就是痒了一点, 我最讨厌看郎中了。”
谈远实在担心:“去看看吧, 你为什么讨厌看郎中?”
“我也不知道。不想去。”
龚子传一个大活人不愿意,大伙又劝不动,只好由他了。
谈远做好准备,早晚龚子传会痒得受不了要求医, 他检查了一下灯笼。
果然,读文章时,龚子传只穿中衣。等睡觉时就迫不及待地只留了单衣,本来在挠,听他说了越挠越痒之后就不挠了,改成蹭。
也不知道龚大哥什么时候受不了,谈远觉得应该快了,决定稍微睡一会儿,这样待会儿更有精神。
天亮了!
他竟然一觉睡到天亮,还好天色很早。谈远连忙去看龚大哥,他似乎也听到了自己的动静,看了过来。
荨麻疹不是痒得受不了吗?难道是假的?谈远一边穿棉袄一边想。
穿完他才发现龚大哥竟然早就穿整齐,等他穿好也起床了,还是读文章,而且在外面读!
谈远摸不着头脑,到底该不该再劝龚大哥去看郎中,他会去吗?真是荨麻疹吗?
吴骄也好奇是不是,正好他们都睡醒了,就又扒开龚子传的棉袄看了一遍,没错,确实是风疹,他身上还有大块大块的发红的风团。
谈远道:“这好像是皮肤有湿毒,一般是压力太大了。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龚子传想了想:“不知道啊?”
“哎呀!龚大哥这记性你们还问他?他的日子我们不都看着?压力太大了。”曾叔平道。
“远哥儿你懂,这病能自愈吗?”吴骄问。
龚子传显然也关心这个问题,看向谈远。他从小到大身体还不错,对于身体和医药都不太关心。
谈远其实也不了解,只是在信息社会多少知道一点。
为了吓唬龚子传,他道:“不能自愈。而且,会致命!在皮肤上只是会痒,在喉咙呢?你会憋死!”
龚子传半信半疑:“可是喉咙那么大?”
谈远要仰倒了,“那是因为你用力了,可是那里要有了风团,还听你使唤?可别憋死了,赶紧去看,我陪你去。”
龚子传有些动心,可看看天色还早,担心郎中不开门,又觉得问题不大,还是摇头。
“算了,远哥儿别管他,让他挠。”
说完两人各自找地方看书去了,他们今年和谈远一样,都要考举人。不过想参加乡试考举人,得先过书院的科试,他们现在时间都很紧张。
就算龚子传考中秀才,也得再读三年才能考举人,所以乡试压力他没有,可他有院试压力,只有两个月了,他还得回永宁县弄好文书。
所以,哪怕身上很不舒服,他照样看书,现在甚至跟着谈远习字。
谈远是为了静心,见龚子传也习字,便去看他的字。见没什么异常,暂且放心。
难道荨麻疹真的只是痒?
“你要是想去看郎中,别不好意思,直接跟我说。”
“嗯。”
好吧,还是不说要去,谈远只好专心练字。
而龚子传呢,写着写着就痒一阵,这都能忍,他真不爱看郎中。
他看了一眼天色,还像蒙了一层黑纱一样。为什么天还不亮,他似乎觉得天亮就好了。
龚子传低头练字,满意收好,就在他休息的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有些胸闷气短,呼吸和之前不一样了,很费力,胸口像压着什么。
但他还是不管。可心里越来越慌,难道真是喉咙肿了?会憋死?那要怎么救?
“远哥儿,我,我呼吸不过来,好像要死了,我们去看郎中吧。”
谈远长舒一口气,龚子传总算愿意去了。
中间没出茬子,龚子传很配合,不过老郎中面前有病人,两人只好站着等人看完病。
“来,我看看啊。”
老郎中一看吓了一大跳,转身怒斥:“你没长眼啊,这位病人得的是急症,你早跟我说啊!”
这一下把三个人都吓到了了,龚子传感觉不妙:“我是昨晚骑马出汗,起了风疹?我会憋死吗?”
老郎中脸色难看,“再晚点来就迟了!你骑马出汗,风寒乘你体虚袭表,风邪郁于肌肤,发的就是风疹。
这就不好,你又过夜未治,那股邪气就往你的身体里传,先到肺后到喉咙,就把你的气道壅塞住了,你就呼吸不过来。”
龚子传见了郎中,觉得安心,“是啊,我现在呼吸很费力。”
“把手伸出来。”老郎中开始把脉。
把完,他道:“脉浮紧而数,寸口尤甚。你现在很危险啊,必须立刻下针。”
说着,也不管龚子传的害怕和不情愿,就拿着银针刺了他的少商穴,出了几滴血,然后是列缺。
刺完见龚子传一点反应也没有,有点急了,“你们这些年纪小的人就是不知道爱惜身子,现在寒邪入体,一会儿老夫帮你艾灸,要是还没反应,那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谈远道:“要是今早我们不来会怎么样?”
老郎中拿着艾棒点起来,“这风疹一般人可受不了。要是你们今晚才来,小哥估计悬了。”
龚子传感受这膻中穴被艾灸的滋味,感觉身上没那么冷了,进了一股舒服的热气。
“所以,晚上才来,我会死?”
老郎中伸出手:“八成是。不过你这不会来了?怎么早不来,喜欢痒?”
“不是。”他难受得不得了,怎么会不想来。幸好最后还是来了,不然他可能死在换运前。
该死,这是什么好大运,也配他这么惨?”
“这是药汤,不是喝的,你趁热熏蒸口鼻,也好开窍逐风。就在那儿。”
那儿,就是墙角。
谈远跟着龚子传走到墙角,实在没忍住:“龚大哥,你怎么能不来看病呢?又不是付不起诊费!”
“早知道我就早来了,身上冷得很,不舒服。”
谈远还是生气:“你差点死了你知道吗?我们一直催你来,你一直不来!”
“你这语气,好像我真是你儿子。”
“哼!不看病,只要读书,你最好给我考上秀才!”谈远道。
龚子传蹲着熏蒸了小半个时辰,才感觉恢复了正常。郎中开了药,龚子传让这里煎着,他多来喝药。
两人回去
谈远边走边问:“你真好了?”
“嗯。不过郎中说还会发,要多喝药,你还陪我去吧?”
龚子传真的不想麻烦远哥儿,他可是要考举人的人,可是一个人去,他可以想到,不到三次他就懒得去了。
“好,我正有此意。”虽然龚子传解除了危险,但谈远怕一个没看住,龚子传复发风疹危极生命,不如陪着他。
龚子传得了保证,看了看天色,“没想到我们都起得挺早,回去也不耽误听讲。”
“听讲重要,还是命重要,你有什么不舒服要跟我说,我可不想一转头发现你已经硬了。”
龚子传被逗笑了。
不过听讲时,他确实感觉不舒服,太冷了。也许是风疹导致的,不过他非常需要一个暖炉。
“正好,药铺那一条街我记得看到过卖小铜炉的,还有炭,我们多买点。”谈远道。
“太贵了吧,那么小一个,上百文,我舍不得。”
谈远才懒得跟他说,先生走了,直接拉龚子传去喝药,喝完就去买炉子。
龚子传本就不舍得,进去了就更舍不得,攥着银子不肯给,挑了半天也挑不出选哪个。
这样下去要挑到什么时候?
“我在外面数一百个数,等我数完,你必须挑好一个!”谈远斩钉截铁地说。
龚子传看着他出去,在门口数数等自己,没办法,只能开始挑了。
不挑还好,他不买都行。可一旦开始挑,就只有好的能入眼,偏偏他舍不得出银子,心里纠结。
就在这时,铺子里又进来了三个人。龚子传头也不抬,直到闻到了香气,他才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三个女人。
准确来说,是一位小姐和她的两个婢女。不过,此时龚子传完全没关注那两个婢女,他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小姐身上。
虽然只是一眼,虽然很快他就低头挑小火炉了,可他清楚地知道,那个女人长得非常好看,让他非常喜欢,他想象中的妻子有脸了,他感觉他的心在跳,一股感情在心中酝酿。
他好像变得冲动了,他完全忘了谈远在外面等他,心里只想着这个女人。
第60章 算感情算坎坷算出行 院试要紧
他该不该和这个女人搭话呢?她会是什么反应, 她有丈夫?她有孩子吗?她聪明吗?
龚子传感觉自己的脸都红了,浑身发热。这让他害怕风疹复发, 又想到了谈远还等着外面,连忙拿了一个价值一两的小火炉出去。
“我选好了,就这个。”
谈远心想,还是数数快。
买手炉送炭,第一次送的也够用一两天了。龚子传等着掌柜的给他装炭,看似随意,实际一直在找机会看那个女人。
“装好了, 您慢走。”
“好,好。”龚子传拿着手炉和炭,遗憾地和谈远回书院了, 路上, 他脑子里一直是女人的那张脸,也太好看了。
在其他男人眼里好看, 但未必是最好看的, 可在他心里, 这是最能让他感觉到美感觉舒服的脸了,应该没有更好的脸了。
可是, 他不敢,他只是个童生, 二十五岁还只是个童生, 他自己都看不上自己, 他怕女人看不上他。他也怕,怕这个女人只有一张脸,是个笨蛋美人。
并非笨蛋美人的宋珍音很知道自己是个美人,从十五岁到现在二十五岁, 有很多男人一直喜欢她,但她并不喜欢他们。
他们配不上她。
不过,她是和离过一次的妇人了,在外人眼里,他们配她绰绰有余吧!毕竟,女人只要嫁过一次,就好像犯了天条一样,罪不可恕了。
想到刚才的那个男人,他应该也是看上自己,不过却并没有过来同他讲话,是个有分寸的人。似乎,还是个雏,应该没有成过亲。
宋珍音笑道:“掌柜的,刚刚出去的那个男人样貌不凡,你可认识?”
掌柜的拍着胸口保证:“自是认识,老汉我在这书院外做了几十年生意了,这书院里的书生们我都认得。他叫作龚子传,是个童生,在这远山书院求学三年了,听说要考秀才。”
龚子传?
“他多少岁了,可成过亲?”宋珍音问。
掌柜的笑了笑:“这有家室的,少不得把妻子儿女带来这里,安置在书院外,我们都能听闻。他,应该是没有成过亲,岁数嘛,二十来岁。”
掌柜的听着有理,但貌似并不了解这个龚子传。宋珍音没兴趣去了解一个好看的童生,不打算再问。
“多谢掌柜的。”
“你可是看上了他?那可得赶快,看上他的女孩可多了。你也是做生意的吧?家里生意还做得大,我看他买个手炉都舍不得银钱,你……”
掌柜的话还没说完,并没看上龚子传的宋珍音已经走了。
“这……嗐!”
“你这笑什么?”谈远实在受不了了,龚子传这表情他太熟悉了,一看就是恋爱了。
“没什么。”龚子传努力压下嘴角,可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
“好吧,你在门外等我的时候,不是进来了一个女人?她好好看啊!”龚子传只是想到她,就非常开心。
明明是三个女人!不过谈远知道龚子传说的是那个小姐。他想了想那个小姐的长相,确实像是龚子传会喜欢的样子。
“她或许已经成亲了,你注意看她的发髻了吗?”谈远提醒道。
龚子传笑不出来了,他都不好意思看脸,又怎么会注意发髻。他想得越用力,越记不清楚,甚至那女人的脸也很快模糊了,只有心动的感觉留在心里。
“成亲了就成亲了吧,不想她了。我们一起去找杜先生吧,我想考中秀才。”龚子传道。
“还是得我陪着才敢去见杜先生,杜先生也不严厉啊?”谈远道。
“我就是怕他。还有,我和他说话,他爱曲解我的意思,有你在就好了。”
于是两人去找杜先生聊。
杜先生虽然是两人的老师,可明显和谈远更投缘。龚子传觉得聊够了,两人还聊得兴奋。
“我先走了,我去看看墨笔进度。”龚子传低声对谈远道。
“好,你去吧。”
龚子传记得,他说了要每天告诉谈远进度,因为墨笔一直做不出,所以今天必须去。
他怕受寒,特意回斋舍加了炭,这才揣着小手炉出门。
“龚大哥这么精致?”
“我生病了。”
龚子传一句话,就让谈贺不好意思了,连连道歉。
“没事,我就来再研究研究墨笔,你做你的事吧。”
两年前谈贺想通了,来到侄子这里找活路。本来是做三个月,做熟了,回抚州府去做去卖白玉笔。可谈远发现了他这个小叔叔的不一般,竟然知道用他们不熟悉的拜贴制度规范那些商人的拜访,工坊门口再也不会围着一群人了。于是硬是把人留了下来在这里帮忙,抚州府的生意让给齐福做。
白玉笔供不应求,只有那些商人求谈贺的份。不过谈贺不是那种势利小人不收礼,也不仗势欺人,口碑很好。
所以他半途出去,对面喝茶的宋老爷也不慌。
“宋老爷,对不住对不住啊。”
宋老爷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不过,那是什么人,要谈少爷您亲自去迎?”
谈贺笑道:“什么亲自不亲自的,他是我侄儿的同窗,两人从小一块长大。你要的白玉笔,就是他们做出来的!他啊,能为着呢!”
宋老爷叫道:“哎呀,那可厉害了,青年才俊啊!我听说,你们还打算做出什么墨笔来,是怎么回事?”
谈远和龚子传整日研究铅笔,虽然没有研究出来,但名气已经传出去了,连三皇子都来信问两人。
谈贺道:“不知道呢!他正是为了这事来的,都做了两年了,也许哪天就不做了。”
“别不做呀。对了,他叫什么?看着像是没成亲?”
谈贺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他叫龚子传,快别说成亲的事了,这两年喜欢他的女孩不少,他是一个没看上的。”
谈贺模仿龚子传的口气:“我喜欢好看的没见过的人,你们离我太近了。”
“喜欢没见过的,是有些古怪!“宋老爷心想,他们是江浙人,从未来过江西,他女儿又漂亮,倒是合适。
谈贺道:“且别说他了。宋老爷你要在江浙卖白玉笔,以前却是个好机会,可现在你们那里已经旱了半年了,眼看着还要旱下去,还是……”
宋老爷自有自己的生意经:“欸!小哥,这你就不懂了。趁现在旱灾,没人想卖这个,我来卖,占好位置。等遇上好年,那就发了啊。”
这话说服了谈贺,取得了他的初步信任,于是两人开始更深入的交谈。
这时候,龚子传一直在另一边试验墨笔的配比,一点注意力也没分给旁人。
墨芯需要烤制,他一天只能试一次,因为他只能花半个时辰在这个上面,院试要紧。
可惜,今天还是不成功的一天,手感太硬了,也太涩了。
“远哥儿,又失败了。”
“没事。”谈远不意外。
他和杜先生聊得非常开心,杜先生告诉了他很多朝中的事,他们在试着规划他未来的晋升之路。
“你看着很开心啊。”龚子传想到了那个让他心动的女人,决定算一卦。
“该死!远哥儿,那个女人不是我未来的妻子!我刚刚起卦,问我未来的妻子,我现在是不是见过,卦象告诉我,没有!哦!那么好看的人,可恶啊,嫁给我就好了。”
龚子传捶胸顿足,悔不当初,心里更想和那女人在一起了。
“这就是爱情吗?一见钟情?”谈远有些感慨。
“艾情?少年慕艾?不是一见钟情,是见色起意。唉,告诉你吧,两年前开始,我就特别想女人,恰好又有人喜欢我们。于是只要是靠近我的女人,我都会想我们婚后会怎么生活,这实在太像个登徒子了!可我控制不住。现在好了,以后只要想她一个人就好了。”
这样的行为确实难评,谈远不打算给他解释爱情,不过谈远也不打算评价什么。
“那你也是忍得很辛苦了。”
“是啊!”
龚子传团团转了几圈,自言自语:“不行!下次再遇到必须主动,我忍不住了!”
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尊重,但实际上龚子传是在利用自己的欲望,也很真性情,谈远反而有些佩服他。
“那好啊!这几天你都爱出去喝药,好去见她吧?”
“是啊!现在我要继续努力,远哥儿你也努力!”
龚子传又开始看文章,谈远也拿着书看。
龚子传得的风疹,因为就医过晚,寒邪入体,要少量多次喝药。第一次喝药他只觉得麻烦,可后来喝药就不一样了,不需要谈远陪着,他非常积极地出书院去喝药,期待再见到那个女人。
可是,他都好了,连那个女人的长相都忘了,心动的感觉也不明显,也没再遇到她。
院试要紧,就算能遇到,她能看得上他,他也看不上自己,必须中秀才!
龚子传好了以后,继续投入地学习,没怎么想过女人了。
四个人的斋舍,只有龚子传一个童生。他若中了,他们四个就整整齐齐地都是秀才了,因此,三人都很关龚子传的院试。
谈远想到四个人都是秀才的那一天,就觉得很舒服。
“龚大哥你可一定要中啊,我们四个都是秀才,可太有意思了。”
吴骄道:“能不能中?给自己算一卦。”
龚子传不好意思道:“我早算过了,算了好几次了,会高中!可是你,我也算过几次,你真的有坎,你要小心。”
那算命先生说吴骄有坎,他已经为此难受一两年了,可刀始终悬在头上不掉下来,他已经是疑多信少了,闻言只是说:“没事的。”
曾叔平道:“你要回永宁了,一路平安啊!”
平安?
龚子传笑道:“还没算这个呢,我再算一卦,看看吉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