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也一早起来站在萧星初他们身后一起送人。
此时听到侯夫人如此说话, 瞬间让他想起了他老爷,他老爷经常不阴不阳地给人甩眼刀子, 虽说同样让人两股战战,明显侯夫人更让人害怕。
“好了, 快走吧, 叮咛很多次了。”萧承光催促道。
他告假两个月, 皇上都能理解他找儿急切的心, 眼瞧着要上路, 还在门口墨迹,能不让人着急。
侯爷和侯夫人带着仪仗浩浩荡荡走了。
颜流溪看萧星初, “咱们当真要住侯府?”
萧星初看着远去的队伍,“不住, 咱们回小院。”
主人都走了,家里那些个牛鬼神蛇冒出来也烦人。
他那个爷爷有三个妾侍,家中定是有其他子女,他爹未到,他们就这般住进来不合适。
还是等他爹来了镇场子吧。
管家应承夫人,要好好照顾萧星初,不想半日未过去, 萧星初就带着人走了。
管家跟在身边赔罪,见萧星初去意已决,又道:“不若让我陪着你们住在小院方便照顾你们,不然夫人回来看到你们不在侯府,是会扒了老奴的皮的。”这番话说的声泪俱下。
萧星初:“随你,我那小院简陋。”
管家忙道:“不简陋,老奴睡哪里都行。”说罢给后面跟着的小厮摆手,让他去准备被褥去,今晚他就要住进去。
青烟还在一旁飘飘然,他家少爷以后就是侯府的小主子了。
可是他老爷让他回去陪他姐和姐夫看庄子……都说高门大户的仆从比县令都厉害几分,他不能跟着少爷进侯府一起享福了。
越想越不得劲,一旁的棠儿无声安慰他。
有了夫郎的安慰,青烟又高兴了,他还有这么个好夫郎,他们的孩子还在他姐那,老爷说了等他去看庄子时会给他们一家子脱贱籍,他还想着去侯府做下人,当真是没出息了。
只要跟着老爷好好做事,他们就饿不死,若是后代能出个凤凰蛋,说不得能与少爷一般考个进士,自此就改换门庭。
想通了的青烟也不再想这些了。
四月飘絮漫天飞,几人坐马车上也不受飞絮影响,吱悠悠回了颜流溪给他们赁的小院。
萧星初嘴上说的客气,小院简陋,可进门就能发现大有乾坤的。
一进的大院子,进门有石壁,绕过去就是一个水塘,游廊的旁边还有一大片的花圃,院中有一个又高又繁茂的紫藤架,下方摆了一张桌子,四周有藤蔓垂落,风飘过带动开着紫色小花的藤蔓徐徐荡漾,真真是一翻富地。
管家心里暗自在想,能在上京赁这么一处院子,要花费不少银两,那么看来,流落在外的大少爷日子过的应是相对滋润的。
可他不知,哪里是相对滋润。
“你也太滋润了些,你让杨哥儿拉着你往镇上去,怎么好意思。 ”周秀玉笑着打趣萧怀瑾。
周秀玉她娘家有事,和李槐树从府城上回来在家里待两日。
这日事情恰好办完,把家里积了灰的褥子拆下来洗洗。
小河村的大河方便浣洗,周秀玉坐在桥下,用棒槌‘梆梆帮’地敲。
听到李杨树喊她嫂子,她抬头就看到李杨树身上挎着背绳,双手扶着车辕拉板车,萧怀瑾舒服地靠坐在后面翘着二郎腿。
真真是倒反天罡了。
虽说他们家后来马车不缺,出门哪里用得上李杨树拉车。
就算以前家里穷,没有个牲畜拉车,那拉车的活计也都是萧怀瑾的。
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秀玉不由往西边天上看去。
萧怀瑾似是知晓她在想什么,哼笑道:“嫂子别看了,太阳还是东边升的。”
李杨树也不解释,“嫂子,你忙,我们走了。”
今日一早萧怀瑾就催着他出门去赶大集。
官道上的柳絮乱飞,李杨树拉着萧怀瑾快步走,不过一会就气喘,可空中还有烦人的柳絮,一不注意就能吸嘴里,他还不敢大口呼吸,只能停下板车,用帕子捂着口鼻,这才敢放开吸一会。
偏萧怀瑾在后面说风凉话,“你就是缺乏走动。”
李杨树忍不住伸手怼他后背。
萧怀瑾随着李杨树的力道往前晃,“快走,别歇着了。”
这话说的,有一股地主老爷奴役家中仆从的感觉。
不知晓的还以为萧怀瑾是个关起门会在家里打夫郎的汉子。
今日去镇上赶大集的人不少,时不时就有一辆驴车从他们身边过去。
也快步超过了一些走的慢腾腾的年迈老人。
李杨树任命般拉起板车继续走。
一切都是前日种下的苦果,他都不想回忆。
刘世盛驾着驴车去镇上学馆,他在那教学很多年了,日日都会走这条路。
极少碰到李杨树。
只能每年过年才知晓李杨树这一年的日子过的怎样。
今日竟然碰见了。
只见他紧抿着双唇,满头大汗地拉着板车,板车上还坐着他那个夫君。
日子艰难成这般了吗,他那个夫君这么多年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吧。
刘世盛不由的放慢驴车。
渐渐并行到李杨树旁,“如此好逸恶劳,还不知羞的让你夫郎拉着你走,当真是好脸面,真不是个汉子。”
李杨树看到刘世盛了,没理,还是埋头继续快步走着。
萧怀瑾不由坐直身体,“你说我?”边说还勾过脚边的背篓,在里面一阵翻腾。
刘世盛冷哼一声,“你若真是个汉子就不该这般磋磨你夫郎。”
萧怀瑾掏出一个弹弓,夹着一块小石子,拉弓对着刘世盛的驴,一气呵成。
刘世盛的驴被他打中屁股,吃痛地往前狂奔。
若不是他坐的稳当,差点被甩了下去,被迫被不受控的驴子快速拉着往镇上赶去。
萧怀瑾把弹弓扔回背篓,又闲适地靠在板车上,双手加叉垫在脑后,翘着脚嫌弃,“屁话真多。”
李杨树噗嗤一笑,差点被逗的泄了气。
他总说萧怀瑾就是个促狭鬼,当真是没说错,一把年纪了还能做出有如稚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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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又玩斗鸡(约会)
二十里路从未这般长过, 等到镇子门口时,李杨树停在一旁,胸口不断起伏, 调解气息。
他都快四十了, 萧怀瑾还要折腾他,今日萧怀瑾从头到尾都没提出换他来, 眼睁睁看着他走了这么久,还拉着他。
他应下这事, 主要是萧怀瑾说他要是在这方面耗力气了,晚间就不缠着他了。
前天萧怀瑾兴致很好, 可偏偏他太累了,一个劲躲, 这让萧怀瑾很不满。
萧怀瑾就提出这事, 他想着晚上能躲开他, 也就应下了。
哪知萧怀瑾真就能这般狠。
“累不累。”萧怀瑾从板车上跳下, 走到前面捏捏李杨树气血上行染红的双颊。
李杨树嘴紧紧, 胸腔一时半会平息不下来,抿着不想说话, 挥开他的手。
萧怀瑾也不恼,在一旁等着他缓下来。
“今日第一次, 等会回去我拉着你,再过五日,你就自己打个来回。”
萧怀瑾的话让李杨树听的两眼一黑。
很想反驳,只见萧怀瑾唇角勾笑,挑着眉看他。
李杨树太过了解他了,这让他短短一息就做出了正确抉择,忍气吞声道:“好……”
镇子在大集时人一如既往的多。
萧怀瑾干脆把板车放到镇子外的茶汤摊那里让掌柜的帮着看下。
只背着个背篓就带着李杨树进了人头攒动的镇子。
虽说方才来的时候很累, 可看到这般热闹的场景李杨树又充满了力气。
扛着草棒卖糖葫芦的,吆喝着焗瓷的,还有推着木流车运送粮食的。
李杨树闪身避开从他旁边硬插过去的木流独轮车。
萧怀瑾和李杨树换了个位置手虚虚搂着他,抓在他另一边的胳膊上。
李杨树被萧怀瑾护着,在街道上慢慢逛,镇子他们都逛了多年了,哪里有什么都知晓的一清二楚。
如今萧怀瑾玩斗鸡李杨树也不会怎么说了。
“只能玩一两的。”李杨树从挎袋里拿出一两银子给萧怀瑾。
有的玩就不错,萧怀瑾也不嫌弃,拉着李杨树挤到斗鸡的台子前。
他从身后密实地围住身前的李杨树,观看了一会,这才押注。
身边全是臭哄哄的汉子,只萧怀瑾的身前护了个哥儿,双手撑开在桌子上,旁人也近不了那哥儿的身。
以往都是萧怀瑾自己来玩,李杨树都在外面等着,这是第一次凑到前面来看。
刚开始身旁人都打量他,可当两只健壮的公鸡放出笼子时,他耳边立时一片叫喊声,没人再看他了,都盯着场中的鸡呐喊。
各种味道夹杂在一处不好闻,李杨树悄咪咪转头,把头埋在萧怀瑾脖领里深吸一口,这才觉得自己又活了。
萧怀瑾并没有随那些人一起喊,只握住木桌边缘的手稍显用力。
也无暇注意到李杨树闻了他一口。
李杨树不喜看斗鸡,场面太过残忍,眼神四下瞟着。
突然有人欢呼有人怒骂,李杨树腰间横着一条胳膊,略带激动的把他使劲往身后怀里压,贴的严丝合缝的还不放手。
李杨树握住萧怀瑾的胳膊,想让他松一下,“松开下,勒的我不舒服。”
萧怀瑾并没有听见他说话,而是正乐呵的从庄家那里拿属于自己赢的银钱。
李杨树想着他赢了就该收手了,可不曾想,萧怀瑾转手又将赢的四两全押进去了。
斗鸡就是有输有赢,他不可能一直都赢。
李杨树眼瞧着他用一两赚四两,四两赚十六两,十六两赚六十四两。
眼看着萧怀瑾还打算压,李杨树赶紧制止他,“可以了,今日别玩了。”
萧怀瑾正在兴头,“最后一把,求求哥哥了,再玩最后一次。”他附下身子在李杨树耳边悄悄撒娇。
李杨树摸摸耳朵,心软了。
没过一柱香的时辰,李杨树恨不得锤方才那个心软的他。
眼睁睁看着六十四两有去无回。
萧怀瑾心虚地带着李杨树走出人群。
大意了。
李杨树看着一句话都不说的萧怀瑾,当真是恨不能戳他脑门。
萧怀瑾脸皮厚,也就尴尬那么一会,又仿若无事发生一般,“咱们去吃摊子上吃炙羊肉吧。”
李杨树跟着他又往吃食那条街走,“你方才勒的我腰腹疼,让你放手你也听不见,一玩斗鸡就仿佛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萧怀瑾凑到他跟前,“我错了嘛,我今年就玩这一次,我给你揉揉腰?”
李杨树四处看一下,又瞅着他,言下之意,在这?
萧怀瑾轻咳一声,“等回去了,顺带给你揉揉腿,猛不丁走这么长的路,到了晚间会腿酸胀。”
炙羊肉摊子上人不少,多数都是些壮汉在喝酒吃肉。
李杨树也喜欢吃,萧怀瑾就隔三差五带他来吃一顿。
以往还有萧星初,可自打萧星初成亲后,萧怀瑾就只带着他出来吃。
镇上,甚至县城的吃食他们两都吃了个遍。
每年去怀口镇收租时也会顺带在怀口镇觅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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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仪仗开道
趁着春日正好, 李杨树吃了个心满意足。
和萧怀瑾溜溜达达回村去了。
不常走动的人刚开始不适应走这么长的路,坚持两日也就不觉得累了。
如此李杨树日日拉着萧怀瑾去镇上,来回都是他拉着板车。
一月下来人也精神了不少。
转眼就到了五月挂艾的时日。
李杨树答应萧怀瑾今日与他进山与去采艾草。
“何夫郎, 你做完粽子后, 给我娘送去些,我们下午才回来。”李杨树站在厨房门口对正在包粽子的人说。
何夫郎应下。
此时刚过午时, 日头正是最足,这会进山还能凉快些许。
萧怀瑾背着个小背篓, 手上拿了两根修长笔直的竹棍。
“走吧。”他走到李杨树身旁把其中一根竹棍递给他。
李杨树接过。
萧怀瑾除去冬日里进山,平日进山, 竹棍是一定要带的,打草惊蛇。
他怕蛇, 只能一路敲敲打打的走。
山脚下有人在摘桑葚, 看到萧怀瑾和李杨树都和气地招呼着。
李杨树已经两年没有正经爬过山了, 萧怀瑾今日带着他走的远。
若不是有那一个月的健体, 他恐怕这会也是费劲。
在李杨树力竭前, 萧怀瑾指着一处斜坡,“到了, 这里的野艾草多又大,咱们背些回去。”
说罢卸下身后的小背篓, 从里面拿出一把镰刀。
“你坐这里歇会。”萧怀瑾指着一块太阳能照的到的巨石说。
李杨树提着小背篓:“不歇了,我还不累,你割,我在后面接着。”
不累?萧怀瑾若有所思看了眼李杨树。
随即手持镰刀在斜坡上割艾草。
萧怀瑾全捡着长势喜人的割,李杨树在后面接着他割下的,整整齐齐插到背筐里。
松松装了小半框这才停手。
李杨树拿出水葫芦喝口水,又递给萧怀瑾, “你也喝口,咱们下山去吧。”
他看看日头,怕回去的晚了,夜间在山里危险。
萧怀瑾背上背筐,“走吧,下山回去也就刚好太阳落下山了。”
只为了割这一筐艾叶,就能浪费一下午时日,在山里悠悠哉哉的,也就萧怀瑾干得出来这事。
官道上的尘土被众多马蹄扬起几丈高。
姬清晏在马车中焦心不已,索性揭开帘子,看向外面。
听说前面就到了赤阳县。
柳沐风此时灰头土脸的,骑着马坠在中间,旁边不远处就是平西侯夫人的马车,能看得出来她很是紧张。
他两日前去给知府送端午节礼,结果听到有人报信说上京有位侯爷带着仪仗过来了,虽是未摆仪仗可也看着来势汹汹,也不知所为何事。
那位并没有提前告知知府,知府大可以装瞎,可这任知府是个机灵人,听闻贵人路过他们府城,赶忙去城门迎接。
柳沐风也随着一道去了,看到平西侯如此像萧怀瑾还吓了一跳,还想着萧怀瑾什么时候成侯爷了,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这位侯爷更为稳重凌厉。
拍拍胸脯,长得像的人不是没有,巧合而已。
平西侯只寒暄两句就打算去驿站,走之前问了下小河村的方位可是对着。
这真是巧了,柳沐风抓住时机立马道:“不瞒侯爷,我亲家就是小河村的。”
平西侯夫人,语气着急,指着他,“那你可识得萧怀瑾。”太过着急使得声音有些尖锐。
柳沐风吓一跳,他萧兄一个泥腿子何时惹到了侯爷家眷。
不对,柳沐风又把目光挪向那位侯爷,脑子一个激灵,立马道:“识得,他是我恩人也是我兄弟。”
富贵在此一举。
果然那侯爷和侯夫人立马围着他问东问西。
知府都被晾在一旁。
那日柳沐风都没来得及回家,被平西侯抓着赶路。
府城去小河村快马加鞭也得两日。
平西侯一行人只在驿站歇息,婉言拒绝了知府的好意。
到了驿站柳沐风就被侯夫人抓住问关于萧怀瑾的一切。
柳沐风和萧怀瑾相处并不多,只挑着他知晓的说,着重说了下,“萧兄的那一手射术,当真是百步穿杨,当初若不是萧兄可能就没在下的今日,是以后来萧兄让我儿娶他侄女,我也是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姬清晏听的眼泛泪花,对着平西侯道:“承光,咱们的好儿子有好好活着。”
柳沐风听到她说萧怀瑾是她儿子,觉着这事太过匪夷所思,他还只当这侯爷是萧怀瑾大伯之类的人物,竟然是亲爹娘,毕竟他当初可是给萧怀瑾爹娘上过香的,不过‘承光?’若是他没记错,他家那牌位上就是萧承光。
知晓柳沐风和他们家怀瑾也是有拐着弯的亲戚关系,萧承光和姬清晏都对他真心了许多。
柳沐风又借机说他们家儿子和萧星初是最好的同窗。
引得他两对柳沐风更是看为上宾。
在驿站草草歇息后,一行人马不停蹄赶紧往赤阳县赶去。
两日后,终是到了。
柳沐风喝停马,看着眼前的赤阳县城门,对一旁马车上的姬清晏和萧承光道:“侯爷,侯夫人,到了赤阳县后,再往东走上四十里路就到了小河村。”
姬清晏扶了扶发髻,对萧承光道:“承光,我看着可好。”
有些许狼狈,萧承光道:“咱们去县城收整一番,”
快到了,自是不必那般急切,还是收拾好面容衣冠再去也不迟,不然不成样子,也没得见了面让怀瑾担忧。
一行人虽是稍有狼狈,可那手里拿的未摆开的仪仗任谁都不可忽视。
自是也惊动了赤阳县县令。
在县令的安排下,一行人在客栈稍作休整,一扫脏污疲惫后,这才继续赶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小河村去了。
县令是个到了知天命的老头,也想随着一起去,毕竟是他管辖下的事,还能借此和上京的权贵结识一番。
本意是只是试一试,没成想侯爷竟是答应了。
于是他也身着一身官服陪着同去。
快到小河村时,平西侯下令摆开仪仗。
路上遇到的行人远远地都跪下等着侯爷的仪仗过去。
下午的阳光不慎刺眼,刘世盛今日散馆早,给学子们休两日假,他也能提前回家。
这条路走了十几年,他很少遇到过李杨树,近一个月他日日都能遇到李杨树拉着他家那懒汉去镇上。
不由得叹息,都是命,若是杨哥儿以往嫁给他,哪里能吃如今这苦。
又想到李杨树的孩子都去上京赶考了,若是他们的孩子,那得多好,他的孩子连个秀才都未过。
正慢悠悠驾着驴车往回去,忽的听见后面有梆子声,心下一紧,这整齐的声音听着像是礼仪中的仪仗开道声。
果然下一刻就听见,有人高喊‘回避’。
刘世盛赶忙从驴车上跳下,回头看向身后,随后牵着驴恭肃地站在官道一旁拱手行礼。
他对礼仪并不知晓多少,他未曾去过县学进学,只耳闻过一些,是以并不清楚这种仪仗到底是和规格。
只见前的两人手持梆子,开道传呼。
后面有执黄金棍的,还有举伞的,刘世盛用旁光数了数,竟是十人有余。
更别提前后皆有执枪执刀的驾马侍卫。
没人在意旁边的刘世盛。
队伍过去后,刘世盛才放下拱着的手,远远地跟在队伍身后。
这里离着下河村也不远了,他没必要赶路。
可没过一会他就看到仪仗队竟是拐进了小河村。
刘世盛心下好奇,赶紧驾驴跟上,走到小河村村道口停下,有些踌躇,想进去看热闹,又怕冲撞贵人。
随即想到,他可以说是去李田家买头小猪仔,如此也就有了借口,若是不被人发现,许是借口都用不到。
刘世盛驾着驴车跟了进去。
越是离村里越近,姬清晏心跳越快,不由得和萧承光双双攥紧了手。
萧承光安慰她:“不怕,儿子定是能认得我们。”
到了小河村两人就从马车上下来了。
县令一身官袍侍立在一旁,对一旁跪着的一个人道:“去把你们村长里正叫来。”
李壮山刚从家门跨出,就遇到身穿官服的县老爷,虽说他不曾见过县令,可官服他还是识得的,立马跪下行礼。
听县令让他去找村长里正,一刻都不敢耽搁,立马起身就去,不知他们村发生何事了,竟是把县令都惊动了。
还未跨出步子,就听到,“嗳,李叔,别忙别忙。”
李壮山这才大着胆子看向说话的那人,“沐风?”
叫住他的是柳沐风,他儿子的亲家,他怎么跟着一道过来了。
柳沐风赶忙对平西侯道:“这是萧兄的岳丈。”
本来还端着架子的平西侯和侯夫人听到这话先是惊讶,又紧接着打量一番这个庄稼汉。
萧承光温和上前,扶着李壮山的胳膊,让他微弯的腰背稍稍挺起:“原是亲家,我是怀瑾的父亲,这位是他母亲,我们此次前来就是寻他的。”
李壮山都不会说话了,嘴里有些打绊子,“嗯,他,对,是我的哥婿,我是他岳丈,亲家好。”萧怀瑾不是父母俱亡了吗,不过看着眼前这人与萧怀瑾如此相像,难不成真是萧怀瑾爹娘。
萧承光,“怀瑾他与我们一别就是二十五年,寻儿心切,还请亲家原谅则个。”
说话间村长就来了,是被偷偷看见的人透风报信过来的。
村长对着县令下跪行礼,“小的有失远迎,不知县令大人所来何事。”他经常去县衙,见过县令几面,是以还能镇得住。
县令看看李壮山又看了眼侯爷,“快带我们去萧怀瑾家。”
刘世盛躲在村口的树后,听到那些人要去找萧怀瑾?
他犯了何事,县令大人竟是也在。
看来萧怀瑾是大难临头了,可惜了李杨树,刘世盛摇摇头,跟了上去。
方才给村长报信的是田秀娥,都没敢露头,躲在一户人家院子里偷听。
也同样是听到了要去找‘萧怀瑾’。
田秀娥已年老了,但还是爱挑是非话,“看来萧怀瑾得罪贵人了,被人找上门来了。”
跟她一起听的那户人家,“不会吧。”但随即又想到萧怀瑾素日确实有些狂。
他们都不曾看到那个身着锦袍的人对李壮山的礼遇。
那些人走过去后,他们尾随跟在身后。
原来与他们一样悄悄看热闹的不少,众人互相看看,都默契地往后山走。
山里何时来过大人物,还是县令作陪,那得多大的官了,生平都遇不到一次。
孙秀莲在门口涮洗锅底,眼看着身着官服的人走进,来不及回院子躲避,此时往回逃,说不得会被治罪。
于是跪伏在地上垂首,期盼那些人不要看到她。
同是心里嘀咕,他们往这个方向来,这里只有他们家和萧怀瑾家,是他们哪家出了事?
孙秀莲想着自己汉子老实不惹事,应是没问题。
那就只能是萧怀瑾那边的事了,孙秀莲在心里幸灾乐祸,多半是在外面吃罪了贵人,这才被官老爷寻上门了。
突然一个身着华贵衣裙的人停在她眼前。
孙秀莲吓的想去解手,整个人不自觉的抖,她不知他们家犯了何事。
她垂着首大气不敢出,只能看到那流光溢彩的裙角。
“你是萧怀瑾的邻居。”问话的人声音温和。
可孙秀莲还是抖着声音道,“是,是。”
姬清晏:“他日子过的怎么样,与你们邻里邻间处的可还行。”
孙秀莲害怕受萧怀瑾的连累,赶忙道:“他日子过的相当奢靡,对我们并不好,我们与他家并无任何关系。”
听到她第一句话,姬清晏很是满意,听到后面的话又皱眉看着眼前跪着的人。
沉声道:“抬起头来,你倒是说说他怎么个不好法了。”
曲奶奶今年古稀之年了,身体还算硬朗,在院子里看到门外有人,她媳妇跪在地上发抖,忍着惧意赶忙出门。
跪倒在那贵妇人面前,“这位夫人,我儿媳妇可是犯了何事,求您高抬贵手饶过她吧。”
姬清晏只是近乡情怯,眼瞧着还有十来丈,又见她儿附近只有这么一个邻居,恰好这邻居又在门外,就忍不住想先探听一番。
结果这人竟然说她儿不好?——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119章 欠收拾
“你儿媳说萧怀瑾不好, 你来说说。”姬清晏看着脚边跪着的老妇人。
跪在一旁的孙秀莲心里呕血,她哪里说萧怀瑾不好了,她你明明说的是萧怀瑾对他们不好!
曲奶奶没她儿媳想的那般多, 磕了个头, 实话实说,“怀瑾小子从无不好, 他是个实在人,他与我们为邻多年都很关照我们一家, 他待我这个老婆子也很好。”
姬清晏给一旁的丫鬟使了个眼神,丫鬟心神领会上前搀扶起曲奶奶。
“既是怀瑾对你好, 那我也不与你找麻烦,可你这儿媳满口胡言。”微微侧脸, 淡淡道: “来人, 掌嘴十下。”
身后的侍卫训练有素的押着孙秀莲, 扶起曲奶奶那个丫鬟上手就打。
‘啪啪啪’清脆的巴掌声传进所有人的耳里。
县令还在一旁说:“需要下官找衙役来拘了这毒妇吗。”
孙秀莲吓的瘫坐在地, 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心。
姬清晏摆摆手。
萧承光早就迫不及待走到了萧怀瑾家门前, 发现大门锁着。
着急地问村长,“我儿去哪了。”
村长冷汗直流, 心里暗自叫苦,萧怀瑾去哪也不会给他说啊, “许是去镇子上赶集去了,他常带着夫郎去赶集,他们家有长工,就是我们村的,我去叫来问上一问。”
这事村里人都知道了,每次见他两出门,一问就是赶集去了, 一个月有大半时日都在赶集。
萧承光急得‘嘿呀’一声,原地转了两转,“快去!”
村长赶忙跑去找何铁蛋和何夫郎,这两人还是他们家的一门远亲,他给从中牵线才能在萧怀瑾这做事。
丫鬟还在后面掌嘴,姬清晏没心思看,抬脚往萧承光那里去,只见他在原地直转。
这才看到门是被锁上的。
姬清晏脸色难看,萧承光把方才村长猜的又给姬清晏说了下。
后面跟着的村人这会也都到了,各自藏在墙后。
见曲家那大媳妇捂着脸跪在地上,都没看到发生了何事。
曲奶奶扶着自己的儿媳回家去了。
不一会何夫郎和何铁蛋来了。
两人跪在地上回话,不敢直视贵人面容,何铁蛋恭敬道:“回大人,萧哥他们去后山了,说是傍晚前就回来了。”
萧承光:“可有钥匙。”
何铁蛋忙道:“有的。”说着就从胸前掏出一串钥匙。
一旁的侍卫接过,递给平西侯看。
萧承光拿过那串钥匙看了下,又扔给侍卫,“去打开门。”
侍卫推开朱色木门,萧承光和姬清晏率先进入。
大门右手边不远处就有一株粗壮的樱桃树,樱桃树旁边挨着围墙的是一块花圃,这个时节正是花争奇斗艳的季节,姹紫嫣红的很是赏心悦目。
姬清晏还看到了墨兰,这种名贵品种的花她很喜爱,自己也养了不少。
左手边有一大片葡萄架,下面还摆放了一张石桌。
葡萄架的旁边沿着墙边种了六颗各种果子树。
院子稍大,左手边西边院子立了个箭靶,放了两个药材架,最上层一个笸箩上还放着李杨树晒的枇杷果干。
东边柴房外还有一个舂米的石堆,还有个小的磨盘。
柴房屋檐下整齐码放了一整面墙的干柴。
厨房墙上还挂了一串串红辣椒和野蒜辫子。
院子简朴而又有烟火气,无处不彰显主人家过活的很舒适。
饶是如此,姬清晏还是看的满眼心疼。
他们侯府京郊的庄子都比她儿这个家要华贵多。
正对着的是堂屋。
两人往堂屋走,身后跟着一堆人,紧随其后的就是年老的县令,再就是柳沐风。
李壮山这会很不自在,柳沐风总想把他推上前去与贵人说话。
可他这个庄稼汉能说出个什么来,他与柳沐风都交谈不了多少句。
他心里正在祈祷萧怀瑾赶紧回来,突然听到自称是萧怀瑾父亲的错愕声,“夫人,你快看!”
进堂屋萧承光一眼就看到了供桌上的牌位。
供桌上的供品看着还都是新鲜的。
姬清晏也看清了牌位上他两的名字,怪道怀瑾就算活着也不找他们,原是如此。
萧承光也失笑,摇摇头,把牌位拿到手中仔细看,“这小子……”牌位锃光瓦亮,黑漆泛着光泽,显然是经常被人擦拭。
姬清晏抹着泪,“是他。”
牌位上明白的写着征西大将军。
李杨树和萧怀瑾的主屋与东边主屋是他们单独锁上了,没法打开。
他们两人也就只简单看了看。
此时才不过申时过半。
萧怀瑾不见人,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姬清晏也冷静下来。
回想方才他隔壁那夫人在背后说她儿坏话,一时怒从心起,这只是一个,村里还有这么多人呢。
姬清晏让侍卫搬了三张椅子放在院子,对村长道:“去把村里所有人都叫来。”
又伸手指着一旁的椅子对李壮山说:“亲家快落座。”
李壮山犹犹豫豫地只搭了半边屁股,没敢坐实,县令还站着,他就坐下了……他一个白身见了县官只有下跪的份,哪里有他坐县令站着的时候呢。
萧承光让侍卫端了两张方凳让县令和柳沐风也坐。
村长出去叫人时看到里正带着他爹,也就是老里正也赶了过来。
“王叔,咱们块快分头去叫人,贵人要咱们全村人都去怀瑾小子家。”村长匆忙说完就赶忙走了,事情紧急来不及细说。
村长走的匆忙,也未曾看到在一旁土墙后还藏了好一些人。
等村长走后这才冒出头。
吓了里正和老里正一跳,“你们在这做什么,快去怀瑾院子,贵人要见咱们村的人。”
田秀娥疑惑:“贵人为何要见咱们,可是要作证什么?”
村长走的太过着急,里正也摸不着头脑,不由呵斥她,“问那般多做什么,让你去你就去。”
老里正腿脚不便,就先带着田秀娥他们先去萧怀瑾家。
里正随着村长一起挨家挨户叫人。
萧承光还问姬清晏,“你这是要做什么。”他方才心急赶路,并未关心姬清晏在后面与那农妇说了什么。
姬清晏稳稳坐在椅子上,一甩袖子重新双手交叠搭在膝上,“多多了解一番咱们儿子这么多年在这过的如何,素日都是怎样的。”
村长跑的满头是汗,挨家挨户的去叫,“都仔细着说话,那贵人是萧小子的爹娘。”他怕贵人发难,吃亏的还不是自己村人是以提前说清。
叫到丁一家也是这般叮嘱的。
孟春果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娘了,最大的孩子已经十八岁的,正是娶媳妇的年纪,她最近和丁一在愁聘礼的事,一时不凑手,只能拿得出一个哥儿的聘礼,想给她儿子娶个女子是不能了。
为了攒聘礼,她最近采摘草药采的更多了。
正在家中翻晒草药,就见村长匆匆忙忙上门。
丁一距着门口近,村长嘴里说的麻利,说完就又去了下一家。
“村长来是为了何事。”孟春果手里端着一个大笸箩,里面还晒着柴胡须。
丁一看着眼前肌肤黑黄松弛的妇人,欲言又止。
孟春果疑惑地看着他。
丁一这才说:“听说萧怀瑾的父母亲还健在,这会要咱们去他家。”
孟春果心底的那份恐惧,在这日复一日的平静日子里早已遗忘的一干二净,素日里提到萧怀瑾她也没多少害怕了。
“他爹娘找来关咱们何事,让咱们过去作甚。”孟春果又往草药架那里去,把手中的笸箩放在架子上。
“听村长的意思,他父母亲是贵人,县令陪着来的。”
孟春果这才后知后觉,年轻时萧怀瑾带给她的恐惧犹如附骨之疽伴了她很多年,那种冷意又卷土重来了。
丁一:“咱们先去,村长只说让咱们别乱说话。”就算怕也要去,不去的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孟春果随着丁一往后山走。
路上还遇到了她爹娘,她爹的腿上了年纪后容易害冷,每每下雨时就奇痛难忍,似是二十年前断过的腿未长好一般。
孟家人此时都犹如丧考妣一般。
村长和里正分头叫的人,姬清晏他们并未等多久。
姬清晏看着跪了满院子的人,缓缓开口。“都别紧张,我只是打听一下萧怀瑾素日里在你们村都是怎样的。”
满院子跪着的人各个鸦雀无声,无人开口。
姬清晏:“不拘好的坏的,我都有赏,重赏。”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果不其然有人率先开头了。
田秀娥最近家中紧张,手头紧,又见贵人来势汹汹的,定是认为贵人让他们指认萧怀瑾的不是的,赏赐她要定了,清了清嗓子,“回贵人的话,民妇这里有萧怀瑾的事要说。”
“哦?何事?”姬清晏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很感兴趣。
田秀娥从进这个院子一直垂首,没敢向前方看过,此时回话也是垂首回话。
“萧怀瑾素日里霸道的很,他总是无辜欺压我们,对我们发脾气。”但凡她抬头看一眼,看到李壮山在那坐着都不会头脑发胀说出如此的话来。
她身后跪着的人更是偷偷拽她衣裳,村长都给他们叮咛了,不要说萧怀瑾坏话,这个田婶子怎么回事。
别说姬清晏嘴角崩的直,连萧承光都不满,重重哼一声,“怎么个欺压你们了。”
姬清晏在一旁凉凉道:“若是说不出来就割了你的舌头。”
常秀娘是里正叫过来的,此时也在人群里混着跪在一处,李壮山也看到了,可愣是没敢说。
而常秀娘并不清楚现下发生的何事,她是在地里被叫回来的,进门也没敢抬头,自是没有看到李壮山,心里怕的不行,她家姑爷在外惹什么事了。
但此时又咂摸出一丝味来,上面的贵人明显是向着怀瑾的。
她这才斗胆朝上瞥了眼,看到李壮山也在对着她使眼色。
还是柳沐风机灵,赶忙起身拱手,对着萧承光和姬清晏道:“侯爷,那位是萧兄的丈母。”伸手往后一指。
方才还神色不明的姬清晏,立时挂着笑,绕过那些人,往常秀娘那去,亲自扶起她,“亲家,我是怀瑾的娘,真是对不住了,快快随我过来。”
路过田秀娥时,冷着声音对侍卫道:“掌嘴。”这次竟是没有说多少下。
那就是一直打。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院子格外的响亮,还伴随着田秀娥的哭喊告饶。
到底是邻居,素日也并无大仇,常秀娘不忍道:“打几下也就算了吧,她平常在怀瑾面前从来都是笑脸相迎,也不知今日吃错了什么药。”
亲家的面子当然是要给,姬清晏略微抬抬手,那边就停了。
常秀娘说的时候心里打鼓,见她真给自己面子,又觉得高兴,萧怀瑾都不给她这个丈母面子,他娘竟是挺好说话。
姬清晏听小河村的人夸了她儿夸了一个时辰,无人不说她儿能干,这怎么让她不骄傲。
孟春果担忧的事并未发生,孟家人混在人群里不敢露头。
眼瞧着酉时都过了一半了,还是不见萧怀瑾身影。
急的姬清晏不由道:“山中可有猛兽,他们会不会发生危险。”
村长:“深山是有危险的,若是只在前山就不会有事。”
姬清晏一甩袖子往出走,萧承光连忙跟上,萧承光还给身后的人说:“别跟着了,我们在竹林中静一会。”
不止姬清晏着急,他也心焦不已。
出门右手边就是竹林,顺着竹林往前就是进山的道。
姬清晏看着翠绿悠然的竹林,“怀瑾在这里很好,他没了咱们的保护,一样过的好。”
萧承光慢慢道:“都是夫人教导的好。”
姬清晏眼含热泪看着他,“你也是。”
萧怀瑾卡着时辰下山的,和李杨树刚走到竹林,太阳就落山了,此时虽说不亮,可到底不暗,甚至是亮堂的。
他远远看到一对男女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
萧怀瑾心生警惕,皱着眉,一手拉着李杨树,一边打量那两个身着华服的男女。
离得近了,那两人急忙朝他们奔来。
又在他们几丈外停下。
萧怀瑾看清两人的面容,不可置信地瞳孔猛缩,不着痕迹地把李杨树搂在怀里,嗓子颤抖着对前面站着的两人说,“爹娘,可是星初考中了,你们给儿子报信来了。”
没见到人还好,当真见到人了,夫妻两凑不出一对好嗓子,皆是哑然,眼眶泛红地一眼不错地看着二十五年失而复得的儿子,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已长的极为高大俊朗了。
李杨树听到萧怀瑾的话,有些疑惑,萧怀瑾青天白日的认错人了吧,何况他爹娘不是早就不在了吗。
结果,萧怀瑾下一句话说的他汗毛倒立。
“你们托梦给我就行,咋还上来了,可是星初考的极好,咱家祖坟冒青烟了,你们高兴。”
李杨树颤巍巍看着不远处的两人,虽说是自己公婆,可谁大白天的撞鬼谁都怕,不由得牙齿咯咯直响。
萧怀瑾把他搂在怀里不断摩挲他后背,“不怕不怕,那是咱爹娘。”
又对前面两人道:“爹娘,你们在下面可还好,儿子后来赚了很多钱,年年都给你们烧很多黄表元宝,看你们穿的如此好,想来也是在那边过的不差。”“儿子抱着的人是你们的儿夫郎,就不给你们看了,他胆小。”“你们也不要怪我们只给你们生了一个孙子,虽是只有一个,可极为长脸,不然你们也不可能高兴的上来。”
“爹,娘,儿子想你们了。”
萧怀瑾继续絮絮叨叨,他娘被他说的泪中带笑,见他爹四下在找什么。
就在萧怀瑾还在絮叨时,萧承光随手捡了一根竹棍。
这臭小子欠收拾——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120章 过往
萧怀瑾见他爹手持竹棍来者不善, 他手中本就提溜了根棍子,下意识举起竹棍和他爹对了两招。
他怀里还紧紧抱着李杨树,就这么单手过招。
若是萧星初在这, 定会说他爷爷偏心, 和他对招时棍都架他脖子上了,和他爹对招就跟打着玩似的给他爹喂招。
萧承光被萧怀瑾气的, 不由怒道:“臭小子,睁大你眼睛看看你爹我是人是鬼!”
原本紧张煽情的情绪, 被萧怀瑾提着棍子和他对打中给消得无影无踪,真是还如小时那般, 大逆不道的很。
萧怀瑾举着竹棍,眼神从他爹看到他娘, 又从他娘缓缓看向他爹, 似是不可置信般又缓缓将眼神从他爹挪到他娘那。
“娘……”
李杨树脊背僵硬, 缓缓和萧怀瑾拉开些距离, 又默默躲他身后。
都怪萧怀瑾满嘴乱说, 活生生两个人他怎么就认定是鬼魂了,他也是头脑发蒙, 被吓的六神无主了。
姬清晏泪眼婆娑地朝着萧怀瑾踉跄走来。
萧怀瑾怀瑾手中的竹棍‘啪嗒’一声落在地上,跪到她面前。
姬清晏伸出双臂抱住他, 呜呜咽咽的难以成调,无人知晓她每每想到儿子时有多煎熬。
仰头看了看他娘的满头银发,萧怀瑾鼻头酸涩,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从泛红眼眶中脱落,泪眼朦胧地看着萧承光,“爹,真是你们。”
萧承光狠狠扔掉手中的棍, 胡乱擦了把又泛上来的泪花,上前紧紧搂住他娘两,手狠狠地一下下拍着萧怀瑾的背,“你真是让我们想的好苦。”
李杨树站着他们三人后面,也忍不住拭泪,这真是怀瑾的爹娘,以后他就又是有爹娘疼的人了。
有次怀瑾夜里做梦,不知晓梦到了什么,一个劲喊爹娘,他就抱着他一直哄着。
萧怀瑾松开两人,拉过身后泪眼吧嚓的李杨树一起跪下,给他爹娘说道:“爹娘,这是我夫郎,杨哥儿。”
萧承光收敛情绪,笑着道:“好,是个好孩子。”
姬清晏抽出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这才拉着李杨树的手细细打量,“乖孩子快起来,笑个让娘看看。”
李杨树抿嘴一笑。
姬清晏伸手在他头上抚摸:“真是个俊哥儿。”
李杨树这个年纪了还被人说‘乖孩子’,也是赧然不已,他都是做阿爷的人了。
姬清晏和萧承光也不过是知天命的年纪,看着并不老。
萧怀瑾起身,看着他娘的头发,“娘,你头发……”
姬清晏抚了抚银白相间的发髻,“娘年纪大了,可不许嫌弃。”
虽说姬清晏语气淡然,可萧怀瑾的泪水又包不住了,“娘,孩儿不孝,一别竟是二十五年。”
说着娘两又抱在一处痛哭。
萧承光怕姬清晏哭伤了身子,从萧怀瑾身边拉开她,替她擦去脸上的湿痕。
萧怀瑾声音沙哑,“当初怎么回事,我亲眼看见咱家被火烧成一堆废墟的。”
提到这,萧承光语气晦涩,“当初的主帅也就是如今的皇上,从东南位包围了兖州军,逼得他们弃城往西北方向来,当初我驻守的正是他们西北方位的丰城,兖州军手段下作,使计让你被人陷害,被他们抓了去,兖州刺史想逼我大开城门。”
“我只你一个独子,都打算与他们和谈的,当时想着换个主公效忠也不是不行,可隔日就被人送来了一个装满……装满小孩身体的小箱子。”
当时萧承光没敢给姬清晏看,太过于惨烈。
“我伤心欲绝,可只能忍着暴虐的心去整顿西北军,之后在丰城五十里开外的山谷把他们坑杀的片甲不留,在等我回去时,将军府俨然被人偷袭了,还好你娘他们机警,杀了那些作乱的人,早早逃了出来。”
萧怀瑾:“原来是这样。”怪道他当初看到的尸体并没有多少,说不得尸体都是放火的那些人的。
姬清晏:“那你呢,你怎么从兖州军手底下逃的。”
萧怀瑾:“在第一日他们看管松懈时我就用匕首磨断绳子跑了,等回家后就看到止不住的熊熊大火,身边的人都在说里面的人一直惨叫。”
“我几欲冲进去都被那些百姓拦住了,直到大火停下,我进去看,有两个像你和爹的尸体,我痛哭一场就给草草葬了。”
“随后我打算去找魏叔,先投奔他去,然后再去找外祖父,可路上被人麻翻后拐了,再醒来就不知是何地方了,跟着走了几日,路上我借机又跑了,之后就被当成流民被分到小河村重新编户了。”
姬清晏听得直皱眉:“你跑了后怎么不去找你外祖父,那时才十岁,怎么养活自己的。”
萧怀瑾:“去外祖父那也不过是我无路可去了,才想着去投奔,后来在这立足了,就没在想着再去投奔谁了。”外祖父一家都瞧不上他爹是丧了考妣的孤儿,是以他每次去,都会在外家作乱一番才解气。
“最开始过了半年苦日子,差点饿死,还是杨哥儿救了我,当初还在粮食短缺时给我野菜饼。”说最后一句时萧怀瑾含情脉脉地看着李杨树。
在公婆面前李杨树不好意思与萧怀瑾对视,微微垂首眼眸向下。
听到萧怀瑾说自己差点饿死,姬清晏情绪又崩溃的难以自抑。
萧怀瑾连忙道:“后来我就当了我的一身衣物,只是破损严重,当的不多,当初当的那一笔银子让我好好地长大了,还要多谢娘素日给我穿的富贵。”当初若不是那身衣物,他说不得就要当了匕首。
一家人在竹林里密聊,全然忘了满院子的人。
小河村的村民都不敢走,只能站着萧怀瑾院子里干等着,上了年纪的,常秀娘和李壮山招呼着给端了凳子坐。
可都无人敢坐。
眼瞧着天将将擦黑,才看到萧怀瑾他们回来。
“你们都在我家作甚么。”萧怀瑾挑眉看着老村长,歇下身后背着艾草的背篓靠放到门后。
老村长看了看姬清晏那边,意思不言而喻。
姬清晏等到了儿子,这会也有心思继续算账了,下午光听怀瑾的好话了。
“我儿在你们村这么多年可有人欺辱他,揭发的人全都赏五两银子。”姬清晏可不是那么好糊弄了,她下午只是没有心力找茬。
何老村长都想再给她跪下,要不听听她再说什么?欺辱萧怀瑾?有几条命敢啊。
姬清晏还以为赏赐不够,不由继续道,“每人赏二十两。”
这些小河村的人都蠢蠢欲动,可揭发谁呢,谁欺辱过萧怀瑾呢……
有人想要赏赐,可又无人可揭发的难受劲憋得他不行。
有了!
“我看见过薛家老婆子带着她孙女在萧兄地里偷麦穗。”一个稍显年轻的流气汉子微微上前一步,说完还弓腰希冀地看着姬清晏。
后面站着的薛家老婆子吓的腿软。
别说姬清晏了,萧怀瑾都不想搭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不到一两的小碎银砸向他,“赶紧滚。”
姬清晏满意,看来是真没人欺负他儿了。
村民里只有那个流气汉子美滋滋拿着碎银走了。
孟春果在后面缩着,生怕被人看到揭发她,还好事情太过久远,没人想到她。
出了萧家门,她才松了一口气。
田秀娥灰溜溜捂着脸走了,以后都没脸见人了。
走之前还看到孙秀莲脸上也有巴掌印,这才想到,孙秀莲那会子坐在地上也是被人打了。
本来还觉得丢了人不想活的田秀娥又觉得心里微妙的平衡了,又不是她一个被打了,萧怀瑾脑子有病,他娘定是一样,就是见不得她们这些农妇好。
孙秀莲可是萧怀瑾的好邻居,都能被打,可见打她也是正常的。
出了门就安慰好了自己,甚至还能与人笑一下。
姬清晏歉疚地看着常秀娘,“亲家,我知晓对不住你,可我与怀瑾二十五年未见了,还求您原谅我这个做母亲的,我想带着他们夫夫一起去上京,您若是想去,咱们就一道。”
常秀娘看着李杨树,“这……”又问姬清晏:“无妨的,可他们在那待多久。”她如今也只有杨哥儿这一个孩子在身边,难免舍不得,上京她也不想去,山高路远的。
姬清晏沉默。
萧怀瑾:“丈母,别担心,我和杨哥儿去看看,我们还会回来的。”
一番话说的姬清晏又背过身默默抹泪。
李杨树赶忙对常秀娘道:“娘,我们暂时不回来了,星初还在那边呢,我们也要陪着他去了,你们若是想去上京游玩咱们一起,若是不想去,你们觉得无趣了就去找槐哥和桐弟。”
常秀娘也难受了,她家哥儿这是要抛下她和他爹了呀。
李杨树上前,紧紧攥着他娘的胳膊,轻而不容置喙,“娘!”
常秀娘这才对姬清晏道:“亲家,你们去吧,他们陪了我二十多年,也是该去陪陪你们了。”
姬清晏这才破涕为笑,拉着常秀娘的手,“让我怎么感谢你呢。”
常秀娘:“应当的,应当的,只是我这哥儿在村野里自在惯了,我怕他去高门大户不习惯。”
姬清晏拍拍她的手:“老姐姐放心,一切有我呢,我看谁敢欺负我儿夫郎,杨哥儿又乖,我爱都来不及呢。”
说着就想要动身。
县令上前道:“侯爷,这会赶路到赤阳县也就晚了,可以在县里歇息,下官定会给安排妥当的。”
还不等萧承光说,萧怀瑾就大手一挥,“哪有这般着急,今日都先在小河村歇下,等我和杨哥儿收整好了再走。”
他看了看那些侍卫和执仪仗的人,还有县令的两个仆从,又对何老村长道:“何叔,看谁家还能睡,给出些铜钱让他们将就一晚。”
村长,“交给我吧。”
萧怀瑾又对县令和柳沐风道:“大人和沐风就歇在我们这,东西两厢房还空着。”
萧承光和姬清晏住萧星初之前的房间。
尽管姬清晏恨不得明日就到上京,可还是先听儿子的安排。
晚上,萧怀瑾坐炕上搂着李杨树,“杨哥儿,今日事太过于仓促,咱们先去上京,待上些时日若是想回来咱们还回来。”
李杨树微微仰头看他,“咱们先好好陪你爹娘,你离开他们太久了,其余的以后再说。”
萧怀瑾蹭蹭他头顶,“哥哥,你怎么这么会为我着想。”
李杨树脸在他胸膛舒服地靠着,低声道,“因为你更会为我想。”
东主屋,姬清晏侧躺在炕上,看着橱柜上明亮的蜡烛,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萧怀瑾,这么多年了,萧怀瑾在她脑子里的样子终于不再是小孩模样了。
萧承光也很心疼她,为她盖上薄被,从身后轻拥着她,“老婆子,上天还是待我们不薄。”
姬清晏幽幽叹息,二十五年,她人生整整一半的时日,都不敢想,以往是怎么熬过来的。
还好,怀瑾愿意与他们回去。
山脚下的村子到了晚间异常静谧,听不到任何小贩叫卖的热闹声,有种别样的安宁。
直到第二日清晨,一声远处的鸡鸣才破了晓间的寂静。
姬清晏这一觉睡的极沉,听到鸡鸣,迷迷糊糊睁开眼,不知身处何处,眼一闭又睡着了。
另一边东主屋的萧怀瑾埋在被褥里赖床。
李杨树已经穿戴好了,站在炕边拉扯他被子,“快点起床,你以前不是说你们家早起都要去晨昏定省的吗。”
萧怀瑾认命起身,什么晨昏定省,他娘也起床晚,那叫午昏定省——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