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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门在外怎的总是言语如此犀利,我真怕你哪天被人打了。”李杨树忧心忡忡,萧怀瑾说话有时太得罪人了。

虽说他大多时候都不与人言语,但只要说话那定不是什么好言,这可不是甚么好事,真真令人头疼。

萧怀瑾见他是真的忧心,“好嘛好嘛,我以后尽量让自己闭嘴。”说罢还把自己嘴巴捏起来。

李杨树面上受不了他吊儿郎当的,可心里当真是受用,他看得出来,他的小夫君只对他展露这一面。

“别贫了,快回家吧,爹娘估计都等着了。”李杨树扯着他袖子走。

萧怀瑾还在唧唧歪歪:“那刘世盛也不过如此,接新娘都没个轿子,还坐骡车,当真不体面,幸好你嫁的是我,成亲那日我骑白马,你坐轿子,现在想想是不是心里还是如灌了蜜一般。”

李杨树斜着眼勾他一眼,嘴角微微上翘,表情骄矜,就是不给萧怀瑾回话。

萧怀瑾得意,“哼,你不说我也知晓,你定是面皮薄,不好外道,心里甚是高兴。”

两人说说笑笑的走的很快,不一会就到了村口。

他们到李家的时候李槐树一家子已经到了。

“快来,就等着你们两就可以开包了。”常秀娘端着一盆面剂子正往堂屋走,见萧怀瑾手上还提着一吊肉,“哎呦,你们来就来,怎的还提肉过来。”

李杨树笑道:“娘,我们只带了一吊肉,空手上娘家白吃白喝也不是个礼数不是。”

常秀娘喜笑颜开的,自家哥儿和姑爷虽是总这般外道,但礼数真真周全,谁能不喜。

进了堂屋后大家围着四方桌坐,一大家子人,一个四方桌难免拥挤。

周秀玉索性站着,手上正捏好一个圆滚滚的饺子,“杨哥儿快坐这边。”招呼杨哥儿坐她那边。

李梅树和穆秋蝉也在她旁边坐着。

萧怀瑾把那吊肉递给了李桐树,之后也打算坐过去。

李杨树推了他一把,“你坐槐哥那边。”

萧怀瑾看了看大家坐的位置,“那你坐边上,我坐另一边的边上,这样咱俩就能挨一起了。”

周秀玉正欲张嘴说,汉子同夫郎媳妇挤在一处像什么样子。

可有人比她更快,常秀娘把一大盆面剂子放桌上,“杨哥儿就坐边上,姑爷也多照看着点,如今杨哥儿月份也大了,是得好好照看着。”

如此周秀玉才不说什么,只见李杨树突然手下忙乱的拿着布巾擦拭她一早就擦的干净的方桌一角,错过他低头时眼神的那抹慌乱。

“杨哥儿快别擦了,我早上都收拾好的。”周秀玉声音清脆快言快语道。

李杨树低声,“嗳。”遂放下手中布巾。

常秀娘只隐晦的瞥了一眼他,又出门去厨房。

众人又开始说说笑笑,李杨树这才放下心,同一旁叽叽喳喳的李梅树搭话——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以后更新时间还是定在晚上12点,鞠躬。

第56章 训不得了?

常秀娘去厨房拿擀面杖, 她真是为了这个哥儿操碎了心,和姑爷那般缠黏,姑爷在外也不避讳着些, 她这做娘的只能帮着掩饰一二。

就如周秀玉所说, 那家汉子和媳妇夫郎们坐在一堆的,都不怕被人耻笑。

常秀娘拿着擀面杖往堂屋走, 看到她家姑爷正笨拙的捏着饺子皮,一旁的杨哥儿仔细的给教, 想着两人如此恩爱也好,左右这是在家里无人说些闲话。

随即她又想到方才杨哥儿那般羞臊的忙乱, 昨日被她不小心撞破小两口办事,他难为情也是正常的, 她当时也是被吓到了。

后来才琢磨过来, 小两口指定晚上被窝里也不消停, 但如此胡来她少不得要提点一番的, 眼看着杨哥儿肚子的月份大了, 可容不得姑爷作乱。

四方桌两侧坐的是李家汉子和姑爷,两侧坐的是姑娘媳妇和夫郎, 除了常秀娘那边的角是和李壮山挨着,对角就是李杨树和萧怀瑾挨着。

萧怀瑾以往没有自己包过饺子, 这会子李杨树才慢慢地给他教。

李桐树也是才成亲不久,看到自家哥哥和哥夫如此亲密无间,又悄悄瞥了眼自己媳妇,不想他媳妇也偷瞄了他一眼,心里仿若抹了蜜一般,只是可惜不能如萧哥那般,大刺啦啦的和他杨哥哥黏在一处。

他都想和萧哥取取经, 怎能做到视旁人的眼光为无物。

他做不到如此。

李壮山给堂屋笼了个火盆,木柴烧的‘噼啪—’作响。

一大家子说笑着吃饺子,扯闲话。

李壮山很欣慰地看着一家孩子,他算是村里成功的,只剩下个女儿没办事,上面三个娶的娶嫁的嫁,日子都越过越好。

众人说闲话时常秀娘叫李杨树,“杨哥儿,你来,娘给你拿点东西。”

李杨树不明所以,跟她娘出去了。

他娘走在前面,看样子是往杂货茅草屋走,李杨树跟在后面有点紧张,他其实短时日内不想面对他娘,太难为情了,但没想到令他更羞愧的是他娘的话。

常秀娘进了杂货屋,也不看他,从一个架子上拿下来一个小竹篮,随后走到一个木柜前,撩开布帘,架子上放有许多干货。

“你同娘说,姑爷他……”常秀娘从柿饼框里拿挂霜的柿饼往竹篮里放,手下一顿,还是问了出来,“晚上可是缠着你。”

身后的李杨树没有出声,常秀娘这才转过身看他,见她这哥儿眼神这般闪躲就知晓了。

恨她家哥儿不争气,伸出指头戳他额头,“你知不知晓你怀有身孕是多危险的事,哪里还能容姑爷乱来,你也争气点。”

李杨树捂着并不疼的额头,被他娘这般说,羞愧的眼都快红了,他都不敢给他娘说,事情是他挑起。

常秀娘又道,“若是你不好说,娘帮你说。”

“别……我……自己说。”李杨树嗫嚅道。

常秀娘见他这副怯懦的样子就来气,戳着他的额头继续教训:“你成亲前也不是这般软弱,怎的成亲后就这般拿不住事。”

李杨树垂着头任他娘训。

常秀娘匀口气,“可是你拿不住姑爷,他在家不听你的?”

李杨树心想:他哪里是不听话,是太听话了。只他们之间的房中之乐倒也不好给他娘说,只小声道:“听的。”

“总之,你也注意些,回去你们就分开睡,炕那么大,你们一人占一头,你要知晓你这是头一胎,平平安安剩下一个孩子不比什么都强。”常秀娘絮絮叨叨。

李杨树神思都有点飞了,萧怀瑾会同意和他分开被窝睡吗,大概不会吧,而且……他也喜欢每晚被拥着睡的,这话坚决不能给任何人说。

“听见没有,当个事!这么大个人了不知晓一点轻重。”

一家人吃完团圆饭就散了。

萧怀瑾提着一竹篮的柿饼和李杨树一道回家。

走之前,萧怀瑾当着身后丈母的面轻抚了一下李杨树有点红的额头,这才转头道:“丈母,我们就先回去了。”又同打算回家的李槐树道:“槐哥,我们走了。”

常秀娘看到萧怀瑾的动作,知晓他不满,这是做给她看呢。

待李槐树一家走后,常秀娘这才对李壮山道:“咱们这个姑爷性子也太厉害了些,就这般下丈母的面子。”

李壮山不明个中缘由,“这话如何说的。”

常秀娘略过事情,只说方才在在杂物间没忍住,戳了杨哥儿额头,他们小时她就这般训的。

“成亲了我还训不得了?”常秀娘也不由气结。

李壮山安慰道:“行了,你也别气了,你就是性子冲动,管不住手,孩子大了成亲了,自是有自己汉子和媳妇护着了,你就别动不动就上手训,说归说,还是少动手的好。”“桐小子也是,你也别上手打了,没见他媳妇一脸心疼吗。”

常秀娘哑然:“合着我成了恶人了。”

“你事做的倒是好的。”李壮山说完就回去了。

徒留常秀娘一人看着把臂相携远去的两人,叹口气:“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是管不了了。”

“丈母可是训你了。”萧怀瑾捏捏李杨树略微冰凉的手,“这芦花夹衣我穿还行,你穿着不保暖,回去后还是换上棉衣。”

李杨树低声应是。

“说说,方才是甚么事。”

李杨树微微仰头看他,嘴唇微动,“等回去了给你说。”

回到家后虽已是下午,但离着天黑时日还早。

萧怀瑾给炕底又加了些硬柴,炕上的小几放旁边,用一个朴素的攒盒去堂屋装了柿饼、蜜饯、点心、花生瓜子、果干还有晾晒的干枣,每样都装一点,又给两人在灶上舀了一勺热水沏一壶茶。

李杨树先脱掉冰凉的外衣坐到暖和的炕上,不一会萧怀瑾就端着攒盒提了一壶茶进来,顺手带上了房门,虽是遮住了大片光亮,但此时天正亮,透过纸窗的光也能照的房间不算昏暗。

李杨树忙把小几往中间放。

“不用放中间,就搁旁边。”

萧怀瑾把手上的攒盒和茶壶放小几上,又从橱柜上拿两个陶杯,这才踢掉鞋子上炕。

只着一件里衣,掀开被子坐在李杨树的外侧,他的旁边放的小几。

李杨树垂眸看着两人同盖一条被,想着他娘的话。

还未等他说,萧怀瑾就道:“你往我这般来点。”

等反应过来时,李杨树已被萧怀瑾抱的坐在他怀里,身后靠着他那火热的胸膛,他两条火热结实的腿也缠着他。

“如此你暖和的也快些。”萧怀瑾抱着李杨树,觉得他身上有点凉,帮他暖着。

李杨树侧仰着头看他,这才慢慢说了他娘给他说的叮嘱。

“原是这事,戳的你疼不疼,都红了。”萧怀瑾摸摸他的额头,还有淡淡的红痕。

李杨树在他怀里缓缓摇头,后脑勺顶着他的胸膛滚动,惹得萧怀瑾一阵轻笑。

“不疼的,我只是肤白,容易留痕。”

萧怀瑾若有所思,赞同道,“这倒也是。”毕竟这事他也深有体会,又捏着李杨树的手腕把玩,皓腕如玉,他没少在上面留下痕迹。

“你听到没,以后不能做那事了。”李杨树被他把着手腕也不在意,垂首扣着指甲道。

萧怀瑾手指抵着他下巴的软肉轻抬,“以后都不要了?”眼神戏谑。

李杨树狠狠转头,躲开下巴的手指,硬气道:“不要。”

萧怀瑾嘴唇覆在他耳骨上,轻蹭着,“那以后你要是让我进去我也不进了。”

李杨树气的手伸进被子里拧他的大腿,奈何他腿肉太过紧实,捏不住,气的直锤。

都这么久了还用那件事欺负他!撇着脸不理他。

两人静默一会,李杨树又道:“以后分开睡,我不和你一个被窝了。”

萧怀瑾也不恼,手在被下轻轻撩拨他,嘴上随意道:“我无所谓的,你知晓我多能忍,前面那么久我都忍过来了。”

李杨树被他弄的轻喘,咬着嘴唇就是不求饶。

萧怀瑾也时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

甚至。

“来,含一块甜蜜饯,今日许你吃两个。”萧怀瑾拿了一块糖青梅塞进他嘴里。

正咬着牙抵抗着心里的难耐,嘴里就被塞进一颗糖青梅。

萧怀瑾也不动了,只搂着他,甚至怕他冷了,把被子还掖了掖。

李杨树被他吊的上不上下不下,腿在被子下偷偷蹭着旁边健壮的腿。

“嗯?”萧怀瑾疑惑,嘴角含笑,似是抓住了甚么般,“蹭我?”

李杨树差点哭出来,挣扎着就要坐起身。

萧怀瑾嘴里说的好,“快别瞎动了,等会被子凉了,这么冷的天,夫君抱着你取暖。”

李杨树嘴里的青梅把左边脸颊顶出一个小鼓包,他眼含薄雾侧仰着头看一派正经的萧怀瑾。

被窝里早已压抑不住,顶着他的玩意他又不是没感受到,但萧怀瑾就是能做到如此,视他不见,他还抓了把瓜子磕。

“这瓜子不甚好吃,等咱们买年货时买一些好的瓜子,货郎那里卖的东西是便宜,但口味都不行。”萧怀瑾还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随即又皱眉露出嫌弃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对,是训不得了。

谢谢大家支持~鞠躬

第57章 三九

李杨树好气, 又无可奈何,微微蜷着腿,嘴里含着青梅委委屈屈的嗦着。

不时, 又听身后的萧怀瑾道:“我早前不是给你说过, 关乎你孕中房事禁忌我问过大夫的,若是对你有害我还能放任你那么勾我?”

李杨树听到他又说‘勾’他这种话, 就气的倔强地撇着头,他最悔的事就是那次不小心坦露真言, 他有种感觉,这件事会被萧怀瑾拿来臊他一辈子。

萧怀瑾轻笑, 拨弄着他的额发,“在我面前这么厉害, 娘戳你额头时怎的不见你厉害的躲一下, 欺负我小?。”

“那怎么好躲, 她是我娘。”李杨树低声道。

萧怀瑾:“当娘的就能随意打骂孩子了?娘说的不对时你就应该反驳, 上手打你, 你就撒腿跑,别傻呆呆的。”

李杨树震惊于他的观念, “你这样会被人说不孝的。”

萧怀瑾抚摸着他的脸,“你这甚么眼神, 孝不孝的先放一边,做爹娘的也不见得说的话全是对的,要自己斟酌,别听爹娘一说风就是雨的,以后的事要么听你的,要么你拿不准的就听我的。”

李杨树这才听出萧怀瑾是护着他,往上坐了坐, 头靠在他肩膀上,脸埋进他脖颈里,鼻尖紧挨着那突挺的咽喉,亲密的蹭着。

“难道你小时候被爹娘打骂就是撒腿跑?”李杨树微微抬头好奇道。

萧怀瑾语气很轻,“何止撒腿跑。”搂着李杨树回忆,“我小时性子狂,刚和武学师父学了两脚猫功夫就开始上房揭瓦,我爹气的揍我,我不服就拿着长棍和他对打,一堆家丁都拦不住我,好悬差点给他气的岔气了。”

现下想来觉得好笑,又很伤怀,他早就没有爹娘没有家了。?

李杨树见他情绪低沉,微微侧身,双臂向上反搂着他的脖子,“你说以后若是生个跟你一样的皮猴子,会不会也这般气你。”

萧怀瑾深深看着他,他并不是没有家了,他有自己的新家,有自己的夫郎和孩儿。

并没有言语上回应李杨树,而是将他给予的那些温情全部启口吞下。

庄稼人的冬日长,家里有粮又有柴的人家日子就过的悠闲,因着麻絮和芦花夹衣的冬衣不够暖和,多数人都在家里炕上偎着御寒。

就如他两这般,闲来无事坐炕上依偎在一起说说私语,吃点零嘴喝喝茶,这一下午就过去了。

李杨树挺享受这自在的冬歇时日,除了……

“求你了,你别玩了……”李杨树在他怀里轻哼着,这话说的不甚有底气,似是欲拒还迎。

萧怀瑾也不拆穿,只一味的满足他,倒是自己忍的满头是汗都只是轻柔的动着并不猛烈。

入了三九,以往落不住的薄雪已变成积雪。

萧怀瑾爬上梯子用铁锨铲茅屋顶的雪和屋檐的冰柱,茅屋顶不吃力,若是不及时清雪很容易塌顶。

他们家还全部都是茅草顶,索性也没多少间。

最后堂屋的清理完就不需要爬上爬下的,再就只剩家禽牲畜的窝棚。

今日两人都起的晚,李杨树此时正在灶台上做朝食,顺带烧水。

等会萧怀瑾忙完还要喂牲畜,烧水要给猪拌食。

此时天气已是非常严寒,李杨树没了以往冬日那般冷,他穿着厚实的棉衣棉裤,就连鞋都是厚实的棉鞋。

全是他前段时日给自己做的,萧怀瑾和孩子用的棉花不多,剩下的都用来给他做衣服了。

将锅盖盖上,李杨树摸摸自己厚实紧致的衣袖,一点风都透不进去。

看了下正站在梯子上扫雪的萧怀瑾,发现他那边快完事了,这才提着猪食桶去堂屋里舀麸子和麦糠。

大黄和狸花猫都懒懒地窝在自己小窝里取暖,只探出个头看自家主人忙来忙去。

一勺勺热水浇在麦麸上,霎时一股温热的谷物气冲上鼻头。

一整桶的猪食他不提,放在灶台前等着让萧怀瑾去提,他则是用一个破碗舀出一碗走到鸡圈。

‘咕—咕—咕’

李杨树把手中烫好的麦麸匀着洒在地面上,引来一阵哄抢,今年的鸡吃的不少,可只下了一个蛋,他们买鸡苗太晚了,若是春雏还能赶上在入冬前收一波蛋,夏季的雏鸡就赶不上。

旁边‘哗’的一声,一大块雪从屋檐上落下。

萧怀瑾从梯子上下来,“屋顶都扫完了,只剩鸡圈和猪羊圈再一清扫就完了。”

李杨树把碗里粘着的麦麸用手归拢在一处扫下去,“猪食我也烫好了,等你扫完圈刚好晾凉就能喂了。”

萧怀瑾拿着铁锨往猪圈走,“好,你先放着,我等会去喂。”

李杨树喂完鸡后又拿了把大扫帚,挺着肚子从堂屋开始往柴门扫。

院中的菜地也覆着厚厚一层白雪,就连秋千上都是。

李杨树顺手用扫帚扫了扫秋千上的雪,白色粉状的飘雪四散落下,露出冰凉的秋千凳。

虽说看见秋千就想荡,但秋千凳上的寒气还是很轻易的逼退人。

樱桃树不甚粗壮,此时已是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另一旁的葡萄架也萧条的紧。

李杨树挥舞着扫帚到柴门那里,站到萧怀瑾的花圃外看了下,高声道:“夫君,你的花还好吗,全被雪盖住了。”这可是事关赚钱的宝贝,李杨树难免跟着挂心。

萧怀瑾正欲去灶台提猪食桶,听他这么说便走过来看。

“好着呢。”萧怀瑾端详了一会发现问题不大。

此外他还发现一件事,之前让李杨树叫夫君,他总是觉得自己年纪长不好意思开口,如今倒是慢慢习惯了,方才他恐怕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叫的多顺口。

萧怀瑾想着便俯身在他那温软的唇上盖了个戳,又施施然离去。

徒留李杨树无语凝噎,不晓得他又发哪门子的疯,左右已经习惯,遂不放在心上,继续扫雪。

打开柴门,外面也是一片皑皑,整个村庄都被白雪包裹。

门前雪也同样扫出一条干净的走道。

李杨树还看到不远处曲家嫂子也在扫雪,还冲他挥了挥手,他也招手示意。

扫完后就提着扫帚回去了,柴门大开也没有关上。

这时大黄从窝里跑出,见柴门没有关上,兴奋的跑跳出去,两只前腿抬起又重重攮进雪里,也不知晓想逮什么。

李杨树也不管它,玩够了自会回来。

他家这个傻狗,经常被村里的狗叫出去玩,已经习惯了它不着家的日子。

有次他还看到李田叔家的狗打头在前面走着,后面跟着一众村里的狗,其中就有他家大黄,他叫了一声‘大黄’竟然还不搭理他,气势汹汹的也不知晓去干吗。

他回到堂屋前,发现狸花猫似是也躺够了,从窝里出来前腿下趴,屁股撅起伸着懒腰。

萧怀瑾那边喂好了猪羊,见李杨树对着猫怔楞。

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这姿势……有次杨哥儿就被他摆弄成这般姿势,不同于猫,杨哥儿当时是抱着他自己的肚子……呃,不能想了。

萧怀瑾轻笑一声,摇摇头去洗刷猪食桶。

李杨树脸颊红红的并未注意到萧怀瑾,把扫帚靠在堂屋下,他想,他们这日子当真是令人无法启齿,也不知其他人是否也似他们这般没羞没臊。

水瓮里厚厚的冰层被打破,水面上漂浮着许多碎冰。

萧怀瑾用瓠瓢在冰面上转了转,扫开大块冰,这才舀了一勺带着碎冰的水。

他也不嫌冷直接上手就着冰水洗。

“你怎么的不用热水,多冷啊。”李杨树回过神就看他用冷水洗,见状急道。

“无碍,你看看包子和蛋羹可蒸好了,我这洗完桶咱们就吃朝食。”萧怀瑾摆摆手,把桶里脏水泼到菜地里。

李杨树揭开前锅蒸笼的锅盖,蛋羹已然好了,澄黄嫩滑。

用案板上的布巾垫衬着,把两碗蛋羹端下来,从橱柜里取出一个黑色麻油罐子,用勺子舀两勺,分别淋两个碗中。

又倒入些许酱油。

拿出一个笸箩,把第二层蒸笼里热的包子拿出放进笸箩里,还有两块葱花发糕。

萧怀瑾过来接过他手中的笸箩,鼻头抽动,“很香。”随后端进堂屋里。

堂屋里有萧怀瑾早起笼的火盆,此时火有点小。

萧怀瑾把手中的笸箩和一碗蛋羹放桌上,去外面屋檐拿两根硬柴,扔进火盆中。

李杨树端着另一碗蛋羹进来,手上还拿着两个粗陶勺子。

堂屋的门也不用关,两人坐在堂屋火盆前吃朝食,还能顺带赏雪。

狸花猫无声走到李杨树身边,用脑袋在他腿上蹭着。

李杨树给它掰了块发糕扔到火盆不远处。

“还有三日就敬灶神了,咱们还没买灶糖和年画。”李杨树捧着碗,用勺子慢慢挖着蛋羹吃。

萧怀瑾弯腰手肘撑在膝上,手上同样端着陶碗,时不时伸手在面前的火盆上烤一烤:“这两日去趟集上,顺带把年货也置办了。”

李杨树点点头。

“咱家的猪可以杀了,虽说不甚大,但据说这般大的猪肉质更为鲜嫩,左右咱们也不靠着它卖钱,干脆饱一下口腹之欲。”萧怀瑾想到方才喂猪,感觉挺大的了。

李杨树想了想,六个多月的猪也有一百多斤了,“那找李田叔问问什么时候有空,请他来帮咱们杀。”

萧怀瑾:“等会吃完我就去问,最好年二十九来杀,不早不晚。”

李杨树:“到时给咱们留一半,剩余的就送出去,咱们今年才成亲是新人,过年的礼难免要重些,到时就每家都提上一吊,若是有余下多的就都给爹娘他们。”

“听你的,那么些肉也够送了。”

今年礼重,他两可是要收大红封的。

想到这李杨树心情甚好,红封谁能不爱。

萧怀瑾吃完就挑着水桶出门了,去李田叔家顺带回来再挑两桶水,李杨树一人在家,暂时不想做针线活,放松一下眼睛,家里也无甚么活计了,闲来无事就抱着攒盒坐在火盆前磕瓜子,眯着眼看屋外不甚炽热的太阳。

他这日子过的真的太闲了,村里怀孕的夫郎媳妇没有一个是他这般的,他嫂子前段时日也诊出有孕,但依旧没耽搁每日出摊卖汤面。

日日在案板前操劳才是常事,他这样的才不对劲。

等生了娃,说什么都要多操劳,无论是家里还是地里,两人分担着做,他的小夫君就能少累些。

也是亏得他们家里地不多,牲畜也少,不然一个人哪里能忙得过来。

李杨树磕着瓜子思绪放空。

李梅树和穆秋蝉进门就看到坐在堂屋里抱着攒盒慢悠悠磕瓜子的人。

“杨哥哥,你这也太自在了些。”李梅树戏谑。

李杨树欲起身,“梅姐儿,秋蝉你们怎的来了。”

“二哥哥快别忙,我两在家无事,来串门子。”穆秋蝉让李杨树坐着不必招呼她两。

李杨树把手中的攒盒递给她两,让自己拿着吃,在桌上茶盘拿了两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两杯茶给她两,正好是不久前才泡的。

三人围着火盆说话,喝茶,倒也自在。

“萧哥怎的不在。”李梅树拈了一块点心,用手托着吃。

李杨树‘咔擦’磕瓜子,把嘴里的瓜子皮唾进火盆中,“他去李田叔家了,我们打算年前杀猪。”

穆秋蝉已嫁过来四个月了,同他们都熟悉些,话也多了,“爹和娘带着桐树去置办年货了,我两在家无事。”

李杨树:“今年家里怎的办这么早。”

“你忘啦,今年该咱们家款客了,要买的年货多 。”李梅树拿起茶杯浅啜顺下嘴里的点心,“忘了,你嫁出门了,你们家也要款客了。”

李扬树抓了把蜜饯塞进穆秋蝉手里,“吃这个,青梅蜜饯。”又道:“今年第一年,家里没个长辈操持,我两又年纪轻,还不知是个甚么章程,别办砸了就好。”

三人说笑间萧怀瑾挑着水回来了,见堂屋坐着李梅树和穆秋蝉,他略微点头。

把水倒入水瓮中又挑着担子出去了。

“萧哥话这般少,杨哥哥你平日若是觉得无趣了就回来找我们两,我两近日在家也无趣的紧,除了做针线活就是做针线活。”李梅树叹气道。

李杨树心想,他哪里话少了……不仅不少,还多的很。

“我若无事就去找你们。”他在火盆上随意烤着手。

穆秋蝉也在一旁烤着火,忽觉手有些干燥,冬季里烤火就是这般,容易干燥。

但又看到李杨树的双手纤长细嫩,惊奇道:“二哥哥,你这手怎的不见干燥,用的甚么法子。”

媳妇夫郎在一处就是对保养的法子热衷。

“我们得了一些蜂蜜,我就用面粉和蜂蜜混着做了个手脂,我取来给你们试试。”李杨树起身回房间。

不一会拿着一个白瓷大肚瓶回到堂屋,“你两涂上,少待片刻冲洗干净,手会水润润的。”

这法子倒是家家户户都知晓的,但很少有人会这么做,毕竟蜂蜜和面粉都是能入口的。

李梅树遮遮歇歇道:“哥哥你这般浪费……萧哥不会怨你吧。”

李杨树笑道:“放心大胆用你的,这点主我还做不得了。”

这话说的甚是有当家人的风范,惹得穆秋蝉都多看两眼,其实家里上没有老,有没有老的好处,家里都是自己做主,但看二哥哥大着肚子一个人操持家里也没个帮手,又还是觉得不稳妥,但这也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两人都给手上厚厚涂上一层,吃零嘴都不方便了。

萧怀瑾担着两桶水又回来了。

水瓮差不多被装满了,他也不再挑了,扁担靠在堂屋外,又回屋子不知做甚么去了。

不一会他又出来了,“杨哥儿,你们坐着聊,我去趟后山。”只见萧怀瑾腿裹得紧实,挎着大弓,背着箭囊,站在堂屋外说道。

李杨树挥了挥手——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58章 花开

年二十三前一日, 萧怀瑾的兰花恰好开了,只开了两盆,一盆品相上佳, 一盆稍次, 墨绿色的叶片软垂,颇有飘逸之感, 夹杂着色泽稀少的绯色花朵,精致典雅。

未有过多的人为干涉, 经历了酷寒的墨兰叶,柔更有一番淡然的韧劲。

“挺好看。”李杨树围着萧怀瑾花圃的花好奇地看, 还是不明这花到底贵在何处,“就这么一盆你说至少能卖一百两?”眼神里分明带着质疑。

萧怀瑾自负道:“单卖自是不能, 且看为夫如何给他来个二桃杀三士, 虽说没有三士, 可凭空捏造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

李杨树没听懂, 问他甚么意思。

萧怀瑾仔细给他讲了个典故, 他这才状若所思,不过还是对他所说的能卖一百两的话不信。

“当然现下还不行, 我今日先去县城买两个上好的花盆回来。”萧怀瑾伸出手,“是以, 还求哥哥给我些银两。”

李杨树点头,还未说什么,萧怀瑾笑的相当讨好,继续道:“四十两都给我吧。”

李杨树点着的头仿若僵住,缓缓看向笑的一脸谄媚的人,那笑怎么看怎么欠打,“没与我耍笑?”

萧怀瑾从身后搂着李杨树, 轻摇着同他卖乖,“夫郎就信我一次吧,用力多者收功远,咱们在这上下了功夫,定能从买家那里讨回来的。”

李杨树被他带的轻晃,看着花圃里他看不懂的所谓的名贵花,难得沉默了很久。

萧怀瑾哼哼唧唧的声音都快赶上想啃骨头的大黄了,李杨树手覆在轻搂着他肚子的大掌上,咬牙道:“我信你。”说完这三个字,手微微有些颤抖。

若是不成,这可是掏空家底了,剩余的散铜板也不过一贯多而已,明年怎么过。

萧怀瑾额头蹭着他的耳骨,安慰道:“若是真的卖不了这么多,也至少一盆能卖三十两,除去花盆,咱们还能赚二十两不是。”

李杨树转过身面对着看他,“那我给你取银钱去。”

萧怀瑾微微弯腰,额头蹭着他的额发,并未说什么多谢夫郎的话,想说的都在眼神和温情里了。

因着花盆在镇上没有特别上等的,故要去县城买,萧怀瑾没有选择走着去,而是雇了骡车。

待萧怀瑾走后,李杨树回到房间拿出剩余的散钱,数了又数,虽说他是信萧怀瑾的,但难免还是有些许慌神,这般过日子也太提心吊胆了。

他们的散钱原有二两多,因着有四十两银子做底气,是以也没怎么俭省,如今还有一整贯并八百六十一文,不足二两了。

李杨树叹口气,心下安慰自己:就算退一步来说,果真四十两银子有去无回,那剩余这些也能撑过一年,一年也足以了。

清楚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李杨树大半日都提不起精神,又总想着萧怀瑾买了很贵的花盆若是路上一眼没看好碎了怎么办。

后来干脆带上门回了娘家,和人说说话或许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杨哥儿,这会子怎的来了。”常秀娘正在腌制腊鱼,从厨房窗看到进门的李杨树。

李杨树走进厨房:“娘,我在家无事,来转转,你这是做腊味呢。”

“做好给你们拿回去些。”常秀娘给整满满一盆的鱼正在撒佐料腌制,穆秋蝉也在一旁帮忙。

若是平日李杨树还会客气一番,说‘不用,我那里什么都有’,可今日听到他娘这么说,他也没有回绝,而是默认下来。

他不敢同他爹娘说家里发生的事,只随意拉着家常。

“快要吃晌午饭了,二哥哥一起在这用了。”穆秋蝉手在盆里翻搅着让鱼都沾上腌制料。

“劳烦弟妹和娘了,我家里今日只我一人,不如和你们待在一处热闹。”先熟悉一下来娘家打秋风,就从这顿饭开始。

常秀娘虽是觉得李杨树较寻常有些反常,但也没有放在心上,自家哥儿回娘家吃顿饭天经地义。

萧怀瑾也没耽搁,一路让车夫快骡加鞭的驶向县城,去花市购买了一个十九两的花盆,买了两个,杀价到三十七两四钱。

他快去快回,顺带买了明日要敬灶神的糖瓜和年画,时日紧,年货今日来不及置办。

等回到村才是下午未时初。

“娘,我先回去了。”李杨树从他娘家院子里看到萧怀瑾背着背篓急匆匆地往后山他们家走,立时撵出去。

萧怀瑾听到杨哥儿叫他,回首发现李杨树扶着腰快步从身后撵上来,惊的萧怀瑾赶忙上前:“慢点,我的祖宗,我等你就是了,做什么走的这般快。”

李杨树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花盆可买了,花用了多少。”

萧怀瑾点头,“还剩了二两多一点。”他从怀中掏出两块碎银,还有一个荷包的零散铜板。

李杨树轻舒一口气,还好,这二两加上家里剩余的,来年不用勒这裤腰带过了,他全然忘了还有进项这回事,只当萧怀瑾是一次性把银钱花了个干净。

事已至此,李杨树也不说什么丧气的话,总归日子能过下去就行,“那就好,不耽搁事就好。”

萧怀瑾扶着他慢慢往回走。

次日,萧怀瑾把年画贴在灶台旁的橱柜上,又拿出糖瓜敬灶神。

“下午同我一起去镇上吧。”萧怀瑾进屋用干净的布巾擦手,方才他把两株兰花都移栽盆中了。

李杨树正坐在炕上拆缝小孩衣物,闻言抬头道:“可是要去卖花。”

听到萧怀瑾说要去卖花。

李杨树立马放下手中针线活,急急道:“去,我同你一起。”

萧怀瑾走到炕边,手欠的用食指和拇指揪了一把他的鼻头,又出去了。

李杨树皱皱鼻子,又拿起衣物继续缝制,萧怀瑾到底还是个少年,经常有些捉弄人的孩子气举动。

晌午饭吃过后,萧怀瑾把家里的大小牲畜和家禽都喂饱,这才拉出板车,依旧布置的舒舒服服,让李杨树坐在板车上盖着被子,旁边还放着两个大背篓,里面装了两盆开了花的墨兰。

萧怀瑾拉着他还是奔袭的很快,只李杨树这次全然没有往日那边坐在后面的闲适,而是一手一个,紧紧护着那两盆宝贝,手背冻的通红,都不敢放松。

待到镇上成老爷家的角门,萧怀瑾才发现他的手已经冻的红肿了,素日修长莹白的手,有了猪蹄的架势,冻的蜷缩不了。

萧怀瑾把他的双手夹在手里搓,时不时哈一口气,心疼道:“傻。”

见有所回暖,这才在那通红的手背上各吻一下,又继续搓。

虽说这里没有多少人,但毕竟不是家里,李杨树推着他,“不用了,我没事的,你赶紧卖花吧。”此时对李杨树来说天大地大都不如卖花最重要,毕竟天地不归他管,但花可是他家实打实的银钱。

萧怀瑾敲开成老爷府里的角门。

开门的管事娘子见是萧怀瑾,笑的那叫一个高兴,“萧小郎君来了,我去给你叫胡管事。”

成老爷家的这个管事娘子每次见到萧怀瑾都很高兴,俊俏郎君谁不爱多看两眼。

萧怀瑾淡笑,垂首轻点,“劳烦。”

管事娘子关了门进去通报,萧怀瑾把李杨树抱下车,“等会若是让我进去,你就跟在我身后就行,不必怕。”

李杨树紧张的点点头,他还从未进过这等富贵人家的地方。

不一会胡管事就出来了,“哎呦,萧兄弟怎的才来,若是再晚两日就赶不上了。”他们家老爷着急给上面送节礼,见萧怀瑾的兰花迟迟不到,心里着急,可寻来的其他兰花都不尽人意。

萧怀瑾:“索性也是没有白等。”把板车上的两个大背篓拿下来给胡管事过目。

“这我可看不出来甚么,成老爷邀你直接进去,快进去吧。”胡管事微微侧身,伸手示意。

萧怀瑾背着一个,手上提着一个,那随意的样子仿佛并不在意里面的花会不会被弄坏,看的李杨树心里直打鼓,安静的跟在他身后。

成老爷是个约莫五六十岁留着山羊胡的小老头,明明是个药材商人,可偏要扮作文人的作态,时不时捋一把他眼中的美须。

萧怀瑾把两盆花从背篓中拿出放在厅堂的方桌上,顺手整理下叶片的走向,使其姿态更加好看。

“这位是……”成老爷看着他身后的人。

“我夫郎。”随后又对李杨树道:“这是成老爷。”

李杨树双手搭在腹部,微微躬身行礼。

成老爷随手一摆,“不必多礼。”哥儿虽是容貌甚好,但比起他夫君就略微逊色一筹了。

萧怀瑾:“我夫郎身子沉,我让他坐着歇息下,还望成老爷海涵。”

成老爷点点头:“这是小事,胡管事,你把萧小郎的夫郎安顿好。”

胡管事很有眼力见的手掌请向一个太师椅,示意坐在那里,还让丫鬟送来两杯清茶,这是其余送花人都没有的待遇,只有萧小郎不知为何,每次来都有让人礼遇不可轻怠的念头,大抵是他太过坦然,仿佛他就该受到重视。

萧怀瑾扶着李杨树坐着,悄声道:“你坐这就行,若是渴了就喝喝茶。”——

作者有话说:李杨树:已做好家庭破产的准备

感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59章 杀价

成老爷围着萧怀瑾拿出来的两盆花看, 踱着步子,捏着美须,叹道, “真是美哉, 清雅飘逸,柔中带刚, 正是文人风骨!”

时下文人爱兰非常,名家也多喜画兰, 追崇的自是那份清高自守不慕名利,文人就当如此。

李杨树坐在太师椅上内心揣揣, 本想虚虚搭个边坐着就成,但身体不允许, 他便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上看着。

成老爷家花厅外的廊庑下雕满祥瑞, 花厅内更是处处都透着尊贵, 丫鬟给他上的清茶用的是他从未用过的陶瓷盖碗, 有着不同于他们用的陶杯的雅致, 墙面上挂了三幅书画,还有一扇绣着山水画的屏风, 全是他从没见过的样式,李杨树只敢悄悄打量着。

胡管事一个下人穿的都是棉衣, 旁边站着等待的丫鬟也是一身体面的棉帛交领褙子,比他们这些泥腿子好上不知何几,他和萧怀瑾身穿的是他缝制的麻衣,只是内里夹棉,外面不显。

萧怀瑾:“成老爷,我这两盆花开好第一刻就赶来贵府给你相看,这两盆您先挑, 剩下一盆我再带走。”

成老爷也不过是个小镇子上的药材商,要说富贵远远谈不上,小钱倒是有几个,虽说总以文人自诩,但总归是个市侩的商贩。

只见他背手沉吟:“如此,这一盆便好。”指着左边品相更佳的那盆,“不知萧小郎作何定价。”

萧怀瑾先是皱眉,“既是成老爷喜爱那边是我的荣幸了,但实不相瞒这两盆花倾注我两年心血,事先也和胡管事说过,价格自是不低。”

成老爷点头应是,“当如是。”

萧怀瑾思索一番,俄而展颜,继续说:“可成老爷待我不薄,我自是不会漫天要价,只让小的赚口养家糊口的嚼用就好,这两盆拿来就是先让成老爷挑最好的。”

成老爷这才朗笑道:“好小子,你尽管说就是了,老爷我心里自会斟酌。”

萧怀瑾笑道:“原先,品相稍次的这盆我定价是一百二十两。”

程成老爷稍稍皱眉,又听萧怀瑾道:“品相上佳的这盆我定价是一百五十两。”“现下我就把上佳的这盆定做一百三十两给予成老爷,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虽说萧怀瑾已是便宜了二十两,可对成老爷来说还是稍贵,但他显然也不想放过这盆品相好的兰。

于是和萧怀瑾有来有回的杀价。

萧怀瑾咬死不松口,只肯让到一百二十两,再低便是不能了。

萧怀瑾似是没辙了,苦笑道:“成老爷,真不能再低了,明日我去县城卖稍次的那一盆也是一百二十两,您也知晓,我们这行当养如此精细的花多么不容易,三两年就出这么一次。”

成老爷捏着胡须的手一顿,“你另一盆花可有买主了?”

萧怀瑾:“还未曾,但我听闻县令在托人四处找兰。”

“你如何知晓的。”成老爷豆大的眼稍眯,他不信一个泥腿子的消息如此灵通。

“这也倒是巧了,夏季有段时日我到处卖芍药和天葱,成老爷你知晓的,但苦于花多在镇上卖不出去,于是就去县城吆喝贩卖,走的累了就在酒楼旁坐着歇歇脚,原想去后厨讨杯水喝,无意中听到一个管事的在叮嘱一个跑腿小子说‘今年务必比县令要先找到品相上好的兰。’我当时也是听一耳朵,没往心上放,现下想来,当时那个管事还嘟囔了一句,说是知府甚么的,也不知晓是不是真的。但现下有这个可能,我就想去县城碰碰运气,至少有县令和另一家要,若是不要我就只能去府城试试了。”萧怀瑾说完还挠了挠后脑勺,似是憨厚的紧,对知府甚么的也不甚了解,当真是听了一耳朵的样子。

听完萧怀瑾说了,成老爷踱着步子思索。

萧怀瑾说的八九不离十是真的,毕竟如今他们这边新上任的知府刚来这里,就有人给他们这些地方豪强乡绅放出新任知府酷爱兰花的消息,这些平民百姓可不清楚,是以萧怀瑾不知晓也是正常。

自那消息后,不少人闻着味就巴结上去了,他也想结交一番,但苦于没有门路更没有能让知府入眼的兰。

他和县令倒是有交情,知晓县令是个会讨好上峰的,是以县令想要兰倒是不假,只是没想到还有人家想要压过县令一头,如此一来……今年春节知府开公宴的角逐不可谓不激烈,而他也可以用一盆兰觅得良机敲开知府的门。

成老爷又看向桌面上的两盆兰,其实品相稍次的那盆也仅是在另一盆的对比下显得稍不尽如意,若是单瞧着,其实也非常不错。

如此思索一番后。

成老爷复又盛情款款,笑道:“萧小郎又何必费事去县城,眼前我这个现成的大主顾你竟是看不见。”

萧怀瑾疑惑,“成老爷这是何出此言。”

成老爷笑着用手点他,“你小子该机敏时却蠢笨的厉害,你也不必费事去县城了,这两盆我都要了,就按你所说,一盆一百二十两,两盆我予你二百四十两。”

萧怀瑾似是被高兴坏了,左手握拳重重敲在手心,眼神异常明亮的看着成老爷,喜的不晓得怎么说才好,“这真是!成老爷这怎么好呢,真不必为了小子,小子也能自己去县城贩卖的。”

成老爷心里哼道:若是真让你去县城贩卖那还得了,届时不说价格会翻几番,那我的大好机会可是溜之大吉了。

成老爷太久没有门路接触到知府,自然而然忘了这层事,也是萧怀瑾给敲了个钟,若是他能在这里巴上知府,那本家对他们的助力也就可有可无了。

“只你这花盆我不要,能否花盆钱便宜了。”成老爷习惯于杀价,再一个是花盆实在够不上档次,送出去不好看。

萧怀瑾为难道:“可,我这花盆是一个花了三十五两在县城特意买的上好的,再说这个移栽的话为了不伤根系只能敲烂花盆,再移栽,墨兰根系相当娇气,可万万不能直接从花盆挖出。”

听到萧怀瑾说一个花盆三十五两,李杨树在一旁紧张的手指都快搅在一起了,前面他听的云里雾里,但花盆一个三十五两还是听的真真切切的,明明是两个三十七两多!他怎敢如此胆大,若是被成老爷知晓了,这可怎办。

但他面上不敢表现出来,为了维持脸上平静,端起盖碗浅啜,垂下眼眸掩饰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如此成老爷也不敢赌,只得让管家从库里拿出两个上等精美的瓷质花盆。

萧怀瑾当着几人的面小心翼翼敲碎他昨日才买的花盆。

大家都对此无甚想法,只李杨树看的眼角一跳,三十七两……几乎他们的全部身家,就这么眼都不眨的被敲碎了,萧怀瑾怎能下得去手的。

萧怀瑾再次侍弄好两盆兰花,拍拍手中的泥土。

胡管事见状立马让丫鬟端上一盆清水,萧怀瑾直接就着丫鬟还端着水的手就伸手进去洗了洗,拿起旁边搭着的布巾仔细擦拭一番顺手扔进盆中。

全程神色如常,丝毫没有农家子的拘谨,虽是一身短打,可处处都显着需要被人伺候的尊贵,饶是胡管事和他打交道最多,也看的眉头一挑,似他这般的泥腿子,在这石板镇还当真没有第二个。

萧怀瑾后又接过胡管事端着的托盘,递过来两个带着官号一百两的银铤和两个二十两的银锭,两个银铤托在手里又沉又大,托盘上有棉布,萧怀瑾顺手用棉布包裹绑好,顺手塞进背篓里。

“萧小郎,以后若是还有上好兰花你只管先送与我这。”成老爷想先笼住这个门路,好的兰花确实难寻,不是没有农家子进山挖采,可没几个能养的如此好。

萧怀瑾这时又恢复了客气,淡笑道:“这是自然,若是有好的,我自是先给成老爷过目,如此我先家去了。”

胡管事送萧怀瑾和李杨树出了府门,他也是好笑,萧怀瑾这小子有事就自称小子,无事就我来我去,但他很喜萧怀瑾这小子的脾性,是以每次都会给萧怀瑾透漏一些消息。

“方才你说夏季还卖芍药,我们夫人命人已在园中分种了许多芍药,你明年不妨卖芙蕖试试。”

萧怀瑾从怀中掏出一个粗布荷包,见左右无人,这才递给胡管事。

胡管事也是笑纳了,这也正是他喜萧怀瑾的最初缘由,一个农家子,出手实在大方。

他手指搓了搓荷包,虽说荷包粗陋,但内里实在厚道,估摸着能有二两散银。

李杨树坐在板车后面,紧紧搂着装有银铤银锭的那个背篓,到现在都没缓过神,就这般得到了二百四十两?比预想的还要多四十两。

回过神后深吸一口气,这才后知后觉,他的小夫君真的很厉害,倘若今日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人来卖兰花,定会被那个成老爷杀价到七八十两。

萧怀瑾和成老爷杀价的第一回合,成老爷出价就是七十两,他当时还认为已经很多了,真没想到后续的发展——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萧怀瑾:又有钱花了![星星眼]

第60章 荒诞

年前镇上天天都是大集, 出了成老爷宅子那条街,转个弯就是热闹的正街。

人多眼杂,李杨树紧紧护着怀里的背篓, 眼神就没从背篓里离开过。

“杨哥儿?”萧怀瑾叫了他好几声, 见身后人没有回应,转身看过去, 就发现李杨树认认真真‘看’守着背篓,不由失笑。

看样子今日不适宜逛集, 否则杨哥儿能一路心绪不宁。

于是萧怀瑾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拉着他绕着不拥挤的小道出了镇子。

走到官道上也是有不少驾着驴车, 赶着牛车,还有背着背篓走着的人。

萧怀瑾疾行前伸手搓了搓李杨树微热光滑的脸庞, 还未等李杨树扒拉下他的手, 就见他正色道“手缩在被子中, 都已到官道了, 银钱不会长腿飞了, 实在担心就取出来一起放在被子里。”

李杨树这才缓缓点头,都忘了还能这样。

萧怀瑾跑的很快, 回到家中还未到下午饭时。

李杨树回到房间,把银铤和银锭拿在手中细细观看把玩, 眼神尽是不可思议,他从未摸过如此大的银铤和银锭。

“还没看够?”萧怀瑾在外把板车上的背篓收拾进堂屋,又去花圃看了下其余的花苗,喂了猪羊和鸡,在屋檐下洗把手,又顺手在灶台蒸笼里拿了个稍凉的粗面馍馍,掰开扔进狗盆猫盆里, 还给自己拿了个包子,这才进屋,发现李杨树还坐在炕上看银子。

李杨树双手捧着一个银铤,眼里满是笑意,“好重啊,又大又重。”怎么看都看不够。

萧怀瑾吃着包子,也坐在炕边,就看着他一遍遍摩挲着,他这幅模样当真使人怜爱的紧。

忽又听他说:“这么大,这该怎么花的好,突然乍富,有种不知所措,不晓得怎的花才好了。”

萧怀瑾被他逗笑,“这还不简单,花钱这事为夫熟,交给我来。”

李杨树也不在意他笑他,还是捧着银子感慨,“这么一盆花就能卖如此多,又不能吃不能喝的。”

他不理解,一个死物,还是随时养不活的东西,怎就值这般贵,他们农家人为了一口吃的拼死累活的干一年也不见得能攒下一二两的。

虽然他高兴,但也觉得当今这世道太过荒谬,难不成穷人和达官显贵之间真的犹如鸿沟不可逾越吗。

萧怀瑾吃完包子,拿出帕子擦擦手,后侧躺在炕上,手撑着头叹口气,“我这是认识的乡绅不多,若是镇上有比他还富贵的人家,我指定卖的更高。虽说我算是小宰了一把成老爷,但也是量着他能出得起的价钱来的,没有太过分。若他有心,稍微算计一番再卖与他认识的豪绅,指不定还能翻两番。”

李杨树今日实在是长了见识,他见到成老爷家里的丫鬟穿着都极其体面,这还只是镇上的乡绅,人若是没有见到世面还好,若是亲眼看见差距,还是巨大的差距,难免觉得难受,何况还是萧怀瑾,他可是真真实实的少爷从云端跌入了他们这个乡下小窝。

想到这里就有些心疼他,放下手中的银铤,挪到萧怀瑾身边也躺下,抱着他。

看着突然钻进他怀中失落的人,失笑道:“好好的这是怎的了。”

李杨树总是不好意思表达自己的心疼,只道:“以后我会好好陪着你的。”

萧怀瑾被他弄的一头雾水,只好亲亲他额发,温情道,“说吧,我做了甚么让哥哥这般动容,以后我多做。”

李杨树:“今日去成老爷家中,一个镇子上的乡绅家就如此,你从以前那般排场的将军府落到如今的茅草屋,会不会觉得失落。”

知晓他是心疼自己,萧怀瑾凑上前亲亲那柔软湿润的粉唇,微微退开些许,这才道:“失落谈不上,刚来这里时我只是日日难过于我与家人天人两隔。”

又想到小时被他救过一次,“若不是你救我那次,我可能还是放不下心结,人在极度饥饿下也会重新振衣而起,也是自那之后我当了身上的留下当做念想的衣物,这才能好好活下来。”

李杨树听到他提起这事,又是一阵心疼,把他头抱进自己怀中摩挲着。

萧怀瑾埋在他胸前,又微微仰头,继续道:“至于如今这种农家日子,我觉得还不错,可能这和我当初的西席有关,他总是一副远离尘嚣的姿态,总说做人要长也穿的,短也可穿,是以穿长衫绸缎还是短打麻衣,我都行,更何况我现今有你。”

李杨树因他最后一句话,心下甚是柔软,脸颊蹭着他的头发,满眼的疼惜和甜蜜。

“虽说咱们赚了如此多,但我还是觉得太过荒诞。”李杨树想象不到,一盆兰花何至于此。

萧怀瑾把玩着他的手掌手指,正在嘴里轻啃着,闻言给他解释道:“兰花时兴还是前朝那帮蠹虫推行的,战乱那几年你也知晓,百姓流离失所流民比比皆是,可那些高门大户宁愿千两银子买这些不中用的来装点门面,都不愿体恤下层百姓,不然当今皇上为何推翻了前朝,不过虽是建了新朝,但我发现文人爱兰这个臭毛病倒是延续了下来,不过也好,不然咱们哪里赚钱去呢。”

李杨树从他手里抽出有点湿漉漉的手指,嫌弃的在他衣服上擦了擦

萧怀瑾也不在意,笑意盈盈看着他的夫郎。

“还有,我怎的不记得你还去县城贩卖芍药了,难道我记岔了?”李杨树突然想到萧怀瑾给成老爷说他是在县城听到甚么县令知府的事。

萧怀瑾眉头一挑,并未说甚么。

李杨树眼眸微睁,“难不成你在编瞎话?”万一被成老爷知晓了可怎好,会不会报复他们。

萧怀瑾悠悠道:“也不算编瞎话,我也就无中生有了一家和县令相竞的豪绅,县令想要兰花这事是我从胡管事那里套出来的,他说漏嘴了被我猜到了。”

顿了顿又道:“至于知府,我是去年年上去府城玩,当时嘴馋去府城里最大的酒楼吃招牌去了,那里出入都是府城里的贵人,那日知府夫人也去了,我看到马车挂着的官牌就多注意了一番,他家的下人在大堂坐着,我就挑了不远处坐着,原也是随意探听,被我听到知府喜兰如命,不成想这次就用上了。”

李杨树惊讶道:“你还去了府城?那得办路引吧。”他们农家子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出过县城。

萧怀瑾:“这个不难,里正爷爷那里办就好。”

“你去府城做甚么。”

“玩啊,到时我带你去,那里文楼的狮子头非常之美味。”萧怀瑾摸摸鼻头不好意思。

他独身一人,又嘴刁的年纪,手上有钱了就到处吃玩,去府城也是听闻别人说那里的文楼有非常好吃的铁狮子头,那人形容的实在太过美味,他没忍住。

知晓萧怀瑾对吃食挑剔,但还是对他为了一口吃的就去那么远的府城而惊讶,真不知怎么说好了。

萧怀瑾:“我们明日办年货去吧,顺带去倾销铺破开一个银铤。”

“咱们买一头驴吧,不然你总是跑来跑去的,太过于劳累。”有了钱,李杨树就开始琢磨着给家里添东西。

萧怀瑾:“都听你的,等开春了咱们顺带把瓦房也一道起了。”

两人慢慢商量着家中诸多事宜。

下午萧怀瑾给两人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食,浓稠的米粥,酱烧红肉,鸡蛋炒豆腐,菌子炒笋干,清蒸鲈鱼。

现下河道结冰,鲈鱼难寻,这是他那日进山无意中在小溪里逮到的,养到今日才开杀。

天气已非常寒冷,萧怀瑾干脆把饭端到炕上小几,两人坐在被烧的暖和的炕上吃。

萧怀瑾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李杨树夹了一筷头菌子,夏日里晒的笋干和菌子泡开清炒,素而不淡有着菌子特有的鲜香。

春夏秋的勤快,才能有冬季里吃得一口菜的享受,不然冬季里吃的才只有萝卜和菘菜。

饭后时日还早,但天已昏暗下来,李杨树点了油灯,坐在炕上继续缝补小孩的衣物。

他快生了,小孩的衣物还是多备些,若是来不及清洗,有多余的换用,到时才不至于乱了阵脚。

萧怀瑾无所事事,躺在他的腿边抱着他的双腿昏昏欲睡。

李杨树见状扯着被子给他盖好。

清早一起床,李杨树就催着萧怀瑾把昨日的一个银铤和两块银锭放在墙角藏好。

今日他们只带一块银铤去破开。

板车里的被褥被萧怀瑾昨日放在房间炕上一直烘着,现下重新铺上。

本来用的被子只有李杨树的陪嫁布衾被,随着天气日渐寒冷,萧怀瑾干脆给里面再加了一层薄棉花被,生怕冷到他的夫郎了。

随后给板车角落放了个背篓。

两人出门前萧怀瑾喂了家里牲畜,又出去了一趟,不过一会就回来了。

李杨树挎着萧怀瑾去年给他买的挎包,里面装的银铤,手上还捧着汤婆子。

朝食吃的暖和的热粥和豆腐包子,吃的较饱,萧怀瑾倒也没有跑。

路过李家李杨树还看到李桐树正在门口套车。

“杨哥哥,萧哥,你们也去镇上啊。”

李杨树:“嗯,去置办点年货,爹娘也去吗。”

“爹娘不去,我带秋蝉去玩玩。”李桐树咧着嘴笑道,今日只他和自家媳妇去逛。

说话间穆秋蝉背着褡裢出来了,见李杨树也在,笑着招呼。

“你们驴车走的快,不必同我们一道。”李杨树让他们先走了。

萧怀瑾拉着他慢悠悠走在后面。

他走的慢,好消消食,左右也不着急,如此走了两刻钟他才在脸上绑上布巾,额头也绑了一条汗带,随后开始疾行。

不到半时辰就到了镇上。

年上人多,镇子上到处都是摊贩和逛集的人,萧怀瑾拉着李杨树并没有走主街,绕着小路直奔镇的北门。

“你这是去哪。”李杨树见萧怀瑾拉着他出了北门,不解道。

萧怀瑾回身笑道:“镇上太小,我带你去县城玩。”

“咱们没有驴车,去县城还有一个时辰的路,你已跑了这么久,这如何能行,快停下。”李杨树忙阻止他。

萧怀瑾只道:“坐好了。”说罢就继续沿着官道跑。

李杨树坐在后面都替他感到累,若是走着,从村里到县城要走两个时辰,如此来回就是四个时辰,萧怀瑾一刻不停的疾行也需要跑上一个时辰,不靠驴车他会很累的。

萧怀瑾顾不上说话,只埋头跑。

路上不乏有拉着板车的人,但没有像他走的如此快。

如此又过了半个多时辰,他们到了赤阳县。

萧怀瑾把板车放在路旁,转身把这车辕站在车侧,面对着李杨树,摘下脸上绑着的布巾,嘴巴紧抿着,胸腔起起伏伏,不断纳气吞吐,额头上的汗带早已湿透。

李杨树又心疼又气他,放下手中汤婆子,从挎包侧边拿出一块手帕,微微直起身子,替他擦汗,“做什么非要来县里,等咱们买了驴车再来也不迟,何苦要你这般累。”

待两息后萧怀瑾才稍微平复了气息,虽是狼狈,但眼眸明亮笑的灿烂,露出一口白牙晃人眼,轻嘘着,“等不及,就想带你来县城。”

萧怀瑾站着歇息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缓和过来。

县里也正热闹,城门口行人排着队的等检查进城。

两人进城后萧怀瑾拉着李杨树直奔城西卜家成衣阁。

李杨树被他从板车上扶下来,看着熟悉的店铺,不解,“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今年咱们的衣物够穿了。”

萧怀瑾把板车系在店铺旁的石柱上,拉着李杨树进了店铺,“咱们在这里破银铤。”

他早就想给李杨树买个鹤氅了,他注意到每次让李杨树从板车上被子出来后都会打冷颤,若是买个鹤氅就好了。

只是一直苦于银钱不够,现下终于可以买了。

李杨树只当他是想买衣裳,虽是这里衣裳非常昂贵,但想到他们带了一百两的银铤,心下倒不是特别害怕,也没有去年来这里的局促了。

只是李杨树到底还是小瞧了萧怀瑾,他对萧怀瑾以往如何花银两还是见识的太少了——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狗头叼玫瑰]我要给夫郎花笔大的,夫郎必定更是爱死我了。

加更一章,感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