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裁衣
为了抢收, 萧怀瑾同其他村民般,披星戴月地干,他一人仅用三日半就收完两亩地。
萧怀瑾把板车推到东院, 最后一车的稻秆叉到地上晾晒。
“总算功成。”萧怀瑾顶着秋日, 看这满院子的稻穗,甚是开怀, 这种丰收的喜悦是打心底的喜悦。
从翻耕、插秧、除草到收割,那种自得恐怕只有他能清楚。
毕竟。
“翻晒完快点过来吃饭, 晌午都过了。”李杨树看他拄着木叉在太阳下对着满院的稻穗发怔,不明所以。
就如李杨树之前所说, 这不过是农人的寻常罢了。
萧怀瑾叹口气,把木叉随手靠在篱笆墙上, 在屋檐下木架放着的木盆中净手, 仔细用香胰子搓洗, 最后水已变的灰黑。
李杨树做了一盘红烧泥鳅, 一盘清蒸鱼、一盘秋笋炒肉片还有一盘肉沫豆腐, 满满一大盆的菌子汤,干饭蒸了一锅用陶盆盛着, 四菜一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手艺见长。”萧怀瑾夹起一块泥鳅肉吃着,不时吐出一块骨头。
在萧怀瑾的熏染下, 李杨树如今做饭也渐渐用佐料用的足,做出来的自是不差,主要还是李杨树舍不得萧怀瑾吃的太差了,没道理成亲前他过的是逍遥日子,成亲后就要跟着他一起俭省,左右他们手中还有余款,倒也不惧花费这点佐料。
秋收够累了, 不能在吃食上亏待。
“咱们的稻谷不甚多,还需要和村上一起去上河村借用水碓吗。”李杨树同萧怀瑾商量。
每到秋收后,给脱了粒的稻谷舂米也是一个琐碎事,产出少的人家自己在家用石碓就自己舂了。
他们家没有石碓,借用一个也是可以的,只难免费点功夫。
“去,何叔同我说了,也就多等两日的功夫,和大家一起去舂完了事,到底不费事。”因着地里活都忙完了,萧怀瑾吃饭又变成慢悠悠的,同李杨树有一搭没一搭的拉着家常。
又想到自家岳丈那边还未忙完,“等会我吃完过去看看。”
李杨树:“你别忙着过去,一连劳累了三日多,不急这半日,你先在家歇歇,若一口气累的狠了伤身体。”
萧怀瑾悠悠地瞟他一眼,“我身体伤没伤,你难道不是最清楚。”
李杨树被他调戏的喉头一哽,自他给萧怀瑾开了那个头,萧怀瑾在抢收这几日都没放过他,虽是因着精力不足,不似往日那般总是弄到半夜,可没半个时辰也不会撒手。
“随你。”李杨树埋头吃饭。
两人吃完饭萧怀瑾到底是听李杨树的话没有连轴转,在家歇了歇。
他们家中的活不多,除去下午喂牲畜,李杨树其余空闲都用来缝制衣物。
“你过来,我给你量量。”李杨树手拿一个木尺,对正在擦拭头发的萧怀瑾道。
萧怀瑾随手把被打湿的布巾搭在木架上,随手将半湿黝黑的头发撩至脑后,完全露出那张俊秀不凡的脸,走近他,“这是做甚么。”
即使成亲这般久,李杨树有时还会被他惊艳住,“给你做一套棉衣,我给孩子做了三身,足够换着穿,剩下的棉花还能再做两件短袄。”李杨树垂首不看他,只拿着木尺在萧怀瑾身上比划。
“那正正好,咱俩一人一件。”萧怀瑾突然想到,“我还有一件短袄,去年不小心挂坏了,棉花漏了出来,当时也入春了,就一直在柜子里压着没找人帮我缝补。”
“那你拿出来,我一道缝了。”李杨树量完,心里大致有了数,走到桌边对着一块青黑色麻布比划,“你冬鞋可够,若是有剩余棉花再给你做一双棉鞋。”
萧怀瑾从柜子方格里拿出一件土褐色短袄递给李杨树,“棉鞋我有四双,够穿,剩下的你给你做。”“你也悠着,活计太重就去隔壁找曲大嫂帮你,与她些铜板就是了。”
“你怎的总是把人家当短工的使。”李杨树有点不好意思这么使唤邻里。
“咱们事做好了,他们得了铜子,皆大欢喜的事,怎被你说的我似是那起子恶人一般,嗯?”萧怀瑾上手捏着李杨树脸颊的软肉。
李杨树躲开他的手,捂着脸,接过他手中的短袄,发现并不算厚实,只薄薄一层棉花,这让他突然想到年上他们走亲戚去他姑母家的路上遇到他的情形,当时他们这边驴车上的人都佝偻着身子,双手插袖来抵御酷寒。
反观萧怀瑾坐在牛车上双手枕头,翘着脚躺在牛车稻草堆上,实在潇洒,当时他还心想萧怀瑾也不见冷,现在知晓他穿的是棉衣,但还是奇怪于他怎的不冷,“这般薄,可能御寒?”
萧怀瑾给他在县城里买的棉衣可是比他这厚实两番有余了。
“这样刚刚好,再厚我就穿不住了,你给我做棉衣也照这样就行,我冬日里体热。”萧怀瑾刚来这里时还小,头三年穿的厚,逐渐长大就慢慢穿不住那么厚了,后来让人把一件拆了做成两件,这才好上许多。
“好了,你去太阳下坐着晒晒头发,我先给你大致裁剪一番。”李杨树赶他出去。
哪料萧怀瑾双手把着方桌,“我把桌子搬出去,你在外面做视野好,咱两一处晒会。”
李杨树只得让开些许,让他平着把方桌搬到屋外。
两人都坐在带靠背的椅子上,李杨树坐在桌前裁剪麻布。
萧怀瑾则是坐在他对面,背对着太阳,仰着头闭目养神。
大黄和狸花都不见了踪影,只余他们两人在家。
‘咔擦-咔擦’声轻微又细小,萧怀瑾听着听着便睡着了,还打起了小鼾,连着三日哪能不累,萧怀瑾也就是嘴硬。
李杨树放下手中的剪刀,去屋里拿了一条薄的棉花被给萧怀瑾轻轻搭上。
随即又继续自己手中的活。
萧怀瑾这一觉没有眯的很久,稍微歇息了下就换过了神,又是神采张扬一条好汉。
起身,把身上的棉花被搭在椅子上,抓了抓头发,发现干了,从衣襟里拿出束发布条随意绑了一番。
他双手向上神,狠狠舒展了一番懒腰。
李杨树抽空瞥了他一眼,手下飞针走线并不耽搁。
萧怀瑾走到篱笆院墙下,拿过木叉,把东院晾晒的稻秆都仔细翻个面让继续晒着。
李壮山抬手擦擦额头的汗,狠狠松一口气,“可算是完了,这两日怀瑾也辛苦了。”
萧怀瑾抱着一捆稻秆架在板车上,“岳丈说哪里的话,应该的,夏收时儿婿没有给帮上忙已然是觉得过意不去,秋收哪里还能推脱。”
“萧哥,你喝口水。”李槐树把他的水葫芦递给他。
萧怀瑾拔开塞子后狠狠灌了一大口,“那我这便回去了。”
“你今日叫上杨哥儿,一起家里吃饭。”常秀娘手中捡拾了一小捆稻穗从地里走出。
“丈母,杨哥儿已在家做好了,改日我再带着杨哥儿上门。”萧怀瑾拒绝了丈母的好意。
如此常秀娘也不再劝说。
萧怀瑾挎着葫芦,拿着镰刀和岳家走的两个方向。
李杨树正在灶上炖排骨,他今日去小集上买了点排骨,和萝卜一起炖了给萧怀瑾补补身子。
火力似是不足,坐在灶头前看了眼灶膛,发现硬柴快被烧完,从一旁的竹筐里拿出两根木柴塞进去。
‘噼啪’的爆裂声登时传出来。
李杨树歪头看灶膛的火势。
萧怀瑾进门就看到李杨树为了不压住肚子,岔开腿侧坐在灶头前,一手拿着木柴歪头看灶膛。
“这是瞧甚么呢。”萧怀瑾见他瞧的入神。
“方才正在炖汤,发现水不咕嘟了,我才想起忘了加柴了,咱们晚食得晚点才能吃进嘴里了。”李杨树有点懊恼。
萧怀瑾:“方才丈母还让我叫上你一起去吃,我回绝了,你说你今日给我做肉汤补身子,结果我回家了还让我饿肚子呐。”
李杨树轻哼,嘟囔道:“忘了嘛。”
萧怀瑾走到他跟前,拍拍他的脑袋:“我的傻夫郎,都说一孕傻三年,你这还没生娃就开始傻了,也就夫君我不会嫌恶你了。”
李杨树拂开他的手,“别烦人,饿了先喝茶去。”
萧怀瑾撇撇嘴,“不喝,你买那茶叶太难喝了。”
这事还得从半月前说起,李杨树见货郎来了村里,随其他人般围着货郎挑挑拣拣的凑热闹。
最终发现家中茶叶没了,花了五文买了一大包碎茶。
萧怀瑾泡了一次再也没喝过了,全是茶沫子,压根不能入口。
反观李杨树喝的有滋有味,比他娘炒的野茶滋味要好,买了好大一包,也舍不得扔,只能有事没事就泡着喝,萧怀瑾素日宁可只喝水也坚决不碰那碎茶。
“毛病。”这话说的极为小声。
可架不住萧怀瑾耳朵好使。
他眯着眼睛看眼前坐着的人,声音清冽,“你说什么。”
李杨树有被抓包的窘态,“没甚么,快去歇着吧。”
“我都听见了,嘴巴骂我了,是也不是。”萧怀瑾凑近站在他腿间,掐着他后勃颈使他仰着头,下巴刚好搭在萧怀瑾的腹间,下方的触感抵在他脖子上甚是可怖。
这个姿势让李杨树脸皮涨红,推着他紧实的大腿,试图让他离远点,但这都是徒劳——
作者有话说:这……萧怀瑾想干嘛……
谢谢大家支持,鞠躬[比心]
第52章 舂米
这么久的相处, 尤其近日来两人之间发生的种种旖旎,足以让李杨树清楚萧怀瑾性子里自有的顽劣之处。
只得软着声音放下身段,“你别欺负我。”眼眶似是红了。
萧怀瑾被气笑, “我这还没做什么, 你怎的就这般模样。”手在他脸上轻拍,“暂且先放过你, 往后你可要好自为之。”
李杨树艰难的点点头。
萧怀瑾放开他不再调弄。
原以为这事就这般过去了。
望月的月光透过纸窗,即使在黑夜里, 也能看清房间内的轮廓以及李杨树身下被子里的埋着的一坨隆起。
他双手捏着被子的边缘搭在自己的下巴处,盯着茅草顶, 贝齿咬着红唇努力咽下那藏在舌中琐碎的呻吟,抽搐的大腿在被中绞起又被一双带着薄茧的大手用力摁下, 整个人难耐的在床上磨蹭。
不多时他一阵哆嗦, 萧怀瑾从被中钻出, 勾唇一笑, “可是会了?以后若是罚你, 就要你这般。”
李杨树侧头看这窗牖不言语,可满脸的红潮已替他说了。萧怀瑾以往还要点脸面, 现下竟是什么脸面都没了,作弄他的花样也是层出不穷。
稻谷晒了三日便脱了粒。
这日, 天色将亮,萧怀瑾打开鸡的栅栏门让鸡在院中溜达。
“大黄,看好那些鸡,若是坏了我的花,我把你们全炖喽。”萧怀瑾蹲下拍着大黄的狗头,“听见没。”
大黄听见没听见不知晓,倒是一溜烟蹦跳着去咬鸡屁股, 院里登时一派热闹。
“你这傻狗,李田叔家的狗同你一样是柴狗,怎的人家通身的狗王气派,你怎的这般傻。”萧怀瑾今日事少,倒是有空逮着狗骂。
大黄虽是听不懂人话,但仿若听懂了萧怀瑾骂它傻,背着耳朵摇着欢快的尾巴狗狗祟祟地在院中走,不再撵鸡,还侧身时不时看一眼萧怀瑾。
萧怀瑾简单做了朝食,这才进房间去叫李杨树起床。
“我煮了猪肝粥,后锅热的有包子,你等会起来吃。”萧怀瑾默默李杨树发顶,柔声道。
李杨树睡眼惺忪,闻言点点头。
今日村长调和他们村去隔壁上河村借用水碓去舂米,得早早去排着,他先去舂一袋的米,保证足够秋税和短时日的口粮便可。
剩下的都用麻袋装的堆放在粮缸中,想吃了再舂点。
安顿好家里的家禽牲畜还有睡不醒的杨哥儿后,萧怀瑾这才推着板车出门。
上河村的水流足,水碓能带动起来,是以他们附近村的人都会去那里舂米。
萧怀瑾约莫两个时辰才能回来,李杨树在他走了后打算再眯一会,不慎睡死过去,等再醒来时日头已经高挂。
整好炕上的床褥这才去洗漱。
他嘴里叼着牙具,揭开灶上的锅盖,发现还冒着丝丝热气,包子和粥都是温热的。
一番洗漱后,他给自己盛了碗猪肝粥,盘子里放了三个肉包,坐在灶台旁慢慢吃着。
还未吃完,柴门就被打开,萧怀瑾推着板车进来了。
“刚起?”见他才吃粥,萧怀瑾问道。
李杨树点点头,“睡过去了,醒来时便晚了,怎的回来这般快。”
萧怀瑾从板车上抗下麻袋,“我去的早,前面有一人也只舂一袋,刚好没费功夫,我回来时槐哥和二伯家的平安哥他们还在那等着。”
“要这会筛米还是过两日,村长还未告知税吏何时来。”
萧怀瑾扯了一个堂屋下靠着的一卷竹编,把麻袋放上去,“现下就筛,早做完早无事,咱们还能吃上新米。”
“你等等。”说完李杨树就起身回屋。
不时出来,手中还拿着一块布巾,走到萧怀瑾身前,“你略微低下头。”
萧怀瑾依言,李杨树把手中青黑色的麻布巾绑在他脸上,“这般就不会被呛到。”
筛米虽是简单,可也是个细致活,萧怀瑾筛到晌午,吃了饭后继续端着大簸箕借助风力扬场。
饶是他胳膊再有劲,一连三个多时辰下来也开始泛酸。
到了晚上,肩背胳膊的筋肉纠结在一起不得放松。
萧怀瑾趴在床上,“可算是告一段落。”
李杨树虽是不忍打击他,可,“还要翻耕晾晒地,种冬小麦。”
萧怀瑾:“……”忍不住想骂爹,可他爹都没了,再骂有点不孝了。
上次翻耕他还心有余悸,当时感觉他就是一头辛苦耕耘的老牛,牵着木犁费劲的翻耕,亏得有曲木大哥的帮忙,他能省些事。
小种怡情,大种伤身呐。
种的少了是世外桃源,种的多了就是苦兮兮的泥腿子。
可谁让他们银钱不够使了,还有两贯铜子并二百多文,也就是二两二钱,现下才十月,家里没甚么能入账的,得紧着点花,不能雇曲木大哥帮着做。
萧怀瑾艰难抬头,“扶我起来,我还能干。”
李杨树笑着给他按揉筋肉,“咱们使点铜板借个牛耕地,两亩地倒也不多。”
听李杨树这么说萧怀瑾又放松地趴回去,享受着他的按摩舒缓。
秋莳麦结束后几近入冬。
“杨哥儿。”李杨树正在屋檐下纳鞋底,听到柴门外好像他嫂子在叫他。
大黄许是闻到生人味,冲到柴门处吠个不停。
他还未起身去开门,就见萧怀瑾提着猪食桶过去了。
“去。”萧怀瑾轻踢大黄的屁股。
打开柴门:“嫂子,您怎的来了。”站到侧边让周秀玉进来。
周秀玉手上提着一个网兜,“这不柿子下来了,给你们拿来些,现下是冬歇了,想问问你们明日可有空闲。”
萧怀瑾接过柿子,掩上柴门。
李杨树起身,“嫂子,我们今日无事,可是有什么事要我们去帮忙。”
周秀玉挽了下耳边碎发,“嗐,没啥大事,我和你槐哥在镇上租好了摊位,明日打算去卖汤面,又恰逢是大集,来问问你们要不要去集上玩,顺带给哥哥嫂嫂捧个场。”
萧怀瑾给周秀玉搬来一个椅子,“嫂子你先坐,我给你沏茶。”
李杨树买的碎茶派上了用场,灶台上后锅一直有热水,倒也方便。
“自是乐意的,明日你们甚么时候去。”李杨树很为他们开心。
周秀玉:“我们明日凌晨出发,牙人给我们说大集要提前去,不然进镇都难,人多了,板车都不好行进。”
李杨树点点头,“那倒也是。”
萧怀瑾端着一杯粗茶,放到周秀玉旁边的小桌上。
周秀玉端起来抿一口,又道:“你们倒不用那么早去,啥时来都成,我们在镇东边,那边都是卖吃食的,到时候会挂上面幌子,你们去了能看到。”
两人自是答应,去镇上玩玩也好放松下。
周秀玉又说了也邀了大伯和二伯家,就看明日谁会去,他们开张第一日,打算给亲戚们免费吃一顿。
拉了会家常周秀玉起身在他们院转的看看,看到东边的鸡圈猪羊圈都干燥清洁,养的很好。
“羊可配种了。”周秀玉见羊似是肚子有异。
“四个月后就能产崽。”李杨树在一旁扶着腰。
周秀玉略微算了算,“恰好赶在你生产前,这样好。”
当初就是这般考虑的。
“你们这鸡开始下蛋了。”周秀玉又看到旁边满鸡圈跑的鸡。
“还不曾,现下愈发的冷了,估摸着今年下不了了。”
周秀玉眼尖,指着鸡窝里,“那是甚么。”
李杨树顺着看过去,发现还真的是一颗鸡蛋。眼下尽是惊喜,叫来萧怀瑾。
“我早上还摸了一遍。”萧怀瑾打开鸡圈,在鸡窝下拿出那颗还稍显温热的蛋,显然是才下不久。
周秀玉笑道:“也别高兴太早,如今冷了,这多半是唯一一颗蛋了,若是缺了蛋尽管去嫂子家拿。”
同他两人说笑一番,周秀玉这才家去。
萧怀瑾把板车拉到院子中,打了一盆水用布巾擦洗。
李杨树不解:“你擦板车做什么。”
萧怀瑾:“明日赶集拉你,不得拾掇干干净净的,前段时日这板车又是拉稻谷又是拉麦种的,灰尘太大了。”
擦洗干净他才罢手,又去灶台旁的茅草棚抽出软柴垫在板车内。
“你去房里把咱们换下来的旧床单拿出来。”
李杨树:“你不会想给板车里铺个床吧,这太过了,我随便坐坐就好。”
“这样坐着舒服,明日大集人多拥挤,你就坐车上我推着走,若是不整治的舒服了,你坐着受罪。”
李杨树去房里拿出一个旧床单。
萧怀瑾把床单铺到厚厚的软柴上,如此就不用蒲团了。
又找了一个干净的麻袋装了厚厚的软柴,安靠在车挡板前,这样靠着就软和舒适。
次日。
李杨树看这板车上的被子有点愕然。
上面被子是他陪嫁的麻絮布衾,不算特别厚实,但也抗寒。
“这样你就不冷了。”萧怀瑾很满意,如此杨哥儿就能舒舒服服坐车上不用下来了。
李杨树鼻尖酸涩,萧怀瑾是真的很爱护他,没有几个汉子能做到他这般心细,也不会这么张扬的拉着夫郎到处跑。
萧怀瑾看出了他感动不已,微微弯腰,把侧脸送到他眼前,“香我一个。”
直到侧脸传来湿润温暖的轻柔触感,萧怀瑾这才笑着将他抄起抱上板车——
作者有话说:眼瞧着萧怀瑾越来越不要脸,难道这就是结婚久的原因……
第53章 投壶
他们两人出门不算特别早, 走到村口刚好碰上李桐树牵着驴子在外面等,驴车上坐着他媳妇穆秋蝉。
“萧哥。”李桐树招呼人。
萧怀瑾点头。
穆秋蝉也跟着叫人。
“爹娘呢。”这时李杨树从萧怀瑾身后探头。
李桐树:“正在装药材,顺道今日一起拉去镇上卖。”
正说着他爹娘和李梅树就出来了。
李梅树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姑娘。
“槐哥他们没带着麦姐儿?”李杨树问他娘。
常秀娘给门落锁, “他们起得太早, 昨日事先把麦姐儿放这的。”
李杨树又对李梅树道:“梅姐儿,把侄女抱我这来吧, 我这有被子。”小孩容易受冻,放他这能好点。
李梅树把小侄女抱上他们板车上。李杨树让开些位置, 让麦姐儿靠坐在他身边。
麦姐儿软软的喊人:“二叔,二叔夫。”李杨树给他掖掖被子, “坐好,手揣被子里。”
李梅树压了压旧床单, “这下面铺的稻草, 还挺软的, 盖个被子也暖和。”
李杨树:“你萧哥怕冻着我了, 我就说哪里冷了, 不听,只能这样了, 刚好还能给小侄女御个寒。”又道:“快坐驴车上去,再磨叽日头就要高了。”
李家的驴车赶的快, 萧怀瑾在后面也不慢。
常秀娘看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奔袭的人,忍不住对李壮山道:“这姑爷可真真能跑,比咱们这驴车慢不了多少。”
李壮山也是叹服,他年轻时都没萧怀瑾这般能跑。
不足半个时辰也就到了镇上。
李杨树把萧怀瑾脱掉的短袄忙递过去,“快穿上,停下容易伤风。”
萧怀瑾还热的厉害,短袄只松松穿在身上, 领口敞着并未系牢。
李杨树他爹娘那边已把驴车寄在茶水摊了,站在那等着他们。
常秀娘:“你们板车也放这吧,花不了几个子。”
“不用了丈母,我推着走就行,我怕杨哥儿被人冲撞了,坐在板车上好些。”萧怀瑾抹了把头上的汗。
常秀娘叮咛道:“今日人多,推着仔细撞到别人,还是向前拉着慢慢走的好。”
大集总是热闹的紧。
‘糖葫芦嘞,又甜又大的糖葫芦——’
刚进城门就碰到了卖糖葫芦的,李杨树给麦姐儿买了一串。
萧怀瑾双臂撑直压低车辕,和身后坐着的李杨树背靠背。
如此两人在这人声鼎沸的集市里才能听清互相说的话。
“我说,要不要喝热饮子。”萧怀瑾停到热饮不远处。
李杨树拧身和萧怀瑾对视,今日他们出门就带了五十文,多一文都没有,方才买糖葫芦已经出去一文了。
一盏热饮子十文,他们两人就是二十文。
李杨树该庆幸这次不是五个人了吗,不然五十文一次能花个干净。
忘了还有麦姐儿。
李杨树挣扎一阵,“咱们还是再转转吧。”
懂事的令人心疼,萧怀瑾也没多说什么,拉着他和麦姐儿继续走。
旁边熙熙攘攘全是人,板车行进的很慢。
这时路过一个摆摊投壶的,彩头由高到底,从吃食到玩意都有。
萧怀瑾很久没有玩过投壶了,一时技痒。
“杨哥儿,我给你玩投壶看怎样。”萧怀瑾的板车很大,只得站在人群后面。
李杨树没玩过这个,倒是常看别人玩,但没几个人能中的。萧怀瑾想玩便玩吧,从荷包里掏出五文给他。
两支箭一文,萧怀瑾买了十根箭。
“我就玩一把,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投。”萧怀瑾指着满场的吃食和玩意,小木板上写着投几支,中几支,得什么彩头。还未开始投,他就觑着眼甚是自负。
李杨树:“你最高能投中几支。”
萧怀瑾勾唇一笑,并不回他,“看好了。”
“各位给这位客官让让位。”摊主招呼着萧怀瑾前面的人给他让出些空。
“客官可上前站在这投。”摊主指着脚下的一条线。
“不用,就站在这投。”萧怀瑾一手持箭,一手还捏着剩余的几只箭把在车辕上,眯眼略微瞄准,胳膊发力。
第一支中了壶耳。
“好”围观人群里有人喝彩
第二支中了壶口。
……
第十支中了壶口。
‘这后生厉害如斯’‘摊主这下赔大发了’‘彩头一两搁谁不心疼’围观的人吵吵闹闹。
“摊主,赶紧给人兑彩头。”有好事的在一旁催促。
摊主微微扯着坚硬的嘴角,“这位客官真是好生厉害。”这人砸场子来的?
连中十支,彩头一两。
他出摊半个月的银钱是一两,这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赢走了最大的彩头,他摆摊多年还未见过如此厉害的人。
萧怀瑾出尽了风头,笑道:“我也不要彩头,你那些玩意,我夫郎看上什么你就给我拿什么。”
摊主连忙应是。
李杨树指着一大包瓜子,那摊主麻利的把瓜子裹好捧到他跟前,看到板车上还有个小娃娃,顺手在装着麦芽糖的盘子抓了一把。
萧怀瑾见他如此上道,并不为难,又拉着车走了。
只留身后的惊叹声和敬佩声。
李杨树突然想到,当初萧怀瑾带他上山时有提过一嘴,说他投壶很厉害,当时他还以为他是自夸来着,磕着瓜子慢悠悠想着。
萧怀瑾靠着他,微微转头,“是不是觉得夫君又厉害了些。”
李杨树仰着头轻撞他脊背。
“到时给咱们也买个壶,放在院中,我教你玩。”
李杨树泼冷水,“那得多贵啊。”
萧怀瑾:“……”他什么时候能过上不让夫郎操心银钱的日子。
说话间就到了李槐树和周秀玉开的汤面摊。
摊位上竟是坐了一半李家人,他爹娘他们也在,还有另一半是新客人。
看来只要摊位坐满人,那客人自然就会想要一碗尝尝咸淡。
“萧弟,杨哥儿,你们先坐旁边,板车放摊位后面。”周秀玉忙的揉面煮面,李槐树则是前后跑腿。
萧怀瑾见状,“嫂子,你们先忙,我两带着麦姐儿再去玩耍会。”
周秀玉忙道:“等等。”说罢在腰间系着的襜衣上擦擦手,又从一旁的木匣中数出十文,递给李杨树,“这十文拿着,给麦姐儿买点甜嘴的,呦,这竟是吃上了。”发现麦姐儿一手攥着麦芽糖在舔,一旁还有个油纸包着的糖葫芦。摸摸她的头,“好好和二叔待着,不要闹。”
说完又风风火火去忙了。
萧怀瑾拉着他沿街走,碰到杂耍顶碗的还停下多看了会。
李杨树给杂耍人的碗里还扔了三文钱。
萧怀瑾抽动着鼻子闻,发现不远处有卖卤味的,“前面有卖卤子的,咱们过去看看。”
李杨树也闻到了,卤味的香味甚是霸道。
有几人排着队,萧怀瑾也跟着排在后面,板车拉在身侧,和李杨树平齐着排,这样也不挡身后排的人。
“客官,要点什么。卤肉三十六文一斤,卤菜不拘品类都八文一斤。”
萧怀瑾同李杨树商量:“如此咱们要半斤卤肉半斤卤菜,等会吃汤面也是个添头。”
李杨树:“猪肝让切一些。”他爱吃这个。
卤子花了二十二文,肉只有一小块被切成片的猪肝和一点猪头肉,卤菜倒是相对多点,各自用荷叶分装着。
板车尾部放了个小竹篮,李杨树把卤肉放入竹篮内。
他们走的这条街全是卖吃食的,路过一个摊位卖糖桂花鸡头米。
李杨树指着鸡头米:“我想吃这个。”
虽说杨哥儿现下爱吃酸,可也没放弃爱吃甜,就是萧怀瑾总是谨遵大夫的话让他吃甘甜吃的少。
萧怀瑾皱眉,糖桂花鸡头米全是甜的。
见李杨树实是想吃,一碗也不甚多,十文钱买了一碗。
李杨树端着鸡头米,先是给麦姐儿喂了一颗,“慢慢嚼,不许一下就咽下去。”
萧怀瑾把这车辕看李杨树一口一口吃的开心,不由道:“等你生下孩子,就不拘着你吃这些了。”
李杨树皱皱鼻子。
萧怀瑾这方面管的他太严了。
慢慢逛着,镇子走了一大半,两人实在是饿了,这才又转回他们哥嫂的汤面摊。
人少了些许,李家人都没在,约莫是去逛了,正好他两岔开人最多的时候。
萧怀瑾把板车放在摊位后面,先把麦姐儿抱下来,这才去抱李杨树下板车。
李麦秋下了板车就摇摇晃晃要去找娘,萧怀瑾拎着她的后脖领。
周秀玉那还忙着,腾不出手管孩子。
“你们坐这。”李槐树收拾出来一个桌子,引着他俩入座,又对他女儿道:“麦姐儿乖乖和二叔待一起不要乱跑。”
李杨树提着竹篮环顾一圈,“这会看着能闲一些。”
李槐树叹口气:“可不是,方才忙的脚不沾地。”虽是抱怨可脸都快笑出花了。
周秀玉喊他。
李槐树过去,不一会就用托盘端了三碗鸡丝汤面上来,两大一小,“你们先吃着,杨哥儿你给麦姐儿喂喂。”
萧怀瑾把两个卤子荷叶包打开,又端过小碗,“你吃你的,我来喂麦姐儿。”
麦姐儿才两岁多,筷子还使不好,得亏麦姐儿安静不闹腾,好照管。
萧怀瑾只顾着喂麦姐儿,自己一口没吃上,李杨树夹了一筷子猪头肉抵在萧怀瑾嘴边。
他喂萧怀瑾,萧怀瑾喂麦姐儿。
他似是看到了,待他们孩子出生时,这大概就是他们的寻常相处——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比心]鞠躬
第54章 板栗鸡
灶上的锅烧的热气腾腾, 李杨树揭开锅盖,拿瓠瓢舀了两勺烫水倒进放着柿子的木盆中。
红澄澄的柿子实是诱人,李杨树烫好后没忍住自己先嗦一个。
轻轻撕开外表轻薄的果衣, 里面全是流心果子, 只消轻轻嗦一口便是满嘴鲜甜。
李杨树眯着眼吃的甚是怡悦。
萧怀瑾提着两筐子牲畜草推开柴门,先是从柴门后拿了昨日靠放在这里的砍刀, 随后去了西边院子牲畜圈那边剁草。
李杨树手持一个剥了外衣的柿子‘吧嗒吧嗒’轻跑至萧怀瑾身边,举着柿子, “吃一口。”
萧怀瑾手上全是草汁,就着他的手轻吸一口, 霸道的甜味在嘴里炸开,“很甜, 你少吃两个。”
李杨树又‘吧嗒吧嗒’跑开了。
萧怀瑾:“你跑慢点, 那么大个肚子别莽莽撞撞的。”
李杨树就站在灶台前把萧怀瑾方才吃的那个继续吃完, 到底还是听他的话, 没再吃第三个。
从橱柜中掏出面罐子放在案板旁, 烫好的柿子全去了外衣果核,用勺子捣碎, 加入面粉。
随后揉成面团放一旁醒发,又拿出一个海碗做馅料, 黑芝麻、沙糖、砸碎的核桃和熟面混在一起。
萧怀瑾喂了牲畜后又背着背篓出门了,进了冬歇捡拾干柴的人也变多了,虽说素日攒的木柴已在堂屋屋檐下堆了满满一墙,可到底柴火越多人越安心,萧怀瑾也不例外,保证冬日里足够暖和就要多囤干柴。
柿子面团醒发期间李杨树就坐在屋檐下继续缝制自己的鞋,他给自己做了一双麻布棉鞋。
萧怀瑾棉鞋有四双, 每一双都好好的,两双棉帛两双麻布,也不需要缝补。
倒是他自己,体面的只有两双,还是萧怀瑾给他买的,但其中一双鞋面是有锦缎的,日常穿有点过于糟蹋,他舍不得。
还有一双是棉帛的,没有锦缎的奢贵可也是很体面的,这两双都留着过年走亲戚能穿。
做一双麻布的,平日有个什么磨损的也不心疼。
缝了一会儿鞋面,觉得面团醒发的时辰够了,又放下手中的活去灶台上忙。
净了手后开始做面剂子,做好的面剂子在手心中按压成饼状,舀一勺子提前调好的馅料包在面饼里,随后包好放在案板上压成圆饼。
如此一连做了二十多个,热锅里加油,待油温这才下锅煎炸。
萧怀瑾背着一大框干柴回来就闻到了清甜的果香混着油香。
“柿饼做好了?”萧怀瑾把背篓放在屋檐下,走近道。
李杨树一早醒来就说要做柿饼,不是挂霜柿饼,是面柿饼。
“香甜软糯,你洗个手过来吃。”李杨树手中锅铲不断给锅中的柿饼翻面,防止糊锅粘连,见有煎炸两面金黄的就给捞出老放一旁的盘子里。
此时盘子里已有一小摞。
萧怀瑾洗手后,拿了一块柿饼,一口下去确实软糯香甜,单吃柿子太甜了不甚好吃,但这么吃倒是别有一番风味,满嘴油香。
李杨树继续炸,萧怀瑾就站在他身边一个接一个的吃。
“你少吃几个,不好克化。”李杨树忍不住道,一眼没看萧怀瑾就把那一小摞吃完了一大半。
萧怀瑾张开五个油乎乎的手指,“好吃,你看我嘴油吗。”
李杨树嫌弃道:“全是油,快擦擦。”
萧怀瑾眯眼,“你嫌弃我。”把头凑上前非得让李杨树亲亲他那油嘴。
李杨树用木铲抵着锅底又捞出一个柿饼,感觉嘴上有点油,无意识伸出舌头舔舔,明明并没有吃,嘴上的油却不少。
咔擦——
干燥的硬木被利落劈开,李杨树不回头都知道他紧实粗壮的胳膊轮着铁斧正把木柴砍的虎虎生威。
初冬的雪悄然而至,等人们一觉醒来看到的就是银装素裹的天地。
萧怀瑾推开房门,见凛冽的寒风打着转的要吹进房内,立马关上门扉。
呼出的热气变成白团消散在北风里。
猫狗的小窝在房檐下,两只小的此时都把自己埋在厚厚的稻草麻絮里取暖,严实的小窝倒也抵挡了大部分寒风。
院子覆着薄薄一层白雪,白茫茫的天地令他顿生一股激荡的豪情。
从堂屋里拿出一根笔直的长竹竿,在西边院子玩起棍法。
阴阳转的破空音,令这一方茅草小院更添一丝快意,仿若将这这烈烈寒风劈散。
李杨树被一阵虎虎生威的‘霍霍’声惊醒。
旁边人不在,萧怀瑾并不在房间里,他把自己埋在萧怀瑾的枕头上趴了会,沾了些萧怀瑾的温热。
院里传来破空的棍棒声,这使得李杨树好奇,穿上棉袄棉袴下炕。
打开房门,看到一个身着白色单衣的人在西院舞棍。
干脆利落的身形,在寒风中更显矫健,似是一个侠客闯入他们这寒酸小院。
一招凤凰点头‘啪’‘啪’地劈砍在地上的声音非常之大,力道之重。
李杨树就这般站着看的入了神。
萧怀瑾打完一套棍法,身上蒸腾着热气,抬手擦了擦汗,发现李杨树把这门站在那里。
遂快步上前,“你怎的起来的,是不是被我吵醒了,冷不冷,快去炕上躺着。”
“还好,不冷,你棍棒舞的很好看。”李杨树被他推着坐炕上,从枕头下拿出一块布巾替他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
萧怀瑾气息微喘,坐在炕沿略微低头让他擦拭,眼神清亮,“方才沉醉在夫君英姿飒爽的身姿里了吧。”
李杨树抿嘴笑,眼神轻扫他一眼,小表情勾人的紧。
萧怀瑾探身轻啜那水润的粉唇,李杨树只眼神下垂,并没躲开。
萧怀瑾又叹气道:“我也只会这几招,好久都没练过了,还好没生疏。”当初只学了这几招就没后文了。
“那也很厉害。”李杨树放下布巾。
“今日无事,我们去挖冬笋吧,咱们做个板栗冬笋炖鸡,家里那个公鸡大了,可以宰杀的吃了。”萧怀瑾躺在炕上。
到了冬歇就是想尽办法让人吃饱穿暖。
嘎吱——嘎吱——
踩在雪上的嘎吱声令人愉悦,李杨树踩的不亦说乎,尽管年长了,但有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还是让他玩心大发,竟挑雪厚的地方踩。
“我以前小时候就很喜欢这么踩,好玩。”李杨树被萧怀瑾拉着慢慢在雪地上踩。
萧怀瑾也学他在雪地里踩踩踩,笑道,“你们小时就这么玩的?”
李杨树:“村里人消遣的玩意又不多,你不踩雪玩吗。”
萧怀瑾:“那都是文人墨客做的事,我嫌不够男子气概,从小就不玩,文人就爱踏雪寻梅那一套。”又拉着他走,“好了,玩一下就行了,踩的薄的容易摔。”
两人没走多远,就找到了胖滚滚的冬笋。
萧怀瑾把背篓卸下放李杨树脚边,拿出锄头抛开冻土,挖出土黄色的笋子,一颗颠在手中沉甸甸的,随手抛进背篓中。
只挖了十来颗就装了小半框。
“这一筐够咱吃好几顿,明日就是冬至了,咱们还能包顿猪肉冬笋饺子。”李杨树看着背篓道。
萧怀瑾背起背篓,手持锄头,“明日上河村有小集市吗,若是包猪肉饺子得去买些肉,咱们做的猪油和罐罐肉也没多少了,不如多买点,一起做些。”
“有的,明日吃饺子还要穿新衣,马上就要过年了,真快。”李杨树想到,时间一转他两都成亲半年了。
萧怀瑾拉着他慢慢走,“那咱明日去小集市上转转,你也多走走。”
回到家后萧怀瑾去鸡窝逮鸡。
李杨树拿瓠瓢舀水,水瓮里有薄薄一层碎冰,是早晨用水时打破的冰层。
给前后锅都加了水烧,等会烫鸡要用到热水,煮鸡肉还要用。
萧怀瑾捉了只公鸡,此时天寒,鸡都懒得溜达,他抓的甚是顺利。
用匕首干脆利落地抹了鸡脖子,倒提着放血,下面放了一个碗接,炖板栗鸡时可以把血也加进去顿。
李杨树去堂屋一个麻布口袋里抓出两把栗子,顺手在墙角处拔了一根葱,挖出一小块姜,墙上挂的辣椒串上拽了两个。
佐料都洗干净切好,放在一旁。
前锅的水烧开了,李杨树问蹲着杀鸡的萧怀瑾,“我要给木盆里舀热水,你那边好了吗。”
“你舀,我这好了。”萧怀瑾提着鸡晃了晃,满地都是鸡内脏,引来狸花和大黄在一旁争抢着吃。
李杨树给木盆舀上热水,随后端到萧怀瑾身边。
萧怀瑾忙起身接住:“你怎的还端过来。”
“这么点不重,你烫毛吧,我先把栗子焯水一遍。”
板栗先焯水一遍剥壳,不然容易夹生。
这边李杨树把焯过水的板栗剥好了,萧怀瑾那边提着干干净净的鸡来到灶台前。
萧怀瑾接过下面的活,鸡肉剁成块冷水下锅,加葱段姜块,倒入黄酒,撇去沫子后捞出。
下锅翻炒,有点似做鸡汤面,多加了一些沙糖,之后就是焖煮。
萧怀瑾盖上锅盖:“好了,等鸡肉熟了加板栗冬笋就行。”
不过两刻钟,满院飘的鲜甜和咸香。
大黄在一旁急的狂吠,狸花这会也是乖觉的直在李杨树脚下打转,乖乖的让顺毛,丝毫不见素日的骄矜,让抱一下都不肯。
萧怀瑾用勺子舀起浓稠的汤汁,吹了吹,抿嘴尝了一口,咂咂嘴,拿出盐罐子撒了一点盐搅拌。
再尝一口,这才把舀的第三勺给李杨树尝:“杨哥儿来尝尝,不是特别好,但还行。”
李杨树从灶口前起身,萧怀瑾把勺子喂他嘴里。
鸡汤不腻,参杂着板栗的甜润和冬笋的清香,李杨树眼眸黑亮:“好喝。”哪里是还行,是很好喝,比他娘往年做的好喝很多。
见他很满意萧怀瑾就放心了,他还是第一次做,但以往在酒楼吃过,并没有酒楼做的好吃。
甚至李杨树非常捧场,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明显在咽口水。
萧怀瑾看着锅里的板栗,突然又开始冒坏水,笑睨着李杨树,“要不要吃个板栗。”
李杨树点点头,扒着他的胳膊有点迫不及待,指着锅,催促道:“给我吃个。”
萧怀瑾依言,从锅里捞出一颗板栗。
见勺子快至嘴边,李杨树张嘴,哪知那勺子拐了个弯进了萧怀瑾的口,只见他叼着一颗饱满的板栗也不咬,得意洋洋的炫耀。
李杨树知晓是萧怀瑾逗他玩,也不恼,笑着用手指戳他腰间。
萧怀瑾指指自己嘴间的板栗。
突然李杨树福至心灵,大抵是一个被窝钻多了,萧怀瑾的那些弯弯绕他总是很快就明了,尽管两人再怎么亲密的事都做过,但在这朗朗晴空下还是深觉羞赧。
萧怀瑾也不催促,李杨树下意识左右看看。
见是自家院子这才放心,扒着萧怀瑾两双紧实的胳膊,仰头凑近,双唇轻触刚咬下一半欲离去,就被萧怀瑾搂住圆滚滚的腰身。
还未等萧怀瑾加深这个板栗味的吻。
就听见,柴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熟悉的声音,“杨哥儿”
“哎呦”随后又是柴门关上的声音,听动静外面的人并没有离去,好似被他两孟浪的行为有点惊的措手不及,此时在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李杨树猛地推开萧怀瑾,手背擦擦嘴巴,胡乱嚼了两口咽下那带着鸡肉咸香又粉糯的一半栗子,紧张的看了眼门口,又看看萧怀瑾,方才应当是没有幻听吧。
饶是萧怀瑾此时也有点绷不住,面无表情地嚼着另一半栗子,谁能想到在家调戏夫郎还能出现这事。但凡他们家灶房有个遮挡也不会如此赧然。
萧怀瑾轻咳一声,温声道,“无事的,我去开门,你盛鸡肉吧。”随后放下手中的勺子,硬着头皮去开柴门,背影都透出一股壮士赴死的必然决心。
李杨树埋头盛鸡肉,当一个鹌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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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冬至
“丈母。”萧怀瑾打开柴门。
常秀娘挎着一个装满冬笋的竹篮在外站着。
“嗐, 没啥大事,那什么,明日就是冬至了, 你和杨哥儿来家里一起包饺子吃, 咱们一家人吃个团圆饭。”常秀娘尽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语气轻又快。
“我明日和杨哥儿一定过去。”“我们做了板栗鸡, 丈母进来坐坐再走。”
常秀娘摆摆手:“我就不坐了,家里活还多着, 先走了啊,明日你们两人记得来。”
冬歇哪里就活多了, 明显是避嫌。
萧怀瑾还如以往一般,面上得体, 微微点头示意, 客气的目送丈母离去。
自己亲娘上门, 竟是连门都没进。
李杨树脸臊的慌。
萧怀瑾走到李杨树身边, 一时两人之间都无话, 对视一眼这才双双抿着嘴轻笑。
但愿他娘没有被吓到,李杨树暗自想着。
冬至人人都更易新衣, 李杨树巳时初就起来把自己和萧怀瑾要穿的新衣裳拿出来放炕上暖着,去去寒气, 穿时就不怎么冷了。
正好是前段时日他给他两做的新夹衣和棉袴,夹衣内里填夹的是芦花,这两日穿不冷不热正正好。
萧怀瑾睡眼惺忪,迷糊地看见李杨树给他两都拿的是棉花鞋,“我还是穿单鞋。”
李杨树闻言将手中一双棉鞋放回他的衣匣,又从中取出一双干净的黑色布鞋,“快起来了。”
一旦不忙了萧怀瑾就开始赖床。
“我再睡一刻钟。”萧怀瑾双腿夹着被子嘟囔道。
李杨树侧坐在炕边, 把他夹住的被子扯出来给他盖好,微微趴下,手覆在萧怀瑾脸颊上轻轻揉捏他耳垂,“你也不嫌冷,我给你做一双芦花鞋吧,虽不慎好看,但比单鞋好上些许,也没有棉鞋那般热。”
每日只有此时的萧怀瑾才是比较顺服的,他怎么做,萧怀瑾都不会调弄他。
甚至。
萧怀瑾微微抬头把侧脸送进他掌心蹭了蹭,点点头。
感受着手中的嫩滑,又见他如此孩子气又软塌塌的动作,李杨树忍不住都想亲他一口,但他不敢,虽说此时萧怀瑾不会做什么,但他到底醒着,难免等回过神后会‘报复’回来。
李杨树只柔声又道:“别赖床了,快起来,啊。”
两人吃过上午饭这才出门。
地上的薄雪已逐渐消融,路面些许泥泞,两人捡着稍硬的地方走。
出门在外两人不好牵牵拉拉的,但路面湿滑萧怀瑾不放心他一人走,只在他身后需搂着,姿态甚是亲密。
他们没有先回李家,而是去了上河村村口的官道。
今日冬日的小集人比平日多一点。
此时官道两侧全是人们摆的自家农作物在卖,多是一些干菜和腌物。
两人只买了一吊五花肉,本是想今日多买点回去做些罐罐肉,只今日要回娘家,就先少买一些。
“咱们没有石碓,改日找人给咱做个,以后舂米方便些。”李杨树见有石匠卖石碓,忽而想起他们家还缺个舂米的家伙什。
萧怀瑾:“买个就是了,等两日后还是小集,到时我再来买。”
李杨树点点头,虽说买的比让人上门来做的稍微贵一点,但胜在实用,买一个也好。
李杨树只带了十五文,买了一吊肉还剩下两文。
剩下两文也买不了个什么了,柿饼倒是能买,但他娘家就有,没必要买,这才同萧怀瑾只提一吊肉去李家。
回家的官道上还遇到同村一个婶子。
“田婶。”李杨树笑着同她打招呼。
萧怀瑾也好性的跟着一起叫人。
那田婶立马笑的眼角炸花,语气熟稔,“嗳,嗳,你们这是从小集市上回来?”说罢还调笑一句,“果真是小两口,真是甜蜜的紧呢。”
李杨树抿唇笑:“嗯,婶子说哪里话,您快去忙,我们先回了。”他本就不喜与村里人拉家常,出过那事之后更是有意避开,招呼一声就行,也不多说。
萧怀瑾的手始终在他腰身后虚扶着。
田淑娥同两人错开往前走,又没忍住回头看一眼。
见两人毫不避嫌的样子实在有伤风化,之前李杨树隔壁赵家的说他两人在官道上勾着手拉扯,当时只当是笑话听,如今亲眼见到了,虽是没有牵手,但这般亲密的也实属过分了。
哪个良家哥儿在外是这般做派,没成想看起来本分老实的李家哥儿也能做出这等勾引男人的狐媚事,看来哥儿还是不能长的太俊,太俊的天生就是狐媚种。
也难怪会引来那等地痞流氓把他给糟践了的祸事,当初她看的真真的,衣服都被扒光了,还说是清白的,呵,把谁当傻子啊。
那个萧怀瑾是个不好惹的又怎样,还不是做了个乌龟王八蛋,娶了个不清白的哥儿,还当他有甚么厉害的。
当初有心想给杨哥儿牵线,后来想想没做成这媒也是好的,虽说那汉子四十多了,但人也要的是个清白人。
有心想对着两人啐一口,想了想还是忍住了,腹诽一番便罢了,没得平白惹了祸事。
他们两人快至村口处突然看到从小河村一群人闹哄哄的过来。
萧怀瑾觑眼淡扫,这一扫就乐了,“杨哥儿,快看那是谁。”他拍拍李杨树后腰,示意他看不远处走来的一帮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绑了大红绸的骡子。
骡车旁走的是个身着一身大红装束的新郎官,脚踩黑长靴,头戴状元帽。
两人驻足观看,李杨树也看到了喜气洋洋的刘世盛。
“穷讲究,还戴个状元帽,这么大年纪连个童生都不是。”萧怀瑾恶意满满的在一旁品头论足,声音不小。
李杨树手肘怼他肚子,示意他别说太过了,对方那么多人,被打了可怎么办。
可令李杨树没想到的是,走近的队伍有人不服,但看清是谁后都一脸别扭。
他们这边有几个人是小尖山邱霸王的手下,当初萧怀瑾揍邱霸王的时候他们都有帮,结果惨烈。
反而是刘世盛大度的冲着萧怀瑾和李杨树略微拱手,化解了尴尬,毕竟他和李杨树有过一段过往,萧怀瑾记恨是难免的。
但显然萧怀瑾并不是好给人脸面的人,嗤笑一声,但也不走,一手提着肉,一手揽着夫郎,就这么注视着他们。
刘世盛也是个人物,就这么面不变色的带着迎亲队伍继续走,就当无事发生。
他同个泥腿子计较什么,待他今日娶了恩师的女儿,往后登科及第,自是有让这等泥腿子跪伏之日,包括李杨树,他前脚退婚,李杨树就敢后脚成亲,打的一手好脸,果然长成那样的就是离不开汉子,随即想到自己的新娘子。扶礼帽的手一顿,心下安慰,罢了,都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甚至满面春风的同一道来的亲人说:“我是读书人,身份云泥有别,同那种整日劳作的庄稼汉没什么可争执的,各位哥哥弟弟也莫要恼了。”
刘家人这才面色好看些许,也对,他们家刘世盛可是读书人,以后要做大官的,等刘世盛做了大官,那萧怀瑾还不是任他们捏扁搓圆吗。
众人都带着憧憬继续热热闹闹接亲。
“那刘世盛还看不起我,读书人真了不起。”萧怀瑾哼笑着同李杨树腻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