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我所做的选择。
并不是为了获得更强的力量,而是我真的能够帮上忙,做一个关键的节点。
……
芥川龙之介低着头,深深的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抬起头来。他平静地道:
“太宰大人。我没有被抛弃。那是我的选择。只不过,她有了更好的选择。但这不代表我是没有用处的。”
“我尊重她的选择。因为我会为我的选择负责。”
这是他罕见的反抗的时刻。
他很少会用这样平静的语气忤逆这样一个他仰慕的上司。
他甚
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太宰治再面无表情的扇他一巴掌,或者是把他踢到角落,像踢瘪没有用处的垃圾桶。
可是太宰治只是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
那双手缓慢的举起来,落在高处,他微微颤抖,面色却平静如水,已经做好了掌风落在脸侧的准备。
却没想到一只手,只是平静的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喜欢你说的这句话,芥川。”
太宰治平静地道。
太宰治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和缓的表情,“为他人而奉献的精神,不,不算是奉献,你难得的有一些担当了嘛。成长了啊。走吧,一起去吃顿饭,搞不好吃完就世界末日了呢。”
……
*
……
一时。
嘈杂的空间,似乎只剩下二人。
“为什么。”
玛奇玛平缓地道。
中原中也倚靠着车门,抵着腰腹重新缓慢渗出血的伤口,他出神地想着,自己要是带烟就好了。
……那种纤细的柔和七星,这个时候就能潇洒又沉默地抵在指间,抵在唇面抽两口,尤其是这种坏情绪,又让人说不出,是该说冷酷的话还是该沉默的话的时刻。
中原中也答话:“没什么…不喜欢他待在这儿而已。”
默了微秒,他道:
“你写之前,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玛奇玛从小野的手中接过一根柔和七星,递给他,欣然:
“自然可以,请问吧,中也君。”
中原中也因为这个亲切的称呼有片刻的默然与忪怔,不过很快,他平静地接过烟,没有点燃,只是放在指间夹着。
“你……准备写点什么?”
他深呼吸:
“感觉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的愿望,你要写什么,太宰那家伙,芥川、你身边的那些助理们,你要写什么?”
玛奇玛道:“我要创造一个平等的世界,没有痛苦的伊甸园。”
中原中也复杂地看着她,他原本想说你这个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Mafia,竟然会许这种不可能的愿望。
可是看着她平静的目光,他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他把没有点燃的香烟抵在唇面,“那样的话,人类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玛奇玛似乎没有听懂他的话语。
她微微偏头。
中原中也道:“人类就是被所谓丑陋的东西拼凑起来的,想要活下去的概念,想要更高等地活下去的欲念,如果全部都平等了……那样的世界,我想象不出来。”
玛奇玛道:“所以,我才要写下来。我想要看到那样的世界。”
中原中也道:“说点听得懂的话。”
玛奇玛道:“我想创造一个能够理解我的世界,能够有人平等地拥抱我的世界。”
中原中也明白了,他把烟卷在手中碾碎。
“行,你写吧。”
玛奇玛道:“你看到了哪些画面了吗?”
中原中也颔首,“那些所谓的‘真相’,是吧,我看到了。”
玛奇玛无法理解他的行径,微微偏头:
“你不感到愤怒吗?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利用你,为了你收集那些书页,为了你能够在适当的时间,开启污浊。”
中原中也垂眼,“看到了啊,我有愤怒,也有伤心。但是现在,我已经累了。过去的事情没有办法改变,你……我没法说对你是恨还是喜欢,毕竟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真的假的,你在里头占多少成分,但在我真的、感知到的记忆里,你让我恨不起来。”
玛奇玛没说话,只是低着眼睛,拿起笔。
中原中也预料到此刻的沉默,他也没再质问之类的,他本就不是为了这些才来的。
他只是为了确认。
那些画面…
…喷泉公园里,喂鸽子时露出的柔和的侧颜。她从丝绒礼盒里拿出蓝宝石戒指时,专注凝视他的表情。
约会的时候,朦胧的灯光之下,聊天时候偶尔露出的令人忪怔的微笑表情……
都不是虚假的。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捧着他的脸说,凝视他的双眼,温柔地说他是重要的。
没有人会在他眉头紧蹙的时候忽然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极其自然、又似乎抱着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珍宝一样拥抱住他,平和地说“抱一会儿吧”,这样令人露出脆弱忪怔神情的话语。
我是为了和你产生联系,才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吗?
还是为了品尝和我相关的痛苦,你才出现在我的面前呢?
如果幸福的片段,代价是你带给我的那些痛苦的话,我接受这些痛苦。
如果片刻的幸福,代价是要用百倍的痛苦来偿还,那么我接受。
因为,我早就习惯了。
他看着还残留着烟草残渣的指隙,空荡的被黑手套包裹着的纤细手指,感觉到一阵消逝的空虚。
……我只是害怕。
一眨眼,连这些都是转眼的泡沫。
如果他真的深陷在污浊里,变成一个无意识的异能装置了呢?
他被安置在那儿,作为陷阱的猿猴之手抓住脖颈,被迫使用污浊。
而太宰治又在她的授意下进入了仓库,关闭了污浊。
如果、
她的计划里连他作为人的概念都没有了呢?
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沉郁的叹气,似乎五脏六腑,都七荤八素地搅弄在一块。
“至少…”
他低沉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们还能在这里聊天。”
玛奇玛平静地道:“我没法支配你,就像无法支配太宰治一样,所以,我只能、也只会这么做。但我确实没有想过杀掉你,至少在回到PortMafia之后的观察,你对我的计划没有威胁。”
玛奇玛问:
“仓库里的猿猴之手,中也你为什么没有使用呢?
那个时候,中也君就已经看得出来,我的计划了吧,还有那些猿猴之手给你看的记忆,你明明可以用它完成对我的复仇的,用它许愿,杀了我。
你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中原中也没有谈及猿猴之手残酷的副作用,他们二人对此都心知肚明,这种冗沉的设定,对他们这种下定决心杀一个人的Mafia来说不算什么。
中原中也并未正面回答,声音带着些许的讥讽和揶揄,低沉地道:
“那你呢?你明明知道把那东西放在我的面前,有可能会让你自己去死,作为环环都需要按照计划进行的你,为什么……还要把东西放在我这儿呢,干部大人?”
玛奇玛平静地回复:
“可能是因为,我在那一刻,也是做好了被你杀死的准备吧。”
中原中也怔愣片刻。
他有些狼狈地垂下
眼睛,嗤笑,道:
“明明可以用别的道具吧,比如我指间的这个…你送给我的戒指,又有着什么含义呢?备用工具?哪怕我许愿杀了你,也能够使我强制开启污浊的装置?作为当初荒霸吐项目的直属领导……你有着这样的备用手段吧。”
玛奇玛道:“我答应过你,不再对你撒谎。”
玛奇玛:“那枚戒指什么都没有。”
“我对你的图谋,早在你诞生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只是在这个时刻,为我开启污浊就好。你是开门的钥匙,某种程度上,是我前半生、包括今天之前要得到的一切追求。”
“我送你的祖母绿宝石戒指,单纯只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而已。”
中原中也看着她,神情微微忪怔。
湛蓝的瞳孔倒映着她的面庞,眼底几分复杂与脆弱转瞬即逝。
他张了张唇,“……我。”
然而,最终,他只是看着指间的绿宝石戒指,沉默下来。
这样一个……机关算尽,利用到底的女人。
她的愿望却带着天真的理想主义色彩。
为了这个……谁听了都会说不可能的愿望。
谴责的话。
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什么。
来的路上,被污浊侵袭意识的时候,已经想到了许多的话。
——见到她的时候,要说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做?
她已经给出回答了。
你创造这个项目,有没有想过我之后会经历这一切?在羊组织内流浪,在PortMafia内发生的一切?还是说,这一切也是你安排好的,意料之内?
可。那些为此付出的痛苦和幸福的时刻,都不是虚假的。
旗会的朋友们……还有在PortMafia内部的同事和下属,这一切,才构成了如今的中原中也。
没有经历过这一切的他,还会如此思考吗?
还是想问。
在你来到PortMafia的这段时间,每一个安排的桥段,都是精心挑选的,有没有过真心?
然而这个问题刚刚出现在脑海里面,就被他灭掉了。
这样的问题,他是不会问的。
他已经是大人了,不会纠结这些只会无穷无尽没有答案的纠葛了。
只是。
他以为的那些残酷到底的地方,却还留存着……连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缝隙,柔软又似刀片般锋利的东西。
那些又是什么东西呢?
就算明天就要末世也没关系。
他一定要搞明白才行。
中原中也抬起头,道:
“你不就想要那个没有支配的世界吗?”
他看着她,坚定而缓慢地道:
“行,这个世界烂透了,如果那个你想要的世界能够让你感到幸福的话,就这么做吧,我会帮你,谁阻止你我就阻止他,这件事比做什么Mafia有趣多了。”
“我也想看看那样的世界是否存在。”
“倒是……这本书真的能实现这么——宏大的规则性的愿望吗?”
玛奇玛道:“这个问题太宰君也这么问过我,我的回答是,不知道。”
她缓慢地拿起笔,“试试看吧。”
中原中也默然地看着她书写,道:
“要是画完句号无法实现怎么办?”
玛奇玛顿了顿,“没想过呢,可能我会尝试别的方法吧……?又或许,我会放弃这个想法,可是,如果没有这个追求,我作为……支配恶魔的存在意义又是什么呢?我不想……一味地支配别人。”
这真是听起来令人骇人听闻的话。
明明她最擅长做这些事了。
玛奇玛没再说话,只是专注地写完那句没人看见的话。
这一本厚厚的书,可以写的字那么多,装下字典都绰绰有余。
她只是许下了最原初的心愿。
简短到甚至只有两行字。
中原中也慵懒地依靠着车门,抬头看着阴沉的天色。
周围的干事们走来走去,偶尔问候。
歼灭SHIM的善后工作有他们忙的,没人知道,旁侧的赭发少女正写着能够改变世界的文字。
笔杆放在书页上的声音响起。
“写完了?”
他平静地出声,却没有回头,只是静然地等待着。
然而,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又或者说真的发生了什么。
在这个天地寂然的时刻,周围嘈杂的声音好像都停止了。
……
所有的人都慢慢的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因为已经不存在了上下级的阶级关系。
人和人看着对方,觉得从来没有那么陌生过。
而玛奇玛手中的书页明明只写了两行字,却逐渐的被未知的文字所填满。
那些繁杂极小的字句,随着风吹拂着一页一页空白的纸,塞满了整本书。
上头有人和人的关系,各种的天地自然法则,社会秩序的重构。
在这个没有上下级,人人都平等,不存在支配的世界里。
已经不存在所谓的迥异的情感了。
母亲不再支配孩子的爱。
父亲不必再支配夫妻的感情。
似乎在这萧瑟的秋风之中,一切都随之改变了,恋人之间看互相的表情也带上了茫然。
一定存在某种间隙吧,在这些情感的间隙之中,存在着某种不为人道的、支配着对方的精神支柱。
有的人为这种支配着迷,认为这是一种依靠,这是一种被控制。有的人则为之而痛苦。
如果这一切都消失了的话,这种感情还有差异性吗?
文字还在继续的书写着。
玛奇玛的表情却逐渐的变得柔和释然。
其实作为恶魔的她,也不能理解周围的一切到底是不是她想要的。
但她却的确在这样的改变过程中感觉到了一种宁静。
她把书放在脸庞旁边,像抱着最珍爱玩偶的孩子,又像一只寻求庇护的疲倦的小猫。
厚厚的书封逐渐的褪色,似乎被这样庞大的文字所充盈的溢了出来。
而她只是亲昵地把书封贴在自己的脸庞旁边,感受着这牛皮质感带来的,稍微有点粘稠的感知。
中原中也看着他,只觉得她从来没有这么孤独过,也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这样的世界就展开在了她的面前。
人与人之间不再有任何的连接。
因为彼此平等,也就没有了任何的差异。
大家当然留存着以前的记忆,可是大家似乎都没有办法理解过去的一切怨恨和不公了。
那些甜蜜的时刻,那些残酷的时刻。就像扁平的白纸一样,只是单纯的文字。
玛奇玛抱着书的样子,是那样得满足。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书写的厚度迅速地带来了书的崩溃。
承载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不公,这样的重力实在是太沉重浓厚了。
哪怕是集齐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空白书页,用最微小的字体,都没有办法全部写下来。
距离玛奇玛最近,也就是距离书最近的中原中也,受到的影响是最小的。
看上去,他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受到过影响,他自己也没有办法解释,为什么看着这荒诞的一切,自己没有任何的悲伤或者是开心。
……
世界被这种「平等」带来的重力,撑破了。
……
从书脊开始,那光滑的牛皮书封逐渐的褪色枯萎。就像被剥落的碎片,干涸的墙皮一点一点的褪下来。
那些碎片落在少女无知觉的脸颊上,又在空中飘转着,落到中原中也的手掌中间,落到他的风衣大衣上。
然后是白纸的褪色,从那些字体的墨迹之中溢出来一些繁琐的黑点,他们逐渐的聚集起来,最后污染了整片书页。
纸张就像极其脆弱的薄片一点点的化成了齑粉。
玛奇玛只感到手中书的重量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就像是沙子逐渐的从自己的指隙流动出去。
她后知后觉的睁开眼睛,只看到化成粉末的书页从指尖缓慢的散落。
……
「书」崩溃了。
残留的书页似乎构建了一个全新的空间。
又似乎只是剥离了这个世界的一角。
给她了最后一个带着残温的安静的空间。
“不可能……”
玛奇玛淡淡。
“明明……”
“明明这一切,都已经实现了。”
她徒劳地动着手指,看向这茫然的一片天地。
那种已经拥有了,但是突然全部被剥离开来的空虚感,有如一只无形的手,用力的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没有办法理解,如今在心中缓慢地溢出的这到底是
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是遗憾吗?是不甘心吗?还是痛苦呢?还是一种释然?
她根本没有办法去解决掉如今充盈在她内心的感情。
她只是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掌心,指缝没有合拢,露出她黄金如蜜一般的瞳孔,倒映着一片空白。
明明在这一切实现的时候,她甚至没有看任何周遭的人,那些她为之而奋斗的,为之而献出自己一切的,想让其感受到没有支配世界的人类们。可是如今看不到他们的脸,她却觉得无比的恐惧。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弥散在她身体的每个角落的切身感受。
为什么会消失?
是根本没办法做到吗?
可,如果你没有办法实现的话,为什么又要将这一切给我看呢?
为什么要让我感受到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支配,脱离掉我本身作为恶魔职能的一种平等的感受呢?
难道我是渴望成为一个普通人的吗?渴望成为一个丑陋的、挣扎的人类吗?
可是我从来没有成为过人类,我又怎么知道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她维持着捂着脸的姿势,缓慢地顺着旁侧的黑色车身滑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玛奇玛只觉得浑身的力量被抽离了,支配恶魔,却体会到了没有支配的感受。
如今,这一切都付诸流水。
没有支配的感受是好的吗?是令人感到幸福的吗?还是说她给自己划定了一个终点,当她到达了这个终点。这种满足已经胜过了终点本身呢?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这是作为恶魔没有的技能现象,她也无法解释。
或许这是一种名为悲哀和伤心的情绪,她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她拥有正常人类的喜怒哀乐,会厌恶,会喜悦,会有喜爱的美食偏好,可那些都隐藏在她平淡的若无其事的面具之下。
可是……
我降临在这个世界上又到底为什么呢?
这个世界不存在地狱,不存在我的任何同类。哪怕在有同类的世界,我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前所未有的渴望拥抱。
在这个我无法解释我为什么诞生在这里的世界,我只能尝试着去爱人类,我没有办法获得他们的爱,因为我根本没有办法体会到什么是爱,他们要么惧怕我,要么仰慕我。要么想要反过来支配我。
我就像一个……
完全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小女孩。
任性地在生日卡片上写下需要的愿望。
或许这个愿望会被实现,又或许不会被实现。
可是为什么给了我这样的礼物,又要拿走呢?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然而,就在她面无表情地将瞳孔凝聚一点地看着远方的时候。
中原中也在她身前蹲下来,平静地看着她。
为什么……
你会出现在我面前?
你应该要像那些人一样…被屏蔽在这白茫茫的一切之外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他。
中原中也似乎看出她的意思,只是“啧”了一声,垂眼道:“看来失败了啊,我就说嘛,所有人类都平等的重量,太重了,都压在这本书上,而这本书,刚好压在你这个小姑娘的肩膀上,怎么不把人压垮呢?”
他说:“人内在的细腻和复杂,贪婪与邪恶,需要对等的重量去承担。”
“你看起来有些意外,我为什么没被这本书所影响吧?我也这么想,或许是因为我离你太近了,也被这本书纳入了保护的范围。
又或者说,你内心是不希望我做出改变,无论是你根本就忽略了我的存在,也是需要被‘拯救’的,还是说我对这个平等的世界根本没有任何兴趣。”
“我想告诉你的是,或许,无论写不写,我都不会改变。”
她缓慢地张了张唇。
“因为。”
他垂眼,白皙的光芒洒在他的轮廓上,让他的目光渡上一层柔和而坚定的涟漪。
“我从头到尾,看你的眼神都没有变过。”
“你不就是想要平等地、理解你的拥抱吗?”
他缓慢地伸出手,有力地、平静地把她抱入怀中。
“虽然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但是只要你想要无条件的拥抱,对我来说,只是伸出手的举手之劳而已。”
她能感受到他略微潮湿的外套带着一些铃兰香水的味道,带着些许被碾碎的烟草干燥气味,他的胸膛很宽阔,风衣的布料很软,可是他的臂膀抱的很紧,这个怀抱显得有点逼仄,让人喘不过气。
中原中也:“这些日子,你在我眼里的形象,有时候变得狰狞,有时候变得平静,有时候一句话也不说,看起来很冷漠,有时候残酷起来让人想要把你全身都咬碎,我根本说不上来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怜悯也好,慕濡、憎恨也罢。可是我对你的感情没有一秒钟是有条件的。”
“那只是我一种完全说不上来的感受,并不是我们一起经历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才会缔结什么羁绊,只是在我看到你露出寂寞的表情的时候,想要抱住你。在你说想吃东西的时候,会有种不顾一切带你去吃,哪怕明天天就要塌下来的冲动。”
“人的一生到底有多少完全真心的时刻,或许你对我没有一刻是真的,可我就是这样的性格,你给我的好,我都记得住,我知道我们可能永远不会谈论‘在一起’这种奇怪地话题,可是看到你得不到想要的东西、露出茫然的表情的时候,我会心酸,我会不爽,会难过。”
他的声音平静,浅淡如随时消散的云:
“我不知道你想要的平等到底是什么,但这是我能给你的所有东西了。这也是我最后剩下来的东西了,只有一次,也只有最后这样一个拥抱了。”
玛奇玛被他抱在怀里,手还保持着悬在空中的姿势。
她缓慢地抬起手,眼睛透过他风衣的边缘缝隙,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
我时常问自己。
平等到底是什么东西。
世界上绝对的平等,又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或许这样珍贵的事物根本就不存在。
可是现在,这让我珍贵到反而感到无边的空虚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真的吗?
她缓慢地直起身来,凝视他那双湛蓝的眼睛。
玛奇玛和人说话的时候会毫不避讳的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可是现在,她却在里头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在面无表情地落下泪来。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她只想要,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今后会分开也好,会产生各种各样的事情也好,但是就是会真心抱她的一个拥抱吗?
又为什么,真正的幸福来临的时候。
会让人想要逃避呢?
缓慢地。
玛奇玛抬起手,回抱住他的背脊。
少女把脸埋在他的胸膛,收紧双手,紧紧地环抱住他的腰肢,就像是抱住失去的最心爱的玩偶。
原来我真正想要的东西,已经在眼前了。
哪怕是书,都不会在上头记录的、不会改变的名字。
原来拥抱的距离是这样的。
近到我落下来的,我自己都没办法解读的泪水,能够顺着脸颊落到你的怀里。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着一个人,会说:
“无论怎么样都好,我都待你如初,我会接住你落下的泪水。”
会说:
“我对你的感情,没有一秒钟是有条件的。”
……
今后…
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因为。
我想要的东西。
已经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