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但是我拒绝！

艾瑞格不打算把真实原因说出来, 轻咳一声：“我过去的有点突然，伊萨克还没准备好要带走的东西。”

说完，他往旁边挪了一步, 站在蝙蝠侠和亡灵法师中间，笑眯眯地问：“应该不用我再为你们两个介绍了吧？”

的确不用。

蝙蝠侠对亡灵法师轻轻颔首，破天荒说道：“谢谢你的帮助。”

看样子他已经克服了要带一个不熟悉的法师回自己家小住所带来的抗拒，而且真心实意地为伊萨克即将付出的帮助感到高兴。

亡灵法师点了点头，从魔法大陆来到地球之后，他对蝙蝠侠的态度远不如之前那样自然, 但还算镇定：“我只是为承诺而来。”

艾瑞格之所以能说服亡灵法师离开家, 千里迢迢来到地球，是因为同意对方在自己施展复活魔法时在一旁观摩, 并参与魔法阵的部分建造。这对一个亡灵法师来说诱惑实在太大了, 如果放弃, 大概伊萨克以后每次回想起来, 都能后悔得立刻给自己一巴掌。

两个不善言辞的人短暂地寒暄过后，三个人出了实验室的大门, 往空间转移装置走去。

路上, 他们不太意外地碰到了几个正在瞭望塔活动的超级英雄, 在看到亡灵法师这个生面孔后，都不由自主地往这边多瞅了两眼，但在看见蝙蝠侠和艾瑞格后，又很快把头转了回去。

在离开之前，艾瑞格已经提前对正义联盟的超级英雄们打好了招呼，表示这次前来帮忙的朋友不喜欢人多嘈杂的地方，也不太喜欢和人讲话，希望他们别对他太热情。

艾瑞格感觉亡灵法师法师袍下的脊背在有人看过来时紧张地绷紧了, 但发现没人有上前说点什么的意图之后，又慢慢放松了下去。

很快，他们已经来到了空间转移装置旁边，在瞭望塔大厅执勤的绿箭侠和黑色金丝雀也只是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随后装置启动的声音传来，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下一刻，他们已经来到了蝙蝠洞。

艾瑞格向亡灵法师介绍：“这里是蝙蝠侠的家，这几天我们可以一起住在这里。”

闻言，亡灵法师往四周打量了一下，在艾瑞格正准备让他上楼的时候，扭过头，语气古怪：“地球人睡觉不需要床吗？”

艾瑞格：“……”

等等，不是让你睡这里啊！！！

……

在领着亡灵法师看过自己有床有窗户，显得格外正常的房间之后，伊萨克拒绝了先在这里休息一晚的提议，表示想要尽早开工，然后早点回家。恰好时间紧张，艾瑞格蝙蝠侠告别过后，带着亡灵法师来到了纽约圣殿。

因为艾瑞格早就提前安排的缘故，来到地球后的一路上亡灵法师都没见到几个陌生人，阿尔弗雷德和小鸟们根本没往蝙蝠洞里凑，韦恩夫妇也提前从蝙蝠洞转移，除了艾瑞格和蝙蝠侠这两个熟人之外，甚至没人来跟亡灵法师说话。因此在到达至圣所时，伊萨克的心情显得还不错，对奇异博士这个来到地球后见到唯三的法师也看得十分顺眼。

大概是知道地球的魔法体系与魔法大陆截然不同，亡灵法师同样对地球的法师十分感兴趣，在奇异博士带着他们前往目的地的途中，伊萨克还询问了一些关于这个世界魔法的问题。

在到达奇异博士为他们选择好被用来建造魔法阵的空间，也解答了一部分关于地球魔法的问题之后，对方就离开了这里，留下两个从异世界而来的客人，以及满地的材料。

“我来先讲解一下你负责建造的那部分。”艾瑞格张开手，在伊萨克面前掏出一张已经准备好的图纸。虽然为了保密，魔法阵的核心结构他不能透露给任何人，但边缘让人学习一小点倒是无所谓，反正等魔法阵启动的时候，他早晚也能看的到。

对于存活了许多年的亡灵法师而言，这些东西在他眼中并不困难，很快他就理解了图纸上刻画的部分，开始着手构建起来。亡灵法师是个相当出色的帮手，并不需要艾瑞格太多指导，而且干活速度飞快，一个晚上的时间过去，已经把交派给他负责的任务完成了将近三分之一。

艾瑞格简直对此再满意不过了。他不好意思继续压榨朋友的劳动力，提出他们可以回去休息一下，顺便吃点东西。

亡灵法师的身体早已超脱人类的范畴，睡眠和进食对他而言并不是必需品，但一个晚上聚精会神的工作还是令人精神疲惫。他神色明显有些意动，但踌躇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哦，”艾瑞格很轻易就明白他在纠结什么：“放心吧，这个时间点家里没人出来活动，我们唯一可能会碰上的人是阿尔弗雷德——就是蝙蝠侠的管家。”

未免未完成的魔法阵被破坏，他领着亡灵法师出了门，然后才在外面打开空间门：“看在光明神的份上，如果我们能遇见他就太幸运了，阿福做的小甜饼味道实在美味至极——只要舌头上还有正常人类的味蕾，就都不会在品尝过后质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让艾瑞格说中了，他们真的只在韦恩庄园见到了老管家。

现在的时间，蝙蝠侠刚结束夜巡没有多久，应该还在楼上补觉；迪克和杰森常年不在家，提姆这几天都住在泰坦塔，至于达米安——今天不是休息日，他得上学。

从昨晚开始，韦恩夫妇一直不见踪影，艾瑞格猜他们可能待在自己生前的房间里——在他们去世后，那间房间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都没有动过，直接封存了起来，一直任凭它保持原样。而在发现他们的灵魂还在后，几个人收拾了一下午，把房间里多年积累的灰尘打扫得干干净净，窗帘也换成了遮光效果最好的材料，拉得严严实实。

“啊，艾瑞格先生，还有这位亡灵法师先生。”老管家朝两个人和蔼地点点头：“我刚刚还在想你们可能会回来休息一会——先喝点茶吧，小甜饼一会就好。”

艾瑞格说的没错——一刻钟后，亡灵法师窝在软和的沙发里，手上拿着一块刚刚出炉，还热气腾腾的小甜饼，心想——还有正常人类味觉的生物，绝对无法昧着良心说管家做的饼干不好吃。

见他很喜欢，老管家索性分了大半盘子小甜饼重新装进碟子里，递到他手上，还往他面前放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亡灵法师先生，还想吃点别的什么吗？现在是早饭时间。”

伊萨克摇摇头，他多年没有使用的胃已经快被填满了。

阿尔弗雷德把目光转向艾瑞格，对方也表示自己没什么想吃的，顺便让他还是再去休息休息，反正现在没什么事可以干。

老管家故作叹息：“那是在您看来，对我而言，要做的事可太多了。”

确实，因为韦恩家深藏的无数秘密，大部分杂物活都得他一个人来干。艾瑞格表示自己爱莫能助，只好给他释放了一个治愈魔法，好让这位老人不至于因为劳累过度而腰酸背痛。

抚慰过空虚的胃之后，艾瑞格和伊萨克就上了二楼，约定好等到中午再一起出发。

亡灵法师进了自己的房间。昨天晚上过来时他还没有注意，但现在已经是白天，窗外的阳光虽然称不上灿烂，但天色也不算昏暗，可他的房间里依旧漆黑一片。伊萨克猩红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的像是在发光，他不需要开灯，就注意到了窗户前挂着的厚实的遮光窗帘。

这原本是为了韦恩夫妇而准备的，多余的布料在这里也派上了用场。

阴暗的环境给了伊萨克一点仿佛回到自己宫殿一般的安心错觉，他坐到床上，摸了摸柔软光滑的床单，然后掀开被子，闭上了眼睛。

……

有了亡灵法师的帮助，艾瑞格计划完成的时间比原本预计的短了许多，这下他对在圣诞节前完成复活魔法更有把握了。

等最后一点被交予亡灵法师的任务完成，对方就会离开，让艾瑞格独自进行其余部分的构建，而被剩下的工作量依旧大的要命，可想而知，在施展复活魔法之前，艾瑞格应该都没有什么和亡灵法师单独见面的机会了。

而在那之后，恐怕不用艾瑞格提，对方也会立刻表示自己要回魔法大陆，他更加没机会提出自己的要求。这件事绝对不能被蝙蝠侠知晓，否则以对方敏锐和缜密的思维，恐怕他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要露馅。

因此，趁着现在还只有他们两个人，艾瑞格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以后我可能会从地球给你发一些快递，你宫殿里的那个机器还能为我们传递物品，你能帮我把它转寄给光明神殿的赛恩斯帕主教吗？”

亡灵法师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望向艾瑞格。对方依旧在勤勤恳恳地工作，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仿佛他刚才真的只是在随口一说。

亡灵法师眯了眯猩红色的眸子，依照自己的直觉抓住了问题：“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送给他？”

“我不确定那会我能不能回魔法大陆。”艾瑞格苦恼道：“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让工作搁置，但是又不能把这里抛下不管，只好找你帮忙了。”他终于抬起头，朝着自己的挚友眨眨眼睛：“就当看在朋友的份上，帮个忙嘛。”

亡灵法师没有立刻说话，似乎在思考。

过了好一会，他才忽然道：“你提起过的那个黑暗霸主，他很难缠？”

“有一点，还行吧，应该没有我们两个在战场上碰到的时候更让我觉得麻烦。”艾瑞格说：“所以，你能不能……”

“我拒绝。”

出乎意料，亡灵法师拒绝得斩钉截铁，他一向苍白的脸色因为气恼而微微泛红，猩红色的眸子里像是有岩浆在翻滚，语气发冷：“艾瑞格·奥利尔菲斯。”

“你又想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当你的英雄？”——

作者有话说：艾瑞：糟，小心思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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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这还不够吗？

这大概是在他们成为挚友之后, 亡灵法师第一次连名带姓地这么叫他，艾瑞格手指一抖，差点毁掉即将在手上成型的一根魔力线条。

他索性也不干了, 把材料放到一边，还想再装装无辜，好试着把看起来已经发现了点什么的挚友糊弄过去：“这话说的也太奇怪了。”他指出：“而且我可不是英雄，我只是光明神殿微不足……”道的小小一份子罢了。

“闭嘴。”亡灵法师神色阴翳，粗暴地打断了他。

艾瑞格当即乖巧地闭上了嘴巴。

“我了解你，所以别想着对我说谎。”他说。在成为亡灵法师的漫长时间里, 艾瑞格是唯一一个能让他耗费心力、尝试去了解和接纳的人类。他熟悉他的想法, 也明白他那些话背后代表的含义。

因此，不必问也知道：“这次行动很危险, 你担心自己无法回来。”

艾瑞格：“……”

沉默了好一会, 他无奈地笑笑：“我表现得这么明显？”

亡灵法师低沉的声音显得十分气恼：“艾瑞格, 这不是我们的世界, 你想帮助这些人，我对此没有意见, 但——”

“但我没必要把自己的性命葬送在这里, 对吧？”艾瑞格笑了笑：“我也不想这样, 可是谁叫光明神殿的信条就是这样呢。如果面对危险，我只是因为这些人和我毫无关系就转头离开，事后我恐怕再也无法踏入神殿半步了，我的灵魂不会原谅我自己。”

“况且——”他顿了顿，温声宽慰道：“况且情况也没这么危险，我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做好万全准备而已。”

亡灵法师说：“我从没发现你以前有这么谨慎。”

“那我现在有了。”艾瑞格挑挑眉：“跟一个控制狂在一起呆的时间久了，我也会稍微被改变一点嘛。”

伊萨克没有说话。兜帽下那只猩红色的眸子紧紧盯着艾瑞格, 似乎是在评估他这句话的可信度到底有多高。

艾瑞格任他看着，继续说道：“所以，你看，我只是想让你帮个小忙，就是你可能得出自己的领地一趟……不过反正也不需要你亲自跑一趟光明神殿，好像也不是特别麻烦？”

亡灵法师还是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半晌之后：“我拒绝。”

“你自己去把需要的东西交给你的同事。”他说：“我不想为你代劳。”

“……好吧。”艾瑞格勉强道。他有点失望，但也不想强迫自己的朋友去干点什么，只想着以后再想别的办法：“那么等施展完复活魔法，我就送你回魔法大陆。只是……”他有些苦恼：“别把我们的谈话告诉别人。”

尤其是蝙蝠侠。

亡灵法师瞥了他一眼：“你说过要跟我一起回去。”

艾瑞格以为他还在闹别扭，好脾气道：“当然，我肯定会把你送回去的，空间手环可没法自己跨越空间回来。”

“既然如此，”出乎意料，亡灵法师说道：“你可以省下这点消耗了。”

艾瑞格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亡灵法师深吸一口气，眼神紧紧盯着艾瑞格：“我会等这里的战争结束之后，再和你一起回去。”

艾瑞格：“……”

他惊呆了。

“你在开玩笑吗？”他差点叫起来，蓝色的眼珠瞪的大大的，往亡灵法师的方向疾走了两步，差点踢翻脚边放着的魔法材料：“我以为……可是——我以为你根本不想来地球，如果不是我必须要在这里施展复活魔法的话？”

伊萨克冷声道：“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那么我当然也不想留在这里。”

“不，我不同意。”艾瑞格想也不想地拒绝道：“达克赛德着急来进攻地球，说到底我也要付一点责任，但是这跟你毫无关系，你才刚来地球几天，为什么要管这些事？”

虽然这样问了，但实际上艾瑞格自己也知道伊萨克这样做的原因。他头痛极了：“你没必要这样，你犯不上为了我来参加一场你根本不想参与的战争——我们只是朋友关系。”

伊萨克抬眸看着他，反问：“这还不够吗？”

他原本就没什么朋友，在漫长的时间里那些人更是消亡得所剩无几，这些艾瑞格都清楚。所以，为了他现存于世、唯一的朋友，伊萨克想，远离家乡，远离他熟悉的宫殿，并去面对一个胆敢窃取黑暗之主名号的宇宙暴君……这并不令人难以接受。

亡灵法师猩红色的眸子澄澈而平静，看不出半点被强迫的不愿。这样的眼神一下子将艾瑞格拉回对方认可了自己的那个下午，他翻越双方交界线的中点，一路潜行入黑暗阵营领域的深处，最后来到亡灵法师的宫殿前。

伊萨克没有再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给予或冷漠或厌烦的眼神。他第一次为艾瑞格打开宫殿的大门，然后站在他面前，神色平静地望着他。

他什么也没有说，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仔细想想，在他们的相处中，一直是艾瑞格占据主动的位置，也是他一直在给予精神和勇气，给予他再次活下去的意志。

那么这一次，伊萨克想，这一次该是他主动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艾瑞格明白对方的意思，但他并不愿意将亡灵法师拉入这个漩涡。亡灵法师的神色平静而坚定，让艾瑞格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言辞来拒绝，仿佛无论他怎样说都会伤害到挚友那颗本已冰冷，但仍在灼热跃动的心脏。

最后，他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我建议你再多考虑一下。”

亡灵法师看着他，语气淡淡：“同样的，我也建议你多考虑一下。”

艾瑞格：“……”

看来他们短时间内谈不拢了。

……

艾瑞格没想到，自己本意只是想请伊萨克帮个忙，谁知道败在了挚友对自己的熟悉下。幸好亡灵法师从来不是什么多话的人，来到地球这个不熟悉的地方，更是能一句话解决的问题坚决不多吐出一个词。

虽然韦恩庄园里的一切都在努力让他过得尽可能自在，伊萨克也的确在艾瑞格的预先安排以及老管家的细心下逐渐放松，但暂时也没有找谁聊聊天的意思，艾瑞格的秘密至今还被保守得十分严格。

就在他们那次不愉快聊天的第二天下午，亡灵法师完成了被分配的任务，离开了纽约圣殿，留下艾瑞格继续进行魔法阵的核心建造。

而因为这次不愉快的聊天，亡灵法师因为艾瑞格的隐瞒进行了单方面的冷战，虽然往常他的话也不多，但只要不是情商低的过分，都能看出来他正在跟艾瑞格生气。

这让住在韦恩庄园的几个人都有点担心，他们不方便去找伊萨克谈心，只好找上艾瑞格。

韦恩夫妇趁着艾瑞格回庄园休息的时间，把他拉进了自己的卧室里。

“是的，我们是产生了一点……分歧。”艾瑞格说的模棱两可，随即安抚道：“不过放心吧，这不会影响你们，伊萨克不是那种人，他答应了的事情就不会反悔。”

“我倒不是在担心这个。”玛莎叹了口气：“还没有人告诉你吧？伊萨克先生已经用魔法将我们的骨头恢复成原状了，就在你回来前不久。”

“嗯？”艾瑞格眨眨眼睛，这倒有点出乎意料。他以为伊萨克一定得等自己陪伴着才肯出门，看来他在韦恩庄园确实住得挺自在，都愿意离开别墅去后山了。

他的思绪飘远了一点，等回过神，看见韦恩夫妇担忧的面孔，立刻笑了笑：“也不用担心我们，一点小争执而已，过不了多久就会变好的。”

看样子艾瑞格也不愿意说明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韦恩夫妇不好再打听他的隐私，只能暗暗祈祷这对挚友能尽快重归于好——毕竟，和朋友吵架的确不是什么会令人开心的事。

不过就像艾瑞格说的那样，或许他们真的不用过于担心，就算是蝙蝠侠和超人也经常会有争执的时候，就算是朋友也不可能毫无分歧啊。

看着艾瑞格隐藏在眼底的疲惫神色，韦恩夫妇不敢再多耽误他的休息时间，立刻将他送出了房间。

艾瑞格原本还想去找亡灵法师说点什么，不过仔细想想，他们之间现在也没什么可说的，反正他不同意亡灵法师待在地球参战，对方暂时也不可能放弃想法，而且伊萨克正在气头上，现在他去了，说不定只会起到反效果。

艾瑞格在亡灵法师的门前站了一会，接着转过身，决定先回去睡觉。

他推开门，往里走的脚步稍稍顿了一下。

蝙蝠侠漆黑的披风铺展在他的脚边，白色护目镜下的目光正直直望着他。

艾瑞格握着门把手的手顿了顿，然后走了进去，关上了门：“你连在自己家里都不脱制服？”

“我马上要去夜巡。”蝙蝠侠回答，紧接着说道：“你们吵架了，为什么？”

“……我觉得应该先由我来提出问题。”艾瑞格揉了揉自己酸痛的眉心：“这几天我连见都见不到你，你怎么知道我们吵架了？”

蝙蝠侠平静地望着他。

“哦……我知道了。”艾瑞格放下手，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然后沉下声音：“‘因为我是蝙蝠侠’——是这个吧？”

“……”蝙蝠侠说：“我在说正事。”

……真令人头痛，艾瑞格心想。万万没想到，即使伊萨克什么都没说，光他们两个之间态度的改变，都能引起蝙蝠侠的警觉，他的侦探直觉简直准确的可怕。

更可怕的是，他的确有事在瞒着他。

蝙蝠侠选了个好时候来提出问题：魔法阵的布置极具耗费耐心和精力，还需要相当大量的专注和计算，可以说在进行一天的工作之后，现在的艾瑞格已经达到了理性和思维的双重谷底。

然后他现在要应付一个一流侦探的怀疑——看在光明神的份上，这可真是好极了。

“我们有一点小小的意见不合罢了。”略微想了想，艾瑞格还是决定半真半假地回答：“他希望我能在施展完复活魔法之后就回魔法大陆，但是我还打算留在这帮忙。”

亡灵法师的想法倒是跟自己的不谋而合，蝙蝠侠心想。

不过艾瑞格态度坚持，看样子连挚友的劝说都无法让他放弃想法……更别提他了。

蝙蝠侠压下了心底泛上来的那点小小不快，抿了抿唇：“也许……”

“别告诉我也许他说得对。”艾瑞格警告道：“你知道我不会离开，而且之前你还说为我安排了任务……除非你根本没有。”

迎着艾瑞格怀疑的目光，蝙蝠侠神色镇定：“我可以找别人代替你。”

“让别人来代替我？你是认真的？”艾瑞格挑挑眉：“以光明神的名义发誓，你觉得你还能在地球上再找到一个精通光明和空间魔法的法师？”——

作者有话说：艾瑞（压低嗓音）：因为我是蝙蝠侠——

老爷：……

老爷：报警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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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我请假了！

艾瑞格在说这句话时, 蓝色的眼睛里自信的光芒在熠熠生辉，犹如流星滑落夜空，在眼底荡漾出一片耀目的星芒。蝙蝠侠静静看着那片星辉片刻, 不得不承认——

他的确无法找到第二个能够代替艾瑞格的人了。

他本来也没想过轻易就能让艾瑞格改变主意，因此在对方变相的拒绝过后，也没有再度纠缠，向他点了点头，随即离开了房间。

在走出房门前，他顿了顿：“你没必要非赶在圣诞节前完成它。”

显然他也看出了艾瑞格眼底掩饰不去的疲倦, 言下之意, 希望他不必这样拼命。

其中的关心含义如此明显，艾瑞格不由得轻轻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把我会治愈魔法的事忘了？”

蝙蝠侠扭过头, 用不赞成的目光望了他一眼。

在他还没有成为神明、极度忙碌的那段时间里, 曾经接受了艾瑞格不知道多少次魔法的治疗, 很明白它虽然能缓解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 但假如长时间里一直依靠魔法，身体依然会逐渐变得无法承受。

艾瑞格看出来蝙蝠侠有不听到满意的话就不离开的意思, 不禁失笑：“好啦, 感谢你的关心, 我会记得多睡一会的。”

蝙蝠侠勉强点点头，这才大步离开了他的房间。

第二天清晨，蝙蝠侠结束了自己的夜巡，在回到房间前，脚步一顿，决定先去艾瑞格的门前转悠一下。

里面听起来安安静静的，蝙蝠侠站在外面等了两息，蹙了蹙眉, 轻轻扭开门把手。

果然，里面空无一人，他大步走进去，摸了一下床铺，被子上还留有一点余温，看起来主人似乎刚离开不久。

蝙蝠侠：“……”

该死，他就知道昨晚他只是在敷衍自己。

当天晚上，揉着眉心，感觉头比昨天更痛了的艾瑞格，被蝙蝠侠在房间里堵了个正着。

“……我知道这是你家，”艾瑞格没想到今天还会在这见到他，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察觉到了什么，想到接下来可能要继续糊弄，感觉头更痛了：“但是你在进来之前能不能先争取一下我的同意？”

蝙蝠侠说：“我来时里面没人。”

艾瑞格：“……”说的就好像有人你就会敲门似的。

“好吧。”艾瑞格坐到沙发上，认命道：“今天有什么事？”

蝙蝠侠声音低沉：“你需要休息。”

艾瑞格揉着眉心的动作一顿，抬起头诧异地看了蝙蝠侠半晌：“……就因为这个？”

蝙蝠侠拧起的眉头，以及盯着他的眼神，都明明白白地写满了：这还不够吗？

艾瑞格眨了眨眼睛，然后忽然笑出了声：“看在光明神的份上，布鲁斯，你的表情严肃的好像我转头去投奔黑暗阵营了。”

“别岔开话题。”

“我没有……好吧，但是你……咳，哈哈哈……”他眼睁睁看着蝙蝠侠的脸色在自己的笑声中变黑了，这才清了清嗓子，努力停下了想笑的欲望：“嗯……我的工作狂朋友要我别总是工作，这听起来实在太具有说服力了。”

蝙蝠侠下意识反驳：“你跟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艾瑞格言笑晏晏地望着他，先前眼中笑出的水光还没有消退，在灯光的反射下潋滟着清晨露珠般的微光。

这光辉几乎从眼睛闪烁到蝙蝠侠心底，他甚至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该是自己接话的时候。

“……总之，明天在我夜巡回来之后，我要看到你躺在床上。”

蝙蝠侠不动声色，但只有自己知道，他颇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好吧。”艾瑞格接受了他的建议，同时反问：“那你呢？”

蝙蝠侠问：“什么？”

“要我好好休息，至少你自己得做个表率吧？”艾瑞格一手支着下巴，笑得十分狡黠：“让我想想……至少明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得看到你躺在床上，行不行？”

蝙蝠侠：“……”

他没忍住，瞪了艾瑞格一眼，转身关门走了。

走出门口的时候，他还听见艾瑞格在里面喊：“你不同意的话，我们的交易就不算数了？”

……谁跟你提了交易！

蝙蝠侠承认，自己最近的确没时间看着艾瑞格，在能挤出的空闲时间里，他一直在编写那本艾瑞格想要的经验教程，最好能赶在亡灵法师走前交给他们，这样就能直接把艾瑞格关在魔法大陆，不用在艾瑞格回到地球之后，蝙蝠侠还得再想办法把他骗回去。

因此，对于蝙蝠侠而言，能不能在圣诞节前见到再次活过来的父母，这其实并不……总之，他更希望艾瑞格能完成得晚一点，总也好过他现在这样拼命透支自己。

可惜，对方压根不听他的劝告。无奈之下，蝙蝠侠只好把在布鲁德海文的夜翼叫回家，让他看着点艾瑞格，能扰乱一下工作进度就再好不过了。

而接到蝙蝠侠发出的召唤，火急火燎从布鲁德海文请假赶回来的迪克：“……”

你知道我在除了作为夜翼之外，还在那有份当警察的正当工作吧？！

蝙蝠侠无视了迪克幽怨的眼神，把任务分派给他之后，自己开着蝙蝠车出门夜巡了。

当晚，为了躲避蝙蝠侠的再一次围追堵截，艾瑞格特意晚了一个小时才回到韦恩庄园。果然，这次他没碰上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一个劲想让他休息的蝙蝠侠，反而瞅见了正坐在床上，哀怨望着自己的迪克。

艾瑞格：“……”

迪克身上黑色的怨气浓烈地几乎要窜上房顶，让艾瑞格差点条件反射拿出法杖，用净化魔法给他来上一下。

“布鲁斯要我来看着你。”见到艾瑞格后，迪克忍不住大吐苦水：“他说希望你别那么着急，反正他不着急……他就因为这点事把我从布鲁德海文叫回来，甚至都不问问我最近警局的工作有多少，每天晚上需要面对的罪犯有没有变多！”

想到回去之后，那些不用细想也知道已经堆积于案头的一摞摞卷宗，以及由于夜翼的离开，重新变得猖獗的罪犯们，迪克恨不得揪着自己的头发：“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听完迪克对自己老父亲的吐槽，艾瑞格竟然没第一时间劝导，也郑重地点点头：“我也觉得他有点问题。”

夜翼：“……”

他一个向日葵猛回头，扭头看着艾瑞格。

艾瑞格挑挑眉：“怎么了？”

迪克欲言又止了一下，小心翼翼道：“你们……呃，吵架了？”

“没有。”艾瑞格说着坐到迪克身旁，用手支着下巴：“我说他有问题是有原因的，我觉得他有事情在瞒着我们。”

迪克：“……我们现在正在谈论的是蝙蝠侠，也就是布鲁斯·韦恩本人吧？”

艾瑞格只好说：“我是认真的。”

迪克顿了顿，试图以一种吃惊的语气说话，但失败了，听起来干巴巴的：“哇，他有事在瞒着我们，听起来可真稀奇。”

看着艾瑞格一言难尽的表情，迪克只好收敛了一下语气：“好吧，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艾瑞格指出：“你看，他想让你来拖住我，但是却不告诉你原因，你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吗？”

“他可是蝙蝠侠。”迪克用一种已经司空见惯了的表情挥了挥手：“如果他什么事都跟我们讲清楚，一点秘密也不保留，那要么他脑子出了毛病，要么这个世界下一秒就要陷入灭绝危机，而他是第一个去送死的——哦，后一点存疑，我怀疑即使是这样他也不会全说实话。”

艾瑞格想了想，居然觉得迪克说的没问题。相比之下，他的猜测听起来简直就像是毫无道理的瞎猜疑，单凭直觉，一点证据都不讲。

……但那又怎么样，他又不是蝙蝠侠那样的侦探，他是个法师，直觉可在战场上救了他难以计数的次数了，更何况他的猜测也不是完全没有逻辑。

不过显然，他的逻辑暂时对迪克讲不通，艾瑞格不打算浪费时间，只好拍拍他的肩膀：“好吧，就算我瞎猜……你的任务完成了，快点回去吧。”

迪克的表情尴尬地顿住了。

艾瑞格挑挑眉：“布鲁斯不会要你跟我一起睡吧？”

“……那倒没有。”被看穿之后，迪克小声说，随后补充道：“但是他让我看着你一定要睡满八个小时。”

艾瑞格：“……”

你先让他自己睡满八个……不，六个……四个小时再说吧！

看着他的表情，迪克痛苦地叹了口气：“而我猜测你不打算按照他想的去干。”

“确实是这么回事。”艾瑞格笑眯眯道：“如果我是你，今晚我就回布鲁德海文，等圣诞节的时候再回来。”

按照艾瑞格预计的进度，那个时候韦恩夫妇已经复活了，蝙蝠侠绝对不至于在圣诞节的时候当着父母的面朝他发脾气。迪克明显意动，睁大了蓝色的眼睛看着艾瑞格，然后又泄气了：“还是算了吧，不管布鲁斯在想什么，我觉得你的确需要休息。”

艾瑞格循循善诱：“可是我有恢复魔法啊，迪克，我可是个高等级的光明术士。”

迪克没上他的当：“要是你的魔法真的有用，脸色就不会看起来这么糟糕了。你有仔细照过镜子吗？”

艾瑞格只好换了个方式：“我只是忙这几天而已，想想你回去之后要面对的那些积压在警局里的工作吧，到时候你的脸色可能不会比我好看多少。”

迪克不为所动，这些早在艾瑞格回来之前他已经想过了：“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面对那种情况了。”

还不等艾瑞格再说点什么，他继续道：“而且我请假了，连上年休，假期能一直持续到圣诞之后。”

艾瑞格：“想想你手头上正在进行的那些案子？”

迪克：“我请假了。”

“再想想晚上的夜巡工作？”

“我请假了。”

艾瑞格：“……夜翼也能请假？？”

“我找了星火和野兽小子，让他们帮我看着点布鲁德海文。”迪克耸耸肩：“总之，这是个难得的长假期，这段时间我就待在家里，什么也不干。”

迪克主打一个油盐不进，抗住了所有的威逼利诱，艾瑞格只好就此作罢。

不过事实证明，就算是从小就成为超级英雄的夜翼，也没办法拦住一个战斗经验丰富，还决心想跑的高等光明术士。

第二天，蝙蝠侠夜巡回来之后，推开了艾瑞格的房门。

迪克裹着被子在床上呼呼大睡，房间的主人则不见人影，蝙蝠侠甚至没法判断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迪克正在睡梦里畅游，忽然察觉到一股逼人的寒气将自己从头到脚笼罩在内，警觉地睁开眼睛。随后，他看见蝙蝠侠正站在床前，用不赞成的目光盯着自己。

迪克：“……”

他一个激灵，立刻睡意全消，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布鲁斯？你干嘛站在我床……我记得昨晚我一直站在门口来着？”

他懊恼地倒回床上，用被子蒙住脸：“他竟然对我用魔法！”

蝙蝠侠没有说话。

迪克唉声叹气：“艾瑞格跟你一样固执，你觉得我能在你下定决心之后拦得住你吗，不能吧？我看这事儿就算了吧，反正离圣诞节也没几天了。”

“不。”蝙蝠侠说：“明天继续。”

迪克再次坐起来，狐疑地看着蝙蝠侠：“你知道就算几天不睡觉，他也不会有多大事的……艾瑞格很明显希望你能过一个家庭美满的圣诞节，我想不通你为什么非要拦着他？”

蝙蝠侠转过头，大步离开了房间：“按我说的做。”

“……好吧，好吧，按你说的做。”迪克看着被关上的房门，嘟囔几声，用手支起侧脸：“这下我相信艾瑞格的猜测了。”

当晚，艾瑞格踩着蝙蝠侠出门夜巡的点回到了韦恩庄园。

迪克坐在床上，一边看着艾瑞格吃老管家送来的宵夜，一边把早上发生的事简单叙述了一遍：“现在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了。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艾瑞格挑起一侧眉毛：“蝙蝠侠瞒着你们是正常的？”

“确实很正常。”迪克假装没听出艾瑞格话里的揶揄：“但是探寻蝙蝠侠藏起来的真相是每个罗宾的本能。”

“好吧。”艾瑞格轻笑一声，随后摊开手：“我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可想而知，答案不会让我们高兴。”

“很难想象蝙蝠侠藏起来的事里会有让我们高兴的东西。”迪克嘟嘟囔囔：“但你至少已经有了个方向吧？”

“我不太确定，不过应该跟天启星入侵的计划有关。”艾瑞格沉吟道：“他应该想瞒着我们……至少是我，做点什么。”

说着，他转向迪克：“你觉得布鲁斯把他的计划写在蝙蝠电脑里的可能性有多大？”

“反正不高。”迪克说：“但可以让提姆先查查看，只要能在蝙蝠侠回来之前把一切复原就行。”

“小心点，别被发现。”艾瑞格提醒道：“假如他没把计划没写在电脑里，我们就打草惊蛇了。”

“放心吧。”迪克哼笑一声，抱起了手臂：“溜进蝙蝠电脑还不被蝙蝠侠发现，这可是每个罗宾的必修课。”

现在的问题是该怎样制造一个充足的理由，能让蝙蝠侠离开蝙蝠洞的时间足够长，提姆留下，还不会令他起疑。

“这个好办。”艾瑞格说：“大概再过三四天，复活魔法阵就能构建完成，之后我会和伊萨克一起去寻找史蒂夫·特雷弗的尸骨，蝙蝠侠一定会跟着一起去。”

“那就这样说定了。”迪克显得跃跃欲试：“我去把这件事告诉提姆，他肯定很乐意帮我们的忙。”

这群小男孩一直是一副唯恐蝙蝠侠不乱的样子，这一点艾瑞格早在一开始装失忆的时候就有体会了，但在他也成为这之中的一员之后，他发现……咳，这还真挺有趣的。

事情说完了，艾瑞格就示意迪克可以离开，好让自己赶紧休息。谁想到迪克屁股死死挨着他的床，一点挪开的意思都没有。

艾瑞格脑袋上不由得冒出一个问号：“我以为我们已经在统一战线上了？”

“确实。”迪克说：“但是也不妨碍我看着你好好休息呀。”

他看着艾瑞格，嘴角咧开一个阴恻恻的微笑：“在你昨天晚上用魔法把我弄晕之后。”

艾瑞格：“……”

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啊！！——

作者有话说：艾瑞（老父亲落泪）：害怕你着凉，我甚至还把你抬上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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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被忽略的感情在这个简单的早晨……

幸好, 迪克的记仇仅仅止步于口头上的玩笑，目送着对方走出房间，还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艾瑞格坐在床上沉思了一会，决定明天还是晚一点出门。鉴于这几天蝙蝠侠一直在门口堵他的举动，适当示弱说不定有利于分散蝙蝠侠对迪克那边进度的注意。

更何况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亡灵法师了，对方就算再生气，这么几天过后，气也该消的差不多了。

第二天早晨, 夜巡结束的蝙蝠侠像是如约而至一般, 再次出现在了艾瑞格的房门前。

这次他没在门外看见迪克，眉头轻轻蹙了蹙, 还没等要做点什么, 门把手忽然旋转了一下, 自己从里面打开了。

布鲁斯在猝不及防下, 和艾瑞格对上了视线。

因为已经结束了夜巡，他在蝙蝠洞里就脱下了自己的制服, 现在正穿着一件宽松的衬衫和长裤, 表情愣怔, 蓝色的眸子里漾着清晨从窗口折射而入的光线，看起来宛如彻底褪下了蝙蝠侠的防备，像个真正无忧无虑的哥谭王子。

艾瑞格的视线追逐着对方眸中的光芒，一时间忘记了出声说话。

布鲁斯的愣怔只是一闪即逝，很快他恢复了正常，低声说：“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谁叫你让迪克来看着我？”艾瑞格收回视线，轻松道：“我答应了他会留到晚一点再走，这才把他哄回去休息。”

这似乎打消了布鲁斯的疑虑, 他没再说话，朝艾瑞格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但艾瑞格叫住了他：“要去吃早饭吗？”

“太早了。”布鲁斯下意识看了一下手腕，然后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戴表：“我让阿尔弗雷德提前去休息，现在他还没起床。”

“我给你做。”艾瑞格上前拍了拍布鲁斯的肩膀，拉着他往楼梯走：“你不能什么家务活都指望阿尔弗雷德吧。再说，如果他不在你就不吃东西？我知道现在就算不进食，神明的力量也能修复你受损的身体，但也不能完全不……”

他忽然顿了顿，转过头严肃地盯着布鲁斯：“别告诉我你真的这么做了。”

布鲁斯：“……我没有。”

前面的那一小段沉默简直太过可疑，艾瑞格冷笑一声，恼火融进低沉下来的音色里：“要是再被我发现，我就去把这事告诉托马斯和玛莎。”

布鲁斯：“……”你现在的行为像个告状的小学生。

虽然布鲁斯自己不觉得这有什么，但显然，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一定不会赞同，他只好跟着艾瑞格下楼来到餐厅，看着对方从冰箱里挑拣出食材，然后轻车熟路地打开了灶具。

鸡蛋落入热油的滋啦声很快在耳旁响起，香味顺着滋滋作响的声音飘至鼻尖，叮的一声，被烤的一面焦黄热脆的面包片从烤面包机里跳出来，被夹子从中取出，放进干干净净的白色碟子里。

另外两片刚从袋子里取出的则被放入另一只煎锅，芝士片在加热的过程中逐渐在面包片上融化为一滩粘稠的白色液体，和旁边的培根一起冒着散发食物香气的泡泡。

布鲁斯被指派去清洗番茄和生菜，然后给番茄切片。这倒难不倒成年后就外出从师，学习过世界上几乎全部武术的蝙蝠侠，他看着艾瑞格把生菜和番茄垫在面包片上，然后搭上刚刚煎好的培根，融化后的芝士拉着丝从面包片上淌下，被放到三明治的最上层，旁边还摆着一枚火候刚刚好的煎蛋，透着剔透红色的蛋黄随着递出盘子的动作微微晃动，很容易令人联想到其中还没完全凝成固体的橙黄蛋液。

布鲁斯坐到桌边，和艾瑞格面对面。他吃的很慢，感觉时间在这一刻慢了下来，融化后的芝士暖洋洋地包围了他，疲惫的精神则在其中被舒缓地治愈。

原来艾瑞格拥有的治愈方式不仅仅是魔法，布鲁斯咬下一口三明治，低着头想。

被忽略的感情在这个简单的早晨再一次涌上心头，布鲁斯没有再刻意压抑自己，在一片静谧中体会着这来之不易的一刻。直到两人面前的盘子里已经变得空空如也，布鲁斯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熟悉的冷静和理智再一次回到钢蓝色的眼眸中。

“你回去睡觉吧，我来刷盘子。”艾瑞格一边收拾餐具一边说：“我还要给伊萨克再做一份。”

布鲁斯看看厨房操作台上没有使用完的原料，对他还准备给另一个人做早餐的举动并不惊讶：“你们已经和好了？”

艾瑞格笑了起来：“就算之前还没有，看在食物的份上也肯定没问题。”

布鲁斯原本想直接离开，既然提起亡灵法师，他索性又坐了回去，看着艾瑞格在厨房里继续忙碌：“你说你们吵架是因为他不想让你参与那场与天启星的战争，假如他想通了，那么……”

“不，我猜他想不通。”艾瑞格低头洗着盘子，声音透过哗啦哗啦的水声传出来：“伊萨克说既然我不离开，那么他就陪我一起待在地球，直到战争结束。”

他忧虑地叹息一声：“但我不想让他也卷进这场战争里。”

布鲁斯：“……”

他没空思考艾瑞格接下来的话了，现在满脑子都是：

如果亡灵法师不打算走了……

那他这几天忙来忙去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艾瑞格从水池边抬起头，看见他的表情，奇怪道：“布鲁斯，你怎么了？”

布鲁斯想想自己那本最近不眠不休，已经将近写了一半的经验书，不由得：“……”

他怎么能不走了啊！！

不过布鲁斯没有任由自己沉浸在这种诡异的情绪里太久，很快打起精神，冷静下来提出新问题：“他的能力是什么？”

艾瑞格警惕地看他一眼：“我不想让伊萨克参与地球的事，会想办法让他回魔法大陆，你别打他的主意。”

“是他先提出要留下来。”布鲁斯冷静道：“我只是需要有备无患。”

艾瑞格碟子也不刷了，抱起手臂看着他，表情里写满了不赞同。

布鲁斯不为所动，继续道：“而我认为你还没想到妥善处理的办法。”

艾瑞格：“……”

布鲁斯说得对，这几天艾瑞格在能腾得出来、一只手就能数清的空闲时间里，除了在烦恼蝙蝠侠到底瞒着自己什么事，就在想该怎么让亡灵法师打消念头——然后，可想而知，他什么也没能想出来。

他微微抿起唇，那边布鲁斯则趁热打铁：“我不打算询问什么密辛，你只要将那些众所周知的情报告诉我就可以。”

艾瑞格俊朗的眉头纠结地皱起，过了好一会，才终于勉强松口：“好吧，你想问什么？”

布鲁斯说：“亡灵法师的能力具体是什么，力量和你比起来怎么样？”

“我们能在战场上打的不相上下，你说呢。”艾瑞格叹息一声：“当然，因为魔法特性的原因，我们主攻的方向不同，抛却大范围的群体攻击和单体进攻外，光明魔法对黑暗阵营有一定的克制效果，还能恢复体力和伤势——这些你都清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伊萨克，亡灵魔法更体现在大范围操控亡者上。除却是一名优秀的法师外，他一个人就是一支装备精良、兵种齐全的军队，而且只要他的身上还有魔力，这支军队就永不消亡。因此尽管没有下属，领地内的魔物也不多，他也依旧能在黑暗领主的排名中位居前列。”

布鲁斯点点头。

就艾瑞格简单的几句话也能看出，假如将亡灵法师放置在战场上，他能起到多大的作用——作为无数战死士兵的埋骨地，一场战争中死亡的人数只会越来越多，而死者能为亡灵法师所用，这就意味着他的士兵将只增不少，在耗尽他的魔力之前，除非被某种强力攻击瞬间击杀，亡灵法师就是那场战争中，无法战胜的存在。

换句话说，除非能在地球上找到一片埋葬了许多尸体的旷野地作为开战战场，亡灵法师能发挥出的能力则远不及他在魔法大陆时所展现的。对方充其量可以作为一个强力的法师，想让他一人组成一支军队，还是有点强人所难。

布鲁斯顷刻在心里把亡灵法师的能力分析了一遍，很快给对方设定好了定位，连对方一旦参战，该在什么位置出现想好了。

艾瑞格说完后，沉默了一会：“我不希望伊萨克留下来，但如果他非要留下不可……”

他看向布鲁斯：“答应我，你在制定计划的时候，别把他放在太危险的位置。说到底，他其实没必要参与这场战争。”

布鲁斯微微颔首。片刻后，他又说：“你看起来在后悔把他带到地球的决定。”

艾瑞格看起来有点情绪低落，苦笑一声：“如果早知道，我一定会想其他办法，或者如果我那天不……”

他忽然顿住，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

光明神在上，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刚才的气氛又足够平和，他竟然在蝙蝠侠面前完全失去了警戒心。

布鲁斯已经一个眼神甩了过来：“不什么？”

“……不邀请他来地球。”艾瑞格镇定道：“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他我要在地球施展复活魔法了。”

他说着，正大光明地回视布鲁斯的眼神，蓝眼睛里坦荡地仿佛没有一丝作伪。而布鲁斯也仿佛放下了戒心，看了他两眼之后就收回了眼神，不再关注这件事。

艾瑞格暗暗松了口气。

在艾瑞格再次把锅架上灶台后，布鲁斯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表示自己要回去休息。在转过身的刹那，他平静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钢蓝色的眸子机警地往后瞥了一眼，然后向楼上属于亡灵法师的房间看去。

他敢肯定，艾瑞格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作者有话说：艾瑞：他肯定有什么在瞒着我

老爷：他肯定有什么在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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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艾瑞：我编的，诶嘿~

布鲁斯回到房间, 关好门，接着从床头柜里掏出了平板。

自从上一回被艾瑞格诈骗不能离开他身边两米，以至于没办法工作之后, 他就开发出了一款仅供蝙蝠家内部成员使用，能够安装在手机和平板上的APP。点开蝙蝠形状的图标后，表面上看起来是个类似于吃豆人的小游戏，但实际上，经过改装电子设备上增添的虹膜扫描装置，可以立刻变身为蝙蝠家用另一重身份在外时的外置蝙蝠电脑。

随后, 布鲁斯打开了安装在亡灵法师房间内的蝙蝠监听器。

假如艾瑞格再谨慎一点、多疑一点, 或者再不信任他的承诺一点，要是他曾经进过亡灵法师的房间, 认认真真寻找过一遍, 布鲁斯想自己的这枚监听器可能都逃不脱被发现的命运。

但……事实如此, 光明术士的道德感就是比他这个从来隐藏在阴影内的蝙蝠高得多, 布鲁斯笃定他不会怀疑自己。

为了防止被亡灵法师在无意中发现，布鲁斯将监听器藏的很隐蔽, 就在床垫和床板的夹缝中。显示器上一片漆黑, 除了必要的时间记录等数据外空无一物, 耳边只余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那是亡灵法师正在翻阅从书房里取来的书籍。对方似乎对地球人类的历史和文学很感兴趣，拿走了不少史书和文学诗集。

布鲁斯等了很长时间，大概是艾瑞格也不太确定亡灵法师是否还在休息，因此过了将近半个小时，才上楼敲响他的房门。

随着一个响指的声音，吱呀一声，房门自动打开了, 艾瑞格的脚步由远及近，随后餐盘放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响：“我做了早餐，要来尝尝吗？”

……

面对挚友噙着笑的唇角，亡灵法师心知肚明这是对方来示好的表现。

他将书轻轻搁在一旁，坐到艾瑞格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执起餐具：“你看起来不像是打算答应我的样子。”

艾瑞格扬扬眉：“但是也不影响你用一顿丰盛的早餐开启充满乐趣的一天，对吧？”

进食对于一名亡灵法师而言早已不是维持生命的必要因素，但艾瑞格做的饭的味道的确不错，真难以想象一个几乎将全部时间都花在学习魔法和为信仰奔波上的人，竟然还能锻炼出如此优秀的厨艺……或许是天赋问题？

伊萨克用餐叉挑开泛着光泽的蛋黄表皮，亮澄澄还未彻底凝为固体的蛋液立刻淌了下来：“魔法阵布置的怎么样了？”

“大概还有三天左右就能彻底完成了。”艾瑞格温声说：“到时候我们得先去一趟游乐场，找回史蒂夫·特雷弗的骨头，然后再去看看托尼父母的骨头有什么需要修复的地方……之后我们就能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