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到厨房,就看见焦月明和周楚正从蒸锅里拿包子。
焦月明穿着简单的毛线衣,一条运动裤,周楚也是类似的搭配。
两人有说有笑,时不时提到他的名字。
冬日的天空白如雪,洒下的光是一股冷白。照着他们两个,焦青钰却感觉热得有点晃眼睛。
他有点怕这是幻觉,没敢上前,就站在门口听着。
“我也是第一次包包子,”焦月明拿着勺子扇了扇热气,“不知道小钰喜不喜欢。”
“肯定喜欢啊,你做的就算是白萝卜,他也肯定乐意吃啊,”周楚比焦月明高一个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头发,“说真的,下次我们包个白萝卜馅的吧,看他吃不吃。”
焦青钰:“……”是亲爹没错了。
焦青钰怕自己真吃上白萝卜,敲了敲厨房门。
夫妻俩回头看见他,同时笑了。
周楚吐了吐舌头,端着刚盛好的白粥溜出厨房。
焦青钰走过去帮忙拿包子,焦月明笑眯眯地望着他:“怎么那么早就起来了?我还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呢。”
“平常比今天还要早。”焦青钰端着盘子,脚步轻快地走向餐厅。
三人围着餐桌,各坐一边,一边聊天一边吃早饭。
焦青钰舀了一勺白粥,视线时不时在对面两人身上打转,最后什么也没说,低头吃早饭。
吃完早餐,他们先去了杜奶奶家,一来是慰问老人,二来也是感谢她这么多年对焦青钰的照顾。
刚到门口,历霜请的私人医生恰好会诊完毕,医生把注意事项告知焦月明和周楚,焦青钰和山鸡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医生大致意思是,杜奶奶的情况更需要保持好心情,药物对老人来说反而会增加身体负担。
这话的意味实在明显,山鸡靠着墙角开始眼泪。
焦月明走过去,轻轻摸着他的头安慰,周楚也在一旁鼓励他:“好好考大学,到时候带着录取通知书给奶奶看,她肯定高兴,高兴了病好得快啊!”
“嗯……”山鸡抽抽鼻子,慢慢止住了眼泪。
再之后,杜奶奶和焦月明聊了一会儿,女人之间心心相惜,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三个男人站在院子里,整理那些编制的小笼子,闲着聊聊天。
快到十点时,赵棠和赵益和来了。
两人穿着圆滚滚的羽绒服,一路打打闹闹,在看见院子里的周楚和焦月明时,瞬间安静了。
赵棠几步扑过去抱住焦月明,惊喜地喊着:“阿姨!!”
焦月明以前就特别喜欢赵棠,每次赵棠来家里,她都会给小姑娘编辫子、换漂亮衣服,几乎把她当女儿养。
曾经的小不点,如今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忍不住感慨:“视频里看着你还小小的一个,没想到这么大只,真好。”
赵棠笑了起来:“那是,我算是班里高的了!”
焦月明欣慰地摸了摸赵棠的脑袋。
另一边,周楚掐着赵益和的胳膊说:“你怎么不长肉啊,小时候是猴子,现在也是猴子。老赵的手艺没喂饱你啊?不应该啊?”
“相信我,等我上大学了,到时候搞几个蛋白粉,立马有肉。”赵益和努力夹出肱二头肌,结果只有一小块牛蛙肌肉,他也不觉得丢人,捏起周楚的胳膊,“到时候我那肌肉,嘶,能跟叔叔你的一样。”
“哈哈!”周楚笑得爽朗:“得了吧,你先吃胖再说,我这肌肉你没个十几年练不出啊。”
说罢,周楚很讲人情味地帮赵益和制定增肌计划。
没聊多久,赵棠和赵益和就跟他们道别,进去看望杜奶奶了。
而他们一家三口,则接着拜访其他人家,比如杂货店的李叔啊,菜场卖鸭肉的刘阿婆,摆摊的何阿姨……等等。
凡是给焦青钰投喂过的邻居,他们都拜访了一遍,手里的几包礼盒很快就分完了。
他们拜访的最后一家是李丰月家的理发店。
李丰月的妈妈见到他们几人,差点手抖剪了客人的刘海。
穿着红色毛衣的李丰月,热情地为他们开门:“叔叔,阿,阿姨好!”
“丰月好呀,”焦月明弯下腰,笑眯眯地问,“知道我们是谁吗?”
“知道,上次,次,视频里的,漂亮,亮,阿姨,”李丰月咬着手指,羞涩地低下头,“还有帅,帅的,叔叔。”
周楚得意地说:“有眼光,这小孩将来一定能成事。”
焦青钰蹲下身,李丰月熟稔地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他顺势把小孩抱起来。
李丰月妈妈安顿好客人后,就拉着焦月明和周楚叙旧,聊起了这些年的家常。
焦青钰不想打扰他们,抱着李丰月去外面逛逛。
冬日的冷风把两人的脸吹得冰凉,但他们的心情都格外的好。
他们走到河边,河水还没结冰,飘着几片落叶,远远看去像冬天给河面戴的花环。
李丰月蹭了蹭焦青钰的脸,小声问:“小钰哥哥,寒,寒假,我能找,历霜哥哥玩吗?”
焦青钰看着李丰月:“你想找他?”
“嗯。”李丰月也看着他,“你想吗?”
焦青钰望着自己的倒影,呼出一口白气:“想,我也很想见他。”
光是视频,完全解决不了他的思念。
当他发现他的每一个惊喜,都与历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就无法不去想。
真想他啊……焦青钰心想。
“时间过的很快的,我们很快就能去看他了。”焦青钰掂了掂李丰月,“所以你期末考考好点,到时候跟他炫耀一下。”
“嗯!”李丰月重重点头,红扑扑的脸蛋扬起笑容。
焦青钰把李丰月放下,拉着他的手说:“走吧,我们回去了。”
“回去?回哪?我在北京还能去哪,当然是去网吧了。”茂文德在电话里说,“诶,要不我租个电竞酒店?约我室友开黑算了。”
历霜挂着电话,这边在写平板上的题:“好不容易来三天假期,你就光打游戏?不出去玩?”
电话那头的茂文德急了:“玩啥呀,你不知道大一多忙,各种备材料!而且我们又是新生,不能跟大二的那样老油条地跑了,我们还得上早八。”
“你好歹有几天能睡到九点,总比我好吧。”历霜说。
“确实,”在上课时间上,没人比高三的更惨,这点茂文德也知道,他幸灾乐祸起来,“咱们这食堂伙食也不错,什么时候你来啊,我带你吃食堂饭。”
真是他什么没有,茂文德就提什么。
要这么玩是吧?历霜随意一瞥手机,说:“你再炫耀我就去你们校园表白墙发你的帖子,扒一扒你。你应该知道我有好多上届的好友吧。”
“爸爸我错了!”茂文德果然急了,滑跪地巨快。
历霜听了哈哈大笑,心情都变好了。
正巧这时,焦青钰发来一张吃饭的照片,对面坐着焦、周两夫妻,焦青钰在画面里只露出了剪刀手。
【男朋友Q】:你吃中饭了吗?
【雪球】:刚吃完,现在在写作业
【雪球】:感觉怎么样?
【男朋友Q】:很幸福。
历霜轻笑一声,打字过去。
【雪球】:怎么没你的照片啊,我要看你的
“我听见你笑了,你在和谁聊天啊?”茂文德顿了顿,“哦,肯定是焦青钰。”
“嗯,他爸妈前天到他家,”历霜说,“他现在在和爸妈吃中饭,给我发了个照片。”
距离叔叔阿姨回家已经过去两天了。
昨天一天,焦青钰就像地图导航一样,每去一个地方都给他发照片。
而他也是如此,和历如宜去展厅的时候,拍了内部照给他。
焦青钰当时说想看他自拍,他今天只不过是把话还给了焦青钰。
“行了,知道你们恩爱了,”依旧单身的茂文德语气发酸,“诶,有没有什么能在三个月内找到对象的办法?”
历霜:“你问我?”
茂文德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我个弱智,和建模怪聊什么?”
历霜呵呵笑了两声,正巧这时候,另一个建模怪发来自拍。
这张自拍,让历霜的笑声更响了。
茂文德吓了一跳:“咋了?我这句话这么搞笑呢?”
焦青钰这张自拍,角度非常新奇,从下到上,露出两鼻孔。而且靠的近,脸也有点变形,好像大米饭视角。
到底谁告诉他能这么用脸的?
要不是焦青钰长得帅,这张无疑能成为丑照表情包之一。
历霜打字过去:“下次能不能好好用脸?”
【男朋友Q】:我觉得还好吧。
【雪球】:行,我对象最帅
【雪球】:当然了,我第一
【男朋友Q】:【疑惑黄豆表情】
【男朋友Q】:好。
自打和他在一起之后,焦青钰已经被历霜养成无条件听从历霜臭美。
以前还会说他自恋,现在只会回答——对,好,没错。
历霜心满意足地说:“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茂文德无语:“这是恋爱脑的力量。”
历霜当没听见,继续发消息。
【雪球】:接下来你什么打算啊?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回答。
【男朋友Q】:去看我哥——
作者有话说:大家好!!!哇达西又来了!!!
浮翠流丹是最后的结尾章们了!!这一部分有很长的时间跨度!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嘿嘿。希望大家能喜欢这段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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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浮翠流丹(二合一)
之后焦青钰没有再发消息了, 想来是去山上扫墓了,没空回复。
历霜和茂文德又聊了会儿,花谷云也加入了群聊。
她现在是几人里最自在的。
和高中闺蜜考去同一所大学, 在重庆过得逍遥, 这会儿正跟闺蜜逛街。
她一进群聊就笑个不停, 历霜可不是酸, 是真心觉得她再这么笑下去, 下巴会脱臼。
“我真不是酸。”历霜又重复了一遍。
“啊对对对,你不是酸。”茂文德敷衍地附和。
“要不我们开视频连线吧?”花谷云故意嘚瑟, “我给你看我逛到哪了, 诶哟,重庆这个地形啊,老有意思了。”
“我挂了。”历霜手指悬在挂断键上, “拜拜。”
“别别别!”两人赶紧服软,保证不再炫耀。
又聊了五分钟,茂文德去打游戏,花谷云继续逛街, 历霜则回到书桌前, 继续他的苦逼学习生涯。
学到下午一点, 二表哥陈绛雪和三表姐历玉弓来了。
管家敲过门后,历霜让他们进来。
这两是龙凤胎,一样的鹅蛋脸,大杏眼, 一个一米八五,轮廓俊逸,很像历见风;一个一米七,英气秀美, 很像陈枝春。
他们穿着同色系外套和修身衬衫,进门带着一张研究生的苦逼脸,直到看见更苦的高三生历霜,表情才亮起来。
“啧啧啧,真痛苦。”陈绛雪伸手揉历霜的头发,笑得欠揍。
“能休息的人不准碰我头发。”历霜拍开他的手。
历玉弓单手撑着桌子,拿起历霜的平板:“哟,学习呢。”
看见上面的扣分项,她挑眉:“你大题是不会写还是没时间做啊?”
历霜转着电子笔说:“共生共存。”
历玉弓:“嗯?”
历霜:“没时间,刚好也不会做。”
历玉弓:“……”说这话的时候怎么能那么自信?
她再点开主页,弹出了“茂文德”的名字。
茂文德去年数学平均130,今年九月后成绩跟“过山车”似的,一会儿125,一会儿101,甚至还有过93。
陈绛雪笑得直拍桌子:“你别把人家的号都玩坏了。”
作为工程设计的高材生,历玉弓完全不懂:“我们家都是理科生,怎么就你文科好啊?你将来要考公啊?”
“考公就不能管公司了啊,姑妈肯定不让他考公。”陈绛雪随手抛起桌上的小玩具。
历霜一愣。
那个玩具是他和焦青钰玩娃娃机,钓了好半天才钓到的草莓小狗。
他就几分钟没看,怎么就落进别人手里了?
历霜眼疾手快,在玩具被抛起来的瞬间一把抢过,紧紧抱在怀里:“你玩别的,这个不行。”
陈绛雪立马明白了:“哦,你对象给你的。”
历玉弓瞬间来了兴趣,拉过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听姑父说你对象长的不错,啥时候让我们见见啊?”
“现在没空,”历霜捏着小狗的鼻子,“我们都很忙,别打扰他复习。”
“过年总有空吧?”历玉弓问。
“他得陪爸妈。”
历霜一句话,让历玉弓点了点头。
陈绛雪见这个办法不行,改用卖惨了:“我们之后要闭关写论文,连你都见不着了,还不能见见你对象?”
历霜不为所动,拍了拍他的肩:“他要是来了,我给你们发照片。”
陈绛雪有点不满意:“那多没意思。”
历霜当然知道他们想见焦青钰。
不过也对。
连历见风都被他说动了,更别说这对好奇的兄妹。
但现在确实不是时候。
高三时间紧,任务重,而且焦青钰爸妈难得回来,寒假肯定要多陪家人。
“高考结束后有的是时间,”历霜看着郁闷的两人,“你要我们飞去国外找你们都行。”
这句话也是他说给自己听的。
他也想焦青钰,却只能忍着。
现在的“不见”,是为了以后更好的重逢。
高考后三个月假期,甚至将来一起考去北京,有的是见面机会。
陈绛雪和历玉弓都是聪明人,听出了他的意思,不再提见面的事,话题转回学习:“你对象不是学霸吗,你没让他教你怎么学啊?”
“他教了。”
历霜拿起手机,在他们的注视下,点开焦青钰的超长语音。
毫无感情,如同电子AI的清冽声音传来:“先把例题、公式全吃透,再用理基础题型,把知识点漏儿都堵上;第二轮复习,就攻那些常考的专题,像导数、圆锥曲线,挑典型题练,记牢通用解法。每周定时做两三套真题,找找答题节奏。你的情况不能盲目刷题,要先抓基础、破题型、改错题,把基础分拿稳了,再冲难题。”
语音结束,房间安静了一分钟。
“你这对象,语气跟我辅导员一模一样。”历玉弓先开口。
“他平时就这么讲话吗?”陈绛雪笑了,“难怪姑妈叫他小人机。”
“当然不是了,”历霜说,“谁平时这么说话啊。”
这也是历霜第一回反驳“人机”这个观点。
虽然他对象是有点直,但这段语音明明很好,完全不人机啊。
他重新播放语音,听着听着就笑了:“你们不觉得这段声音听着很舒服吗?”
两人:“?”
从哪儿听出来的?
陈绛雪摸着历霜的额头:“狸狸,你恋爱脑啊?”
历霜摇头:“不是啊。”
他有点不懂了。
他那么清醒,怎么各个说他恋爱脑。
很舒服是事实啊。
历霜只能怪他们不懂,不懂焦青钰那么高冷一人,结果乖乖录这么长语音的可爱之处。
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
俩双胞胎对这奇观一点也不感兴趣,只对这乡村小学霸感兴趣。
这小学霸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历霜乐成这样。
他们盯着自家小弟听完语音,又重播了一次。
听完,再重播。
第二次听完,又重播了。
两人抽了抽嘴角,看着他:“?”
到底要听几遍?
历玉弓听不下去了,按住历霜准备再点一次的手:“我们出去玩吧。姑妈让我们带你出去玩,她说你在这儿坐了一上午了。”
“这有什么,我对象他能坐一天。”历霜不以为意,转了下笔。
“还说你不是恋爱脑。”陈绛雪脑子瞬间闪过一个人,“跟我爸一模一样,张口闭口就是我妈。”
历霜瞥了他一眼:“你也想叫我爹啊?那我可受不起。”
两人:……
这两人知道历霜的嘴有多厉害,说错一句就能掉他的坑里,所以没再接话,对视一眼后,一左一右架住历霜的胳膊,跟拔萝卜似的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
历霜喊他们:“你们干嘛!”
两人阴恻恻地偷笑:“绑架。”
一个半小时后,三人出现在室内滑雪场。
他们穿着同色冬季冲锋衣,脚踩双板,手握雪杖站在顶峰
一个人长得帅就算了,现在有三个帅的站一起,其中一个还是姑娘,飒得要命。
休息区的路人忍不住频频侧目,他们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在意。
陈绛雪想着:看我不帅死你们。
历玉弓想着:我肯定是最帅的。
历霜想着:什么时候能回去写作业。
“你没发现你很不和谐吗?”陈绛雪指了指历霜的耳罩,“就你是粉的。”
他和历玉弓都是黑色的耳罩和帽子,唯独历霜是粉色的耳罩。
历霜慢悠悠戴上护目镜,做好俯冲姿势,丢下一句:“我对象送的,单身的不懂。”
说完就冲了下去。
身后响起陈绛雪的一声:“你这人!怎么跟哥哥说话的!”
“行了,再不追他就滑完了。”历玉弓也跟着冲了下去。
室内的冷风往脖子里灌,历霜却不觉得冷。
他被焦青钰的耳罩裹得很暖和。
历霜其实最开始学的就是滑雪,再是滑板。
他的滑雪技术是家里最好的,双板、单板都熟练,拿中级执照都没问题。
之前在多溪镇玩滑板那么轻松,也是因为滑雪打下的基础。
冲陡坡时,历霜压低身子,后背几乎与雪面平行,双臂收紧。
他靠膝盖微调方向,雪板在雪地上划出清晰的痕迹。
室内滑板场比室外要短很多,很快到底。
离平面十米时,他把重心移到左脚,雪板轻抬,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刷——”
雪沫子顺着板刃向后溅开,在身后拖出一小团白雾。
“嘘~”历霜给自己吹了声口哨
好完美的暂停。
他摘下帽子甩了甩头发,旁边吃冰棍的小孩都看呆了。
历霜冲小孩眨了眨眼,重新戴上帽子。
陈绛雪和历玉弓追上来时,陈绛雪还在气刚才的事:“从现在开始,你要是再提你对象一句,我就让阿姨今天晚上出秋葵。”
历霜:“……好狠。”
历霜讨厌秋葵,这件事全家都知道,这俩兄妹经常拿这个威胁历霜。
他突然想起自己用腌萝卜威胁焦青钰的事,暗叹。
人果然不能暴露弱点。
历霜走向休息区,哥哥姐姐也一起跟过去,三人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
历霜起身,帮陈绛雪拿了瓶水。
刚才还闹脾气的陈绛雪立马消气,摸他的脸夸“好弟弟”。
历霜心想,和舅舅一模一样,好哄。
休息十几分钟后,兄妹俩又去滑雪,历霜坐在原地吃历玉弓买的草莓棒棒糖,给焦青钰发消息。
焦青钰已经从山上下来,现在在赵益和爸爸的饭馆里。
家长打麻将,焦青钰在旁边写作业,拍了几张和赵益和一起写卷子的照片给他。
历霜看着上面的题目,感觉手痒痒的。
跟焦青钰相处久了,他也有点染上学习瘾了,总觉得现在玩这些东西,特别不安。
陈绛雪和历玉弓说得也对,现在不玩,他还有什么时候能玩呢?
可他一想到他在玩,其他人在学习,心里就不带劲。
“唉……”历霜撑着下巴,给焦青钰发去自己的装扮,顺便打上字,“我在滑雪。”
【男朋友Q】:滑雪也挺好的,我们这附近没有滑雪场。
【男朋友Q】:我其实很想去滑。
【雪球】:寒假你过来吗?还是我过去?你来的话,我带你去室外滑雪场
【男朋友Q】:来的,年过好就来,我们好像从1月15放到2月6,能在那边待好几天。
历霜看见这句话,心中的阴霾消散了一大半。
焦青钰竟然真的会来?
他原本还在计划寒假坐私人飞机去多溪镇,现在完全不用了。
既然焦青钰会过来,那么叔叔阿姨会一起来吗?
历霜问过去:“你爸妈也来吗?”
【男朋友Q】:也会来,还有丰月。到时候我们找个家庭房的民宿住就好了。
焦青钰明显是怕历霜又自己包办了一切,所以就说他们会处理好的。
然而他没注意到这个,他此刻只有一个想法:“要见丈母娘了,那不得打扮的好一点?”
历霜的效率一向很高,等兄妹俩滑雪回来,已经跟西服店打好电话,约定明天放学后去量尺寸。
现在订,刚好寒假前一天做好,要是有错还能改。
俩兄妹走过来,就看见他们的好弟弟对着手机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
他们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陈绛雪俯身问历霜:“你怎么了?刚刚还闷闷不乐,现在这么开心?”
历霜往后倾斜,手撑着自己,手机点在嘴唇上,笑眯眯地说:“寒假有好事发生了,能不开心吗?”
两人依旧一头雾水。
历玉弓不管了,坐到历霜的旁边,勾住他的肩膀:“寒假的事放一边,先和我们拍张合照,我要发好友圈。”
三人凑在一起,用自拍杆拍下照片。
历玉弓不止拍了一张,还有很多其中玩闹的照片。
她恰到好处地捕捉了他们的动作,很有动感,也很有生活感。
譬如历霜和陈绛雪从滑梯上滑下来,他们的护目镜挂在脖子上,张着胳膊。光看图片就能想到他们当时尖叫的声音。
一小时后,他们换完衣服,从滑雪场出来。历霜低头看历玉弓的朋友圈,没注意到前面有个小孩咬着奶茶吸管玩。
奶茶从吸管里轻轻晃出,倒是没洒在他身上,洒在了他的鞋子上,不过只有一点点,擦两下就没了。
小孩他爸立马道歉,抽了好几张餐巾纸给历霜。
换做别人这事也就过了,可偏偏是历霜。
陈绛雪和历玉弓却瞬间紧张起来,抓着历霜问:“你没事吧!”
历霜没有说话。
他盯着鞋子上的污渍,皮肤突然泛起黏腻感,像有蚂蚁在爬,爬到他的喉咙口。
他知道这是发病的前兆,却比以往轻很多。
他在国庆的时候发过一次病,那次是咖啡没拿稳,不小心洒在衣服上了。
当时焦青钰抱着他,帮他缓解压力,最后安抚他,告诉他下次遇到这种事,可以先深呼吸两下,再想到令他感觉幸福的事情。
他现在,他能想到的幸福事很多:
爸妈在身边,一家人陪着他,将来能见到焦青钰的家人,还能和焦青钰一起走下去。
“想到事之后,就再去想幸福的事遇到这个小插曲,也不打扰它继续幸福。”焦青钰说。
所以没有关系的。
没有关系的。
这么想着,历霜的恶心感好了很多,渐渐有了吞咽的能力。
耳鸣也消下去,逐渐能听见陈降雪和历玉弓着急的声音:“怎么样?感觉恶心吗?”
历霜摇了摇头:“恶心倒是没有,只是有点觉得脏。”
“……只是觉得有点脏吗?”陈绛雪不敢置信地皱了皱眉。
“嗯。”历霜弯下腰,把那块脏东西擦掉了,“现在感觉更好了。”
陈绛雪和历玉弓惊得说不出话。
以前遇到这种事,历霜早就发作了,如今竟能自己缓解。
他们一直知道,历霜就算被阴影困住,也从不会伤害无辜的人,可这份淡然的成长,还是让他们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历霜没吓着人,那两个龙凤胎一惊一乍的反应,吓了小孩他爸一跳。
小孩他爸还以为这帅哥有突发心脏病,紧张地要死,直接收走了小孩的奶茶,大声训斥:“我说没说别玩吸管了!看你就是记吃不记打!快点跟这个哥哥道歉!”
重重拍了两下小孩的屁股。
小孩子一下子就哭了,捂着自己的屁股跟历霜道歉。
历霜看着这个比李丰月还小的小孩,心软了不少,看他们这么诚恳,摆手说没关系。
小孩他爸又让小孩跟历霜讲了几句好话,小孩照做了,历霜就让他们走了。
要换做以前,陈降雪和历玉弓已经追上去递名片了,而他们此刻被弟弟飞一般的进步给惊喜地一愣又一愣。
直到历霜开口说他肚子饿了,他们俩才回神,拉着他去吃饭。
等菜的过程中,陈绛雪问历霜:“你好了?”
“还没有彻底好,但比以前好多了。”历霜脱下外套,叠起餐巾纸,“我现在不会困在那些污点里了,会想其他事盖过它。”
他现在想到最多的就是未来。
也许是被某个一直向上看的人同化了,他总要向上看。
尤其是看到简翩还在原地踏步,他更坚定了“要走出去”的想法。
外头明明是姹紫嫣红的世界,没必要为了不爱自己的人伤害自己。
再也没有人会把他丢进垃圾桶,他再也不怕寒冬,再也不会害怕阴暗逼仄的角落了。
他不再困于某个狭小的房间。
历霜穿着高领毛衣,一副贵气的模样,说话时优雅又从容。
陈绛雪与历玉弓对视一眼,对弟弟的此次发言不疑有他。
“如果真的走出去了,那可真是大好事啊。”
陈绛雪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摸历霜脑袋时,那两只大眼睛看着他,明明身体在颤抖,却为了更亲近家人,咬着牙让他摸脑袋。
也是历霜,用稚嫩的声音,反驳了姥爷的观念,承认了他们两个人的身份。
他们也无比痛恨那个男人,也同样为此刻的历霜而感到开心。
历玉弓又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历霜的照片:“这张我不发好友圈,等你结婚了,再发你的屏幕上,给你对象看。”
历霜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的夜幕。
飞机划过天际,灯光像点翠般闪烁,飞往未知的未来。
它拖着一道亮得刺眼的光痕,划破了夜幕。
藏在夜幕后面的不是更深的暗,而是第二天清晨的微光。
正顺着那道裂痕,慢慢展成泛白的冬日。
冬日对高三而言,是一轮又一轮的考试。
元旦结束后,历霜马不停蹄投入到一月九日的一模考准备中。
从高三第一次月考起,每场考试都按高考标准进行,要考整整三天。
除了英语,还有小语种可选。
像历霜班的杨浩宁就是选的德语,放在最后一天。
历霜虽然会法语,但不想选小语种。
一来是英语题型比较完善,考场不会出意外。二来平时测验也都是选的英语。
此外,浙江、上海新增了“信息技术”考试。
选这门的同学大多有相关背景,比如班里的黄凯,他爸爸是程序员,从小就培养他编程,自然选了这科。
其他人基本不碰,毕竟正常科目都忙不过来,没人会额外自学C++。
在一模考前,老马公布了这次寒假的时间:“我们这里是一月十八日放寒假,比其他城市要晚一点。”
大家唉声叹气没几秒,老马又说了好消息:“好消息是,咱们收的时间也要比其他城市晚,是二月十四日结束,也就是有二十八天。”
底下又是一片欢呼。
历霜没参与其中,一直低头看布置的复习试卷,想着怎么解题。
因为他知道,他们学校已经算在寒假方面仁慈的了。
像隔壁慧兰中学,掐着教育局的点放寒假,再掐着点回来上课,晚自习上到十点,又要五点半准时到班,六点开始早自习。
有次历霜没人接,在学校待到十点,离开时见过慧兰的学生,走路都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小僵尸,眼圈乌黑,没什么精神。
历霜放学后路过报刊亭,瞥见一本杂志,上头正巧是作家的青春记事录。
作者写着:“高中生就是这样青春、自在、潇洒的。”
历霜噗嗤一笑。
这个作者要是认识慧兰中学的学生,这句话肯定会改成:“高中生就是这样末日、围城、丧尸的。”
或者说,这才是苦逼高中生的常态。
那些“前期倒数第一,学到十点就睡觉,最后一个月逆袭全校第一”的故事,他都当科幻片看。
学到十点?历霜一想到这四个字就想笑。
对他们来说,十点明明是学习的开始。
历霜自认为自己已经够没有担子了,但学得依旧有点累。
更别提那些没家人支撑、只能靠读书拼出路的同学。
城市里深夜零散的灯光下,不知道藏着多少埋头刷题的身影。
寒假说是放松,可看着包里一摞摞卷子,根本没法松下来。
“但毕竟高三是比较重要的一年,你真要学、想考好的大学,在寒假就不能懈怠。”焦青钰认真地跟曹骏说。
下课时,曹骏找到了他,想让他帮自己提高提高成绩,问他寒假需要怎么办。
于是两人站在走廊里聊天,冷风让他们的脑子更清醒。
晚间的月色洒下来,星星缀在天上,伴着走廊里其他同学的背书声。
曹骏握着语文卷,有些犹豫:“那我每天都做些作业,这样够不够啊?还是按你的计划表做?”
他的成绩不上不下,而他本人又有点随遇而安。可一想到奶奶,他就想再拼一把,最近总找老师问问题,连老师都夸他积极性高了。
眼看寒假就快来了,没了老师,他又有点慌不择路了,只能找稳居年级第一的焦青钰讨教心得。
焦青钰就把自己的安排表发给了他一份。
以前他一直觉得焦青钰是个无情的刷题机器,但现在看见焦青钰给自己安排的计划表,觉得此人不出人头地,简直是老天不开眼。
从上午七点到晚上十一点,每段时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连和历霜视频通话一小时都标注得分毫不差。
最恐怖的是,以这人的性格来看,这份计划表绝不会是摆设,肯定会严格执行。
有这样的执行力,还怕什么做不好?
焦青钰摇了摇头:“你和我的级别不一样,我是靠写题休息,你写的多了反而会痛苦,那就得不偿失了。”
确实,焦青钰这个人靠写作业休息,这谁敢学。
曹骏点了点头:“也是,我到时候可能会写吐咯。”
焦青钰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学校的作业说实话,质量不高。你稳个二本保底是可以的,但你要是想更近一层,这点完全不够。”
曹骏问:“那我去买点题?”
“历霜有送我一些习题,你要是不介意我写过几页纠错,我可以把那些给你,”焦青钰转身回班,很快拿着两本练习册出来。
一边递给曹骏,一边说:“我现在有别的东西可以写,暂时用不到它们了。你拿回去做吧,不够我还有,不懂的可以问老班,她很乐意你问她的。”
曹骏捧着不算厚重的练习册,心里却沉甸甸的,鼻头一酸:“钰……谢谢你。”
焦青钰不放心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声音轻了一些:“我也要谢谢你,不是你开学第一天和我讲话,给我拉几个好友,我能闷死我自己。”
曹骏被逗笑了:“不知道是不是你和历霜在一起久了,你现在说话都很有他那味儿。”
焦青钰:“什么味儿?”
曹骏也想不出:“就是跟你不一样,语文很好的样子。”
焦青钰:“……”
聊着聊着,曹骏眼眶又红了,擦了擦眼泪:“你们每个人都照顾我,二牛,小胖也是,棠姐也是,还有小叶子……我都不知道怎么谢谢你们了。”
“谢啥啊,都是兄弟。”
小胖突然从后面冒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曹骏看着小胖圆圆的脸,情绪再也绷不住,趴在他肩上哭了起来。
小胖仰头望着天花板,无奈叹气:“……我新洗的校服啊。”
赵益和也走了过来,双手插在校服兜里,用胳膊顶了顶曹骏:“诶,别哭了,隔壁班都看着,还以为钰哥打你了。”
曹骏这才抬起头,胡乱擦了擦红着的眼眶。
“你奶奶有我爸妈看着呢,”赵益和嘴上嫌弃,还是丢了包餐巾纸过去,“你好好考试就行,别的别多想。”
曹骏点了点头:“嗯。”
“对了,一模成绩到底啥时候出啊?”小胖搓了搓曹骏的脸,一脸着急,“我能不能过个好年,全看这次了!”
曹骏鼓鼓囊囊地点头。
学校的一模安排在寒假前一周,出成绩后没两天就放假。
这成绩直接关系到整个年级的“年味”,每个人都揣着颗忐忑的心,既期待又害怕。
所以今天晚自习前的走廊,别样的沉寂,背书声音越来越小,都在聊一模的事。
“我们这儿就焦青钰不急。”赵益和搭着焦青钰的肩膀说,“包第一的。”
“不,我这次好像有几题写错了,少了几个式子,”焦青钰想了想,“我估分了一下,应该比赵棠还要低。”
周围同学本就竖着耳朵听,一听见焦青钰说考差了,立马围过来道喜:“哇,钰哥终于失误了?恭喜啊恭喜啊。”
“太好了,你终于有点人味了。”
“你再不失误,我真以为你要成神了。”
焦青钰:“……”
他在他们心里到底什么牛鬼蛇神的形象?
他懒得回,转身继续背语文。
“哎呀,这么好学,没事的,考差了不丢人。”赵益和乐得哈哈大笑。
焦青钰瞥了他一眼:“我考再差,不是也能秒你吗?”
大家:“……”
一群人都闭嘴了。
这时,有人在走廊里喊了一声:“家人们!一模成绩出了!谁跟我一起去看!”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瞬间打破了走廊的安静。
原本背书的不背了,聊天的不聊了,连刚才偷偷抹眼泪的也停下了,所有人都朝着告示板的方向跑,很快就围得乌泱泱一片。
焦青钰没挤,慢悠悠跟在后面。
刚走到人群外围,就听见第一排看得分明的人高声喊:“总分第一啊——得了,又是三班的焦青钰。”
话音刚落,围着的人齐刷刷转头,目光全落在了两米外的焦青钰身上。
焦青钰脑袋一歪,耸了耸肩:“可能我估分估错了。”
大家:……我靠,这是人啊?
但是也有好消息,平日觉得自己不行的同学,这次的排名明显高了很多。
而且他们学校只显示年级前一百的,后面的同学不管考得怎么样,也都不会被人拿名字耻笑。
有些同学放宽了心,摆烂地喊:“行了,考都考完了,不纠结了,回去买块豆腐撞一下就完事了。”
这时有人用方言回他:“就你那脑袋的size,得买多大的豆腐才够撞啊?”
那人指着他骂:“王佳伟你有病啊!”
这跟漫才似的对话引得哄堂大笑,焦青钰也笑了笑。
笑声还没散呢,几只飞鸟扑棱着翅膀掠过夜空,影子在墨色里一闪而过。
寒假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两章!!!!!!!!寒假啦!!!
第78章 浮翠流丹
焦青钰对放寒假没什么实感, 只觉得和双休日没两样。
直到除夕前两天,他中午路过学校门口,看见传达室贴的兔年剪纸, 才猛然意识到, 原来寒假真的来了。
传达室的大叔看见他了, 拉开窗户, 用方言跟他先说了一句:“新年快乐啊。”
焦青钰停下脚, 礼貌地回了:“新年快乐。”
大叔这才用普通话问:“你东西忘拿了?”
“没,我路过, ”焦青钰说, “我爸妈回来了,我去接他们。”
“那挺好的啊,我女儿也要回来了, ”大叔笑呵呵地说,“这两天可把我和我老婆忙的啊——谁忙谁知道,买了一堆她以前爱吃的东西,也不知道她现在爱不爱吃。”
“你们要是准备了, 那她肯定会喜欢的。”焦青钰说。
大叔更加高兴了, 好心提醒他:“这两天又要降温了, 你注意点啊。”
“我知道,会多注意的。”焦青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围巾,“我先走了。”
“嗯,拜拜, 路上当心点啊。”大叔看着焦青钰走远了,才把窗户关上。
多溪镇的冬天是真的冷,冷得刺骨。
再配上路边店铺循环播放的《恭喜发财》,焦青钰总觉得像有人一边唱着祝福歌, 一边拿锯子锯他的脖子。
咳嗽一声,喉咙直直喷火,这谁受到了?
“哈……”他哈出一团雾气,双手插进外套兜,快步往汽车中心赶。
他到的时候,好几辆车进站。下车的旅客都拖着鼓鼓囊囊的麻袋,装着从外地带来的年货,有蔬菜、有家禽,热闹得很。
最后一辆巴士进站后,焦青钰往前挪了两步,站到站台里等。
先出来几个老太太,再是老头,最后是年轻人,然后是他熟悉的身影。
焦青钰眼里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迎上去帮忙搬行李。
“怎么脸这么冷?在这儿等多久了?” 焦月明伸手摸着他的脸颊。
“没多久,”焦青钰接过周楚的袋子,里头是一些水果。
上次夫妻俩已经用货拉拉把能带的东西都运来了,这次行李不多,就两个行李箱和一袋年货。
他们围着焦青钰,又是揉脸又是说笑,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回了家。
路上,周楚说:“我们在南京攒了点钱,上半年忙完就回来住,陪你备战高考。”
他们也不是不上班了。
焦月明之前在编辑部,公司允许她居家办公;镇上急缺电缆工,路边随处都是招聘广告,周楚一回来就能上岗。
这对焦青钰而言无疑是好消息。
哪怕之后上了大学不能常见面,但爸妈能过得轻松,对他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多溪镇本就适合养老,不然芳沁也不会选择来这里。
提起芳沁,芳沁的儿子也回来了,是个胖胖的小伙子,叫芳思维。
两家人其乐融融地见了面,一起吃了两顿饭,一次是焦青钰爸妈刚回来,另一次是除夕前一天的中饭。
茶余饭后,话题总绕不开历霜。
他们没告诉芳思维两人的真实关系,全都当“好友”故事去说,芳思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就问了一下历霜是谁。
一听到“历霜”两个字,原本拿着平板背单词的焦青钰立刻停了下来,悄悄竖起耳朵,认真听着众人的谈话。
“我给你们看他们早上拍的,可笑死我了。”芳沁拿出手机,给他们看家庭群的视频。
视频里,历霜穿了件大红色的毛呢长外套站在外滩的栏杆前,他左右两边各站着一对长相相似的男女,还有一位个子稍矮的姑娘。
四人用胳膊比划着“2023”四个数字。
可能是因为他们四个长得都不错,显得土中带潮。
“三,二,一!”拍视频的人喊完。
四人齐声喊道:“除夕快乐!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挺好的,很有活力。”焦月明笑着点头。
“旁边那几个是谁啊?”周楚只认识历霜,其他一个也不认识,所以有点迷茫。
芳沁挨个指给他们看:“这俩是龙凤胎,历霜二舅的小孩,之前一直在国外;这个是历霜大姨的女儿,最大的姑娘,结婚两年了,现在陪着我弟妹管公司。”
“哦——”
除了芳思维,在场的人都知道历霜家的实际情况,对“管公司”的说法没什么异议。
芳思维的性格和芳沁差不多,心都挺宽的。
没太在意“重组家庭”和“公司”这件事,关注点全在土味视频上,喝着奶茶说:“肯定是爸妈让他们拍这种土味视频。老年人都喜欢这种。”
别人不好说,但焦青钰能确定,历霜绝对是自愿的,说不定还是他提议的。
因为在拍这段视频前,历霜给他发过消息,语气相当兴奋。
【男朋友W】:要拍家庭群宣传片了,我要当男明星了,爽之~
焦青钰当时回了六点:“……”
现在看着视频,他觉得历霜表现得是真可爱。
他是实话实说,不是带情人滤镜。
“真不是带滤镜。”焦青钰小声嘟囔了一遍,再悄悄问芳沁:“能发我一份吗?”
芳沁先一愣,随后点头道:“当然可以了。”
焦青钰回到家,就收到了这条视频,他看了三次,每次都是把视频放大,历霜居中。
之后他觉得不过瘾,想让历霜录一个单独送给他的视频。
他几乎是这边想到这个事,下一秒就发消息给历霜了。
【焦青钰】:能不能单独录一个给我?
【男朋友W】:录十多个都没问题啊
历霜也爽快,他本来在渡轮上吃饭,直接特意绕开长辈,跑到甲板上录视频。
镜头里,他冲焦青钰拱了拱手:“祝我们家焦青钰同学,新年行大运,高考金榜题名。再送你三个亿,一份回忆、一份情义、一份心意。”
焦青钰:“……”
他就说历霜乐在其中吧,平时就爱搜罗这些励志小鸡汤。
但焦青钰并不讨厌历霜说这些,反而眼神柔和下来,回了句:
【焦青钰】:狸狸,新年快乐。
【男朋友W】:新年快乐,钰钰宝宝。
正巧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响起倒计时,主持人高声喊道:“零点的钟声敲响,来到了二零二三年一月二十一日,除夕快乐。”
除夕这天,焦青钰吃到了芳沁秋天腌制的腊肉,还收获了一大堆邻居给的红包。
他不过是遇到邻居们时说了一声:“新年快乐。”
邻居们就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包里、甚至帽子里变出红包。
金额大大小小的都有。
焦青钰每次都婉拒,但那些邻居硬往他口袋里塞,塞完就关门,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
于是焦青钰出去买糖的功夫,上下四个口袋全是红包,总共十多摞。
“大家都把你当自家小孩疼呢。” 焦月明帮他把红包全都装进铁盒子里,“等过完年,我们再挨家去谢礼。”
“嗯。”焦青钰点了点头。
下午四点多,天色渐渐暗下来,赵益和找上门,喊焦青钰去小广场玩摔炮。
两人在广场上遇到了不少同班同学,大多是被家长嫌帮倒忙,赶出来透气的。
有人带了滑板,玩够摔炮后,大家又凑在一起玩滑板。
滑板区断掉的铁栏已经修复了一半,焦青钰没再往上面滑,只是学着历霜曾经做过的两个招式,在平地上简短起跳。
焦青钰穿了件宽松的加厚冲锋衣,戴着帽衫,从头到尾一副酷帅的模样。
但这次没有像历霜那样活跃气氛的人,所以那些路人没有想要拍摄的想法,看过就算过了。
焦青钰也不在意这些,简简单单滑了一圈回来。
刚把滑板踢给下一个人,就听赵益和说:“不错,你现在精神状况正常多了。”
焦青钰瞥了他一眼。
“想起你当初吵架那次,啧啧啧,感觉我们再跟你讲两句你能把我们宰了。” 赵益和笑道。
“没那么夸张。”焦青钰说。
“你看,又不承认了,”赵益和双手搭着后脑勺,“不过你说这事儿闹的,当初我还以为你们俩水火不容,结果现在零距离了。”
其实是负距离。
焦青钰心里想着,嘴上却没说,只是拍了拍赵益和的肩膀:“等你成年了再跟你说这事。”
赵益和一头雾水:“什么啊?”
焦青钰摇了摇头:“没什么。”
“诶唷,你急死我了!”赵益和使劲摇焦青钰的肩膀,“怎么话说一半不说了!知不知道这种很烦人!”
焦青钰感觉视野在疯狂晃动,还好他不晕3d,不然他能吐赵益和新买的羽绒服上。
这么晃也不是办法,他赶紧指向远处:“你看那是什么?”
“啥啊?”赵益和扭头,看见有人扛着大炮仗,立马松开手,眼睛一亮,“卧槽,牛逼啊!”
之后赵益和的注意力就被那大炮仗吸引了,没再聊这个话题。
大家再玩了一阵,就回去吃饭了。
除夕和春节两天的晚饭,焦青钰家都是和山鸡家一起过的。
毕竟以前他们不在,焦青钰就是在山鸡那边过年的,他们总不能丢下这一老一小吧。
今年人也多,杜奶奶也爱热闹。
年夜饭很丰盛,鸡鸭鱼肉都有,还有八宝饭,算是这几年来,焦青钰吃过最丰盛的一次了。
饭桌上,杜奶奶一个劲给山鸡夹菜,碗里的菜堆得都看不见米饭了。
焦月明及时救场,给杜奶奶盛了汤:“阿奶,多吃点。”
“好,好。”杜奶奶听话地吃饭。
杜奶奶现在记忆有点乱,前段时间还记得的事,现在可能转眼就忘;但更早以前的片段,又说不定会突然记起来。
她不认识焦月明,却觉得这姑娘长得漂亮、说话温柔,所以乖乖端起汤喝了。
换成周楚这个大块头劝她,她多半是理都不理的。
“你看,还嫌弃你了。”焦月明怼了怼老公的胳膊,“怎么办呀。”
“没关系,他们喜欢你就好,”周楚牵着焦月明的手,“你开心就好。”
曹骏小声问焦青钰:“钰哥,我感觉看到你跟历霜腻歪的样子了。”
焦青钰摇头:“没有吧,我们俩很正经的。”
曹骏:“……?”
吃完晚饭没多久,赵益和和赵棠就来串门了,还拎着一大袋烟花和炮仗。
曹骏家前门有块特别宽阔的空地,往年他们都是来这里放烟花的,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除了他们四个小孩,再加周楚和赵益和他爸两个大人。
以前都是赵益和他爸点火,这次周楚总算有机会在孩子们面前装一把,当场接下了点火的任务。
其他人把烟花在空地上摆好,蹲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点燃引线。
焦青钰掏出手机,在他爸点燃引线的那一刻,按下了录制键。
引线在夜色中滋滋燃烧,火星一路逼近烟花主体。
“咻——”的一声。
一道亮光猛地窜向夜空。
“啪!”
漫天绚烂的光芒如同金色稻穗般坠落,又渐渐在夜色中散开。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烟花接连升空,一朵接一朵在黑夜里绽放。
五彩的光晕落在每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哇!”赵棠发出感叹。
她手里还攥着两根仙女棒,此刻在漫天大烟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小巧。
“新年好啊!”赵益和知道焦青钰在录像,故意喊起来,“大家新年好啊”
“新年快乐!”曹骏也跟着喊。
周楚又接连点燃了两种不同的烟花,有的炸开像漫天星子,有的像撑开的彩色伞面,各有各的惊艳。
焦青钰举着手机默默记录着这一切,最后缓缓翻转镜头,对准自己的脸。
夜色里,烟花的光落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亮。
他看着镜头,声音轻而认真:“新年快乐,亲爱的历霜同学,祝你岁岁平安,也祝你拥有所有你想要的未来,也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还能一直像现在这样互相喜欢。我也不相信永远,但我一定会爱你的,我一定会记得的。”
因为。
“我的人生曾经是荒野植被,是你让我越过了那座高墙。”——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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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浮翠流丹
除了他们在放烟花, 离这儿不远的地方也在放,所以夜空中传来从未停止的阵阵响声,一声比一声大。
焦青钰刚把这段视频发给历霜, 远远看见了一个身影, 正往曹骏家走去。
看清是谁后,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诶你……”赵棠刚想说话, 就看见旁边的人起了身。
夜色有点暗, 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明显感觉到他变严肃了。
“怎么了?” 赵棠疑惑地问。
焦青钰用食指和中指比了个走路的小人, 语速偏快:“离开一下。”
赵棠以为他要上厕所, 点了点头,喊道:“去吧!”
话音刚落,焦青钰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往外跑, 跑得飞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拐角。
赵棠愣了愣,心里嘟囔:这是憋了多久啊,这么急?
“唉, 管他呢。”她又开始玩仙女棒了。
十几分钟后, 焦青钰再次出现, 不过手里多了个橘子。
这时大烟花已经放完了,剩下的都是些小烟花,周楚和赵益和他爸凑在一起聊天,让四个小孩自己玩。
曹骏跟在赵益和旁边, 看着他手里的“耗子烟花”。这种烟花点燃后会像陀螺似的自转,然后到处乱窜,跑起来一溜烟能窜好几米,好在火小, 没什么杀伤力。
“三二一!”赵益和点燃火线。
耗子烟花“滋滋”转了两圈,突然调转方向,径直朝着焦青钰蹿了过去。
“不好!”赵益和大喊一声,“我的鼠鼠!”
已经遇见结局的赵棠开始幸灾乐祸:“哟,你的老鼠要完了。”
焦青钰不负众望地抬起脚,准确无误地踩灭了烟花。
耗子烟花,享年一分钟。
赵益和刚要哀嚎,焦青钰把手里的橘子抛了过去:“赔你个橘子。”
赵益和接住橘子,眉头立马舒展开,随手把烟花残骸丢进旁边的水桶里,美滋滋地剥起了橘子皮:“行了,我代表鼠鼠原谅你了。”
赵棠嗤笑一声:“你的爱还挺短暂的。”
“有爱过就行了,”赵益和往焦青钰那里看了一眼,“我又不是钰哥那样的恋爱脑。”
“我不是恋爱脑。”焦青钰重申一遍。
赵益和才不信,贱嗖嗖地学他说话:“我%&不是恋爱脑&#~”
焦青钰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赵益和的脖子,顺势把他的头夹到腋下,使劲往下按。
“哎哎哎!钰哥我错了!”赵益和连忙求饶,“钰爹!放过我!”
曹骏和赵棠在旁边笑个不停,直到赵益和快喊破音了,焦青钰才松开手。
赵益和撑着旁边的树假哭:“太,太残暴了!呜呜呜!”
焦青钰:“身上痒就去洗澡。”
赵益和:“……”
他“嗷”了一声,继续演戏,但没人搭理他。
曹骏戳戳了戳焦青钰的胳膊:“你刚刚干嘛去了?还拿了个橘子回来。”
“处理了一点事,”焦青钰打开手机,发现历霜还没有回复。
想来应该是春节要面对很多合作商,太忙了,没办法看手机。
焦青钰猜的极其正确。历霜这两天特别忙,每天都在和历如宜赶场去会见客人。
他晚上十点才看到焦青钰发的视频,这段二十秒的视频,他看了二十多遍。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焦青钰脸上漫反射,那双他朝思暮想的深邃眼眸,被烟火映得亮闪闪的。
历霜在床上翻来覆去,喜欢的要死,这些话配上焦青钰那张淡人脸,简直太戳他的点了。
什么“岁岁平安”,什么“我会记得爱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
这几个月不会有人教焦青钰说情话吧?这还是那个讲一句甜言蜜语要反应半天的男朋友吗?
历霜躺在床上,把视频收藏好,戴上耳机点开“循环播放”,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晨,他瘫在沙发上又听了一遍,对着空气叹气:“好想见他。”
旁边的管家适时提醒:“少爷,明天宴会结束后就没行程了,最快两天后就能见到焦少爷。”
“好,就剩两天了。”历霜给自己鼓了鼓劲,“再聊一天就不用见到那帮人了,我还能忍。”
为什么要说忍呢。因为在此前的宴席上,历霜就跟npc一样,头上有个红色感叹号。
每个宾客都带着“和历霜交流 1/1”的支线任务。
饭没吃几口,时间全耗在碰杯、说“新年快乐”上,还得时时注意不着了那些老油条的道,简直累得不行。
明天的宴会是品牌UIORE举办的春季交流会,倒是好一点。
这场交流会,观众席前三排面对全国直播,坐的都是能露脸的大咖明星,譬如张尽桉、顾一柔等,最近火的夏唤铭、陈醒等也在其中。
后排和二楼是他们这些企业代理人,一家人一个座,相对清净。
历霜站在二楼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热闹的人群:“好多熟人啊。”
“要不要下去唠唠?”坐在沙发上喝香槟的历如宜说。
“刚刚已经打过招呼了,要是再多聊几句的话,我就不能跟小钰聊天了。”历霜说着,拍了张自拍照发给焦青钰。
他穿着淡紫色西服,衣摆绣有漂亮的紫荆花,双面苏绣,里衬是一朵凌霄花
焦青钰回了一个大拇指,说很适合他。
他立马心情愉悦,发语音过去:“你那边怎么样?吃了吗?”
历如宜见状,笑着摇摇头:“也不知道你像谁,这么关心对象。”
历霜头也不抬地说:“像你。”
历如宜倏地不笑了,放下酒杯,正经地说:“哪像我了,在合作交流的利益前,感情都是在后面的,事业才是我的第一位。”
“叮当~”
她刚说完,手机响了。
历如宜原本皱着的眉头瞬间松开,接起电话时,语气轻柔得能掐出水:“喂~老公怎么样啊?感冒好点了吗?现在还发烧吗?嗯,那就好,嗯嗯……你好好休息,拜拜,我也爱你,啵。”
历如宜挂完电话,包厢死寂了半分钟。
历霜发出“呵”的一声:“就是像你。”
历如宜:“……”
历如宜当然不承认,说自己还有工作上的电话,让他自己先吃一会儿饭,随后就走了。
“又骗小孩。”历霜看着她剩下的香槟说。
历如宜总这样,谎言被拆穿就跑,当年假身份被识破,也是跑了没三十米就被芳陆英追上。早知如此,何必跑呢?
历霜也不管亲妈跑路,等服务员上好菜,他拍了张照片发给焦青钰,就自顾自吃起来。
十几分钟后,台上开始表演节目,他架起手机支架,和焦青钰开了视频。
焦青钰穿着毛绒卫衣蹲在沙发上,电视主页正好是这场宴会的直播推荐。
他第一次看直播外的视角,觉得新鲜有趣。
不过,他还是最喜欢历霜解说时的嗓音。
“比主持人还要好。”焦青钰毫不避讳地夸奖道。
被夸的人也毫不害羞地直说:“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多说几句。”
焦青钰点了点头:“好啊。”
历霜看着焦青钰的脸,猛地想到:“钰钰,其实你这张脸很适合拍杂志,要不要我帮你要个版面?”
焦青钰摇了摇头:“算了吧,你上也合适。”
……
两人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说些甜蜜。
全然忘记他们俩最开始见面时,一个嫌对方啰嗦,一个嫌对方杀人脸。
他们不记得,有的是人帮他们记得。
在他们俩人见面的那天,茂文德在电话里捏着嗓子学他们:“哟,还‘你适合当演员’‘你适合当主持人了’谁当初跟我吐槽来着,是谁啊?”
开车的历霜不以为意,耸了耸肩膀:“我不知道啊,反正不是我。”
手机连着车载音响,满车厢都是茂文德狂傲的笑声:“呵呵,呵呵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承认!我都录音了。”
历霜指尖敲了敲方向盘,眯了眯眼睛:“但我猜你没录。”
茂文德:“……你说真的,你有没有我宿舍装监控?”
历霜笑了两声,随意瞟了眼路边,一眼看见焦青钰发来的小区名。
“哦,我到了。”历霜说。
焦青钰定的民宿在徐汇区小巷里,周边都是古早小洋房,红砖墙围出静谧的氛围。
老房子设施不算全,人行道只有两人宽,还时不时有大树遮挡,行人们干脆走在非机动车道上。
无路可去的电瓶车只能从车边擦过去,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差点擦花了什么车,吓得加速溜走了。
历霜毫不在意,稳稳停好车,拿起后座的礼品盒下了车。
刚巧路过几个年轻人,看他的打扮,忍不住四处张望,用上海话感叹:“哇,这是在拍电影啊?”
茂文德听见了这几声惊呼,发出了质问:“哥们……你不会真穿西服去的吧?”
“嗯,对啊。不行吗?”历霜理了理自己的西服领子。
此刻的他穿着银灰色的西服,上用浅粉与紫色的丝线修了几朵花的暗纹,在领口处还有中国结的图案。
历霜属于喜欢一种类型就会喜欢很久的类型,他很喜欢这位新中式与现代感融合的设计师,所以他很多正装都是找这个设计师设计的。
茂文德虽然看不见他穿了什么,但能猜到大致的模样,反正肯定不差,开玩笑道:“穿这么正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接亲了。”
“接亲的话得换一个颜色。”历霜说。
跟茂文德插科打诨间,历霜走到了五楼楼道口。
“行,你开心就好,”茂文德那边传来一声惊呼,“我游戏开了,哥们不陪你聊了,你加油啊,拜拜。”
“拜。”
历霜挂了电话,敲了敲绿色的铁门,等了十几秒发现没反应,再按了门铃。
很快,里面传来焦青钰的声音:“谁啊?”
历霜听出是焦青钰的声音,对着猫眼说:“我。”
几秒后,铁门开了。
前两天还是视频里的人,如今握着门把,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快?”
历霜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焦青钰穿棕白色毛绒卫衣,看着蓬松又柔软,下半身搭黑色工装裤。
头发又长了一点,脸上的肉少了一点,五官看着更立体了。
怎么能那么……可爱。
好可爱,好好看,不够看。怎么包的那么严实?脖子以下的部分呢?
短短十几秒,历霜已经闪过好几个想法了。
最后也只归纳为一个:好想亲。
“你还带东西了?这怎么好……”
焦青钰的话没说完,身子就被巨大的力道紧紧抱住了。
他先愣了愣,随后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这份气味,让他的心情骤然开朗。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用力环抱住对方。
埋在他颈窝里的人问:“怎么样,想我吗?”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想。”
有人说,喜欢对方,就是在约会的时候,已经无数次期待下一次约会了。他就是这样,每每空闲的时候,都在想象重逢的场景。
如今美梦成真,他只觉得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叔叔阿姨呢?”历霜又问。
他以为这么亲密的举动,会引来长辈“震惊围观”,没想到屋里安安静静。
不过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一小时。叔叔阿姨不在也是情有可原。
“他们带李丰月出去买草莓和草莓蛋糕了,很快就回来了。”焦青钰轻声说。
他还想多抱一会儿,突然听见楼道里传来脚步声,赶紧拉着历霜进屋,关上了门。
历霜的重量都压在焦青钰身上,焦青钰背靠门板,打开了玄关的灯。
暖黄的玄关灯光照在两人发旋上,没人想动。
但不动也不是办法。
还是焦青钰先开口:“爸妈快回来了,我们去沙发上坐着。”
历霜这才抬起头,用亮晶晶的眼神望着焦青钰:“我这一身好看吗?”
焦青钰从上到下扫了一眼,果断点头:“好看。”
他本来就喜欢看历霜穿制服,所以完全不觉得奇怪。
特别是现在穿了这样好的西装,他莫名就联想到视频sex的时候了。
“听说穿西装会穿衬衫夹,你穿了吗?”他问。
历霜笑着弹了一下焦青钰的额头:“刚进来三十秒,就已经想到最后一步啦?”
焦青钰完全没听进去,虎视眈眈地望着历霜:“所以呢,有没有穿?”
历霜没回答,只是弯起眼睛,笑得如沐春风。
焦青钰看得心动万分,要不是爸妈会回来,他真想直接在这里做了。
他们互相脱掉对方的衣服,西服外套和卫衣散落一地,抚摸对方的全身,从额头亲到锁骨。这里的隔音还不大好,如果真要做,他们还不能发出声音,所以只能边动边深吻,将所有的声音都吃进肚子里。
焦青钰被历霜的亲吻唤回了神,视线重新对焦在历霜的脸色。
历霜又偏头亲了亲他的嘴唇,声音带着笑意:“想知道答案吗?晚上自己看吧。”
焦青钰咽了咽喉咙,重重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嘿嘿嘿………………………………………………………………………………………………………………………………………………
第80章 浮翠流丹【锁过,记得看】
在等人的期间, 他们看了一圈房子。
焦青钰也算是捡了漏,这间房业主着急回老家,八十平的房子, 短租一礼拜只要一千五。
装修偏简约风, 瓷砖地, 暖色的踢脚线。
总共两个卧室, 一间比较大的, 有两张单人床,还有一间是双人床。厨房里各类调料齐全, 还有自动消毒机。业主贴心地贴了几个使用便利贴。
“这个阳台的采↗光不错↗, ”焦青钰一板一眼地介绍房间,跟导游似的
历霜觉得努力学播音腔的焦青钰非常可爱,全程笑眯眯地跟着走, 时不时附和几声。
一圈看完,他们坐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儿学校里的事,历霜说道:“据我观察,我们班还有两对在搞暧昧的小情侣。”
“你怎么知道的?”焦青钰问。
“我的眼力见多强你又不是不知道。说几句话眼珠子就盯着那个人看, 或者脸红脖子粗的, ”历霜与焦青钰的手渐渐紧扣, “还有和对方在一起就会很开心,稍微注意点,都能看出来。”
焦青钰听完,认真地想了想:“那你之前也有看出我暗恋你吗?”
“就你这个二十四小时面无表情的脸, 谁能看出来?”历霜捏起焦青钰的脸颊,像揉面似的往外拉开,“而且你当时有在搞暗恋吗?”
焦青钰:“没有。”
历霜被逗笑了:“那你让我猜。”
他们这里聊完,就听见门外传来李丰月开心的笑声, 这预示着周楚和焦月明也回来了。
历霜立马理了理衣服,起身迎接他们。
此次见面非常顺利。
焦青钰的爸妈对历霜十分欢迎,不住夸赞他的衣服好看,给他东西吃。
接着他们围着餐桌聊家常,从生活细节聊到过往经历。
历霜发自内心地觉得,这对父母与他的爸妈完全不同。
焦月明阿姨温柔温婉,笑容里满是幸福,完全看不出曾生过大病。
或许是做编辑的缘故,她说话自带一种娓娓道来的浪漫感,和历霜格外投缘,聊得不亦乐乎。
“你也看《罗根史》啊?我觉得那段徒步走荒漠有点悲怆的唯心主义,但本质上还是很合理的。”焦月明捧着热乎乎的茶碗说。
历霜微笑着回答:“前面那段周旋大家都翻译的很好,但后面那段争执我还是更喜欢王宵的翻译,有些用词恰到好处,比如‘在无垠荒漠里铺就璀璨,让孤独有了归宿’。”
焦月明点了点头:“王的这段翻译的确实挺好的。”
诸如此类的谈论接连不断,原本的见家长变成了一场学术探讨。
周楚和焦青钰这两个对文学不感兴趣的人,压根插不上话。
周楚叔叔虽不善言辞,动手能力却极强,眼里有活,谁要喝水立马起身去倒,看到桌面脏了顺手就收拾干净,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历霜看着,心里暗道:看来焦青钰的性格,是从父母身上各取了一半。
焦青钰则抱着李丰月坐在一旁,偶尔补充两句。
李丰月听不懂大人们的谈论,却记得有好吃的要分享,时不时拆开果冻,挨个投喂四个大人。
大家各聊各的,场面异常和谐。
要让历霜给这次见面打分,他能打95分,还有五分扣在去吃饭的路上堵车了。
晚上九点,玩了一天的众人各自道别,历霜带着焦青钰离开。
临走前,焦月明叮嘱道:“明天别忘了要滑雪,早点起来,别给他们添麻烦。”
“嗯我知道的。”焦青钰乖乖点头。
焦月明揉了揉焦青钰的脸,看得历霜心痒痒。
他们再道别了一声,一起上了车。
车子从小区单行线绕出来,等绿灯时,历霜终于忍不住,勾过焦青钰卫衣的绳子,凑近——
轻轻咬了口他的脸颊。
“为什么?!”焦青钰捂着脸一脸不解。
“从刚才就想咬了,”历霜重新把住方向盘,“感觉叔叔阿姨在的这些天,你脸上的肉都变多了。”
焦青钰拉下前置镜子,观察自己的脸,肉确实比以前要多,显得更匀称了,黑眼圈淡了一些,气色也更好了。
他想起来这几天都是吃大鱼大肉,他们也不让他做家务,唯一的运动量就是去帮其他邻居搬桌子和大扫除。
看来有家长和没家长真的不一样。
车子停在挂着红色灯笼的街道上,焦青钰看着窗外,突然问道:“你说,上海会下雪吗?”
历霜以为他只是想看雪,随口答道:“想看雪?明天去浙江的滑雪场有的是时间看。”
“不是,我是说上海本地。”焦青钰强调道。
“那得再等两年了吧,”历霜笑道,“这里可不怎么下雪,今年没指望了。”
焦青钰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正巧绿灯亮起,车辆缓缓驶入璀璨的夜幕。
高楼的灯柱如同一个个信标,驱散了钢筋水泥的冷肃。
这些绚烂的灯光,全都反射在高楼的落地窗上。
从窗户往里看,特质的高档红木门缓缓打开。
两个身高相似的男人边接吻,边倒退地踏入这几十平的卧室。
最终,深棕发的西装男人落座床边,黑短发的男人顺势抬腿,跨坐他膝头,一颗颗解开对方的西服纽扣。
一颗,两颗,三颗。
衣料下的肌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空气弥漫着百般缱绻的滋味。
历霜按捺不住,抬手褪去外套,双臂一收便环住焦青钰的后颈与腰,仰头主动吻了上去。
焦青钰本来想继续解开衬衫的,结果先被截胡了。
他们的舌尖交缠,敏感的上颚与齿根被细细舔舐,每分泌出一点涎水,都会被对方尽数卷走,两人的唇齿间,都萦绕着方才在客厅喝剩的香槟清甜。
焦青钰有些醉了,再加上没戴眼镜,看东西越来越模糊,最后简直是靠本能去做这些事。
历霜也看出焦青钰神志有点不清楚。没想到焦青钰的酒量不大好,才两杯就醉了。
他停下深吻,最后惩罚似的轻咬了下焦青钰的下唇。
“醉鬼。”他暗暗想。
醉鬼有点不满意:“不做了?”
历霜笑道:“哟,还能听见我说话呢?我还以为你要睡着了。”
“我还能做,”焦青钰撑着身体爬起来,只觉得身子好热,特别是下面。
历霜往下看了一下,没想到脱个西装就有反应了。
他提起焦青钰的衣摆,声音故意柔下来一点,诱导他:“那你咬住自己的衣服,我帮你吧。”
【……】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焦青钰感觉自己的反应迟缓了好多。
指尖划过的地方,像被细密的雨丝浇透。凉意顺着灼热层层漫开,从颈窝往下淌,总感觉浑身都透着种湿濡濡的黏腻。
接下来历霜又说了一些话,但他一句也没听清,他只记得不能松口。
所以直到那股灭顶的爽意窜遍四肢,脚背绷得笔直,他也没有松口。
后面的事,焦青钰就记不清了。
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得人睁不开眼,他穿着柔软的睡衣,被历霜牢牢抱在怀里。
他迷茫地爬起来,要不是看见垃圾桶里有哪些东西,椅子上也叠着他的卫衣和裤子,他都以为自己是做梦。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回忆做完的细节。
他只记得后来历霜又摸了他两次,低声说可以松开嘴了。
他刚松口,对方就握住他的手腕抬到头顶,顺势脱了他的所有衣服。
【……】
总之,焦青钰就只有一个套的记忆,也就是说,剩下两个套是历霜在他睡着时做的。
焦青钰捋起历霜的刘海,在额头上亲了一下,随后下了床。
走到穿衣镜前,他才赫然发现,除了脖子和手臂,浑身上下密密麻麻都是历霜留下的啃咬痕迹,连那颗痣都未能幸免。
“跟过敏了一样。”焦青钰自言自语一句,换上了上次让买的冬装。
等历霜睡眼惺忪地醒来,焦青钰已经买好热气腾腾的早餐回来了。
昨晚再激烈,两人也心照不宣地避开了露肤的部位,此刻穿着正常衣物,看不出有丝毫异样。
“其实有,你昨天咬太用力了,”焦青钰吃着早餐,淡定地说,“我那边肿了。”
历霜差点被豆浆呛到。
他虽然知道焦青钰很淡定,但怎么顶着一张平静无波的脸,说如此劲爆的话?
不过他也敢听。
他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凑近观察焦青钰,没发现有哪里不对的:“哪里啊?”
焦青钰二话不说,握住历霜的手腕,直接塞进了自己的毛衣里。
“……!”历霜的表情由疑惑变为震惊。
他……摸到了两片柔软的创口贴。
他其实对昨晚的记忆有点模糊,依稀记得焦青钰睡着后他有点不满意,握住对方的腰继续行动。
期间莫名其妙出现两颗小草莓,他就一口接一口,怎么也吃不够。
现在想来,他是醉迷糊了,把那两处看成了草莓,所以一直咬那个地方,第二天肿了很正常。
历霜收回手,皱起眉头问:“出血了吗?”
“那倒没有。”焦青钰怕他自责,先倾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才继续低头吃早餐,“放心,我很舒服。
历霜眉头果然松了一些,两人继续吃早饭。
这次去滑雪场,历霜特意配了司机负责接送,开的是空间宽敞的库里南。
他们怕李丰月坐长途车晕车,提前备好了晕车药和垃圾袋,可这小孩一路兴奋得不行,举着儿童电话手表疯狂拍照:“妈妈!你看!我们在!在高架!”
“哇!!马上,上就能,能看到雪了!妈妈!”
“爸爸!我们,快,快到了!在停车了!”
总共两小时的车程,李丰月喊了几百次“爸爸妈妈”,从最开始的大喊,到后面发现焦青钰眯着眼睛睡觉,声音立马变小了。
这一切都被前排的历霜看在眼里。这个被围巾裹得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小孩儿,怎么那么精怪。
下了车,两个大人给三个孩子买了热乎乎的奶茶,又在报名点买好了门票。
“哇——”李丰月兴奋地拉着焦青钰的手,“小钰,钰,哥哥,你看!好多!雪!”
他们听见李丰月的声音,一齐抬头望去。
蓝色的天空下,雪道如白色丝带缠绕山间,从云端蜿蜒至山脚,两侧是疏密有致的雾凇林。
远处的缆车顺着钢索缓缓攀升,滑雪者的身影在雪道上掠过。
“真漂亮。”四个小镇出生、从没看过的雪地人异口同声。
历霜笑着说:“我们快进去吧,进去能近距离看啊。”
一行人匆匆去租借装备,换好衣服走进场地。
历霜向来不喜欢别人穿过的衣服,他的运动服和滑板都是自带的,样式和另外四人截然不同,透着低调的奢华。
唯独耳罩还是焦青钰送的那一副,暖乎乎地贴在耳尖。
而焦青钰穿一身黑色加厚冲锋衣,身姿挺拔,眉眼在冷白的雪色映衬下很是清俊。
看得历霜心头一热,差点没忍住想在这里亲上去。
但碍于叔叔阿姨都在,他只能悄悄牵着焦青钰的手,下巴搭在焦青钰的肩头叹气。
焦青钰单纯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没事,”历霜说。
泡温泉了有的是时间亲。历霜安慰自己。
他们跟着工作人员坐上了缆车。
此行除了焦青钰和历霜,其他人都没有滑雪经验,所以选了坡度平缓、一眼能望到底的新手坡。
新手坡上很多人屁股上绑着大乌龟护垫,历霜觉得这东西没什么用,学滑雪嘛,先学会怎么摔才是正经。
周楚报了个私教,私教很专业,叔叔阿姨很快就掌握了刹车技巧。
李丰月也学得有模有样,反正他后续会由教练带着滑行,没什么危险。
大家学了快一小时,眼见都会的差不多了,才开始自由活动。
叔叔阿姨和李丰月跟着教练在新手坡练习,焦青钰和历霜则去了更高一点的场地。
坐在缓缓攀升的缆车上,焦青钰不住地扫视脚下的雪景,手指拨弄着自己的拉链。
雪面折射出冷润的光泽,有人屈膝躬身,顺着陡坡飞速俯冲;有人原地打滑摔了一跤,却依旧哈哈大笑。
有些人拉着小车下来,有些人迟迟不敢动手。
历霜摸了摸焦青钰的眼尾,问:“开心吗?”
焦青钰点点头:“很开心。”
他深吸一口气,呼吸道里满是松针与雪的清冽气息。
再抬眼望去,远处的峰峦裹着如厚绒的白雪,棱角被晨光磨得柔和,山脊线刺破淡蓝天际,与飘着碎云的天空相接。
真好看啊。
历霜感叹道。
就在这时,他听见焦青钰轻声说:“我曾经有个愿望,就是像这样跟你一起看雪。”
他有点意外,笑了笑,指尖挠过焦青钰的掌心:“现在愿望实现了。”
旁边的人却摇摇头:“不。还差一点。”
缆车渐渐到达最高点,钢索轻微晃动了一下,历霜的肩膀也被晃了一下。
不等他反应过来,焦青钰已经伸手拉下了他的围脖,微微偏头,在他微凉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带着雪的清冽,缠绵又克制。
也很短促。
短促到像一场心跳。
心跳过后,焦青钰退开一点,眼底映着漫天白雪,轻声告诉他:“这样才实现了。”——
作者有话说:22223
[害羞]嘿嘿,是我喜欢的。
我真觉得小钰和丰月两人互动可萌了,有没有懂的……
——
丰月长大后也是非常喜欢钰和霜两个哥哥的,预收的《同极》就是讲丰月大学朋友的故事,所以丰月会出场。
长大后是一个阳光双性恋宝宝,和女生男生都交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