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南极以南
后悔。
焦青钰只有后悔两个字。
他后悔出门前没把赵益和的嘴给缝上。
他脑袋没有动, 注视着历霜下一步动作。
他以为历霜会过来找他们插科打诨,没想到对方打完招呼后就转了回去,继续皱着眉打电话:“嗯……那没有办法了。”
焦青钰猜测, 应该在聊一些让他纠结的事, 否则历霜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曹骏也发现了这点, 拉着赵益和就走:“看样子在聊正事, 我们就先走了。”
赵益和不明所以地问:“咋了?不找他唠会嗑?”
曹骏一脸“你什么都不懂”的表情看着他:“看着就在谈正事, 我们插科打诨干什么?”
“哦……”赵益和打量历霜,发现确实有点严肃, 听曹骏的话准备走了, 走前拍拍焦青钰的胳膊,“那我们走了。”
两人走后,焦青钰一手握着门把, 关门前看了眼历霜。
历霜依旧没有进去,还在聊电话。
焦青钰抬头看了眼太阳,外面应该有38℃。他光是在门口待了一会,汗水就已经顺着脖颈往下流, 后背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历霜这种有洁癖的人更不应该待这么久, 怎么还不进去?
焦青钰站在那里, 看着历霜走到屋檐下,隐约能听见他在说什么。
“我?我去拿快递了。好吧,我以为你在家,就没有拿钥匙……你什么时候回来?行吧, 那我去小饭馆坐着吧。”历霜叹了一口气,挂了手机。
再抬头时,发现焦青钰还没进去,虚掩着门, 侧着上半身看他。
“怎么了?”历霜直接问。
焦青钰淡淡地扫视他:“你被锁门口了?”
“嗯。”历霜点头承认,掂了掂手里的快递,“我去拿快递,以为她一直在家,就没拿钥匙。”
“那芳姑去哪了?”焦青钰又问。
“她以为我在家,就锁门去隔壁县看朋友家住院的亲戚了,现在应该才到那里,我总不能让她刚到就回来吧。”
历霜用手背擦去额头的汗水,脸又沉了一点。
“先不跟你闹了,我要去饭馆坐一会。”
焦青钰眼睁睁看着历霜拿快递挡着太阳,似乎准备一鼓作气冲到早餐店。
在历霜跑过他家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历霜。”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历霜却已经停下脚回头看他:“干嘛?”
焦青钰忍着头皮发麻的别扭,挪开视线:“……你可以来我家。”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随手救济苦难人家的住持,不计前嫌地帮助冤家。
冤家也不大能理解,微微歪头问:“我?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焦青钰懒得想,多余的事也不想说,伸手就要拉门:“爱来不来。”
“来。”历霜毫不犹豫地折回来。
等历霜进屋后,焦青钰才把铁门关上。
这是历霜第一次进焦青钰家,之前只是在门口望了眼大差不差的院子,头一次走进屋子里。
刚走进客厅,历霜的心情就被空调缓解了,舒服地眯起眼睛。
焦青钰丢了两只拖鞋到他面前:“这个。”
历霜换上拖鞋,打量客厅的装修。
正中间放着很大的餐桌,也有沙发和电视机。
焦青钰家的摆设,显然比不上芳沁家那些充满科技感的物件。大多是些朴素的老家具,风格带着零几年流行的木质乡村风,简单中透着活人感。
不过看得出来,焦青钰每天都在认真收拾。因为目之所及的地方,连一点灰尘都没有,甚至墙角的缝隙都干干净净。
焦青钰拿来了个塑料杯,递给历霜后指着厨房说:“饮水机在那里。”
“你竟然放心让我自己去?”历霜笑着提醒他,“我还以为你会提防我呢。”
“你难道会炸了我家厨房吗?”焦青钰反问他。
他是提防历霜没错。
但倒水这种事又不是高难度活,难道历霜会在饮水机里下迷魂药?
历霜被他的话逗乐了,自己去倒水了。
焦青钰家的厨房灶台也是老式的,油烟机是按钮装饰,并非触屏。
历霜感觉不是焦青钰家的老式,而是芳沁家的油烟机太智能了。
芳沁的油烟机甚至能播放视频,他天天听厨房里传来反派的邪笑。一顿饭的功夫,芳沁看完了一集电视剧。
历霜回来瞥见桌上没收拾的试卷,随口问叠衣服的焦青钰:“你们刚学习完。”
“嗯。”焦青钰说,“随便坐。”
“算了,身上黏糊。”历霜抿了抿水,“我不喜欢流汗后碰别的东西,怕东西变脏了。”
焦青钰顺嘴说:“那就去洗澡。”
历霜手一摊:“……你当我不想?”
焦青钰反应过来了:“……哦。”
他叠衣服太认真,差点忘了历霜是回不了家才来这里的。
他立马改口问别的:“芳姑几点回来。”
历霜转着水杯,慢悠悠地回答:“兴许是晚上?不知道。”
焦青钰没再说话,历霜也没继续搭话,就站在客厅中央,慢条斯理地喝着水。
墙壁上的时钟指针 “滴答” 转动,空气里只剩下布料摩擦的轻响。
三分钟过去。
叠完最后一件衣服的焦青钰,抱着那叠衣物站起身,经过历霜身边时,突然开口说:“你在这里洗。”
历霜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啊?”
焦青钰上下扫了他一眼,语气很淡:“如果她晚上才回来,你要站到晚上?”
“谢谢你的提议。” 历霜拉了拉自己汗湿的衣领,无奈地笑了笑,“但问题是,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我有一套新的。” 焦青钰踏上一节楼梯,又转头冷淡地补充了句,“包括内裤。”
虽然不合时宜,但历霜真的很想笑。
“包括内裤”,这四个字从焦青钰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直白又好笑。
历霜跟着焦青钰走上二楼,边走边好奇地问:“为什么突然想帮我?”
焦青钰的解释简单直白:“看不下去。”
历霜忍不住笑出声:“小学霸果然挺侠义的。”
焦青钰推开卧室门,历霜却没立刻进去,只站在门口问:“要脱鞋吗?”
焦青钰瞥眼历霜脚下的拖鞋,纳闷地反问:“你不是有拖鞋吗?”
历霜:“……”
历霜:“我说的是,要不要脱下鞋子的脱鞋。”
“哦,”焦青钰把衣服放床上,一次摆进衣柜里,“无所谓。”
历霜走进卧室,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墙壁上。
五排崭新的奖状整整齐齐贴在那里,旁边柜子里还摆着几个奖杯。
阳光照在玻璃上,泛着淡淡的光。
他心想,确实是学霸,在学校里肯定是个风云人物。
焦青钰的卧室很干净,木质双人床上,蓝色的被子整整齐齐地叠成柔软的豆腐块,书桌靠着窗户。
历霜视线下移,书桌上堆着如山的试卷,每一张都有写过的痕迹,还夹着红色的批改印记,却没标分数。
他已经了然,但还是问了一句:“这些不会全都是你自己写自己批的吧?”
焦青钰嗯了一声。
历霜感叹地咋舌。
这喷不了,这是真爱学习。
焦青钰从底下拿出一套被塑封的衣物,放在床上,说:“就是这个,东西都有。”
历霜拿起袋子,发现里面甚至还有毛巾,不禁疑惑地问:“为什么会有这个?”
“本来准备去外地,最后没去成,”焦青钰继续放衣服,眼神平静,“把手往右是热水,左边是冷水。”
“谢了。”历霜捧着这套东西走了。
没过几分钟,浴室里就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
卧室太安静了,没有其他杂音,水流声被骤然放大,清晰地传进焦青钰耳朵里。
焦青钰整理好衣服,重新坐回书桌,继续写试卷。
历霜的出现虽然是意外,但压根打扰不了他的计划。
他今天的计划是写完赵棠给的卷子,现在就剩最后两张,以他的解题速度,今天之内肯定能完成。
补习班的题要难一点,他不明白的题会摘抄到纠错本上,上学后统一问老师。
当历霜洗完澡回到卧室时,就看见焦青钰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滑动。
刺猬般的后脑勺偶尔停顿几秒,似乎在蹙眉思考,之后又低下脑袋,流畅地写下解题步骤。
他极其专注,专注得压根没注意到门口有人进来。
洗完澡的历霜浑身清爽,心情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他深知专注一件事时被打断会有多少不痛快,于是找了一张小椅子,坐在门口静静玩消消乐。
时间一点点过去,写完第一张试卷最后一题,焦青钰终于放下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长舒一口气。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四十五分钟了。
好安静……不对啊,怎么那么安静。他这才发现水流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焦青钰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过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串尖锐的长音。
他转身,就看见历霜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着。
历霜穿着黄色短袖,宽松垂下的黑色长裤,额头上的汗渍早已消失,整个人靠着椅背,透着轻松惬意的劲儿。
焦青钰走到历霜跟前,语气没什么波澜:“你什么时候好的?”
历霜暂停消消乐,抬头看他:“嗯……你没写反面的时候。”
焦青钰的影子落在历霜身上,将整个人都罩在阴影里,他又问:“为什么不叫我。”
“你在写题,为什么要叫你?”历霜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带着笑意,话题一转,“你高考选的什么科?”
“物化地。”焦青钰回答。
不出所料。历霜点点头:“看出来你是理科生了,难怪那么人机。”
“刻板印象。”焦青钰没跟他争辩,转身坐在床上,刚好和历霜面对面。
“我看你成绩这么好,高考保底也能上一本吧?到时候会不会成为你们这里唯一的博士生?”历霜开起玩笑来。
“这里考得好有什么用,”焦青钰垂了垂眼,语气平静,“这里的教育水平要比你们那里低,放你们那里我也只是中游。”
中游可没你会写试卷好吧。历霜心里吐槽。
而且那些题他粗粗扫了眼,跟他平时写的卷子大差不差,有些还是20年19年江苏模拟真题。
江苏的题目是全国都知道的难,焦青钰竟然能做对那么多题,清一色的红勾,可见平时写题多认真,才能在这样的环境下交出这种成绩的试卷。
历霜向来对认真做事的人有好态度。
他扫视焦青钰。
那头狗啃刘海看着顺眼了不少,哪怕是和平时一样冷漠的眼神,如今倒像是雄心壮志般的坚定。
“你不用低看自己,”历霜手指点了点手机,“我能确定,你继续保持,高考肯定能上一本,985也说不定。”
“我没有低看自己,我只是清楚自己的实力,”焦青钰抬眼看向他,眼神坚定得不含一丝犹豫,“现在的我还不行,但等高考那天,我会让自己得到理想的成绩的。”
理想,这句话有点意思。
历霜静静地看着焦青钰。
在那么一瞬间,他重新认识了这个人。
比他最初以为的更有主见,也更有韧性,不是只会埋头做题的书呆子学霸。
焦青钰身上总透着一股难得的正气,像学校里会站在国旗下领誓的学生。
对自己有要求,对别人也足够坦诚。
历霜收起玩笑的心思,认真地问他:“高考之后准备去哪里玩。”
“玩不了。”焦青钰回答得干脆。
历霜能理解,应该是因为债没还完的原因,没钱出去。
他又改了问题:“那你‘想’去哪里?”
“南极。”焦青钰脱口而出。
他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已经做好历霜和赵益和一样,以为他是开玩笑的准备了。
就算调侃他,他也要说。
他是真的想要去南极。
这不单单是他一个人的愿望。
离开这里,是他妈妈,也是焦英睿的愿望。他们一直希望他能不拘于此地,去更远的地方,他们说他的内心是青青藤蔓,适合野蛮生长。
只是他现在被一堵高墙困在原地,周边只有荒野与花谢。
而南极,是他自己的愿望清单。
因为他觉得,如果要走,那就去最远的无人之境。
这个答案听起来很荒谬,他以为历霜会笑的。
没想到,历霜不仅没有笑,反而抬手搭在下巴上,认真地问他:“为什么是南极?不是有更多又近,小动物又多的地方吗?”
焦青钰认真地回答:“南极洲是唯一无主权归属的洲,它是唯一一个属于全人类的地方,我想去那里,看我只能在视频里看的世界。”
“原来如此,”历霜思忖片刻,转眼问焦青钰,“那你想好报考哪所大学吗?”
焦青钰摇头回答:“没有确定。”
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能考上什么学校,哪怕他查了再多东西,未来如何他无从得知。
在他思考的下一秒,便听见历霜条理清晰地声音:
“如果你要去南北极考察队,那你大学可以填中国海洋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厦门大学,去中科院海洋所;如果你想走建筑工程方向,那其他建筑设计也可以考虑,最好进入建筑设计研究院,那里是专门为南极科考站负责设计工作的;如果你只是想过去看一眼,不想待很久,可以去直升机组与船员,那这些要求就跟飞行员差不多了,但你视力不达标,这点就不可能了。”
焦青钰怔住了,看向历霜。
历霜冲他露出个轻松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聊起的日常。
他从未想过,那个常被人当玩笑的愿望,有一天会遇见一个人,被如此认真地拆解,甚至列出具体的路径。
而这个人,竟然是历霜。
焦青钰攥紧了身侧的床单,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慢慢地质问:“你不觉得我是开玩笑?”
历霜反而露出疑惑的神情:“为什么会是玩笑话?”
“因为南极很远,很难去。”焦青钰的声音低了些。
“确实难去,但总有像你这样的人愿意去,我不懂你们对极地的向往,也没那么大的雄心壮志,但我知道一件事——”
历霜缓缓站起来,几步走到焦青钰面前,微微弯腰,目光与焦青钰平视。
夏日的阳光从窗外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随着历霜的靠近,那片光亮慢慢移到两人之间。
焦青钰突然感觉胸口传来微凉的触觉。
他下意识低头,看见历霜的指尖正抵着自己的心口。
而历霜的声音在那刻清晰地流转而来,一字一句,就在他的耳边:
“既然每年都有人参加南极考察队,那你焦青钰,为什么不能是其中之一?”——
作者有话说:钰:其实六边形战士,无论选什么都可以。
狸:除了数学其他都可以,高三选全文科。
棠:除了数学和语文其他都一般,赚钱课第一
二牛:除了语文都不行
山鸡:全都差不多及格线
狗哥:成绩好上北大,成绩不好也能去国外的富二代
花姐:能算出老奶奶每小时跑1000千米但选择题必蒙对的文科欧皇
——
现在只是洗澡,马上坦诚相见了(停水澡堂)历霜的几把和焦青钰的几把马上相见!
第22章 南极以南
历霜的声音落下, 醍醐灌顶的感觉冲向焦青钰。
他的心像是顺着那根抵在胸口的手指,稳稳落回了实处。
是啊,为什么不能是其中之一呢?
他当然能。
焦青钰看着历霜, 挪开历霜的手腕:“对, 我是要去, 所以我要学很多东西。”
“你也用不着急这么一会儿, 该学的都会学到的, ”历霜直起身子,双手插兜, “就像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之前, 不如去附近的城市先逛逛?”
“考虑过,”焦青钰往后仰了仰,双手撑在床沿上, “但我的身份证不在我这里。”
“你可以补办啊?”历霜下意识接话。
“户口本也不在我这里。”焦青钰回答。
历霜安静几秒,若有所思地回答:“你的意思是……你被人困在这里了?”
焦青钰摇了摇头:“他们不是困住我,他们也困不住我,我迟早会把所有东西都拿回来的。”
他说完, 感受到了历霜的视线。
历霜额前的卷发垂下, 在眉骨留下阴影, 视线变得有些莫测,至少他看不出有什么感情。
他看着历霜慢慢地开口:“让我猜一下,你上次受伤,就是因为这件事吧。”
“……”
焦青钰的沉默, 宣告猜测正确。
历霜又猜对了。
焦青钰感觉自己的一切正逐渐暴露在历霜的面前。
他说不清这种感觉,似乎有点……痛快。
历霜没有电视剧里审讯犯人时那种压迫感,眉眼始终带着温煦的笑意。
偏偏是这样的笑意,像把精妙的手术刀, 准确无误地剖开他的内心深处。
历霜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直白,稍作停顿,补充道:“我的猜测是基于山鸡说了你一些你家里的事,如果有冒犯,我就不继续说了。”
“你挺礼貌的,”焦青钰耸了耸肩,“无所谓,本来就很多人都知道这些事。”
既然焦青钰都这么说了,历霜就接着往下猜了:“我猜,是你妈家那边的人收了你那些东西。”
“嗯。”
“因为你爸妈去外面打工,你要是也走了,他们找不到你,所以他们需要你作为……人质?”历霜一边踱步,一边思考,“但以你的性格,拿你当人质,你肯定第二天就反抗走了,所以他们一定在你爸妈那里也安插了眼线,互相作为人质。而你又可以考大学,说明你跟他们签订了某种协议,他们可以让你上大学,但在此之前不能离开他们的视线。焦学霸,我这些推测,正确率是多少?”
话落,历霜在焦青钰的眼前停下,视线拢着对方。
焦青钰面不改色地与他对视,挑了下眉:“百分之五十。”
历霜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坦然:“好了,聊完你了,你可以问我问题了。”
焦青钰捏着被褥的一角,思考道:“你其实学习成绩很好,复读根本不是学习的问题,而因为心理问题。”
“没错。”
“你的伤疤跟这个心理问题有一定关系。”
“算是有。”
“导致你留疤的人,是你让你复读的关键点,是你的朋友?”焦青钰回忆这几天的对话,在某个锚点出现了新的内容,而那个时间点就在……
“是……”他缓缓抬眼,“上次民俗大会上说的那个人。”
话音刚落,对面的人鼓起了掌。
“学霸不愧是学霸,我觉得我透露的信息很少,”历霜伸出手掌,“没想到你已经猜到百分之五十了。”
“才五十。”焦青钰不满意地撇了下嘴,显然不太满意这个正确率。
历霜被他这样子逗乐了:“五十已经很厉害了,你还想要多少?”
要知道,他几乎没主动提过自己的事,焦青钰却能从只言片语里推出大半。
换做别人,连一个问题都不知道该问什么。
历霜看着不说话的焦青钰,嘴角扬了扬,拿起椅子上的快递,丢到焦青钰的腿上。
迎着焦青钰迷茫的眼神,他说:“这个送给你了,当百分之五十的奖励。”
焦青钰掂了掂手里的长方体快递,分量不轻,像是一叠东西摞在一起。
而上面的收货地址,名字写着“历霜geigei收”。
焦青钰:“……”
一看就是朋友送的。
“这是什么?”焦青钰抬头问历霜。
历霜笑而不答,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打开:“你会喜欢的。”
焦青钰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剪刀,利落地拆开了快递袋。
映入眼帘的第一本,写着“2015-2021年高考精选试卷题”,往下翻,十几本全是不同科目的练习卷,整整齐齐摞在里面。
焦青钰整个人懵了,随手拿起最上层的试卷合订本,倏地转身:“这是……”
历霜走到他身边,指尖拂过他捧着的试卷封面,语气轻飘飘的:“我说了你会喜欢的。”
这些试卷对其他高三生而言可能是痛苦的叠加状态,但对焦青钰而言,是他走大街上被莫名塞了十万。
不对,是二十万。
历霜这一举动,不仅能减少他买试卷的钱,还能减少他麻烦别人办事的负担。
所以有句话叫送礼不管多少钱,送到对方心上就是好礼物。
焦青钰没雀跃,依旧冷静地望着历霜:“都给我了,你怎么办?”
历霜伸出手指,轻点着桌沿,身子微微倾斜。
从背后看,像是将焦青钰半拢在身前。
他的视线向上移,直到与焦青钰对视,才弯起嘴角笑道:“小学霸,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复读的,这里好多题我去年都写过一遍了?”
“你可以复习。”焦青钰说。
历霜耸了耸肩:“我现在都平板上做题,用不着这些了。”
这些写过一次题给历霜,大概率会跟茂文德一样,攒着攒着就去角落里吃灰了。
但给了焦青钰,就不同了。
这是历霜第一次在焦青钰眼里看见“激动”两个字。
焦青钰对这些试卷爱不释手,一直在翻看这些空白的试卷。
原本像深潭般沉静的墨黑眼眸,这一刻似乎装进了外界的光,刹那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一刹那也够了。
历霜想,要不是试卷硌脖子,焦青钰可能会把试卷当枕头。
焦青钰合上最后一本试卷,转头问历霜:“你需要什么,我可以给你。”
历霜愣了愣:“什么?”
焦青钰淡定地解释:“总不能免费给我东西。”
历霜哑然失笑,摇起脑袋:“你还真是一报还一报啊,我都说了这些是我不要的。”
“就算不要,也是你的,”焦青钰还是严肃地拒绝,想要返还点东西给历霜,“我不能无缘无故接受你的……”
“好意?”历霜轻笑了两声,指了指身上的衣服,“那你带我回来洗澡算什么?给我衣服又算什么?你的好意我能收,那我的好意你照单收下不就好了。”
那是因为他突发的善心,看不得有人在他面前落难而已。
焦青钰没有说,他说不过历霜的。
于是这件事定下来了,在之后的几小时里,没人再提。
历霜在洗澡之前芳沁打过电话,将自己在焦青钰家的事告诉了她,让她吃完晚饭再回来。
芳沁当时在电话里头很是高兴,声音扬起了不少:“你跟我说完后我正想打电话给小钰呢,你看着不就巧了吗?我就知道他心地善良会收留你。”
其他不好说,心地善良倒的确是真的。历霜没反驳。
他走进焦青钰家时,外头还是艳阳高照,而此刻天色渐渐变成了灰蓝色。
像是一块上好的真丝蓝布,为天幕做出一条华美的长袍。
今天气温低了一点,但还是闷热。历霜关了窗,打开了电视。
直至吃饭的半小时里,历霜一直在客厅看电视,而焦青钰在二楼写那些试卷,说不到六点半不下来。
六点半一到,焦青钰准时从二楼下来,站在楼梯口问他:“你要吃什么。”
“你会做什么?”历霜站起来,关了电视。
“都能做。”焦青钰淡淡地回答。
历霜有些意外:“这么厉害?”
焦青钰:“但不一定好吃。”
历霜:“……”
意思就是:做是能做,但做出来是什么味道你就别管。
“你有方便面吗?我可以凑合。”历霜跟着焦青钰走进厨房。
“有挂面。”焦青钰打开冰箱,“还要什么自己看。”
焦青钰的冰箱里都是打包好的小菜,不像是买的,也不像是焦青钰自己做的。
历霜拿起一盒白酒泡凤爪问:“别人送的?”
“嗯,邻居们送的。”焦青钰拿出两个鸡蛋,“他们很热情。”
这些叔叔阿姨确实热情。
历霜不过从他们家门口进过,都会被他们喊进去嗑一把瓜子。
他是很会交际的人,和这些年龄差几十岁的人依旧有的聊。
但是焦青钰不同,跟芳沁说话时都带着沉默,要是被一群叔叔阿姨围着,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想来肯定很好笑。
历霜忍不住调侃焦青钰:“那你有没有跟他们报恩啊?”
“他们不要礼物。”焦青钰回答。
“你就不给了?”历霜问,“这可不像你。”
“所以他们有事我会帮忙,”焦青钰往锅里倒油,“只要用得上我,喊一声就行。
历霜恍然大悟,立马反应过来:“所以那天滑滑板的时候,姑妈让你带我去,你就同意了。”这是把他当帮忙的一部分了。
焦青钰点了点头。
焦青钰家一楼客厅虽然开了空调,但没连通到厨房,只要点火还是会热。
历霜最终站在门口看焦青钰做菜。
焦青钰做菜的动作很流畅,一看就没少干活,煎鸡蛋时油爆到衣服上,他也没多大反应,直接用铲子翻面。
历霜很佩服会做菜的人。
他在家也跟保姆阿姨学过做菜,但他切肉切一刀洗一次手,他们家保姆阿姨就让他一边玩去了。
十分钟后,焦青钰端着挂面汤出来,每碗上面都有一个荷包蛋,拿筷子一戳蛋黄,还是流心的。
他们俩吃饭是全场最安静的环节,可以看出平时都是芳沁在起话题。今天没了芳沁,客厅只有空调吹风的声音。
焦青钰做的面口味偏淡,不难吃。
主要是配料都是其他叔叔阿姨做的,拌鞋垫子都好吃。
吃完饭,焦青钰擦桌子,历霜去洗碗,两人分工明确。
等历霜脱掉手套,他的手机也响了,是芳沁打来的电话。
芳沁那边说自己正在路上,还有十多分钟到家,问他路上要不要买什么吃的。
“上次的草莓你分给小钰了吗?”芳沁问他。
“给了,”历霜瞅了眼陷进沙发的焦青钰,“民俗大会边看边吃,都吃完了。”
当时他给焦青钰吃,焦青钰还嫌贵不肯吃。后面还是赵益和、赵棠两人先拿了两颗,焦青钰才跟着吃了。
让这人不带恩情地做事,真是难上加难。
“好,你过了二十分钟出来吧,”芳沁说,“我给小钰买点吃的。”
历霜应下了,挂了电话将这件事告诉了焦青钰,焦青钰没表情地“哦”了一声。
历霜走过去,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两人一起看电视剧。
电视剧正播到高潮部分,男女主因为一些原因要分手,互相说一些伤感情的话。
再加上其他人之前在耳边传谣言,男主全信了,也说了一些重伤女主的话。
于是两人在傍晚的长江大桥上红着眼,爱得深仇大恨。
此刻bgm响起,八个镜头的分手戏,光是背对着对方走路就拍了三分钟。
历霜都无语了,忍不住说:“这种剧情到底谁想出来的?”
他去百科里搜了一下剧情。
这两货分手的理由是女主家里人偷了男主的钱,被其他达官显贵发现,反派说如果不分手,他们就把这件事告诉男生,并且断了男主的资金,以此拉拢男主公司归到自己这里。
为了男主的事业,女主不得已分手。
要历霜说,那肯定是不分手啊。
签合同后私自毁约会赔多少违约金,光是这个违约金都能让男主再开一家公司了。
女的没嘴,这男主也是真白痴。
不仅信别人的传言不信自己对象的,还让员工加班用公司的电脑调查他们俩的破事,最后还不给加班费,让秘书大晚上自己打车回家。
这是人啊?劳动法当摆设呢?
这要是他妈的合作商,在历如宜发现的第二天就会列入集团的失信名单里。
这种人不当领导也是造福员工了。
而且这两人分手为什么非得说那些话呢?有事不能直接说吗?
不是情侣吗?这种事一起解决不就好了。
万般个不解在历霜脑海中萦绕,他往旁边看了一眼,焦青钰却看得很认真。
历霜有点意外,惊讶地问:“你喜欢看这种?”
焦青钰点了点头:“嗯,这座桥很有设计感。”
历霜:“……”
历霜倾斜身子,打量他:“你知道他们俩在演什么吗?”
焦青钰这才回神,看了眼开始哭的男女主,说:“好像是为了一些傻叉的理由分手,没仔细听。”
历霜看着手机的百科说:“太聪明了,你这就是全部剧情了,再过三集,两人五年后见,男主强吻了女主,两人再纠缠了一会儿就和好了。”
“强吻?真恶心。”焦青钰皱了皱眉毛,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历霜还看到简介上写着“剧情深受广大女性喜爱”,他疑惑地问:“确定这受众是女性吗?女生喜欢这种?”
“其他人不知道,”焦青钰说,“我只知道这人是赵棠的话,早就一脚让男的断子绝孙了。”
历霜没想到赵棠看着文静,竟然这么有力气。
想到那个画面,历霜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再看了一会儿电视,芳沁又打来电话,这预示着他要离开了。
“哦,我走了。”历霜拎着装有他自己衣服的塑料袋起身,“衣服洗好后还给你。”
焦青钰挥了一下手,以示打招呼了。
历霜走后,客厅陷入沉静。
电视里播放的小蜜蜂正勤劳地采集花蜜,采着采着,焦青钰关了电视。
他拿起一楼的拖把,准备去打扫浴室,刚走上二楼推开浴室门,就愣住了。
因为浴室很干净。
二楼也开了空调,温度适宜,按理来说三个小时内地面仍然会留有水渍,到晚上还是湿漉漉的一片。但此刻地面很干,干的不像洗过了澡。
焦青钰家的浴室没有隔板,所以一旦洗澡,马桶和盥洗池都容易溅到水。可现在,这些地方也全都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水痕。
这说明,历霜洗完澡后,彻底收拾过这里。
焦青钰呆呆地站在浴室门口,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原以为自己是那个做人情的人,结果最后还是历霜做了人情。
他一时无言:“这个人真是……”
有很奇怪的体面。
焦青钰抿了抿嘴,轻轻关上了浴室门。
“哗啦——”
衣柜门被拉开,历霜脱下身上的衣服,从里面拿出睡衣睡裤。
换上自己衣服的历霜,将这些衣服放进篮子里,走到一楼。
院外早已漫天星光,夜色沉沉地笼罩着小院。
芳沁在院子里和灯笼玩,灯笼啃着买来的鸡胸肉,看见历霜来了,汪汪两声。
“汪汪!”
芳沁随着声音回头,发现历霜正把衣服丢进洗衣机,而他身上又变成了那套病号服睡衣。
“干嘛换了,不是挺好看的?”芳沁问。
“好看也不能穿着睡觉。”历霜直接关上洗衣机,“我明天还给他。”
“真没想到,我也就一会儿功夫不在,你们关系已经好到换衣服了~”
这句话给历霜听笑了:“说了两遍了,我们不是换衣服,这是他没穿过的新衣服。”
芳沁一回来就说历霜的衣服怎么变成这样了,历霜解释一通,结果芳沁只取了她想听的听,愣是听成了他们俩互换衣服了。
甚至以为他是当着焦青钰面换的。
“我这不是以为你洁癖好了吗?”芳沁惋惜地叹了一口气,话锋一转,“那你们待一块聊了啥啊?”
“我和他的关系还能聊什么?”历霜反问。
“人生啊,理想啊。他跟你那个朋友一样,都是很有追求的孩子。”芳沁摇头晃脑地说,又看向灯笼,“对不对呀,灯笼,你也喜欢小钰吧。”
灯笼歪了歪土黄色的脑袋,继续啃鸡胸肉。
历霜摆摆手,没当回事地说道:“这些都是得关系好了才能聊的,我和他什么时候能坦诚相见,再来聊这个吧。”
历霜万万没想到,他此刻的随口一说,还真让他说准了。
几天后,他俩确实坦诚相见了。
而且是生理上的“坦诚相见”——
作者有话说:洗完澡的狸狸,戴上手套、拿起拖把、抹布,里里外外擦了一遍:(检查结果后)不愧是我,真干净,太牛逼了。
看见浴室后的小钰:……这人洁癖的好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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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是晋江对对碰了!(?)欢迎大家追更和我一起聊天!
第23章 南极以南
“好~那拜拜~”历霜说完最后一句, 等对方挂断电话后,才收起手机,走下楼梯。
“你妈又跟你聊什么了?”
他听见声音, 视线转向沙发上的芳沁。
芳沁盘腿坐在沙发上, 边看电视, 边织粉嫩的毛衣, 说是给她那胖胖的好大儿的。
历霜打电话不过五分钟, 她已经织好领子了。
历霜走到她旁边说:“就是林阿姨来找我妈了,她们聊了两句。姑妈, 水还有多久才来啊?”
芳沁看了眼电视上的电子时钟, 显示着“7月26日19点12分”,再打开手机短信,回历霜的话:“他们发消息说是到晚上十点半。”
“唉……”历霜叹了一口气, 像上刑似的颓下肩膀,“没招了,只能认命去澡堂了。”
今天是社区断水的日子,从下午五点断到晚上十一点。
历霜在上礼拜收到消息的时候, 感觉天都塌了。
对他而言, 夏天断水的绝望程度, 绝对不亚于高中生交卷前三分钟才发现自己选择题涂到下一行了。
“澡堂的地址我发你了哈。”芳沁不忘安慰这个洁癖小可怜,“你别慌,我们这里的澡堂有单独冲水的,你用那个就行。”
“这个另说, ”历霜皱了皱眉头,看着芳沁,“你不去?”
芳沁摇了摇头,勾针穿过毛线, 又织了一条:“我又不是你一天得洗三次澡,你当我中午洗好为什么没去打麻将,就是不想多洗一次澡。”
“行吧,我去拿衣服吧,早死早超生。”历霜说着,拿起茶几上的香蕉就要走了。
芳沁听见衣服两字,直起背叫住历霜:“诶狸狸啊,小钰的衣服还了吗?没还你顺路拿过去呗。”
“二十四号就还了。”
“他怎么说啊?”芳沁顺口问。
“还能怎么说,就说谢谢了呗。”历霜握着扶手回答。
其实不只这句话。
那天早上八点,历霜拎着洗好的衣服去找焦青钰。
焦青钰那时穿着睡衣,脸上的浮肿还没消,内双的那只眼睛肿成了单眼皮,双眼皮变成了内双,短促的刘海全炸起来了,模样有点搞笑。
历霜把袋子给这人,这人跟开机似的停了十几秒,才伸手接过袋子。
历霜在那儿感谢他借衣服,结果焦青钰盯着袋子,开口第一句是:“内裤呢?”
当即给历霜无语笑了,反问焦青钰:别人穿过的内裤还要收回去吗?
焦青钰像是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问题,蹙眉说了声谢谢,然后就关了门。
事情全貌就是如此。
历霜总不可能跟芳沁说他们俩在门口,因为内裤的事聊了一分钟吧?
他和芳沁聊完,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拎着两包袋子踏上澡堂的路。
外头跟芳沁说的一样,很凉快。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刮过大风的原因,今天的视野比往日更开阔,连天边即将升起的月亮,此刻都已经清晰可见。
路上的行人大多穿着人字拖,手里摇着蒲扇,沿着农田狭岸慢悠悠地散步。
有几个小朋友骑着带辅助轮的自行车从历霜的腿边飙车而过。他们显然对车铃铛格外痴迷,遇到个转弯口就“叮铃叮铃”按个不停。
小朋友们转进胡同,一位大叔骑着装满西瓜的三轮车,又从胡同里拐了出来。
这辆三轮车虽然是发电的,但是是古旧款,速度很慢,和历霜快走的速度差不多。
正巧历霜要上桥,这辆三轮车也要上桥。
几分钟后,历霜已经走到桥中间,眼角余光却没瞥见三轮车的影子。
他回头一看,只见那辆三轮车在桥坡上越走越慢,明显是动力不足,卡在了半坡。
骑车的大叔看着身材壮实,此刻却没法下车推。
因为一松手车就可能往后滑,他只能一直拧着把手,同时蹬脚踏。
汗水顺着他通红的脸颊往下淌,下巴的络腮胡似乎能挤出水来。
历霜没多想,转身走到大叔旁边,语气温和地询问:“叔?要帮忙吗?我在后面推一把。”
“行行行!”大叔原本倦态的眼睛,顿时散出光芒,“小帅哥太谢谢了啊!”
“没事,小问题。”历霜从袋子里拿出一次性手套。
戴上手套后,他握住车筐的两边,使劲往上顶,两人就这么合力把车子推上了桥顶。
过了桥顶,三轮车就轻松了。大叔一路开下大桥,在桥底停了车,等着历霜过来。
历霜刚走过去,手就被大叔握住了,大叔粗粗的声音带着点口音:“太谢谢了啊,真是太不好意思了,瞧你都是汗的。”
历霜摇了摇头,笑道:“没事,反正我也要去洗澡了,洗之前助人为乐一下。”
大叔打量历霜,说:“看你这大包小包的,是去金城澡堂是吧?”
历霜有点惊讶:“你知道那地方?”
“当然了,从那出来后拐两个弯就是我家果园了,诶对,小帅哥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大叔开始找手机,他像怕历霜逃走似的,另一只手一直抓着历霜,“之后你想吃水果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家现在的西瓜和葡萄老好吃了。”
大叔明显激动过头了,抓了两次手机才抓住。
人家都这样了,历霜再拒绝是真有点不礼貌,于是干脆利落地换了微信号。
大叔说自己姓康,让历霜喊他康大哥就行了,历霜就把备注改成了“康大哥”。
康大哥之后还得给夜市的店铺送西瓜,没时间再跟历霜闲聊,两人在十字路口处分了别。
历霜边走,边把这件事概述到了朋友圈。
只见茂文德评论他:“英雄主义又出现了。”
花谷云也说,他这种性格就适合在上海外滩当巡警,遇到哪里有事就冲上去办事。
历霜被这两人逗笑了,笑着笑着,就踩在了金城洗浴中心的台阶上。
这里的洗浴中心当然比不上市里的辉煌,从外观上看就是很普通的干净店面。左右各有石狮子坐正,收银台正对大门,里头坐着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头。
历霜站在门口就能闻到浓烈的、澡堂特有的水雾气息。
在他观望的时候,一对说笑的男女从里头走出来,女生披着头发,短袖短裤,挽着男生的胳膊;而男生的头发还没干,被人故意塑成了莫西干头。
远远看去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迪克牛仔。
“行了别看了。”历霜对自己说。
这是他的老毛病了,在紧张的时候总喜欢观察别人。
他深吸一口气,做足心里准备后,开门走进去。
收银的老头瞟了他一眼,拿起账本说:“一次十二,要搓澡吗?搓澡加两块。”
“不搓。”历霜把东西放在台子上,拿手机扫码付钱,“我一个人。”
“哦。”老头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带有有小卡片的手环钥匙,放在柜台上,“男浴室走到底左边,刷卡才能进。花洒朝左边是热水,饮料除了啤酒随便拿,走之前检查柜子,别丢了东西。”
历霜看了眼卡片的数字,写着“27”,应该是柜子的钥匙。
他将钥匙塞进口袋里,按老头的路线走进男浴室,映入眼帘的就是十几排衣柜。
历霜走到自己柜子的这么几步路,遇到的男的没一个是衣着完整的。
要么刚穿衣服,要么刚脱衣服,真是“肉色满园”。
30号柜子的大哥像是刚搓完澡,历霜来的时候正往自己身上拍粉。
“……”历霜微微侧身,避开了那些粉。
要是换成洁癖最严重的那几年,他在门口就得晕倒了。
好在他现在接受度很高,只要这位大哥不把粉往他脸上扑,他都能接受。
历霜打开自己的柜门,没有打开放衣服的塑料袋,而是打开了另一个塑料袋。
那个塑料袋里装着:酒精棉、洗洁剂、塑料薄膜、毛巾、橡胶手套、一次性手套、洗碗手套、喷水壶,还有口罩。
历霜戴上口罩,去水池接了一些水,在扑粉大叔震惊的视线中——
开始清洗柜子。
这时,有路过的小伙子余光扫到这里,愣是被硬控了十几秒。
等他鸡儿发凉了才想起要穿衣服,边往回走边喊人:“我操!哥们你猜我看到啥了!有人来这干保洁了?你说这合理吗?”
“完全不合理啊!”
赵益和震惊地看着手机,用拎塑料袋的手怼了怼旁边的焦青钰:“老班说开学就有测验?这不是重高的做法吗?我们普高为啥也这样?”
隔着一人的曹骏笑道:“你问他?他巴不得天天考试好不好!你别看他现在没表情,实际上他在偷笑。”
焦青钰瞥了眼赵益和的手机,没说话,继续看前面走路,胳膊挎着的塑料袋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他们三个要去澡堂的人,在赵益和吵嚷的声音里走到十字路口,刚好又是红灯。
“算了,我只要不看手机,就没有这个坏消息。”赵益和自欺欺人地关了手机,拎起自己的洗护用品袋,表情瞬间明媚起来,“管他呢!先搓澡再说!”
曹骏嘴里叼着随手摘的凤仙花,不忘提醒他:“先说好啊,你可别跟我抢王师傅哈。”
“行,我不跟你抢,我让他给你搓的跟猴屁股一样行了吧?”
“你这话说的我可就不爱听了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插科打诨,在中间的焦青钰盯着红绿灯,心无杂念地放空。
他早就习惯了。
每次去洗澡,这两人都会因为这位师傅吵起来,说是力度不会特别疼,特别舒服。
焦青钰是挺能忍痛的人,所以没什么感觉,谁搓都一样。
这两人好不容易讲好了谁是王师傅谁是李师傅,结果到了金城洗浴中心,新来的看门老头说今天这俩师傅都没来。
这两人顿时跟天塌了似的,抱在一起取暖安慰。声音之大,路过的人都往他们这里瞥了几眼。
老头纳了闷,问一旁淡定拿牌子的焦青钰:“这俩娃咋了?”
焦青钰点了点自己的脑子。
老头立马懂了:“你也挺不容易啊,还得照顾俩残障弟弟。”
焦青钰:“……”
焦青钰本来想说天太热烧糊涂了,但想到解释还要多说几句话,他就懒得解释了。
就这样,他带着两位“弱智”好兄弟走进浴室。
焦青钰的牌子在6号,其他两人是15和17,都在前面几排。
三人脱下衣服,穿着短裤在 17 号柜前集合。
赵益和的目光跟黏了胶似的,死死盯着焦青钰的腹肌。
焦青钰是典型的薄肌身材,没有夸张的块状肌肉,却线条利落,腹肌的沟壑清晰又不突兀,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透着紧实的劲儿。
令他最羡慕的是,这人连那里都很优秀,哪怕没刺激,内裤也能勾出隐隐的边。
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焦青钰的腰腹,再摸了摸自己凸出的肋骨,一句话也没说,长长叹了一口气。
焦青钰:“……”
旁边的曹骏拎着脸盆,不解地问焦青钰:“你洗澡为啥戴着眼镜啊?”
赵益和立马来了精神,手搭在焦青钰肩膀上大笑不止:“你不知道!他上次没戴眼镜,结果把我认错了,莫名其妙走进其他哥们躺着的水池,还问那哥们什么时候走,给那人都说懵了!嘎嘎!哈哈哈!”
赵益和说完又开始笑,曹骏也跟着乐,两人笑到直不起腰,焦青钰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因为赵益和说的全是真的。
这是去年的事了,自从那件事之后,他来澡堂洗澡必须带眼镜,哪怕眼镜起雾了也得戴。
不过这两人笑得也太癫狂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菌子中毒了。
焦青钰啧了一声,他们才缓了缓,一起走向洗浴的地方。
他们三人从1-5号柜一路往里走。
经过标着26-30号柜的时候,焦青钰的余光突然扫到一抹熟悉的深褐色卷发。
焦青钰:“……”不会吧?
他骤然停下脚步,往后退了两步,顺着刚才的方向看去。
……还真是熟悉的人。
那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专注的杏眼,却依旧能看出五官的俊朗。
那人正蹲在地上,戴着橡胶手套,拿着抹布仔细擦拭柜门,连柜门上的水渍都擦得干干净净。
而身后的长椅上,摆着一堆比专业保洁还齐全的清洁工具。
旁边柜子的大哥穿衣服时,一直偷偷往这边瞟,眼神里满是迷茫和震惊。
焦青钰站在原地看了十几秒,直到那人起身开始擦衣架。
他实在忍不住了,叫出了名字:“历霜。”
历霜听见声音,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转头。
他的视线先落在两条笔直长腿上,再是裹着微微凸起的黑灰色平角内裤,然后是不夸张的腹肌,最后才落到焦青钰的脸上。
焦青钰的镜片沾着点澡堂的水雾,完全看不清表情。
但应该和平时一样。
历霜摘下口罩,露出完整的眉眼,语气坦然地问:“怎么了?”
焦青钰盯着他手里的抹布,眉头微蹙:“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历霜认真想了两秒,然后语气诚恳地说:“腹肌挺好看的。”
焦青钰:“……?”——
作者有话说:狸狸转头:其实那啥也不错。
小钰:。
——
我不行了,我写小鸟两字都能被jubao啊??
——
今天上早班困困!!还是写了!!嘿嘿!
下一章就是对对碰了!!!
第24章 南极以南
在焦青钰无语的时候, 历霜继续装模作样地观察:“腿也挺长。”
焦青钰:“……”
历霜:“对你想的没错,我的身材也很好,你们看了可别羡慕。”
焦青钰:“?”谁想了?
焦青钰只想过一件事。
就是历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历霜会来澡堂这件事, 对焦青钰而言是情理之中但意料之外。
以这人的洁癖程度, 肯定要洗澡的, 今天停水, 他肯定忍不住。
只是焦青钰以为历霜会去几公里外的酒店洗澡, 没想到会来澡堂。
焦青钰忽视历霜的调侃,直白地提问:“你为什么不去酒店洗?”
历霜倒是坦诚地回答了:“多亏啊, 花一两百就为了洗个澡。而且我要是去酒店, 我还得把卧室全都打扫一遍,还不如这个呢。”
“所以你就在这里……”焦青钰没说完最后“打扫卫生”几个字,但他的眼神落在器具上, 谁都能看懂。
“快结束了,擦完后铺张塑料膜就行……倒是你,没想到你还挺大胆的,穿成这样到处晃。”
历霜吹了一声口哨, 又在调侃焦青钰的身材。
焦青钰倒不会因此害羞, 他只会眉头一动, 说:“无聊。”
历霜笑眯眯地问:“你确实无聊,不无聊的话怎么会专门走过来找我聊天呢?”
“路过,好奇,”焦青钰拎了拎手里的沐浴露和洗发露的篮子, “现在问题解决了,再见。”
焦青钰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听见身后传来衣架碰撞的声音,应该是历霜在放衣架。
他走进洗浴区域, 赵益和与曹骏已经在恒温45度的水池里泡澡聊天了,短裤丢在各自的篮筐里。
“所以说……诶!”赵益和先看见焦青钰,伸手招呼他,“快来快来,正聊鬼故事呢。”
澡堂里讲鬼故事,听听看合理吗?
对于赵益和而言是合理的。这人在泡澡的时候能从乡野八卦讲到前世今生,这几年看过的修真小说、恐怖小说、动画游戏剧情,全都讲一遍。
有时候焦青钰拿个东西的功夫,赵益和的周围已经蹲满了听入迷的大叔。
这次讲鬼故事,旁边的大叔虽然闭着眼睛,但明显也在认真听。
焦青钰将眼镜挂在头发上,脱了内裤下池子。
曹骏扫了眼他那里,感叹了一句:“年轻人身体好,小小钰看着很健康。”
焦青钰:“……”
那位大叔睁开眼睛,莫名其妙搭上话:“你不也年轻?”
能来澡堂的基本没害羞的人,管你认不认识,全都能聊起来。
曹骏也是如此,直接跟这位大叔唠起来了:“那跟他也不是一个量级的啊。”
大叔打量焦青钰,又往水里看了眼:“也是,千载难逢,万里挑一,一……”
焦青钰立马扭头对赵益和说:“你开始讲鬼故事,我不说停不准停。”
赵益和:“……你现在的表情就已经像是鬼了。”
赵益和最终还是讲起了鬼故事:“这是我妈告诉我的,算真假参半的鬼故事。那十几年前,我们镇上发生的。在一个秋风萧瑟的夜晚,有个人化名小明,他路过一个果园,突然听见有人在喊他,他转身,却发现没有人。”
大叔说:“那个人肯定躲园子里了啊。”
“是啊,他也是这么想的,”赵益和点头,继续说:“他就进园子里看,走着走着,踢到了东西,他拿手机的手电筒一照,是烂掉的苹果。他又冲里面喊了几声是谁叫他的名字,结果当然是没人回答,所以小明没有多待,就回去了。第二天再过来时,你们猜怎么着?”
焦青钰:“因为没有合理防虫防灾,果园的叶子全都被虫子啃食,果子被鸟都叼走了。”
赵益和:“?”
大叔和曹骏更是崇敬地看着焦青钰:“哇,你好聪明啊。”
“聪明个鬼啊,”赵益和低下声公布谜底:“小明第二天一来,发现原本是果园的地方其实是一片坟墓,他之前踢到的苹果其实是骨头——”
他说完,三人都没有惊讶的反应,曹骏看向焦青钰:“那我觉得还是钰哥说的恐怖点。”
大叔赞同地点头:“小伙子你的鬼故事不行啊。”
“不是!”赵益和不满地站起来,“我说的多好啊!是你们不懂氛围好吧!”
赵益和的鸟儿就这么毫无遮挡地出现在三人面前,曹骏遮住眼睛大骂:“我操!你说话就好好说!别拿头对着人说话行吗!”
赵益和发出反派的笑声,一步步靠近曹骏。整个澡堂除了冲水的声音,就是曹骏恐惧的叫声。
旁边的焦青钰和大叔淡定地阖眼泡澡。
这时,焦青钰听见了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老远就听到这里的尖叫声,没想到真是你们。”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了站在池子外的历霜。
没有穿衣服的历霜。
历霜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眼神坦然得没半点局促,挺拔又舒展地站在那里。
他的卷发被水沾湿了一些,直接往后捋了,露出轮廓分明的额头和眉毛上的疤。
洗浴篮子搭在腰部,毫不羞涩地展露他的身材——肩线平直又利落,往下骤然收出窄腰,腰腹线条利落得没有一点多余赘肉,吸气时能看见腹直肌的浅淡沟壑。
焦青钰的视线再往下,也明白历霜说的那句“别羡慕”,并不是空穴来风。
下腹部有点毛,但很干净,那里的各类特征与焦青钰旗鼓相当。
大叔感叹道:“万里挑二啊。”
焦青钰:“……”
原本得意的赵益和见着历霜的那啥后,立马又蹲下潜入水里,只露出脖子以上。
他别扭地转移视线,嘀嘀咕咕地说:“你身材不差啊。”
历霜得意地斜着脑袋:“怎么,羡慕了?”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你有你的,我有我们钰哥,”赵益和在水里戳了戳焦青钰的胳膊,“钰哥你快说句话。”
“说什么?”焦青钰问。
“什么都行,说你好奇的。”赵益和冲他使眼色。
在赵益和期待的视线下,焦青钰盯着历霜的眼睛,沉默几秒后,淡淡开口:“你割过了?”
水池里的其他三人:“……?”
历霜想了想:“小学就割了。”
焦青钰:“哦。”
三人:“……”
“哦个鬼啊?”赵益和两眼一黑,“我的钰啊!你问的是什么问题啊?!”
焦青钰视线转向他:“你没割?”
“还没……不是,”赵益和一甩脑袋,差点被带跑偏了,他抓着焦青钰的胳膊使劲晃,“现在问这问题的时候吗?!”
“你让我说好奇的。”
“你好奇这个干嘛啊!”
在两人的聊天声中,历霜插了一句话:“你们继续聊,我去洗澡了。”他就像路过的,转身走向冲洗区。
这时,曹骏也从水里出来,说:“我要去搓澡了,你们去不去。”
焦青钰摇头:“我再泡会儿。”
“我去!”赵益和松开手,跟曹骏走了。
两人走后,焦青钰坐在那里,背靠瓷砖,清闲自在地闭目养神,过了几分钟,搓澡的地方传来那两人杀猪般的叫声,一会儿喊疼,一会儿喊好爽。
给旁边的大叔都整笑了:“你那几个朋友真有意思。”
焦青钰点了点头。
大叔又说:“我看你是里面最安静的一个吧,他们三这么闹腾,你不嫌烦?”
大叔显然也把历霜当他的好朋友了。
焦青钰本想解释,但又不知为什么,没反驳。
他看着水中泛起的波光,回答道:“不会,没有他们,我可能连社交能力都没有,更别提现在能待在这里。”
“那你可得好好珍惜了,”大叔看着天花板,陷入长长的回忆,“我曾经也有一起跑澡堂子的朋友。以前这里还没这么大呢,池子塞我们几个人刚好,多一个都挤。那个时候我们也跟你们一样,特闹腾。有次我们用洗澡的球当排球打,结果把灯搞碎了,你那边是不是有一盏灯稍微蓝一点。”
焦青钰顺着大叔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有一处灯是偏蓝的白炽灯,其他都是黄白色。
不说都没发现。
“现在大家都忙起来了,成家的成家,上班的上班,一开始这里还有几个人,后来都走光了,去外地了,就剩下我一个人来泡澡了。”大叔从他的回忆里出来,看向焦青钰,温和地说,“你们看着上高中了吧,这个年纪是朋友最铁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焦青钰郑重地点头:“嗯。我会的。”
几分钟后,搓澡区的帘子被拉开。
浑身发红的曹骏与赵益和边叫边抬头,看见了焦青钰。
曹骏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打招呼:“哟,你终于来了,你和那大叔聊什么呢?”
“聊你们,他看着你们想到他自己的好兄弟了,”焦青钰趴在床上,“让我好好珍惜你们。”
搓澡的大爷先往他身上扑了点水,从后背开始搓。
“当然要珍惜了!”赵益和翻了个身,“我们也是搓过澡的交情了!今后谁也不能抛下兄弟!”
曹骏趴在那嗤之以鼻:“得了吧,上次你家出现蟑螂,你直接丢下我们俩跑了。”
“诶唷,谁在说话,”赵益和扯开话题,“历霜怎么不来搓澡啊?”
“他不可能来的,他有洁癖,”焦青钰说。
他要是过来,得把这里给消毒三遍才行。
“哦,原来如此,”赵益和恍然大悟,“难怪上次民俗大会,我手脏跟他搭话,他躲了我好几下,我还以——啊——大爷轻点!”
在搓大腿的大爷忍不住说:“小伙子忍耐力不行啊,你看你朋友,忍得多好。”
大爷说的当然是焦青钰。
相比曹骏和赵益和,焦青钰明显能忍许多,全程闭着眼睛没叫过。
要不是大爷搓到命根子,他抬手说:“那里不用。”大家还以为他睡着了。
曹骏和赵益和先搓完澡,他们也先去冲澡,占了好位子。
焦青钰搓完澡,过去冲澡的时候,冲澡区基本满员了。
每个隔间都有人在冲水,肥皂水顺着瓷砖缝慢慢汇聚到中间。
焦青钰戴上眼镜,边走边看空位,确保自己不会再次走到有人的地方。
走到中间时,最里面的隔间停了水,从里走来了熟悉的人——历霜。
历霜的头发湿漉漉地淌着水,毛巾搭在他的肩膀上。
焦青钰第一次看见顺毛的历霜,这人的眉眼长得太过英俊,似乎剃光头都会很帅气。
两人在中间相遇,历霜笑着说:“你好红啊。”
焦青钰这才想起,他刚刚搓完澡,现在是一个全身通红的状态。
历霜又揶揄他:“上次那红毛是烈焰魔猴,你现在又变成红孩儿了。”
焦青钰:“你又懂了。”
此时两人还在这里“闲聊”,完全没意识到之后会发生非常戏剧的一幕。
因为双方视角不全,在后面复盘时,以全程围观的赵益和进行补充。
最终补充的结果如下:
在焦青钰说完那句话时,历霜身后的隔间跑出一个小孩。
小孩他爸的眼睛正好被洗发水糊着,只能伸着手喊:“诶!不要乱跑!”
那个小孩哪里会听,哈哈笑着跑向他们两个。
小孩跑到肥皂水那块地方,果不其然地摔倒了,整个人往前飞了出去,脑袋不偏不倚地撞向历霜的后腿。
猝不及防的历霜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往前踉跄两步。
以焦青钰的反应能力,完全有机会躲开历霜。
可好巧不巧。
就在此时,焦青钰身后走来两个聊天的年轻人,走在前面的人想和后面的人说话,侧着身体,呈现半倒着走的状态。
在后面人叫到“有人!”的那刻,那个人已经撞上了焦青钰的后背。
于是焦青钰本能地往前面一走,正好碰上靠过来的历霜,下意识伸手接住历霜的腰。
这就促成赵益和走出来时看见的画面:
在走道的正中间,他的好兄弟焦青钰与历霜,两个人抱在一起。
他们俩的后面是捂着屁股墩嗷嗷叫的两个人。
历霜松开点距离,蹙眉打量焦青钰的脸:“你没事吧?”
焦青钰摇了摇头:“没事。”
呆愣的赵益和缓缓举手:“呃,你们俩现在的情况,我生理上表示理解,又是受刺激,又是摩擦的。”
历霜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你在说什么?”
“就是说,摩擦生热,你们……呃,生热。”赵益和胡言乱语地说完,抬手指向二人紧贴的大腿中央。
两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低头。
由于摩擦,那处有了一点小小的变化,导致他们碰到了。
历霜:“……”
焦青钰:“……”
赵益和:“这算不算……对对碰?”
焦青钰:“……闭嘴。”——
作者有话说:由于摩擦,那里对对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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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他山之石
焦青钰想起小学四年级的生理卫生课。
他记得最深的, 不是老师说男女之间的不同,而是当时班里的男生说的故事。
那位男生早起发现自己的小鸟不对劲,啥也不懂的他还以为自己得病了, 拿绳子把小棍子和大腿绑在一起, 这样外面看就会很正常。
还好他爸发现他状态不对, 男生有幸没成为太监。
焦青钰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件事。
因为他现在就想拿绳子把自己的绑起来。
“哈……”焦青钰拳头撑着前面的墙, 低下了头。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 顺着他的肩线滑过后背,再沿着手臂线条流向指尖, 在脚尖汇聚成一片, 流入凹槽。
浴室里的水雾模糊了视线,却没挡住脑海里反复回放的画面。尽管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他还是能回忆起那时柔软的触感。
他们俩在赵益和说完后, 当然立马推开了对方。
他头一回看见历霜耳根那么红,头发的水滴从他的眉骨滑落,如同他们的拥抱,看似顺理成章。
当然, 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脸当时像被人拿热风机吹过似的, 热得浑身躁动。
历霜经过他身边时,只用他们俩才听得见的声音说:“我在外面等你们。”
历霜说完快步离开,而他站在原地。
他当时脑袋只有一个想法:
历霜的沐浴露,是水仙花与白玉兰的味道, 清冽又软和。平时也是这个香味,只是今天更近距离地感触到了这个味道。
很好闻……不对,他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
焦青钰最烦的一件事出现了。他无从得知自己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这段回忆,像是在提醒他什么事。可他又不知道是什么事。
“烦死了。”
焦青钰嘀咕一声, 摸了一把脸,最后关闭了花洒,拎着东西去更衣室吹头发。
他的头发很短,吹个几下就吹干了,吹头发加上穿衣服,总共花了不到十分钟。
他刚锁上柜子,手机收到赵益和发来的消息。
【二牛】:我们在这里~
【二牛】:【图片】
图片里,是赵益和与曹骏边喝饮料,边看别人打乒乓球的照片。
焦青钰一眼瞟到背景里的历霜。
历霜坐在吊兰的旁边看杂志,手里握着一瓶插着吸管的酸奶杯,翘着二郎腿。
他穿着简单的深棕色外套,内搭白色短袖,裤子是和外套相似的深棕色过膝裤,很干净利落。
焦青钰回了过去。
【焦青钰】:我过来了。
他拎上东西,去休息区找他们。
刚推开休息区的大门,就听见打乒乓的曹骏与赵益和的欢呼声。
这两人比胜家的朋友还激动,站起来挥舞双手:“哇!哥你最后一下擦边球真是牛b啊!”
焦青钰:“……”这才过去多久啊,这就混熟了。
胜家小哥得意地搓了搓鼻子,开始装起来了:“这只是我全部功力的十分之一而已。”
他的真朋友毫不留情地戳破他:“你们听他狗叫呢,明明全靠对方失误得分。”
“汪汪!我就叫怎么了?”
曹骏和赵益和吃着薯条,饶有兴致地看他们几个吵吵嚷嚷。
焦青钰不打扰这两人吃瓜的雅兴,径直走向角落的历霜。
历霜喝完最后一口酸奶,面前的杂志突然被阴影遮盖了一半。
“什么事?”影子说。
历霜先挪下杂志,先看见写着“sunny”字母的蓝色宽松短袖,再是刚过大腿的黑色运动裤,腰部被短袖挡住了,只能看见两根白绳。
视线再往上,他的目光与双手抱臂的焦青钰对视。
焦青钰的脸恢复平时的颜色,露出来的手臂却依旧有淡淡的红色。
他之前触摸过,知道搓完澡的皮肤是什么样的触感——特别光滑,跟剥了皮的鸡蛋一样,像是没有摩擦力。
焦青钰注意到历霜看向了自己,眼镜下的视线毫无波澜,提醒他:“说话。”
历霜合上杂志,点了点扶手,示意焦青钰坐到旁边的位置。
焦青钰扫了眼,依旧站着:“没关系,站着就行。”
历霜也没有再强求,双手搭着大腿,认真地说:“刚刚发生的事,出去后就别提了。”
他们俩本来就处在不生不熟的状态,这件事谁说谁尴尬。
反正历霜不想说,焦青钰也不会说。
“你不说,我也不会提。”焦青钰冲后面傻乐的两人偏了一下脑袋,“他们也不会说的。”
“好。”历霜又问,“那你疼不疼。”
焦青钰一脸疑惑看着他:“疼什么?”
“我靠上来的时候不是抓了你一把?”历霜拉住他的手腕向上抬,检查刚刚被抓的地方,“还行,没印子。”
焦青钰想起来了。
刚才历霜确实拉了他一下,但他一点也没感觉。
难道相比他们俩碰一起,历霜更在乎这件事?
大概因为他们俩前面干的事太尴尬了,焦青钰被握手腕的时候浑身不自在,极快地抽回手,转着手腕回答:“不重,没感觉。”
历霜笑了笑,转着酸奶说:“我力道可大了。”
焦青钰嗤之以鼻:“和那些棍子比算一般,不然怎么一打五。”
“一打五……”历霜思忖几秒,淡笑道,“刚认识你那会儿我以为你是文官,后来发现是武官,结果是文武双全啊。”
面对历霜的揶揄,焦青钰刚想说话,他的手机响了。
历霜只见焦青钰拿出他那块破屏的手机,在看见来电显示的时候,眉头一动,然后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对方又打来电话。
焦青钰继续挂断。
又打,又挂。
这么连续几次后,历霜实在忍不住提醒他:“要不,你直接关机呢?”
焦青钰手指顿了一下,说:“如果关机了,他们会线下来烦。”
在这次挂断后,焦青钰的手机终于不响了,改成了短信消息的震动。
焦青钰看完后,手指啪嗒打着字。
“很重要?”历霜问。
“对他们而言重要,跟我无关紧要。”焦青钰发完消息,重新把手机塞进口袋,“你不应该拿酸奶,这里最好喝的是巧克力牛奶。”
历霜低头,看着手里的草莓酸奶,笑了一声:“我知道,但我喜欢喝草莓味的牛奶。”
焦青钰:“你挑食。”
历霜:“……”
这人真的……是脑子被水泡短路了吗?
历霜扶额道:“你拿东西,难道不会先拿自己喜欢的口味吗?”
焦青钰沉思几秒:“你喜欢草莓?”
历霜鼓了两下掌,夸张地扬起声音:“哇塞↗,我们钰↘哥↗怎么这么聪明啊↗?”
焦青钰:“……”
历霜:“终于发现了啊↗~我以为你↗一直↗不知道呢↗~”
焦青钰拉下半张脸,微微攥紧拳头:“你别阴阳怪气。”
历霜丝毫不惧地摊开手,眼睛微眯,看着更嚣张了一点:“我没阴阳怪气啊,我在夸你呢。”
焦青钰翻了个白眼,膝盖撞了一下历霜的小腿:“幼稚。”
历霜保持微笑:“你成熟的话怎么会跟我吵起来呢?”
焦青钰:“……懒得跟你吵。”
历霜扬着下巴:“是吵不过我吧?”
实话实说,焦青钰现在特别想捶他。
历霜现在的样子十分得意,就像是幼儿园得到老师小红花,站在黑板前说话的小盆友。
就差两手插兜得意地扬起脖子,指挥底下打瞌睡的焦青钰:“你!给我捶捶腿了。”
捶个屁。
焦青钰知道历霜现在就是想看他生气,那他就不依。
正当焦青钰要反驳的时候,赵益和揽着曹骏走了过来,这两人还在聊刚刚乒乓球的事,一转头,发现两人站在一块,一个站那双腿外八,拽得跟阔少一样;一个是真阔少,翘着二郎腿来享受生活。
赵益和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又想起澡堂里的样子,乐了起来,欠欠地说:“你们俩刚刚不还搂搂抱抱吗?怎么又吵架了?”
曹骏一脸迷茫:“什么搂搂抱抱?我错过了啥?”
当时曹骏正在冲头发,压根没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
赵益和刚想和他转述,被两道寒刀的视线划过脸颊,他立马闭嘴了。
“大人说话小孩子就不用懂了。”赵益和遮住曹骏的眼睛。
但其实这两人长得差不多高,而且真实年龄来算,赵益和还是他们四人里年纪最小的。
曹骏不满地嘀咕道:“一天天神神叨叨的。”
“行了,”赵益和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走吧,东西别忘了。”
“忘不了。”曹骏拍拍自己的裤袋,“来回就这么点东西。”
他们四人走到大厅,一个接一个地还钥匙,轮到历霜时,历霜却没有动。
赵益和不解地看着他:“你干嘛呢?想私吞钥匙啊?”
那老头听见私吞两字,立马扬起脖子扫视他们几个,视线最后落在历霜身上。
赵益和与曹骏也直直盯着历霜,只有焦青钰在低头看手机。
历霜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摊开挂着绳子的手说:“我又不回去,我就是出来送送你们。”
历霜这么一说,大家也才发现,历霜手里什么都没有。
曹骏看了眼墙上的时间:“这都快九点半了,你还不回去?”
“反正现在回去了也没水,还不如在这里待着,”历霜说,“渴了有水有饮料,饿了还有小零食。”
乍一听,曹骏与赵益和都有点被说动了。
其实他们俩也不大想回去。
但曹骏跟着焦青钰与赵益和走,而赵益和又跟焦青钰走,所以他们三人的行动权都在焦青钰手上。
曹骏连忙问趴在台子上打字的焦青钰:“对啊,钰哥,你现在回去不合算,你要不也待在这里得了?”
“不行,”焦青钰果断地拒绝了,“有人找我,我得回去。”
焦青钰说要走,他们俩肯定得走了。
曹骏遗憾地跟历霜道别:“哦,那你自己待着吧。”
“拜拜。”历霜挥了挥手。
三人离开澡堂,消失在黑夜下的街角。
历霜走回休息区,路过饮料柜的时候,目光落在焦青钰说的巧克力牛奶上。
他倒不是不喜欢巧克力,只是这里除了巧克力牛奶外,有他更喜欢的口味,巧克力在他这里只能排第七名。
他妈说过他,他看着好说话,其实是个很死板的人,心里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譬如:拿东西永远会从最爱再到第二喜欢的顺序依次拿,从来不会打乱顺序。
他打开冰柜,伸出手。
在要碰到第二喜欢的抹茶饮料时,他的胳膊一抬,拿起了那瓶巧克力牛奶。
历霜握住这瓶牛奶,坐回软椅上,却只是把玩配套的塑料吸管,迟迟没有戳洞。
他扫视周围的一切。
乒乓球桌早就换了一批人,现在打乒乓的几个人看着年龄也不大,应该是大学生。
这批大学生显然学过,动作爽快,过招利落,有来有回。
窗外已经黑成一片,能从窗户上看见室内的灯光。
中央空调散着冷气,乒乓球在桌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呯、嗙、呯。”
呯、嗙、呯。
“呯、嗙、呯。”
怦、怦、怦。
这些声音渐渐地,渐渐与他抱住焦青钰那刻的心跳同频。
他第一次这么近地与焦青钰对视,近到,他们的鼻尖只差十几厘米就要碰上。
近到,眉毛上的水珠都清晰可见,眼中的惶恐更是一探究竟。
那双平日波澜不惊的眼里,瞬间出现像程序崩坏般的情绪,脖颈显而易见地快速发红。
他第一次看见焦青钰的脸这么红,眼镜骤然起来的雾气像脸部过热后散发的蒸汽。
他知道,焦青钰本可以侧身躲过,大不了让他往前踉跄。
可是焦青钰撑着他了,因为这人本能地心善。
更重要的是,面对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以往的他肯定会立马做出生理性厌恶的反应,可这次他没有。
取代而之的反而是——觉得焦青钰的反应特别有意思。
怦、怦、怦……
“呯、嗙、呯。”
历霜的思绪被乒乓球的声音带回现实。
“为什么突然又想起来了?”历霜为了不再想那件事,揉了一把脸,“忘了,快忘了,有什么好想的。”
不就是抱了一下吗?至于吗?
又不是没抱过他妈他爸他朋友……虽然那些都是穿着衣服的。
“啧,”历霜睁开眼睛,“怎么越想越奇怪。”
他又看向那瓶巧克力奶,最终插进吸管,稍微喝了一口。
冰凉又浓厚的巧克力味顺着喉管流进身体,味道确实还可以。
历霜看了眼手机,他和焦青钰的聊天内容还停留在民俗大会那天。
而焦青钰的好友圈也只有三天可见,什么也没有。
他们两个是完全不同的人。
在他回忆这件事的时候,说不定焦青钰早不在乎了。
“对啊,他都不在乎,我在乎什么。”想到这里,历霜心情也渐渐平缓了很多了。
他退出微信,开始玩消消乐。
休息区的娱乐项目除了乒乓球,还有电视和两台《宝可梦》对抗的游戏机,只不过那两台机子要投币,很少有人玩,都去看现场的乒乓比赛了。
历霜也是如此,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看他们乒乓,就这么待到了十点半。
夜间过来洗澡的人不少反增,有些刚吃完宵夜过来的,隔着走廊都能听见他们爽朗的聊天声。
历霜从更衣室拿出自己的两袋东西,路过那些聊天的人,去收银台还钥匙。
看门的大爷却将一张卡套放在他面前:“诶帅哥,你朋友有东西落在这里了。”
历霜接过,发现是一张只写了学校的学生证。
应该是用学生证能打折,所以带了这个。
历霜倒是好奇,大爷怎么会知道这是他们几个人的:“大爷你记忆力这么好呢?这都知道?”
大爷说:“这里多久才来几个帅哥,能不记得吗?”
历霜笑着问:“那你知道是那三个里的哪一个?”
“6号,”大爷翻看账目,“是谁我就不知道了,牌子都是一起给的。”
“行,我问问。”历霜掏出手机,先给曹骏发了消息。
【雪球】:你们有人的学生证落了,你是几号柜?
曹骏倒是立马回答了。
【山鸡】:17,怎么了?
【雪球】:6号是谁?
【山鸡】:钰啊
历霜又去找焦青钰。
【雪球】:同学,你的学生证掉了
【雪球】:三分钟内不回,我拿走带回去了
历霜就这么等了三分钟,焦青钰一点动静也没有。
历霜按他说的拿走了学生证,直接挂在了脖子上:“我家就在他家对面,到时候给他就行了。”
大爷说点了点头,历霜推开门走了。
晚上的温度又降了不少,裹着几分夏末的清爽,吹在身上格外舒服。
历霜慢悠悠地沿着路边散步。
快走到小区的时候,他才给焦青钰发消息。
【雪球】:在不在?开门下来拿
【雪球】:五分钟
历霜这么发完,直至走到焦青钰家门口,焦青钰也没有回他。
历霜拉了拉铁门,铁门好好的锁着。
再退后两步抬头看去,屋内也漆黑一片,显然没有人回来。
历霜又发消息给曹骏。
【雪球】:你们走了之后又去哪里玩了?
【山鸡】:没有啊,我们就回家了呀
【雪球】:焦青钰也回去了?
【山鸡】:对,他说他得回家,方向也是他家
【山鸡】:他不在家?
【雪球】:嗯,所以问你了
【山鸡】:也许去打工的地方了?他要是专注干事不怎么看消息的,你给他打电话好了
【山鸡】:我把手机号发给你
曹骏很快发来焦青钰的手机号,历霜拨通了电话。
“嘟——”
“嘟——”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历霜没再打第二次,先存了号码,最后给焦青钰发了消息。
【雪球】:你什么时候回来?
【雪球】:算了,你回来也别过来了,明天来我家拿
历霜没有多想,转身走进家门。
听见开门声的芳沁,一眼就看见他胸口挂着的学生证,好奇地问:“你这脖子上怎么还多了个东西?谁的啊?”
历霜放下东西,如实回答是焦青钰的。
“这么巧呢,你们俩的缘分真是——”芳沁笑道,“那他什么时候来拿啊?”
“他应该有事,没接我电话,”历霜走到沙发边坐下,“我给他发了消息,让他明天过来拿。”
芳沁听见明天焦青钰要来,心情还挺美:“那我明天得烧点新菜了,可不能怠慢了他。”说罢,就这么扭着腰回屋了。
留下历霜一个人在客厅里看手机。
历霜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消息。
【历霜】:明天你记得空腹来,她给你备了新菜
可历霜没有想到。
直到第三天,焦青钰也没回家——
作者有话说:狸狸:这人怎么回事?怎么不接电话?
正在XX的小钰:……
——
我怒了,打到2500字电脑自动关机更新了!!!给我气得啊啊啊啊
我重新修一下!
第26章 他山之石
下午的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天上, 晒得路面都泛着热气,理发店里却因为空调开得足,凉快得让人浑身舒爽。
几个客人围坐在理发椅旁, 和发型师用熟稔的方言聊天。
“感觉你又胖了啊, 最近过滋润了?”
“儿子找着工作了呗, 幸福肥。”
“这么说来, 我觉得丰月现在口齿清楚了很多, 你也幸福了不少啊?”
几人说着,目光齐刷刷投向床边的沙发。
一位穿着短袖短裤的小男孩跪在沙发上, 双手趴着窗台向外张望, 悬空的小脚不停晃悠。
他的脚忽然停住,露出明朗的笑容,爬下沙发开门。
“叮咚!”
推门进来的青年长相英俊, 顶着微卷的深褐色头发,眉尾上浅浅的断痕为他添了几分独特。那双杏仁此刻正微微下弯,透着温和的笑意。他穿着好看的淡蓝色衬衫,老鼠灰的五分西服裤漂亮地收了腰, 勾出他的好身材。
想靠发型增加帅气值的大叔们哽了哽, 不聊天了。
倒是理发师很热情地说:“帅哥, 你就是丰月说的那位历霜吧?快坐快坐,小王!给他倒杯水!”
“谢谢阿姨。”历霜拍了拍抱着他大腿的丰月,“行了,我又不会跑。”
李丰月稍微松了点, 眨着眼睛问:“你,你也要剪,头,头发吗?”
“不, 我是特地过来找你的,”历霜敲了一下李丰月的额头,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
一位年轻的黄发女生给历霜送来杯水,历霜捧着杯子问她:“你好,你们一般都是几点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