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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甲逃跑实录 喻狸 23247 字 3个月前

第101章 过气偶像(23)

悯希推开旋转门, 和萨聿从里面重新走出来的时候,化妆师给他精心弄好的衣服饰品,和打理过的头发都变得乱糟糟的。

穹顶的光拂在他的头顶, 让他看起来很蓬松。

出来了,悯希也不敢去看其他人, 不敢和任何人对上目光, 怕被看出什么。

虽然跳舞跳着跳着突然被推进了旋转门里,本身也足够奇怪了……

但只要不说, 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他们在里面谈话的内容。

萨聿不愧是偶像,表情管理和情绪变化都比他擅长一百倍, 从门里出来亮相的那一刻,傲慢的面具便已丝滑地戴在了脸上。

似乎他们谈成的地下恋情并不是多大不了的事。

只有萨聿自己知道,他的背肌变化和起伏有多快,数秒钟内紧绷成硬块,又被强硬的素养压松下去,转眼又绷起,又放松,如此反复。

悯希说出的那一句“我答应你”,变成了一大块一望无际的庞大冰块, 潜藏在他内心的深水下面, 看似没有波澜,但只要一起风, 就会露出里面的冰山一角。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 旁边这只小猫早就被他托起来转上一百圈了。

该死。

冷静一点……萨聿咬紧牙,冷冷看向两边颤抖的手指。

欢乐过于巨大,让他有点难以自控了。

他甚至想不到和卫珏炫耀,光是控制住兴奋就已经很困难。

悯希没发现萨聿的不对劲。

他一出门就马上跳开, 离萨聿十几米远了,怕离太近会被有心人看出他和萨聿之间的奸情。

但他又有点开心,因为萨聿答应他,等这档节目拍摄结束,他会用最好的资源打造他,将他推向最华丽的镁光灯下。

悯希有点口渴,离开萨聿后,他就在保温台上到处找吃的喝的,吃了两块夹心饼干,喝了大半杯饮料,又在布菲炉里舀起一点热食吃了点,他才想起来去看舞池。

然后他就看见——舞池里居然没有男嘉宾,唯一一对正在跳舞的,还是两个女孩子,其他人都在布菲炉旁边喝酒的喝酒,吃东西的吃东西,氛围竟像一场夜会,而不是舞会。

再远处,导演的神色臭得仿佛吃了一块新鲜的羊粪。

他试图喝斥这些人,甚至恨不得上他们的身,操控他们做出些能提高收视率的举动,比如四位男嘉宾都把玫瑰递给郑椰雪,郑椰雪只接受了其中一个,其他三人只能去找别的女嘉宾。

而被找的女嘉宾又是曾经和男嘉宾有过粉红泡泡的,她把男嘉宾递花给郑椰雪的那一幕收入眼底,委婉拒绝男嘉宾的玫瑰,并暗讽男嘉宾是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恶臭男,然后跑去阳台大哭一场。

这种有槽点的剧情,才是他真正想在舞会上看到的。

但他不能,这几个他找来的男嘉宾,全都是大腕,如果他强行把剧情剪辑成这样,只会得到这些人强烈的报复。

所以,舞会以堪称最无趣的结局落下了帷幕,打扮精致的嘉宾们依次从舞池里面离开,各回各的木屋里卸妆、洗漱。

当天晚上,悯希和萨聿的相处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萨聿给他发消息的口吻还是和从前那样,没有肉麻的称呼,也没有让人掉鸡皮疙瘩的情话。

就是很普通的,让他早点睡,别熬夜。

悯希被檀举星从悬崖底救回来以后,就从檀举星那里搬回了原来的木屋,这两天他都是自己睡的,悯希给萨聿回了个嗯嗯,扒在镜子前面用手掀起眼皮,看眼周没有残留的闪粉了,就准备关灯睡觉。

两分钟前说自己要睡了的萨聿,突然又发过来一条消息:【明天上午不用拍摄,嘉宾可以自由活动,想不要去玩?】

【想……但岛上没有可以玩的呀。】

萨聿回他:【有一个节目组建的对外开放的藏宝阁,里面都是些乱七八糟很贵的东西,对外展览,割有钱人韭菜的,你想去,明天带你去。】

原本悯希对逛街兴致寥寥,一听很贵,他立刻回道:【那我想去。】

【嗯,睡吧。】

悯希抱住手机,眼睫毛都高高扬起,萨聿是有钱人,节目组割完萨聿的韭菜,萨聿就会把割韭菜换来的东西给他,相当于他也割了萨聿的韭菜。

除完成任务以外,悯希总算想到了第二个答应和萨聿谈恋爱的好处。

他对明天充满期待。

而第二天的天气也很难得的放晴了,乌云四散,岛上出现了久违的日晒,悯希穿好衣服带上遮阳帽,跑去萨聿的木屋找他。

萨聿比他还要早整理好着装,但此时正在枕头旁边翻找着东西,让他先在屋里等。

悯希坐不住,没等多久就跑出了屋,萨聿找到东西往口袋里一塞,一起身屋子里连人影都没了。

萨聿表情如常,慢慢推开门走出去。

他不担心悯希会反水变卦,这家伙对流量和奢侈品情有独钟,他既然昨晚撒出“藏宝阁”的诱饵,悯希就肯定不会反悔跑路。

要知道,节目组为宰他们这些人一笔,藏宝阁里最低价格的一件东西都要上百万,悯希肯定会抓住这次机会趁机让他买一件回去,晚上睡觉都抱住不撒手。

果然一出门,萨聿就在沙滩上看见悯希在跟柯尔鸭玩。

对一只鸭子的耐心都比他大,萨聿脸一沉:“走了。”

“等等,你先捧住这只鸭子。”悯希拉住萨聿的衣摆,把一只肥墩墩的柯尔鸭,放在他的手心里。

萨聿出于本能,把手掌摊开,而后见出现在手里的是一只不知几天没洗过澡的鸭子,他表情一僵,后牙咬紧,差点将那只憨态可掬的鸭子团成铅球扔到几公里外的海里去。

萨聿绷紧下颌,忍下那股禽兽冲动,但身体却绷得蓄势待发,好像随时要把鸭子吞进嘴里。

与那只鸭子的豆豆眼对视了两秒,萨聿看见不解地悯希望过来,于是僵硬道:“我不喜欢鸭子。”

悯希嘴一撇。

萨聿又道:“你给的不一样。”

他僵硬地转移话题:“捧住了,然后呢。”

悯希从口袋里拿出一袋婴儿湿巾,抽出一张扯开,放在鸭子的翅膀上轻轻擦拭:“他的翅膀有点脏,我给他擦擦。”

萨聿深吸一口气:“一只破鸭子还要弄那么干……”

悯希看过来,他牙一咬:“干得好。鸭子就得干干净净的才看着好看……可以没,藏宝阁有固定开门时间,再晚去会赶不上。”

一听会赶不上,悯希就加快了擦拭的速度,鸭子翅膀上的污渍刚被擦去,就被放回地面,悯希拉住萨聿,急迫道:“那我们赶紧走。”

藏宝阁不在木屋区的附近,在离海滩更近的下一层地势,远远看去一栋中式风的屋子伫立在地上,充满神秘的古韵气息。

一进门,悯希就在门口看见一头石龙雕像,龙的口是张开的,里面有一颗圆润的珠子衔在龙舌上,周围是活动的流水。

悯希忍不住想凑近一点去看,旁边萨聿就告诉他:“这东西看着不像这个年代的,应该两百万打底。”

悯希连忙缩回蠢蠢欲动的猫垫。

藏宝阁一连半个月没有人来,里面的店员还在打哈欠,听见门铃响了,迟钝地站起来望过去。

屏风后面一前一后的身影逐渐从后方露出来。

因为身高差距不大,店员最先注意到的是悯希的脸。

那张脸每一道弧度,每一道弯曲,眼鼻嘴的形状和排列都是极为精致的冷艳,如同萧条客栈中衣衫不整手脚并用爬向书生的惑人狐精,偏偏他的神态又起了缓冲的作用,甚至是对冲的反效果,眼尾下垂,抬头和旁边男人说话时总是懵懵懂懂,总能让人幻视小猫在乞食。

如此强烈的反差,让店员的眼睛根本从他身上移不走,而就在这样视奸着,长达半分多种的注视下,店员才在人慢慢走近后发现——进店的人居然是那个糊作非为的悯希!

店员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功夫,才咬紧银牙,露出标志性的迎客微笑:“欢迎光临,请随便逛,如果有想买的可以和我说,我给您调货。”

萨聿瞥他一眼:“让他先看。”

店员看向男人那张熟悉的脸,大呼一口气,压下震惊的情绪:“好的好的。”

店里所有的藏品都是放在龙石像嘴里展示的,而店中一共有大约二十几个龙石像,还有更珍贵的没拿出来。

悯希在这个龙石像中看看,在那个龙石像上摸摸,探头探脑。

最终在最大的龙石像边上停下来,望向里面造型奇特的花瓶,这花瓶的外表是小桥流水,很平常,不怎么特殊,但他的瓶身却是歪七扭八,像葫芦藤一样向下弯,也不是大肚子的容量,是弯弯折折的。

悯希会看到它,是因为它实在有点太过丑陋,在一堆散发着幽幽贵气的藏品中,抽象得以为是哪个小孩随手放上去的玩具。

谁知不远不近跟着的店员,突然走到他面前,扯起勉强的微笑道:“您好,您是想要这个吗?”

悯希不想要,但有点好奇它的价格:“这个多少钱?”

店员脸色惨白。

他知道悯希是个过气糊咖,又爱大手大脚,估计成团那会开演唱会拿到的积蓄早就败光了,哪有钱买这些。

于是他朝悯希随手比了个三,试图告诉悯希,这东西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悯希抿了下嘴唇,小心翼翼地猜测:“三十万吗?”

店员一甩头:“三亿!”

悯希瞳孔地震地回头看向萨聿。

萨聿脸上没有出现一丝的波动,问他:“你想要?”

想要不想要是其次,悯希压根没想过这其貌不扬的东西能有这么贵,这实在太超过了,虽然这天价一般的东西,对萨聿而言或许只是积蓄的很少一部分而已。

萨聿见悯希不说话,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放到柜台前:“刷这张。”

悯希连忙回过神,想要去抱萨聿的胳膊阻止他,萨聿却已经将黑卡放在机器上一扫而过,“滴”一声,付款成功。

店员恍恍惚惚将花瓶包起来,拿出一份协议让萨聿签署,承诺节目录制结束后,会将藏品空运送回他家里。

悯希恍恍惚惚地从店里走出来。

旁边萨聿看向他:“怎么,买东西给你也要绷起个脸。还是你还想要其他的?”

悯希连忙摆摆头,目光颤抖。

万恶的有钱人,万恶的资本家,他呕心沥血不吃不喝一辈子也不见得能赚到这么多钱,萨聿却随随便便刷个卡就刷出去那么多,怪不得世界上有那么多仇富的,换他他也仇!

除此之外……原本悯希没感觉的,昨晚在舞会中达成的协议在他眼里不过是换了个身份而已,至于换成了什么他并不在意,直到此刻,萨聿带他出去玩,还给他买东西,他才后知后觉品出一点谈恋爱的实感。

但悯希自问他没有可以回馈给萨聿的。

一番苦思冥想,他走到萨聿身前,慢吞吞地把脸蛋埋在萨聿的胸膛里,扭扭蹭蹭,扭了老大半天也不说一句话,像只别扭的小猫。

萨聿垂着眼看他。

只看到胸膛沟壑中毛茸茸的头顶。

一根翘起的头发,像把小刷子似的在他下巴上扫来扫去,恍若隔着皮肤扫到了里面的骨头,让他连骨缝都痒了起来,萨聿捏紧两边的拳头,竭力忍了忍。

悯希从他怀中抬起脸蛋的时候,那张脸都闷得红彤彤的,眼睛晶莹,可想而知他在上面埋了多久,萨聿知道他这样做的含义,如果这是悯希的答谢,那他的确回对礼物了。

萨聿确实挺喜欢。

三亿,换一个抱抱,挺值的。

毕竟他自己本身也相当于是个廉价的赔钱货,硬塞给悯希的。

悯希埋完,准备走。

萨聿却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回身前,悯希歪头看他,用眼神询问他要做什么,萨聿却说不出来,目光在悯希的鼻尖下面的区域转来转去,眼中透露出几分不可言说的焦渴。

他不说,像是要让悯希自己猜,偏偏悯希没那个意识,也猜不出萨聿的欲言又止,就只是一个劲瞅他,最后还有点纳闷:“你有话直接说啊。”

萨聿没在这种事情上被这么催促过,下意识回道:“没什么,就看看。”

悯希嘀咕:“你怎么奇奇怪怪的。”

说罢,他转身往回木屋区的路走,既然萨聿说没什么,那他就准备回去补觉了,昨晚听萨聿说要带他去逛藏宝阁,他一晚上都在做梦,梦见自己在金元宝形状的云朵里飘来飘去。

飘了一晚上,眼下都有点发青,脑子直到现在还困顿,刚才还有兴奋缠着,现在兴奋劲过去,剩下的就只有困了。

悯希和萨聿并排走着原路返回,此时临走前还冷冷清清的木屋区有了人烟味,好多刚起床的人从木屋里走出来。

悯希忍下打盹的欲望,和其中几个人摇摇手打招呼,随后又在门口和萨聿道别。

他还记得要和萨聿卿卿我我的任务,于是用最依恋的语气偷摸和萨聿说了句下午见,就在萨聿陡然发红的盯视中,关上门躺回床上。

……

悯希这一觉没有睡太久,在他即将进入深度睡眠的前一刻,煞风景的广播声就突然响起,把他从床褥里拽了起来。

悯希的起床气都要冒出来了。

屋中那一块翘起的地板,却宛如一只天降巨掌一般,将他所有的小脾气压死,悯希微微叹气,认命起床,他知道,节目组现在是要让他们第二次进入【心动小屋】。

下到台阶里后,悯希如同前一次那样,穿过很长一段幽冷的隧道,来到冒光的另一边台阶处。

经过上一次的经验,悯希不敢再随便许愿,越是许愿越是水逆,他这次干脆心如死灰地想,哪怕是时宴纯都无所谓——

结果一上去,悯希便看见一张无欲无求如同清冷佛子一般的脸,那双铅灰的眼眸望过来,盯住他,没有任何情绪。

悯希怔了下:“兰、兰衍……”

叫完名字,悯希没敢再说其他的。

兰衍的目光很凛冽,会让人想到满街枯树的寒冬,还有手术台,他像躺在上面被捆紧的患者,即将被兰衍用刀子剖开心脏。

每回和兰衍对视,兰衍都会给悯希这样的感觉,这人不应该出现在这简陋的木屋,应该出现在办公室里,桌上是浩如烟海的文件,身上是工整到每颗扣子都紧紧扣牢的白色大褂。

而且,兰衍有一半白人的基因,个子高得不像话,虽然他肌肉微鼓,肩膀又宽,视觉上不会感觉失去协调,悯希依旧觉得和他是两个物种。

不太敢和他说话。

但悯希还没有忘记兰衍那天没有拆穿他的事,他对兰衍的观感比对时宴纯的稍微好一些。

悯希坐到椅子上,揪着裤子上的一颗小球,鼓起勇气道:“谢谢你那天……”

兰衍打断他:“别误会,我只是不想太麻烦,另外提醒你一句,这里有摄像头,如果你想自己暴露,那随意。”

经他提醒,悯希才陡然想起来这是在监视下的木屋,不是可以随意谈话的场所,他冷汗都快冒出来,这张嘴怎么这样管不住,兰衍都没揭穿他他自己差点自爆,到时候还想不想在岛上混?

悯希咬咬嘴巴,努力让表情淡然下来,他假装很忙地在屋子里看来看去,结果还真看到屋子里不太对,他和兰衍中间有一张多出来的桌子,桌子上面有各种图案的崎岖碎块。

他愣住:“这是?”上次明明没有的。

这时,广播声像是要回答他的疑问,乍然响起——

【桌上是零碎的拼图碎片,请和你第二次有缘的ta共同拼出,看看最后能拼出什么呢?】

【注意,桌上的拼图碎片不完整,其他部分藏在了屋中的其他区域,请两位协同合作,找全所有拼图碎片,再将其成功拼出来吧!】

【拼出来以后,请将拼图的形状写在白板上哦。】

悯希微怔。

这次不是回答问题,而是益智体力活吗?

悯希扫过桌上乱七八糟的碎片,抬眸望向对面的兰衍,主动揽下苦活:“你拼,我去找其他的。”

说着,他站起来,准备去屋里的书架上看看,那里一定藏着很多。

刚走到书架前面,身后椅子挪动,旁侧站定一个人影,他诧异望去,兰衍平静道:“一起。桌上的拼图碎片太散,很难拼,找全再说。”

悯希点点头:“好,听你的。”

他低头在紧凑的书堆中翻找起来。

心动小屋不大,面积决定他们找拼图碎片不会太难,可屋内家具太多,要翻柜子、翻书堆不说,还要一页一页翻开书页摸索,是一项非常考验耐心的活。

书架一共有两面,悯希决定和兰衍分工合作,他找左半边,兰衍找右半边,两人背对背,互不干扰。

从窗中映照进来的一条光道,是他们之中的三八线。

悯希埋头苦兮兮地找着,从一堆书里翻找出十几块碎片。

真正找起来,他发现并不难,因为碎片厚度的原因,质感又分明,如果夹杂在书中,很容易摸到,他把摸到的碎片放到桌上,几分钟过去,桌上的碎片已经慢慢堆成了一个小山坡。

兰衍进度和他差不多,那边也堆了一个坡。

但由于悯希这边的书较少一点,悯希比兰衍先一步找完,于是他转过身,准备帮兰衍一起找他那边的书柜。

悯希走起路来,悄悄摸摸,脚心真有一块柔嫩的肉垫似的,不会发出声音。

当他凑过去时,兰衍根本没发现他,冷不丁一侧眸,看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近在咫尺,瞳孔微缩,手中的书从掌心中滑走,啪地掉在地上。

悯希也吓一跳:“唔?”

他低头看向那本书,呆愣地眨了一下眼睛。

而后和兰衍同时蹲下,同时伸出手,朝那本书伸去。

一左一右的两只手,宛如即将凑近爆炸的两颗行星,以飞快的速度挨近。

就在两根最长的指尖马上要碰上的时候。

千钧一发中,悯希猛一下缩回了手,没碰到兰衍。

“呼……”见自己成功没挨到兰衍,悯希还舒了口气。

兰衍的手臂幅度很小地顿了顿。

随后,面色自若地捡起地上的书站起来。

悯希也没想太多。

他虽然不是无意之举,是故意把手收回来的,但没想过针对兰衍。

他知道自己是个没情趣的人,不会哄人开心,萨聿买了价值高昂的礼物给他,他却一枚钢蹦都没回,白吃白拿。

本来就已经不太好意思,那至少在分寸方面,他得严于律己,和萨聿交往期间,绝不和别人摸摸碰碰。

悯希严肃想道。

他是个有分寸的人。

悯希如此想着,却没想到,一旁的兰衍眼中闪过晦暗的光芒。

他怕是想一辈子也不会想到,刚才那一个动作的含义,究竟被兰衍曲解成了什么——

见拼图碎块找得差不多,悯希便走回到桌边,准备先拼出一个大致的雏形来。

散在桌面的碎片全是平放的,悯希看到有一块标志性的碎片,代表这个拼图应该是一个城堡,他把城堡的屋檐放在大概中间的位置,又去碎片堆里,翻翻找找,找出其他城堡的屋檐碎片。

在悯希做这些的时候。

淹没在书柜阴影中的兰衍,灰暗的眼珠诡异地映着悯希的背影,而随着他一垂眸,那纤弱的身影也全部被掩盖在了眼皮底下。

勾起唇角,兰衍没感情地笑出一声。

这种感觉还真是稀奇。

这算什么。

在造他谣言之后,做出的第二件令他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是垃圾,是臭虫,是蟑螂,是福寿螺?至于要唯恐避之不及、厌弃地避开他吗?碰到他一下会吐,还是会恶心?

原本不在意的,原本这些行为不该惹起他半分的关注。

但在此刻,兰衍非常恼火地发现,他无法做到置之不理,他莫名升起了一种回敬的心思——他也要让悯希尝尝他的滋味。

不是不喜欢碰他吗,不是讨厌他讨厌到不行吗……

甚至还没有见过面,没有打过一次交道,就写出那一封封恶语中伤他的信……还做出当着摄像头,也难以掩饰厌恶的回避举动。

悯希已经拼好了城堡的一小块地基,回头看见兰衍还愣着,忍不住想叫他一声,然而,当他抬眸与兰衍对上视线的瞬间。

一个念头拨开云雾,直穿进他的脑海深处,他的身子如雷雨天不幸走在树下时被电流直直击中,肩膀微微一起伏,表情就随之变空白。

【兰衍是值得喜欢的人,但我却曾经做出过伤害他的行为。】

【我必须要对他做出补偿。】

【和兰衍单独相处时,我应该一直拥抱他!】

嗯……?嗯嗯嗯?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潜意识里,有一个小人一直拖住悯希的腿,疯狂阻止他继续往前走。

但他的身体却做出了和不情愿截然相反的举动,他直直走到了兰衍的身前,并对兰衍一声不吭地伸出了一双胳膊。

他为什么会这样?悯希惊愕了。

兰衍投过来一道看不懂的眼神。

悯希又羞又窘,想要向兰衍解释自己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却在开口的一刹那,他脚步向前一迈,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兰衍有力的腰肢。

不……悯希接近崩溃。

他不仅抱住兰衍的身体不撒手,还将脸侧过去,贴在上面。

兰衍看起来似乎相当意外,一张凌凌冰水似的眼眸从悯希的手臂上扫过去。

悯希脸皮都烫红了,就在他以为兰衍会向他提出疑惑的下一秒,兰衍就这么拖住他的身体走到桌边,专心致志地拼起拼图来。

原因是屋里的广播在催促:【请各位嘉宾抓紧时间拼图,最后出屋的一组嘉宾,今晚将只能吃凄苦的白粥咸菜大套餐。】

最后一名是有惩罚的。

本来悯希应该陪兰衍一起,尽快将拼图拼好,而不是像只树懒似的趴在兰衍的身上,抱着人一点力都不出,可不知为何,悯希觉得,他就是应该如此?

刚刚还觉得有点崩溃,现在时间慢慢地过去,悯希越发认为,他必须这么一直抱住兰衍,这样才是对的。

只是他一直抱住兰衍,就只能让兰衍一个人孤军奋战,他则变成了坐享其成的懒猫。

悯希是真的对兰衍非常愧疚了。

不过,仍没打算放手。

兰衍动手能力强,思路清楚敏捷,哪怕有一个树懒挂身上,他的手部动作依旧飞快且流畅。

时间一直来到半小时以后,兰衍将拼图一块不缺地拼好,又带着悯希走到白板前面,用笔在上面写下两个字:城堡。

广播响起。

【恭喜我们的兰衍、悯希组,获得今天的第二名!】

【你们真是天造地设又默契的一对!】

咔哒,心动小屋的门自动弹开,向胜利者露出一条小缝。

与此同时,悯希听见那一声清脆的响声后,大脑轰然清醒了过来。

黏在兰衍身上的躯体,马上分开了,但分开的时候,中间仿佛有凝固的胶水似的,很难撕扯开来。

悯希用了点劲才从兰衍身上下来。

见兰衍目光望向这边,悯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又该说些什么,只能很无力苍白地说了句:“对、对不起。”

说罢,悯希不敢再单独面对兰衍,再一次推开门,落荒而逃地跑出心动小屋。

很巧的是,他出门的时候,恰巧对面的门也打开了,萨聿和檀举星一起走出来,看到他后眉梢意外地挑了挑。

悯希总觉得这心动小屋里有鬼,每次进去都会产生奇怪的感觉,但他又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不舒服,于是冷不丁看到萨聿后,他就像找到了主心骨,磕磕绊绊地跑过去,贴在萨聿身前。

萨聿对他这副神态很眼熟,刚想捏住他下巴问他怎么回事,悯希却猛一下收回要碰他的手。

有其他心动小屋的门被打开了,有男男女女的嘉宾从里面走出来。

而他们的地下恋情见不得光,也不能上台面——在外人面前绝不拉拉扯扯是第一准则。

萨聿敛起心中的阴郁,隐忍着和悯希拉开距离。

心动小屋录制完之后,嘉宾们都要集合听导演宣布一下接下来的注意事项,这个过程很简单,也不耗时间。

导演宣布过今天先后完成任务的一二三四组后,嘉宾们就能解散了。

傍晚,萨聿来找悯希吃饭,问他白天在心动小屋录制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悯希说不出来,支支吾吾好久,最终他拉住萨聿的衣袖,指住海岸线转移话题:“我们要不要去海边看看?”

萨聿皱眉,见悯希面露急切,便道:“你想去就去。”

如果不看台风天带来的影响的话,恶.魔岛其实是个风景宜人的海岛,但他们自从上岛以来,其实还从来没真正去海边玩过。

今天万里无云,海水也静谧安宁,只偶尔拍过来一层叠一层活泼的潮汐。

悯希听萨聿的带上了防晒的帽子,趁其他嘉宾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和男人来到海边玩耍。沙子里有一块一块的小贝壳,悯希蹲在地上,没一会功夫就捡到三四个。

悯希用贝壳锋利的边缘在沙子上勾勾画画:“萨聿你看,我画了一个你。”

萨聿低头看去,见沙滩上面多出一颗狰狞的狮子头,两个蛋蛋眼,一个豆豆鼻,和很拽往下一瞥的斜杠嘴巴,脸边一圈围脖似的毛炸着,像被屁崩了。

萨聿嘴角一扯:“我?”

悯希得意洋洋:“对,就是你,像吗?”

说罢,他见萨聿一脸吃瘪说不出话的表情,忍不住弯起唇角,憋也憋不住地笑起来,最后,还笑出了声。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笑着,笑着,悯希就敛起了笑意。

他见萨聿一直盯着他看,唇角冷硬的线条也柔和了一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场景的加成。

这种感觉,就像他和萨聿真的在谈恋爱一样。

萨聿好像也产生了和他相同的感觉,因为他前一秒还在地上蹲着,下一秒就被萨聿拦腰抱起,往木屋那边走去了。

“萨聿,去哪??我们刚到这边?”悯希艰难地蹬腿,想从萨聿怀里跳回地上。

但萨聿的手臂坚如磐石,他把男人的胳膊拍得烂红,也没把自己的身体解救出来。

眨眼之间,他被萨聿带回了木屋里。

悯希百思不得其解,想质问萨聿怎么玩得好好的莫名其妙把他带回来,结果萨聿突然逼近上来,抱住他的后腰把他压在门板上。

悯希的脚尖都被萨聿抱得踮了起来。

两人抱在一起的时候,体型差距很明显,悯希是春木弱柳,萨聿则是锋芒闪烁的铁斧,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萨聿俯身望过来时,悯希恍然之间以为身上的是一只野兽,野兽盯着他,脸庞忽而贴近,忽而远离。

悯希真的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你到底要做什么……好累!”

悯希本来就疏于运动,连踮脚这么简单的动作也踮不了太久,眼看快要力竭掉回地上,萨聿一下扣住他的后脖子往身上按紧,一改若即若离,狠狠贴上去。

悯希茫然中被吸着舌尖,嘬了好几口,他知道萨聿要做什么了,他很慌,趁躲避的几个间隙,语气很重地强调:“萨聿!我们是在恋爱,不是419,应该循序渐进的,不能太急躁……”

没说两句,他连场面话都说不下去了,很凶地直接道:“你不准碰我!”

萨聿说:“我知道,你说的我都知道,我答应你我不动真格的,我们弄点别的,那天其实你也很喜欢也很爽对不对?我不会弄伤你的,乖,让我摸摸。就碰一下。谈恋爱是该循序渐进,你说得很对,但柏拉图是不提倡的。”

悯希稀里糊涂地被抱到了椅子上面。

之前他不记得在哪里听过一句话:男人的嘴,都不用火炼,用水一泼就能现出原形,绝对不能相信——当萨聿的手伸向他的时候,悯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句话是真的。

整整一个晚上,九个小时,五百六十多分钟,悯希都被锁在椅子上面,两只胳膊被一条毛巾反过去绑紧,两条腿也被放在两边扶手上,用枕套绑成两个漂亮的死结。

身上一共四个崆全都是在使用状态中。

那锁骨下面的两小滴,也早在过零点时变成了水光潋滟的樱桃。假如他现在去公共浴室里走一趟,别人都不用猜,一眼就知道他刚遭遇过什么对待。

尤其是被萨聿说怎么努力松了一晚还是这么……的地方,总是很忙,要接待螺旋转动的圆柱,要接待筋脉分明的手,偶尔萨聿的唇舌还要亲自上阵。

萨聿不被允许过多触碰他,全程只能像被禁止填饱肚子的餮兽,蹲在椅子前面为他服务,过程中还要边抬起头,观察他的脸色。

“早知道晚上不让你喝这么多水了?这么多,等下谁去拖地?嗯?怎么越说越来劲,你要给我洗脸吗……这么不听话,不然扇一扇它好不好。”

“不,不……不要扇它。”

悯希已经神志昏聩,但依旧被吓得可怜巴巴地摇起头来。

萨聿恐吓他说要用巴掌扇,悯希口吃地说不要,萨聿又往他那里扬了扬巴掌,悯希马上哭着说不许!,这样的情形不断地重复发生,最终一过就是一晚。

当晨光出现的时候,那浸满汗露的毛巾和枕套终于被解开扔到了地上,几乎是瞬间,筋疲力尽的悯希就往萨聿怀中栽了过去。

可惜的是,他那两条颤巍巍的腿仿佛被枕套固定成形了,被萨聿抱起来的时候还并不住,依旧一动不动往两边叉着,抖着。

这种状况下的悯希,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要回自己的木屋……”

现在天还没亮透,嘉宾们都没起床,是最好的回去的时机,不然再晚一些,他再从这里出去被人撞见就不好解释了。

十几分钟后,被擦干抹尽的悯希缩在萨聿的怀里,被抱出木屋。

他身体还在抖,如同刚从水里被打捞上来的溺水者,两只相互交叉的胳膊紧紧都抱住男人。

萨聿也抱他抱很紧,男人脸上全是餍足的余韵,当他从门里走出去时,神采一点都看不出是整晚没睡过觉的人。

他和悯希都没想到,他们专门挑的这么早的时间出去,竟然会在刚打开门的时候,就撞上对面正好走出来的卫珏。

悯希一开始趴在萨聿怀中,还没看见,见萨聿停了脚步,才疑惑地抬起头来。随后就看见对面的卫珏。

这一霎那,用汗如浆出来形容悯希都毫不为过。

反观卫珏,反应有点奇怪。

像是刚和他信誓旦旦发过誓的人,突然举止亲昵地和萨聿抱在一起,从同一间屋子里出来的事,让他感到荒诞,以至于他竟没能调出反应来,脸上连一丝表情都没有。

将近半分多钟后,卫珏脑中断掉的线才被修补好,“悯希和萨聿抱在一起”这件事也终于姗姗来迟地传递到脑子里。

他下颌慢慢绷紧,脸上升起一层很冷的冰霜。

也不说话,就盯着悯希看。

他的眼神又冰又凉,像一把刀子。

悯希和萨聿都是同一个玻璃器皿里的小白鼠,等待他刨开检查一样,悯希的心脏瓣膜都被他看出一层层的颤栗。

悯希仅呆愣了片刻,就啪一声推开萨聿,用尽全身力气扭回到地上,埋头恼怒道:“只是摔一跤而已,都说不用你扶!”

萨聿丝滑地配合他:“不识好人心,帮你你还这副态度,那你自己走吧。”

悯希抬头瞪他一眼,马上掉头就走,他一副残躯还有点没力气,但在冷风中一吹,好歹恢复了点。

他不知道卫珏有没有看出他的表演痕迹,眼下也想不到那么多,如果卫珏到时候来质问他他是不是和萨聿好上了,他直接咬死不认,卫珏没证据,也拿他没办法。

不过怎么这么倒霉,这都能碰上!

悯希咬住嘴唇,感觉身上缭绕着一股霉气,假如不是在岛上,他真想找个神婆给去去晦。

直到走出很远,悯希仍然感觉卫珏在往这边看,因为他没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和关门声。

悯希刚要加快脚步,一边闪出来一个人影,是个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

对方交过来一个大黑色塑料袋:“悯希!十点半要去那边的场地拍网球比赛,这是根据大家尺码做的衣服,名牌也在里面,我要去那边拿其他的器具,忙不过来,能麻烦你等下把这黑袋子里的衣服分发给大家吗?”

悯希怕身后的卫珏追过来,没有半点犹豫:“可以的,拿给我吧。”

……

“您还好吗,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兰衍刚从咖啡厅里出来,就听见用抹布擦餐桌的服务员追上来问道。

他用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鼻息嘶哑地回复:“没事,多谢关心。”

他的那颗陨石碎片太小,能量不稳定,每次使用它的异能,身体都会过分透支,产生疲乏、消沉、头昏脑胀的后遗症。也不是大事,休息休息就好。

早晨照常来咖啡厅喝了杯饮料醒神,兰衍就准备回木屋继续研读剧本。

沿小路走出几十米远后,兰衍眼前的世界一个颠倒,全部覆上了细细小小的雪花,他轻啧一声,又按上酸痛的太阳穴。

眼睛一闭一睁,再睁开世界又恢复原样。

此时兰衍已经推门走进了一间木屋。

但伴随视线恢复,兰衍环顾四周的布局后发现,这并不是他的木屋,他走错地方了。

兰衍当时就准备离开。

谁知他刚要后退,从这间屋子里走出去,屋外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是屋子真正的主人。

对方是用跑的,所以没有给兰衍任何退路。

但哪怕如此,兰衍也大可以大大方方向对方示歉意,表明自己只是走错。

可当兰衍眼眸一抬,捕捉到门边低垂的半张脸后,鬼使神差地一停脚步,眸子微缩起来,其实也有预感,屋子里残留不去的味道,钻进鼻腔里,向他不断暗示屋子主人的身份,可兰衍没想到真的是他。

兰衍动了动手指。

下一秒,从屋外跑进来的悯希,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经过,啪地关上门,把塑料袋子放在墙边。

两人的站位有点微妙,当悯希向前走的时候。

兰衍就不得不被他逼退,一直向后倒,直到坐到床上才停止。

“好累……”

悯希呼出一口气,见时间还没到十点,想暂时先歇一歇。

他一屁股坐到床边。

而后拿出手环,给萨聿发去一条警告的信息,信息的内容大概如此:让萨聿发誓以后绝对不能再这么做,要是下次再被卫珏发现,他就要和他分手,彻彻底底地分道扬镳。

信息发送成功,悯希的心情才舒坦一些。

他全程都全神贯注地编辑信息,没注意到别的。

悯希以双腿并拢的乖乖学生坐姿,坐在床边,底部的床罩凹陷出一个深深的椭圆坑,证明这上面是有人坐着的,但如果仔细考究的话,就能发现其中有很诡异的端倪。

坑的下陷程度,远不像悯希这个重量能压出来的,这个坑要更深,更广,椭圆的宽度也比悯希压扁的胯臀长出许多。

如果这些还不能证明这里有诡象,那么明明悯希是舒展的身姿,身上也没用力气,大腿却和床边相隔好几厘米远,完全是悬坐于空中——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这样随便拉一个人过来看都会感到毛骨悚然的画面,悯希却毫无所觉,他只是感觉底下那张蚕丝被的触感很硌人粗糙,失去了以前的亲肤度。

悯希不由将手按在两边,扭转胯骨回头看去。

有这么一种裤子,他不是拉链式,而是纽扣式,但凡有人在上面扭蹭,将扣子一颗颗蹭开了,将会迎来极恐怖的、能凿出深洞的东西。

而在悯希肉眼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腿侧软肉下压,凹出了鸽子大小的圆形轮廓。他一点都没感觉,扭头看向自己肩膀后面。

什么都没看到,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悯希就维持这个姿势,来回摆腰感受。

唔……就是很怪。

今天的蚕丝被一点都不光滑。

悯希揪紧两边的床单,再次左右碾动,直到他的裤子上忽然多出块不属于他的东西,犹如烂糟糟的浆糊,让那片布料绞在了一起。

悯希穿的裤子是丝质的,这意味着如果是液体渗透进去,皮肤会马上察觉到有异物入侵,正常人会不太舒服,会想马上换一件干爽的新裤子,并目露厌弃。

但这些反应,悯希通通都没有。

不过,悯希的确感觉到了一些不太好形容的痒意。

这感觉突如其来,一来就不可收拾,一定是萨聿搞太多的错,悯希气得脸都鼓起来,将错归在萨聿身上,又无可奈何地羞窘伸出手。

一开始他先用手指轻轻抚了抚,发现一点也没缓解,便踢开鞋子爬上床,借助起床上的被褥和枕头。

后面,连裤子都脱掉了。

……

帐帘四垂的豪华床里,安静,却又气氛微妙,从微微分开的缝隙中,可以看到一个跪坐的身影膝不沾地,宛若有东西在下面托举着他,将他悬浮于空中。

可他下面,却又分明空无一物。

悯希咬住唇角,呼吸不均匀地忽快忽慢,唇肉都叫他咬得糜烂般通红。

他很难说清身上究竟哪处地方难受,硬要打比方的话,就像有一只蚊子误闯进了他的肚子里,在柔软的肠肉里上蹿下跳、东奔西跑,横行无忌,带起一阵颤栗的瘙痒。

但他却无法用手去将它抓出来,也不能通过咽口水,将它淹死。

最后,悯希只能微伏上半身,让自己全然匍匐在床单上,通过上下移动的磨蹭,来缓解那点不对劲。

悯希身上只有一件及胯长的白色衬衣,下面全部是空的。

当他趴着动来动去时,两边的衣摆也开始变得发皱,再蹭上一点汗,就有点发透,半干半湿地贴合着曲线,而两道曲线的中间,只有狭窄的一段霜白。

悯希被那不适感弄得很是恼火。

所以他也就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靠近肋骨那一块、即便是贴在床上也应该平坦的地方,此刻凹进去一道长方形的形状。

而那长方形的正中央,又有一道宽度略宽的正方形,中间有两颗铁扣的凹陷,像皮带。

悯希没有任何感觉,在他眼里,他现在正抱着枕头,使劲地贴着床单磨蹭,试图赶走那些蚊子。

但是。

好像没有用。

磨得再厉害。

再快……

“……讨厌、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悯希皮肤都火辣辣的,他再也忍不住,一下坐起来,从跪趴的姿势变成跪骑。

说骑有点奇怪,因为他身下什么都没有,明明用跪坐更恰当的。

骑在这里是用词不当。

他单手撑着胳膊,另一只手向前用力伸,想去摸床头柜上面的手机,打电话叫医生过来看看,他解决不了的事,就该让专业人士来解决。

结果却在往前一动,从床中挪到床头尾部三分之一段的时候,他整个肩头猛地乱抖了一下,腰肢一立,充满疑惑地“哦?”了一声。

粉如嫩芽的指尖虚空点着床,悯希微微张开唇,感觉那扰人的蚊子,暂停了一瞬。

他歪了歪头,又慢慢扬高雪白的脖颈。

一点水从纤细的喉结上滚落。

悯希轻咬手指,涣散的瞳孔向上盯着床帐,试探性地左右扭动起来。

时间过去许久——大约有十几分钟左右。

随着很奇怪的、好像裹满热度的“噗”一声,悯希一个无力,侧身摔倒在床上。

与一开始被他扑在床上、全程正面仰躺的兰衍,贴在了一起。

……

悯希蜷缩在床上,姿态脆弱得像个小婴儿,他缓了很久,才撑住床慢吞吞坐起来,床头柜的手环亮着,屏幕上显示此刻的时间是十点一刻。

悯希赶忙从床上爬起来,从黑袋子里找到符合自己尺码的衣服裤子穿好。

迟到一次还能说是意外,迟到两次可不太礼貌了,说不定在镜头里呈现出来,就是他又耍大牌,悯希不敢耽误时间,连忙系好鞋带,匆匆小跑出屋门。

悯希回忆着工作人员给他指的路,来到准备录制的场地处。

导演和嘉宾都在二楼,悯希直穿过走廊,准备走上楼梯。

却在走廊尽头,看见一道逆光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悯希眯眼望去,看见是檀举星,他现在对檀举星观感挺复杂,不太想和檀举星说话,但不好假装没看见,就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然后马上转身走上台阶。

檀举星唇角微弯,看到悯希有点落荒而逃的样儿,还笑了一声。

直到悯希从他身边走过,檀举星眉毛忽而皱起:“站住。”

悯希就像被教导主任抓包的翻墙学生,猛然停住了,慌慌张张转过身去,虽然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听了檀举星的话。

“你身上是什么味?”檀举星脸上的笑容消失,被一股古怪的怒意取代。

悯希被问懵了,他捏起领口,放在鼻尖嗅了一下,迟疑道:“没有味道啊,你说的……是沐浴露的味道吗?”

檀举星没说话,他就蹭着脚尖,自作主张地回答:“我昨晚用的是公共浴室统一配备的香波和沐浴露,是海盐味的……”他以为檀举星喜欢这种味道。

结果,他的无私分享并没有换来檀举星的展颜。

悯希有点怕他这个样子,会让他想到之前在房车粮库看见的那些怪种,见檀举星仍然不打算出声,他就抿唇准备自己先上楼。

然而刚迈过两个台阶,下一秒一只手就直接伸了过来,扣住他的腰肢,将他翻身按在楼梯扶手上面。

悯希毫无准备,也没有想到,像煎锅上一翻一炒的煎饼一样就被轻轻松松翻了过去,他赶紧抓住红木楼梯扶手。

脖子僵着,扭头怒道:“檀举星,我没有惹你,你要干嘛啊?”

说完他一僵,唇瓣讪讪抿住——

他看见,眼前檀举星的面孔比他更怒,表情更是差到了极点。檀举星自己也说不好,自己究竟怎么想的……一小股火苗在他的后背脊柱中间,上上下下地燎。

熊熊燃烧的怒火让他冷峻俊美的面容都有点扭曲,他单手撑着悯希的上半身,另一只手直接上手撩起悯希的裤腿:“从刚才起就一身腥味,走过去都腥得要命。”

“这是把茎叶当沐浴露了,是吗。”

他指着那稠糊糊往下滑的东西,“两条腿上全都是,裹着两边跟保鲜膜一样,都快淌地上了,一点都没发现?”

檀举星从没用过这么失态的语气说话,他是童星出道,从六岁起就活在射灯和镜头下面,他需要有良好的语速和表情管理,以确保大众不会说他没礼数。但眼前看见的,实在过于荒谬了。

荒谬到他连最擅长的表情管理都无法做好。

他又将悯希翻到另一只胳膊上摊着,固定住其中一条裤腿,再俯身卷起另一边,咬牙道:“都是新的。是还来不及洗对吗,看来还是我打扰到你了。”

檀举星忍不住用上质问的语气,却在低头准备逼悯希快点回答的时候,冷不丁看见一张惊悚到脸色煞白的脸。

“?”

悯希唇肉抖着,弯腰,屈指,在上面蹭下来一点,放到眼前看。

脸上的惊惧更加明显了些。

好像完全不知道这些东西打哪来的。

悯希的确不知道,他甚至没有察觉,他从房间里出来那一会,顶多只是感觉身上有点不太干爽,要不是檀举星说,他恐怕到明天都不会发现这些。

好奇怪。是闹鬼了吗。

他明明没有做过……也没有碰过别人…………

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第102章 过气偶像(24)

悯希站在走廊上, 羞愤欲死。

同时还伴随着一种撞鬼的惊惧。

他一面要分出心神想这些东西是打哪来的,一面又很害怕檀举星敲锣打鼓地叫来其他人来看,简直是身处冰火两重天之中。

而他也实在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这些怪事, 录制马上要开始,他得马上去把腿洗干净, 再喷上几泵能掩盖气味的香水。

还好原主的行李中有各种五花八门的香氛香薰香皂, 还都是留香持久的品牌。

悯希甩开檀举星的手,一句话都没解释, 争分夺秒跑回木屋中打水清洗,又使劲往衣服上喷香水, 直到身上香味重得能打喷嚏,他才返回打网球的场所。

悯希是卡点进来的,幸亏导演要求严格,一旦开始录制就不准嘉宾互相说闲话,免去了檀举星的继续逼问。

但这次录制依旧录得悯希非常痛苦。

不仅是同队檀举星一直盯着他的缘故。

还有敌方阵营的卫珏屡次在中场休息的时候,走过来要和他说话,而每一次,悯希都假装有事溜走,要么是喝水太多要上厕所, 要么是体力不支要眯一下, 要么是其他巴拉巴拉的借口。

一次又一次过去,卫珏的脸色已然变阴郁。

……

录制结束后, 悯希没有吃饭, 而是跑回木屋中倒头大睡。

一晚上没睡觉,又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球,他现在七魂都只剩下一魂了。

至于出现在身上的那些液渍,他在打球的时候想到了解释——肯定是萨聿留下的。

他早晨那会精神更萎靡, 视野都是花白的,萨聿抱他起来用毛巾擦的时候眼睛都还在一阵一阵放烟花,他不知道萨聿都在对他干什么,兴许就是那时,萨聿握着杵在他那里留下的。他腿又麻,没感觉到。

可恨的萨聿!让他出这种洋相!

他再理萨聿就是猪。

悯希气得牙痒,嘀嘀咕咕在心里乱骂萨聿,也没理萨聿发来的消息,抱着被子就迷迷糊糊地沉入黑甜中。

因为透支过多,悯希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一起来见外面天黑黑的,还有点发愣。

肚子适时“咕”了一声。

悯希才皱起眉,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表情难受。

饿太狠了,两顿饭都没吃,烧心燎肺的。

去餐厅找点吃的吧……

天际黑透,繁茂的树林间,一道极高的人影站立在其中。

风一吹,光影晃动,照亮卫珏的脸。

卫珏的手上拿着一副弓箭。

是节目组为上山打猎抓鸡和野兔准备的,一些体格优越的嘉宾例如萨聿和卫珏,想要偶尔给自己加餐一顿,手里也备着这些。

卫珏学过射箭。

他对弓箭的使用了如指掌,如何开弓,如何射箭,如何让弓箭合一,射出更迅疾的速度,更能一箭封喉的力道,这些技巧早已经融进他的骨骼中。

他缓缓将拉到铮铮鸣叫的弓箭,对准树上一只正在休憩的鸟雀。

这个时候的卫珏,完全没有公众认识的好脾气交际花模样,那如沐春风的和善笑容也藏进了唇角里,他的神情鬼气森森,如同地府中拥有獠牙和幽火的阴兵。

不谙世事的鸟雀,没感知到危险的来临,仍然安静伫立在树枝上。

随着“嗡”一声,弓箭射出——

卫珏瞳孔紧锁,看鸟雀的眼神变了,是一种看必会击中的囊中之物的眼神,可他没想到在下一秒,有一个人会在前方忽然路过。

那人是真真恰巧经过,听见有动静,脸蛋还茫然地望过来,而他耳边那一条稍低枝条上的鸟雀,因受到惊慌,立刻扇动翅膀,扑簌簌飞走了。

“卫……珏?”对方用不太确定的声音唤道。

此时,那支箭刚错开银白的弓弦,卷着气流,往那边高旋而去。

卫珏喉结猛颤,开弓没有回头箭,射出去的箭不可能自己调头,再过两瞬,这支箭就会抵在那人雪白的脖颈处,血腥地穿烂皮肤,叫对方当场丧命于此。

卫珏目光猛顿,盯住那张面上慢吞吞露出一点惊慌的脸。

电光火石之中,猛然抬起手攥住那支飞出去的箭。

光滑的箭身在卫珏掌心中因惯性窜出去好几厘米,最后尖锐的箭尾卡在虎口,刺一样挫开皮肤,将他的掌心刮得血肉模糊。

那边的悯希仅愣神片刻,马上就跑过来了。

他表情错愕,歪头盯住卫珏的手掌,一只手伸在旁边不敢碰他,极紧张地嘘寒问暖:“你的手怎么样,要不要紧啊?”

卫珏攥住那根箭粗声粗气地喘息,看到他的脸,第一句话就是答非所问道:“我刚刚是在射树上的鸟雀,是哥哥忽然路过。”

悯希有点莫名,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些浪费时间的话:“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要射我,别说这些了,你的手一直在流血!”

卫珏别过眼:“没事。”

悯希一听,扬高调子:“没事?这都成瀑布了还没事?你要马上止血!”

他拽住卫珏:“跟我去包扎。”

悯希攥住卫珏的胳膊,将卫珏往亮灯的木屋那边带,然而卫珏却不领情地扎根在原地,不跟他走。

悯希手小,包不全男人的手臂,劲也用不太上,卫珏再一冥顽不化,他就彻底对卫珏没辙,悯希恼得一个头两个大,正忍不住瞪大眼睛,卫珏就出声道:“我跟你去的话,能跟你说说话吗?不能的话,就没必要了。”

悯希讨厌他在这种时候谈条件,恶声恶气道:“能能能!”

“那跟我走吧。”卫珏听见悯希肯定的答案,反过来握住悯希的手,将他往自己的木屋里带。

悯希不知道卫珏是要带他去自己的木屋,还以为是要去医疗人员那里,直到卫珏打开灯,拉他进门里,看清屋内的装潢和摆件后,才嗅到一点点的不对。

进门前还气势汹汹,刚迈进门槛,马上就后悔了,害怕了,惊慌了。

尤其是当看到卫珏锁上门的那一刻。

男人上好锁,转身越过他走到桌子前面,从架子上拿下来一条毛巾,背对他随便包扎住掌心,随后走回来,单手将他抱起。

悯希猝不及防,双脚在地板上悬空地扑腾了几下,又因卫珏托住他的臀往上一颠,不得已抱住男人的脖子。

一抱住,他的身体就会呈自然垂坠的状态,胳膊扯得疼。双腿上抬叉开,又会让悯希腿根发凉,应激地想起叉开腿后会遭遇的种种对待。

哪种姿势都不行,悯希只能自然而然地夹紧卫珏的腰肢,扒在自己弟弟的身上。

卫珏垂眸,目光从悯希被薄薄布料绷出细嫩轮廓的腿上掠过,又收回。

他想和悯希坐下来谈事,但刚走到床边,悯希就疯狂摇起头,走到沙发,悯希仍然很抗拒。

最终,卫珏直接坐到桌边,让悯希以贴在他身上难舍难分的姿势,坐在坚硬的胯骨上,与他面对面。

悯希不太喜欢这个姿势,他想反抗,可惜只有贼心没有贼胆,便咕咕哝哝指着卫珏的手道:“你的伤口这么随意包扎不太好吧,毛巾也不知道干净不干净,会不会感染,还是出去问问有没有绷带……”

卫珏淡淡出声打断他:“这些不重要。”

悯希气焰一瘪,悻悻道:“好吧,你要和我说什么?”

其实悯希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很清楚卫珏想要问他什么。只能是早上被卫珏撞破的那件事了。

他已经在心中打好腹稿,但凡卫珏问出口,他一定会回他一番滴水不漏的说辞,不含情绪,也不会让卫珏看出一丁点的漏洞。

但卫珏只是盯住他,不说话。

悯希光滑的肩膀瑟瑟一抖,在卫珏能让一切魑魅魍魉都无处遁形的目光中,他不自在地悄悄抿起唇瓣,想要遮掩痕迹。

有一件很有意思的卫家八卦,系统没告诉过悯希。

传闻卫家老二卫珏年幼时体格比卫悯希还要瘦弱,卫家父母担心他营养不良,将他往拳馆击剑馆轮流送,两年下来效果显著,卫珏长势突飞猛进,长成了如今极高的个头,矫健的身姿。

与体型一起膨胀的,还有卫珏那唯唯诺诺的性子,他完全变成了一个恶魔。

但他很会伪装。

在父母人前,卫珏依旧对卫悯希哥哥长哥哥短,一旦背离父母的视线,卫珏就对卫悯希展露出极乖张极吓人,不问对错,动不动扬言要打他一顿的形象。

而卫悯希恐惧害怕的样子,一度成为那段时间卫珏的快乐源泉。

反之,卫珏也一度成为卫悯希心中的“阴兵鬼怪”。

事到如今,两位当事人都没想到,被卫悯希认为的“阴兵鬼怪”,现在居然会主动将他的哥哥抱在身上,让人缠住自己腰身。

甚至下一秒,他竟还张开口,用一种略微怪罪的语调对悯希道:“哥哥真是大忙人,想找你说话都要排队,如果不是今晚的事,我怕是明年都和你说不上话,哥哥这么避着我,真让人寒心。”

悯希心虚道:“没有呀,只是你每次找的时机都不凑巧而已,每一次我都在忙,当然来不及回你,你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避开你呢?你自己想太多。”

卫珏眸心一暗,压低嗓音问道:“是吗,你觉得我对你好?”

悯希连忙附和:“给我资源,还无偿给我用你的一切配置,这还不好?”

卫珏的手骨很粗大,掌根边缘却有好多厚茧,托在悯希的后背上,即使中间有一层滑腻的布料作缓和,依旧让悯希不太舒适,他小幅度地扭了扭腰,就陡然听到一句:“——那为什么还要和萨聿掺和在一起?”

男人听不出语气和七情六欲的一句话,如同暴雨降临,让悯希直接如坠冰窖,本来无聊揪着男人衣领玩的手指也霎时停止下来。

悯希僵住了,大概是在五六秒钟后,才哆哆嗦嗦出声道:“你……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

悯希连咽好几下喉咙,才把话说顺畅,思路捋清晰:“什么叫我和他掺和在一起?一整天下来,我都没和他说过一句话,早晨那次只是我急上厕所,回来路上撞见他,他非要扶我而已,你要看我不顺眼直接说就是,用不着这么诽谤我。反正你想定罪,我说再多都没用的。”

他看起来实在很生气,气到手都在抖。

眼尾都翘起来,火艳艳的,露出一种与那档事时不一样的,另一层面的熟透神情,“但我还是要说,我没和他有任何关系,你明明都承诺了给我那些好处,我也答应你了,我干嘛还要去招惹他啊?”

卫珏沉默片刻,眉间露出细微的悔恨:“是我错怪哥哥了。”

悯希用力地控制住表情,不让脸上露出一丁点看上去像松了一口气的神情:“是!你最好跟我道歉,不然我以后都不会理你。”

卫珏从善如流:“对不起,我不该妄自揣测你和别人的关系。”

他又示弱道:“希望哥哥也能理解一下我,毕竟我突然看到你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又一整天不理我,总是会多想。”

悯希吃软不吃硬,闻言也不怒了,苦口婆心道:“这也不能完全怪你,有时候人眼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也有可能是误导,只是你以后有疑问,不要自己乱想,直接来向我求证就行。”

说罢,悯希认为这一茬过去了,于是扭动身体,想从卫珏身上下去:“你这么包扎不行的,你放开我,我去给你找绷带。”

卫珏却伸手按住他的后背,道:“等一下,我有一个东西要送给哥哥。”

悯希一听,停下动作:“送给我?”

他眼睛亮起星星,很是好奇:“是什么呀?”

悯希听见卫珏俯身在拿桌面上的东西,想转过身去看,又怕会掉下去,只能牢牢抱住卫珏,眨巴着眼,殷殷切切地望住他。

卫珏却视若无睹,也没有放开他,仍然让他与自己严丝合缝地相贴着,与此同时,悯希的后背上,位于两瓣灵巧的蝴蝶骨中间,传来清脆的敲击声。

悯希看不到的地方,卫珏点亮了一个屏幕,他在无数个层层弹出来的加密系统中输入同样的密码,而后成功进入记录库里。

他指尖一点,将上面的文字转成语音播放。

然后悯希就听见,一道毫无感情,比系统还要冰冷的电子音,吐字匀速地响在耳边——

9月11号 2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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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2日 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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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2日 1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