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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甲逃跑实录 喻狸 14468 字 3个月前

悯希想起时宴纯眼睛看不见,忙凑过去要念给他听,时宴纯却直接将手放在了他按住的地方,顺着第一个字,接连向后抚摸辨别。

想要从这里出去吗?完成下面百分之八十的任务,即能立刻获救。

第一条:其中一人下水,憋气时间超过三十分钟

第二条:敲断对方的骨头,洞里只能活一人

第三条:找到趁手的枝插,入水叉鱼叉够一千条

悯希用眼睛看,比时宴纯用手摸更快,他用最快速度念完,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怎么可能?

第二条是从根本上的不可能,他们不可能互相残杀的。

其他两条则是身体和物理条件上的不可能,光说水下憋气那一条,世界吉尼斯最新纪录者,都只用了二十九分钟零三秒,其他普通人哪能憋那么久?

至于叉鱼,他们体力够不够另说,水里能有那么多条鱼吗?

悯希脸色惨白,在时宴纯收回手时,颤颤出声道:“这肯定不是节目组安排的,会不会是有人恶作剧……”

时宴纯沉思了会,才抬头:“即使是有人恶作剧,那也是无法无天、有恃无恐的一帮人,在玩人命游戏。我们目前的条件,是受制于人的弱者一方,只能按照‘他们’说的做,才能有存活可能。”

说罢,他偏过目光,似乎知道悯希绝望的心情,所以下一句话又给出了希望:“我们可以钻漏洞。”

悯希鼻尖发红,声音微哑:“漏洞?”

时宴纯没再说话,只抬起指尖,重新按在石面上。

“玩文字游戏的漏洞。”

悯希听见时宴纯说完这一句,指尖就在几个字上面来回移动起来,移动了两次,又悬空,往右边挪,再重新按上去移动。

好像不是在随意乱动,悯希认真盯着,然后倏然愣住。

时宴纯勾的是。

“其中一人下水”

“憋气”

“找到趁手的枝”

“叉鱼”

原来是这样钻游戏漏洞。

悯希恍然,可眉梢转眼又飘起一丝不安。

这几条都是很容易做到的。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原来的三条任务中,有六个小句,也就是有六个需要完成的事项,如果要达到要求所说的百分之八十,那么至少要完成其中五项。

而现在,就算时宴纯根据漏洞找出了四项他们能完成的,也还差一项。

悯希心中又升起绝望,正想无助地去看时宴纯的脸,就见时宴纯的指尖再次挪动。

那截苍白的指腹,定在第三条任务中。

无视标点符号。

圈住了两个字。

第94章 过气偶像(16)

“插……”

“插……”

悯希睁着眼睛, 连说两遍都没说出口的话,被时宴纯接过:“插入。怎么,这个字烫嘴?”

悯希:“!!!!”

因为听到的话过于惊骇, 悯希甚至觉得洞穴里那个唯一的瞎子不是时宴纯,而是他自己。

他眼中的所有东西都扭曲了, 耳朵却异常灵敏, 似乎能听见清水流过石头表面纹理的声音,杂错灌木丛被溅起的水珠拍打的哗哗声, 拖着巨壳在缝隙里行走的蜗牛的咔咔声……

以及夹杂在其中,时宴纯微不可闻的一声嗤。

男人出声道:“你又在担心些没必要的, 在人命面前,是那些纯情重要,还是离开这里更重要?”

悯希头晕目眩地摇摇头:“这,这不一样。如果我们真的那样做了,出去后要怎么相处?”

时宴纯气定神闲:“该怎么相处怎么相处,和之前一样。”

悯希睫毛往上翘起一点,圆圆鼻尖是红的,他看了眼时宴纯,忙扭过身斩钉截铁道:“总之绝对不行!我们还没走到末路的……你说钻漏洞, 我们可以把这些字都全部拆开打乱, 重新组句。”

时宴纯很快接道:“天真。如果是一百个毫无关联的字,也许能组成无数个句子。但这上面的字, 已经按语意排列好了, 再怎么重组,固定搭配也是那么几个。”

他语调微冷:“你要想好,我们的身体情况还能不能经得起犹豫,在这种地方, 我们说不定都活不过今晚。”

男人说的是对的。

他们在地形极端的洞穴里,荒僻无人,与其指望有天兵神将从天而降,扔给他们救生筏,老老实实配合游戏,让那些神秘生物出面救他们出去才是现实的。

对,神秘生物,时宴纯没见过那些怪种,他却是见过的,这个游戏的真实性他应该比时宴纯更清楚。

如果完成了,就有得救,完不成,只能和时宴纯双双死在洞里。

但是……但是……

究竟让他怎么接受这种事?

悯希绞着手指犹豫,睫毛晃动得比外面活水流过的速度还要快,在他大脑乱成一片浆糊想半天什么都没想出来的时候。

时宴纯忽然站起来:“你还有十分钟时间思考。”

待看见时宴纯脱掉上衣,走出洞穴,双手撑住那片平地翻身浸入水中后,悯希才明白过来,这十分钟是他们完成其他事项的时间。

悯希还没没心肝到让一个瞎子去单独行动,他忙走到洞口的平地上,扒住一点岩石,往外小心探出脑袋。

幸亏洞口的石壁上有许多灌木丛,很容易就能掰到,悯希拽过最近的那一丛,从上面折下来一根没刺的树枝,递给时宴纯。

时宴纯单手撑地,另一手拿着树枝用耳听声辩位,狠戾往下一戳,枝头跃出水后就赫然多出了一条银灰色的鱼。

那条鱼一戳即死,两边眼白了无声息,腮部却仍在翕动。

时宴纯将鱼扔进洞穴,额发微湿地从水里上来,边走边问:“答案。”

悯希见时宴纯走回洞穴深处坐下来,人还是傻的,下意识发出一声:“嗯……”

扬起的“?”的调子还没来得及发出,手腕上就一紧,悯希懵懵地,被男人拖坐到了腿上。

浑身是伤的男人,力气依旧惊为天人,优越的气质和夺目的眉眼,配合那些血迹,让他看起来像电影中某种杀人不眨眼的高智商罪犯。

他三下五除二,单手托高悯希的皮鼓,向下一扯,又捏着那白色布料往左侧拉去,而后重新放下来。

悯希猛然意识到时宴纯在做什么了,他那双乌黑的眼睛睁得很圆,几近失声道:“等等,等等。时宴纯、我还没有考虑好,我不要!”

他双手双脚一同胡乱挣扎,却使得自己更深地嵌在男人怀中,滚烫的热意从后背上拥抱上来,又将一件衣服放在他身上。

好烫,烫到悯希觉得皮肤都在颤栗,他嘴唇蠕动两下,想要哀求时宴纯再想想办法。

一只手却在这时,放到了他后背上。

悯希忍不住肩膀一抖,那截指腹就快速动作了起来,在上面书写。

一戳、一提……一撇、一捺……一勾、一横。

在悯希敏感的皮肤上写下三个字。

装样子。

不是真的做。

……

岛上天气多变,只一眨眼,天色便如戏剧中途换幕一般,阴沉下来。

岛屿某一处,重重叠叠的椰树林后面,也就是恶.魔岛右边犄角那一部分延伸出去的地带,竖着鲜红的禁止进入标识。

月光下,标识后面隐约传来急躁的脚步声。

一望无垠的银白沙滩上,落下几道瘦瘦高高的影子,他们迈着腿前后往前走去,看起来只不过是岛上的正常游客。

如果忽略他们属于肩膀的位置以上,那几条脖子,都有不平整的、嶙峋往外凸出的鳞片的话。

“我想破头皮都没想明白,那帮死畜生就在附近,为什么就是不能动手?真他妈叫人憋屈。”

“看了几天那死导演,我现在只想扒了他那一身狗皮。”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收网,明明他们都在岛上!檀举星非要我们等,等个吊等!”

位于最后面的男人,正怒火中烧地说着,前排并列走着的四人,不知是不是撞鬼了,一声招呼不打猝然停下脚步。

他脸都差点撞上去,身子也狼狈地一个踉跄。“愣啥呢?”,他不满拧眉,伸手扣住前面人的肩膀,重重往右边一拨,向前俯身望去。

身前的房车足有三层楼高,他一脚踩在踏板上面,身子前探,视线沿着一条极长的染色红羊毛地毯,一路向前伸,直到落在最尽头的沙发上。

那沙发是背对他们的,有个男人坐在上面,只露出一头冷冽的黑发和后脑。

而男人前方,赫然是紧密排列的无数个监视屏,密布在岛上各个角落的针孔摄像头,正将照到的所有事物实时反馈在镜头里。

男人腿边的桌面,有一杯刚斟出来的热水在吞云吐雾,雾气在四周缭绕,模糊了男人的半边身子,也模糊了车里的些许家具,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一眼看到正中央最大屏幕上面的景象。

“操、”

单脚踩进车内的男人,睁大眼睛,错愕骂出声。

大屏上,昏暗的洞穴里,一上一下叠坐的两个人,是空气忽然变稠变热的关键。

或许是挑衅,或许是要让他们看清楚。

下方的黑发男人,用双手分别托住那男生的腿弯往两边大大敞开,正面对向洞穴外面。

男生的腿一高一低,一垂一翘,垂下的那条腿连鞋子都掉下去了。

正往下滴水的脚趾后面,能看见男人抽开的匹戴,还有拉开拉链的,往两边分开的布料。

那是连傻子都能读懂的场面。

已经将近于现场直播一样了,偏偏男生似乎还没摒弃掉自尊心,手里还攥着一件衬衣,紧紧埋在脸上,将五官挡得严严实实。

那样有作用吗?像洗澡站在短帘子后面,肚子都看得一丝不落,偏还要扯着那条没用的破布挡住脸,简直是顾前不顾后顾头不顾尾。

可惜,那衣服貌似还真有点作用,因为过于大件,一部分被他攥在手里挡住了脸,剩下的布料就垂坠下来,叠在了地上。

将可以判定为通过的事物全部遮住,一点点都看不见。

房车内,真皮豪华沙发上,重重一陷,又坐下几个男人,他们表情浮夸,如看马戏团目不暇接的神奇魔术一样,高声赞叹。

“上帝!谁能告诉我,这是在搞什么?”

其中有知情人道:“游戏呗,他们力气太泛滥了,又被禁止做其他事,只能玩些游戏找点乐子咯。”

听见洞穴里雕刻的文字,和两人坠崖的事,男人笑起来:“有意思,就得这么玩儿。”

“那死导演都搞掉了我们的一个人,玩玩他们又能怎样,都是那帮贱人才害我们落得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田地。现在他妈是因果循环报复不爽咎由自……”

“呃、!”

一声突然从屏幕里发出的声音。

让正说到激情之处的俊秀男人,喉结一抖,被用手掐住了声带般猛地收声。

洞穴里,男生在两条肌肉紧绷的手臂中,一上一下。

缓慢地,轻轻地。那两截小腿简直可以当作灯泡,白到能在洞里照出光。

偶尔没力气攥牢的衣服掉下去一点,露出几缕乌黑的头发,和嫩到光看肤质都知道经不住暴力的半张脸,还有时不时露出的,辛苦咬住下唇的牙齿。

又是一下。

那紧咬的嘴唇,湿润地错开,发出短促的、没憋住的,一声喘。

男人瞠目结舌,许久才发出声音来。

“是真的……了?”

很显然,狭窄到一点多余东西都不可能有的艰苦洞穴里,不会有任何用品。

假如,真的是那样。

男人没再多说,但几人心中已经是心照不宣。

真是奇怪了,相比起直面的交缠,这种要露不露也看不出多少东西,半小时才能听见一声响儿的现场,竟然更让他们的后背挠痒痒似的,微微冒汗。

后面几人又偏开头去有的没的调笑,却已不像刚开始那样认真,几人眼神都有点放空,没说两句,又借喝水的动作,往屏幕上瞥。

伴随着最后的响声。

镜头中的男人垂头将下颌深埋在男生的颈窝处,一只原本搭在腰上的手上抬,紧紧扣在男生的肩头上。

男生后腰前弓,头发乱跳,露出的半张脸上表情像是内脏不舒服,想吐出来似的。

遍布在岛上的收音设备好到出奇,那声音响在人的耳朵里,让人神经都跳个不停,又是足足两分钟过去。

终于停下来了。

一开始嘴里不干不净的男人,此时眼睛都是直的,显然这场现场秀让他心中饱受震撼,他松开手里的杯子,让自己发汗的掌心晾出来,然后出声:“这、”

声音都没发出来。

仿佛忘记了怎么使用牙齿和舌头,也忘记了二十六个汉语拼写字母的发音,他可笑得像个刚牙牙学语的稚童。

大半个世纪过去,他才问出一句完整的话:“虽然是他们耍小聪明在钻漏洞,但的确是我们要求不严谨在先,他们这样算通关了吧,谁去救。”

说罢,他不经意喝了口水:“我正好没事,不然让我……”

“拉倒吧,谁不知道你,是也想去试试?”

男人神情古怪地笑骂:“滚!”

“你晚上有事没事我不知道,我晚上是真没事做,我们一起去也行。”

“喂你们俩当我不在这?”

“神经吧你们,其他体力活不见你们吵着要去干,你们好吃懒做惯了,那洞穴外面的水流那么急,别人还没救回来自己先死在那……”

房车内灯线发昏,几人互相打趣调侃,事态即将在身体推搡中,进一步升级的时候。

沙发中间一直一言不发的男人,陡然出声道。

“已经有人去了。”

第95章 过气偶像(17)

又是一次换幕。

夜色更深浓了几分。

悯希被弄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在他连咬住嘴唇的力气都丧失时,这场装模作样的现场秀终于在时宴纯轻轻咬了口他的脖子后,终止下来。

他攥着手里的衣服, 一点声息都没地垂下脑袋,在时宴纯怀里缓了缓, 他才站起来整理好裤子, 踉踉跄跄地往山洞外面走。

当他双手扶住岩壁,杏眼圆睁, 满心期望地往外望时,一行浓稠的白液也从他腿侧滑落在脚踝处, 颇有重量地啪一声砸到地上。

悯希没看见来救援的怪种,反倒先耻得一晕眩,抬起脚就踩在上面用鞋底摩擦,妄图毁尸灭迹。

一场戏,当然要真假参半,虚虚实实,才更能让人信服,如果说悯希全程出自本能的偶尔抖一抖、颤一颤,全是时宴纯引领着他, 或舔他一口逼他哼出声音的那一幕幕, 全是在做戏的话。

那么时宴纯那对准准心,喷出来的玩意儿, 就是真的。

让这场游戏的“观测员”信服是真刀实枪的东西。

悯希觉得很累。

虽然这场戏基本上都是时宴纯在出力, 也是时宴纯在掌控全局,他只需要做一个让外界观赏的娃娃,偶尔骚骚地气喘两声,甚至都不用刻意配合时宴纯, 隔一会露一下那红彤彤的脸,就能让所有人都相信了。

他根本都不用做什么,但还是累得周身都是软的。

那若有似无怼过来的触感还是很明显,所以一完事,悯希都不敢多看时宴纯一秒,连忙跑到洞穴外,看有没有飞檐走壁的怪种身影。

但,让他失望了。

在平地上站着,一连站了十分钟,悯希除森森渗进两边夹击山谷中的月光外,连个影儿都没看见。

“时宴纯、为什么……没有人来?”

悯希颤着回过头。

洞穴里面坐在地上的男人已收拾齐整,系紧的皮带,扣到最上面一颗的扣子,都让他人模人样。

听见没有人来,时宴纯眉梢只一挑,眼中的暗色就一秒消弭,如同微风难皱的静谧湖面,一点波澜都没有。

但悯希却是睫毛一跃,眼泪就扑簌簌掉了下来。

努力了一个小时都是在做无用功,这种事谁能接受,而且逃生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他忍不住走回到写字的洞壁那面,用模糊的泪眼去看上头的字。

哽咽着问:“是不是不能钻漏洞,必须得按上面的来?但这些都太难了,我们要怎么才能做到。”

“先睡吧。”时宴纯说。

悯希愕然,差点以为时宴纯在说笑,他膝盖蹭着往前挪两步,揪住时宴纯的衣服,天塌般质问:“你怎么还有心情睡,你不是说,我们都不一定能活过今晚吗?”

时宴纯略一顿,垂覆眼皮:“不然还能怎么?正常的完成不了,漏洞他们也不认,大概我们的命运就是一起死在这。”

他说笑不像说笑,语气平直无波,让悯希眼泪又哗哗淌得更急:“我才不要。你刚才还很积极想办法,现在就一副认命的语气?”

时宴纯不仅语气消极,行为上也是,他将自己身上那件衣服,摊到较为干净的一面,示意悯希,你想睡,那就睡,不想睡我也没办法。

见他自己侧躺到地上闭上眼睛,悯希攥紧手指,眼眶气得红通通。

一开始,悯希自己蹲在洞穴角落,不想沾染到时宴纯一根毛般蹲在那看洞穴外的风吹草动,不肯死心。

到后面月亮逐渐高升,夜色更深,灌进洞穴里的风都阴寒刺骨得惊人,悯希慢吞吞挪着,缩在时宴纯那件衣服上面,再后面,又跟小动物似的靠近时宴纯,想要汲取一点热度。

男人的体温滚烫,给了悯希很好的抚慰,他抖得厉害的肩膀渐渐平复了些,却越想越气不过,气得一口咬住时宴纯的肩膀,口齿不清地骂:“我就不该信你,你让我做了那么丢脸的事,结果……我们最后还是得困在这里。”

时宴纯压根没睡,五脏六腑濒临破碎的痛感,让他翻一下身都痛得想骂脏话。

悯希的靠近、啃咬,他都清楚,却没作声,也没动。

悯希温顺地蜷在时宴纯怀里,闭着眼在那里嘀嘀咕咕骂,耳朵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也没注意到,后面头顶上方,传来困倦又含混的一声。

“明早我再带你出去。”

【系统,我真的会死吗?】夜深人静,悯希快窝在时宴纯怀中睡着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在脑中问。

那道机械音只模棱两可地回复:【等。】

悯希不知道要等什么、等谁,他眼皮一搭一抬,渐渐要没了声息时,洞穴外蓦然压下来一道“人”影。

男人单手撑在洞穴入口的顶部,俯身弓腰,往洞里看去,随后便看到,里面微微俯身,将悯希罩在身前的时宴纯,和如缩在胎里的悯希。

两人亲密无间,像受伤的动物在互相抱团取暖和舔舐。

“哈哈、真该拿部摄像机过来。”

怪异响在洞穴里,也没刻意掩饰的声音,让窝在时宴纯的悯希一下抬起头。

他本来就因为太冷没睡太熟,又因为系统的话,留了个心眼,神经一直紧绷着,一听见声音心脏骤地一跳,眯眼一看:“檀举星?”

话音刚落,他就被檀举星捉住手腕,脚跟绊着脚跟站了起来,还不小心往时宴纯脸上踹了脚。

他一惊,正要低头看,檀举星却把他横抱了起来:“你掉这地方还真不太好找。瞧给你脸冻的。”

檀举星目不斜视从时宴纯身上跨过去,笑着道:“走吧,今天我是冠军,作为我的合住人,你有一起和我睡大床房的资格……开心吗,还后悔之前从萨聿那里搬出来了吗?”

悯希脑袋不太能转弯,嘴唇张着、表情呆着,直到檀举星忽地一顿,将那高挺的鼻梁,抵在他手腕上,一嗅。

沉冷月色下,檀举星语调中的笑意微微敛起:“一股臭腥味。回去好好洗洗。”

这句话,悯希听明白了,他脑袋轰地冒出热气,想起脚踝不舒服、所以上手直接擦掉的津液,正哆哆嗦嗦,要狡辩和否认。

视线一拐,发现檀举星疾步走出洞穴,一只手指甲狂长,延伸出锋利的爪子,铿然扎在岩石壁上。

他愣愣地问:“那时宴纯怎么办?”

随后又猜测:“先送我上去,再下来抱他吗?”

檀举星脸色铁青片刻,淡声道:“不,会有其他‘人’去救他。”

将手里人往上一颠,檀举星:“抱好,我们现在上去。”

“噢…噢。”

悯希单手拢着檀举星硌手的脖子,手臂皮肤被上面疯狂翕动的鳞片,硌得很痒,他正想呼一口气,便被急速上升的失重感,弄得失声。

檀举星往上攀岩的速度非常快,那两边因适应极端海岛环境而生长的尖爪,让这些陡峭的山坡于他而言简直与儿童滑滑梯没差别,两边的情景都成了残影。

悯希胃里翻江倒海的,无异于在游乐园坐了一百遍海盗船和大摆锤。

“檀举星,能不能慢,慢点。”

檀举星额发四飘,垂眸看了他一眼,笑:“哦,忘记你吃不了一点苦头了。”

调笑完,速度终究放缓。

封密堡垒一般的山谷,逐渐在悯希的视野中下沉、缩小,变成不足叶片大小的颗粒。

……

悯希在夜半两点左右回到檀举星的豪华房。

今天的寻宝赛,檀举星那一组是第一名,男女各一间紧挨的豪华套房,檀举星住的这一间拥有敞亮的海景。

一只手拿着黑金VIP卡,在门上感应器一刷,门应声打开。

悯希已经困到不行,他有点小洁癖,原本被檀举星一说,想着怎么也要洗干净再睡的,偏被檀举星一放到床上,他就脑袋一沉。

一睁眼,就是第二天早上。

微敞开的卧室大门外,放着两辆提供早餐的餐车。

悯希认出有一辆餐车不是节目组的,今早他迷迷糊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看见有人蹑手蹑脚将另一个更大的餐车推了进来。

这餐车上全是海参鲍鱼,悯希猜测这是檀举星从岛外运输上来的食物,他应该是有秘密的路线和专门供应的人,平常在岛上的吃喝都是这么来的。

只是这专门运一趟的费用和食材保鲜的成本,估计是寻常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天价。

悯希被檀举星叫过来吃早饭。

吃完,便在檀举星的视线中,一直看书,看到下午。

悯希这一整天都不太说话,除早上问了嘴时宴纯的情况后,基本就是哑巴着的。

他是那种遇到事会变得安静、孤僻的类型,类似于小动物会自动竖起防御机制,沉默就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手段。

檀举星不喜欢他这个样子,所以一直在用各种方式,逼他开口,不说话不给饭吃,说了才给,不说话不让上厕所,让他尿裤子里。

再搭配上檀举星威胁的话:“不然我再专门给你买个水垫,垫在床上怎么样,反正你也不需要上厕所。”

好像非得逼迫他养成吃饭要说、上厕所要说、不开心要说开心也要说的习惯。

每当那时候,悯希睫毛就会跳很快,眼中跃着跳动的水光,问:“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自言自语都行。”

说罢,檀举星唇边的弧度隐匿了些。

他当然知道他现在的行为不太正常。

看着也就比别人漂亮点儿,竟然祸水到让他头脑昏聩,多次做出不利于当前形势的决策。

例如昨晚他本该在岛上踩点,找出适合一击包围岛上所有人的地方,一晃眼,却现身在那洞穴之外,承认这场游戏也就罢了,还亲自上场营救。

算了,他向来随心所欲。

左右也不费钱。

再留在身边,养一养。

等到腻歪那一天再撇开就是了。

想着,檀举星便把一盘切好的牛排推到悯希前面,让他吃,悯希望了眼他,拿起叉子咬了一口。

就在这时,檀举星眉梢忽然一凛。

原本扒着碗的悯希,被他带起来,不由分说塞进衣柜里。

门外恰巧传来敲门声:“萨聿来找你。没说要来干什么……但我瞧着,不是好相与的架势。”

“那就送客,说我昨晚没睡好,没心力见人,恐怕会待客不周。”檀举星漫不经心的,低头用沾水的帕巾擦拭手腕上,沾到的黑色酱料。

“砰!”

萨聿直接推门而入。

檀举星与他对上视线,唇角抽动:“你可真是粗俗、没教养,踹门这种强盗行径你也能干出来?”

回应他的声音冷到能结冰碴:“特殊时期,特殊对待,你多担待担待得了,我问你,听说你昨晚带回来一个人,是谁?”

彼时,卧室衣柜里,悯希蜷缩在里面,抱着膝盖,晕飘飘地在密不透风的空间中,将脑袋埋进腿窝里。

……

衣柜门大敞,光亮透进来。

檀举星将里面的悯希抱出来,而后单手拉开窗户,踩在上面,翻窗而出。

悯希被吓了一大跳,忙问:“去哪?”

檀举星眉毛古怪扬了下:“我真正的家。”

悯希被颠在肩上,一路往前带去,没一会,埋在檀举星身前不敢抬头看的悯希,才听见哗一声开门声。

他抬起头看,看见一辆三层楼高的房车。

此时,檀举星将他带进房车里面,启动加湿器后,把他放在沙发上。

那过于柔软的沙发,把悯希垫得一个弹跳,刚慌里慌张坐好,檀举星就紧挨着他的肩膀坐下来。

檀举星第一感受是,柔软。

当初他以为萨聿不肯放人,还不惜闹那么大动静让自己脸上无光,是因为自尊心过剩,不想输给他,直到现在他才明白。

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悯希身上很软,还散发着暖烘烘的热意,抱在怀里,能让人体产生大量的快乐因子,竟有些让人爱不释手。

檀举星攒动喉结,拿起一个遥控器样式的东西:“让你看样东西。”

悯希还懵着,就见檀举星指尖一按,按下其中一个按钮。

面前数不清的监视屏中,顿时亮起一个。

画面里,赫然是正处山谷上的导演组。

今天一大早时宴纯就冷着脸归队了,悯希却不见踪影,迫于其他嘉宾的压力,这几人不得不主动上山寻找。

此时,紧贴岩壁,慢吞吞挪蹭的几个男人,正说着要下山的话,突然一片巨浪升高,几头看不清轮廓的爬行动物,猛钻出水中,狠咬上几人的小腿。

咬住,一撕扯。

一块血被咬下来。

血红一片。

悯希心跳猛然飙高,檀举星却在这时关掉遥控。

扭头望向他:“你想替他们求情?”

而后一嗤:“放心,我暂且不会真正动他们,直接杀死他们,太便宜他们了。”

悯希惊魂甫定,他看出来,檀举星应该是这些怪种的头目,这些怪东西敢那么做,一定是接了他的口谕,“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想知道?”檀举星好像突然兴奋起来。

悯希抿唇点头。

檀举星眉梢扬着,嘴唇要笑不笑道:“那应该要从。”

“密切列敦小镇还存在的时候说起。”

密切列敦小镇是个人口只有五六十人左右、被遗忘在世的小镇,这里有被称为“世界之眼”的湖泊,植被茂密,树木也高大威武,风一拂,齐齐颤动的景观美不胜收。

这里的人不需要工作,在小镇中,钱币是不流通的,有些镇民一辈子也出不了一次镇,他们靠自种庄稼养活自己和小孩。

檀举星五岁之前,镇民们都幸福美满,直到有一年,流年不利、庄稼长不出粮食,镇子半月下来颗粒未收。

这群如稚子一般单纯的镇民们慌了,他们与世界脱轨,融入不进人群中,也不懂通用汉语,彼此沟通用的都是自成一派的语言。

就在连饿两天肚子后,一名中年男人跳了出来,他是镇中唯一一个会通用语言的,之前出过一次镇,也和其他人说过话。

他对这帮被绝望笼罩的镇民们说,他之前写的剧本被人看中,有机会被拍出来、在大荧幕上公布于世,之后他的前途一定光辉明亮,盆满钵满,只要他们对他言听计从,他就可以考虑养活他们所有人。

约定达成。

起初,中年男人只是本性暴露,让镇民们替他打扫打扫屋子,捶捶肩和背。

再后来,中年男人拍出的短剧火了,他的确像他说的那样,每月赚的钱整整一个地下室都装不下。

这时,中年男人带回来的米和面更多了,却都是劣质的,放超市里都滞销的便宜货。

镇民们每天饿得挥锄头都手软,却只能依靠中年男人而活,他们见中年男人每天开豪车进进出出,志得意满的模样,一点都不嫉妒。

只想对中年男人更好些、更殷勤些,希望他能带回来更多的粮食。

甚至有镇民将珍藏许久不舍得喝的燕窝,都煮给了男人喝。

他们其他东西不求,只求每天有口吃的,孩子有奶喝就够了。

中年男人没有像他们期望的那样,带回来更多食物。

噩梦是在哪一天开始的,檀举星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天天色有点暗,想下雨又不想下的,母亲还嘀咕要不要出去收衣服的时候。

中年男人拍门而进,娇小的母亲被他拎起来,甩在床上,再之后是野兽般的低吼,和母亲泣不成声的尖叫。

中年男人抽着皮带春光满面从屋子里离开的时候,檀举星还有点懵懂,他只看到母亲垂泪的眼眸,和故作坚强和没事的表情。

在那之后,檀举星从同伴那里得知,这几天中年男人不仅在他家里进出过,每天傍晚中年男人都会随机踹开一个女人的家门,进去大展雄风。

这镇上有三种人,男人、女人、小孩,男人们敢怒不敢言,小孩们连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而镇上的所有女人则都被中年男人当成了免费的工具,只用每天几两米就能白嫖到。

中年男人不会担心这些人想要反抗,就是反抗又能如何?他们跟警察报得了案,警察又能听得懂他们的话吗,他们都得仰仗自己鼻息而活。

再后来,就不只是中年男人一个了。

从镇外回来的,除中年男人外,还有他们剧组上下十来号人,都是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他们的庆祝宴会,就是在中年男人热情的招待下。

每个人都挑选一户人进去,狠狠享用。

这一镇的人都像中年男人养的妓和奴仆。

那天,有一名孕妇生生流产了,有两名奋起反抗的男人,被打断了手和腿拖到街上逛了一圈以示惩戒。

这之后,中年男人依旧每次回来都直奔主题,有时是他一个,有时是两三个,有时是几十个……

檀举星幼时每次都躲在空荡荡的米缸里,透过缝隙去看自己的母亲,母亲像是受伤的雌兽,蓬头垢面,而她身后窗户上的天色,都是阴的、冷的。

每回,每回都是这样。

那灰霾的天空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檀举星声线毫无起伏:“……直到那一天,与密切列敦小镇遥遥对望的比维亚岛上,一夜之间出现大量放射性陨石,我和几个人出于好奇,晚上乘船过去,误碰了那些陨石。”

顿了顿,“当晚,我们几个就出现不同程度的异变,有的人撑过去了,有的人没有……我叫所有镇民来岛上,触碰那些陨石,那畜生回来看见空无一人的小镇,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危险,提前跑了。”

“我们在岛上驻扎,生存,变异后的身体不需要每天进食人类的东西……我们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今天,才等到这绝妙的,能一网打尽的机会。”

尾声刚落,檀举星几乎是迫切地,偏头看向沙发上的人。

你会可怜我吗,会想要同情我吗,还是会对我温声细语,将我揽进怀里柔声安慰?

都不是。

檀举星看见,仰脸看着他的悯希,瞳孔放大,里面映着的是无尽的恐惧。

恐惧?就只是恐惧?

恐惧我是个怪物?

后背一霎升起来一股燥意,檀举星用手撑在悯希腿边,控制不住地恶声道:“所以,我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宁愿错杀、滥杀,也要把当年那几个畜生全部杀死。”

悯希顿住。

原本想要伸手去摸檀举星手背的指尖收回来,僵在空中。

他原以为,檀举星是在向他揭露伤口,虽然对导演过于恐惧,也想去安慰下檀举星,但檀举星这一番恶言,让他恍然。

万一檀举星只是想告诉他,他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呢。

……

悯希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起身跑走的。

他一心只想远离恐吓他的檀举星,于是闷头就是向前跑。

全程也没怎么看路,有路就走,有弯就拐。

直到终于跑不动停下来后,悯希才大喘着气,仰头望去。

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四周寂静得厉害。

因为没记路,连原路返回都做不到。

悯希微喘两口气,眯眼在昏暗的地方一看,看见正前方,有一扇门,门上有字体。

储粮库?

是檀举星平常储存粮食的地方吗?

这样想着,悯希往过走去。

……

“咔——”

门被打开。

当鞋尖踏入这片区域的第一秒起,悯希就后悔了。

这一定是。

禁地。

灯光诡异到有些发绿的储粮库里,弥漫着瘾君子吸食毒物的氛围,空气中断续传来腮部内缩、吸嘬东西的声响,但里面没有烟雾,也没有神鬼颠倒的毒鬼。

悯希视线正中央,是一个背对着他、肩背宽阔的男人。

那男人齐整到没有一缕皱褶的衬衣上,领口中的脖子,由于吸动的力气太大,青筋在一抽一抽地抽搐。

悯希后背发冷,这不是男人的举动所致的,应该说有一点,但不占大头。

储粮库里实在太冷了,从地表升起的一丝丝寒意,能无视鞋子和衣服的抵御,直接闯进皮肤里,将人冰冻三尺。

没有一个人类能在这种地方长久待下来。

悯希很快就想起檀举星说的话,他说,他们这些经过变异的怪种,不喜欢温暖舒适,也不喜欢春暖花开,他们只喜欢冷冰冰的水,和黑黯黯的洞穴。

而前面靴子周边一直在滴答掉血的男人,脖子和耳垂的确有着深蓝的鳞片。

这是檀举星的同类。

悯希想跑了。

然而,当脚尖往后刚撤去一步时,他就踩到了一片稻草上面。

脆生生的枯草从中间断开,发出“咯”的一声——

嗦食的声音顿住,噪杂的储粮库里骤然寂静了。

悯希慢半拍抬起脸,随后就看见,正前方的男人侧过身子,露出了一张猩红到宛如戴上假面的脸,他的手中则攥着一只兔子。

千疮百孔的兔子。

身上全是用獠牙穿透进去的血洞,应该不是野生,而是由人工养殖的,那只兔子肥美圆润,还有一点没见过天地的憨态。

紧接着,第二眼,悯希望见了……男人侧过身后,再没有了遮挡的储粮库,趴在石壁上、倒吊在天花板上、蹲在窗口,的无数怪种。

悯希愣了下。

当那些怪种放下手中的兔子,齐刷刷望过来时,他吓得心脏猛跳到喉咙,一个不慎,跌坐在地。

这一摔让他屁股上最多肉的地方,猛然被拍扁,小腿上的肉弧也狠狠晃了晃。

“搞什么。”

“谁这么不长眼,专挑这种时候,闯进来。”

密闭的粮库里响起声色各异的抱怨声。

悯希紧咬唇,抬起头,便看见前方的阴影在一步步朝他靠近,那男人的脸上有点怔忡,又有点不确定,像视力不太好的怪物,一点点凑近。

悯希连动都不敢动,攥住两边的稻草,仰着一张脸,眼睛睁到不能再圆。

直到男人在他面前蹲下,用长长的指甲尖,向上一挑,挑起他的下巴。

“见鬼。”

“居然真是,昨天视频里的那个……”悯希听见男人怔愣过后,嗓音压着怪声,这样说道。

悯希没听明白视频是哪个视频,他也没时间去多想,因为在这一刻,悯希发觉周遭的氛围猛然变了,空气中如同激起了千层浪。

再然后,那些趴着站着蹲着倒吊,以各种怪异姿势密布在储粮库里的怪种们。

原本正常形态的眼睛,缓慢变成了竖瞳。

下一秒,伴随着眼周逸散出的飘渺金光,全部“唰”地一下,集聚在悯希的身上。

这场景过于荒诞,没有人能在看见后保持冷静。

悯希手指都无端打起了哆嗦,只没等他像以往那样,咬痛嘴唇肉来克制住身体的颤抖,就听见捏着他下巴的男人,抑扬顿挫地怪叫道。

“——Good luck!!”

“主动送上门的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