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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甲逃跑实录 喻狸 19647 字 3个月前

第76章 帝王逝世的白月光(34)

洞穴内得天独厚的结构, 让斐西诺的声音出现一点回音。

悯希的脑袋轰然一嗡,咬紧唇才没让呼吸变得仓乱。

斐西诺停了会儿,给出第三个选择, 尽管是大差不差的:“如果你是在犹豫那瓶杯子的容量太小,需要你反复收集, 让你很苦恼的话。我的骑士就在外面, 你可以向他们要一个水盆,我想, 皇宫里的水盆,至少能装下3000cc。”

越来越离谱的走向, 越来越荒唐得没边的话头。

让悯希骤然忍无可忍地出声:“我不同意、!”

斐西诺投过来目光,悯希努力让自己没错开视线,直直迎上去,抖着眼睫哆哆嗦嗦地拒绝:“我不同意这个方案!这怎么可以?也太脏了……”

“脏?”

斐西诺那张脸上,没出现一丁点的不好意思,他的眼神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凝聚着炙热的温度,一抬眼,深邃立体的五官, 组合成古怪的不解神态。

“我不太明白, 可以向我解释一下吗?”

悯希怀疑斐西诺是故意的,他颤着抿了下唇上残留的水渍, 咬牙切齿道:“你是在装傻……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怎么能喝进嘴里?”

斐西诺一挑眉骨,似乎是恍然,反应过来悯希纠结的点:“你是指身体的排.泄物?”

“斐、西、诺!”

斐西诺不顾他将欲崩溃的阻挠,一字一句理智道:“你口中的那种东西, 是人体代谢的正常产物,是由肾脏生成,排出身体废物、调节水盐平衡的重要过程,他的成分中确实有人体不需要的代谢废物和毒素,但我想,你需要辩证看待,因为他里面还含有大量的水、葡萄糖、蛋白质。”

悯希怎么也没想过,会在这么迥异的环境下,和一国之主探讨这样毫不深奥的问题。

他胸口伏了两下,恼得连呼出去的气都是热的:“我不用你和我科普这些……我不想听!”

斐西诺仍没有被劈头盖脸喊的怒色:“我不是在和你科普,我只是在反驳你口中的脏。”

“不管你怎么说,那就是脏,那应该是进下水道的东西,而不是进嘴里的东西。我,我不会同意的,我宁愿抽血。”悯希重新脱下拖鞋,逃避一般跑回床上,最后几个字的字音都是闷的。

斐西诺又沉默了片刻。

他的掌心在濡汗,但他并不能清晰分辨清,这是由于和太固执的人辩论的结果,还是别的。

“特殊情况,即使是该进泔水桶的东西,我也会食用。”他眸色深黑,这样说道。

“为什么要纠结,他只会进到我的嘴里,不会入你的口。”

“而你需要做的,只是,排出来。”

“斐西诺……!”

躺床上强行闭眼想昏睡过去的悯希一下子坐起来,在斐西诺说出更惊世骇俗的话语之前,快速地颤声喊出斐西诺的名字。

他的眼中闪着碎钻一样的光芒,是真的,被逼到了极点。

他说一句,斐西诺反驳十句,咄咄逼人,有理有据,毫不给人喘息空间。

这个人真的太坏了。

悯希气喘吁吁,睫毛抖个不停。

但。

但不知道是被斐西诺步步紧逼的语气逼的,还是基于他的确喝了太多太多水的事实,他的小腹此刻真的……有点胀胀的,必须要很用力并住腿,才不至于漏出来、甚至出现更糟糕的情况。

事情好像不太可控了,悯希在对面意味不明紧盯过来的视线中,借着被窝的掩盖,用手指轻轻蹭过似乎有胀裂感的肚皮。

悯希肩膀轻抖,用尽全部力气才没有让自己露出一点异样来。

可在水潭里的,是城府深厚的帝王,冷水冰透他的部分大脑,属于警觉的那一部分,却仍在运作。

他眉骨轻耸,喉咙里模糊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哈”声:“看来不需要我催你,你也有这个需求。既然迟早要这么做,为什么不能,方便我?只是换一个流向渠道,这不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

“我完全不会在意他的气味,味道,在我眼里,他只是一个能救命的东西,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我会努力想象他是香的、美味的果……”

“够了……!”

悯希唇角抿着头发发麻地埋头喊出声。

在这快要晕死过去的声音中,斐西诺似乎终于有所收敛,若有所思地闭上嘴。

水潭和里面的天鹅绒大床相距有几米远的水面,其实并不太好视物,他微微眯起眼,只见床被里拱起来的身影,慢腾腾地抬起来。

最后,露出一张全然红透的脸:“如果……我照你说的做了,你能同意我一个要求吗?”

斐西诺挑起眉,看了悯希几秒。

“当然。”

悯希看向那边安静的大门,埋下头,小心蹭挪到床边,拿起床头上那瓶烫手的水杯:“那我需要,到里面去。先,先用这个就好。”

大门紧闭,外面偶尔会传来盔甲轻碰的碎响,在斐西诺每一次扬高声音说出那个字眼的时候,从缝隙里挤进来,都会让悯希大脑一瞬眩晕。

这件事,他并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他不可能冒任何一丝风险去问骑士要一个水盆,再说了,他觉得自己……弄不出那么多。

在数分钟前,还在据理力争向悯希阐述这件事有多正常的人,在悯希端着瓶子,小心翼翼走进属于洞穴的范围内时。

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抬着眼,见悯希看也不想看他地,四处找寻最隐蔽的角落,最终,获得悯希青睐的,是右边的水潭岸边。

那一处的石壁呈倾斜状,往地面压塌,形成的夹角,让悯希有一定的安全感,不会让斐西诺轻易看见。

其实他也不想当着斐西诺的面这样做,但实在是,没有办法。

处在水潭正中央的斐西诺,能看见柜子外面,全部的地方,不管是大床,还是床边,那里那么亮堂,以悯希的脸皮,连多站一秒都手软脚软。

而斐西诺的寝宫是套房式,有大床的这一间卧室,是没有盥洗室的,想要去上厕所,还要拿着杯子经过外面守卫的两名骑士。

这就重新回到刚才的问题,他不愿意有一点让其他人知道的风险。

所以,万不得已,万般无奈,悯希只能借助洞穴里的黑暗,硬着头皮进行这一件事。

蹲下去的时候,不太放心,悯希飞快地抬起一点眼皮,嘱咐斐西诺:“你,偏过头去。”

斐西诺张了张唇,想说一句,没有必要,只是人类维持生存的正常行为,你不用因为这个害臊,世界上几十亿生物都会有这种需求。

但望向那张脸,不知怎么,斐西诺薄唇一压,最后脱出口的是一句。

“好。”

……

洞穴里也不是全然没有光,一孔孔圆缝里,偶有掠过的月光穿进来。

斐西诺起初并不认为自己有闭上眼睛的必要,即便真有光滑到角落里的悯希身上,他也看不清究竟。

因为悯希蹲得死紧,曲折的大腿和小腿贴合在一起,全堆在怀里,脱裤子也是扭扭捏捏的,一点一点往下蹭,再让衣摆全部遮住。

没有人能真的看见什么。

直到悯希将深埋在腰上的裤子彻底往下剥去,布料弯弯绕绕堆在膝盖,一片光恰好在他没把衣摆扯好之前,袭上他的后背。

实际斐西诺还是没看见任何东西,但那一晃而过的,薄薄的白背,还有此刻缓缓荡在水面上,滴滴答答,挤一下,又羞耻停一下的声音。

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瞬间僵直。

后脑是麻的,全浸在冰水里的身体,竟然有向外冒汗的感觉。

他竟然有一刻在想,如果将自己最短的尾指,比在悯希那段侧腰上,是否还要长一点。

很离奇……那竟然还是喝过水,有些胀的宽度。

也许悯希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觉醒过异能,能将身体任意一部分随心所欲变化的异能。

斐西诺想着,那边的悯希已经站起了身。

不管过去还是现在,悯希都从来没想过,和斐西诺会有这样安静的,几乎温馨的时刻,刚才那半分钟里,他们没有任何争吵和对话。

真是不可思议。

斐西诺将目光投向悯希的手里,悯希垂眼臊眉的,连扫一眼都不敢,“或许,我可以让维科斯先放进过滤器里……”

不等他说完,斐西诺就打断道:“不需要。”

“我等不了那么久。”

悯希张唇,又闭上,憋了憋,哑口无言地窘迫待了会,小声问道:“我现在需要怎么做?”

悯希没办法做到一只手举过头顶,一边一滴不漏,顺利游到斐西诺身边,他的水性也不太好,甚至说很差,呛一口水都会让他忘记游泳的动作。

斐西诺动了动手,锁链铛铛响,才想起目前他行动不便,他抬眼盯住悯希的脸,出声道:“柜子里第二层,有一艘充气船,你拿出来,打上气,再拿船桨划过来。”

悯希下意识应声,转身就要走出洞穴。

男人目光一抬,望向他手中晃荡的水面,脱口道:“不要洒了。”

他那谨慎提醒的语气,好似杯子里面装的,是能挽救人性命的圣水。

悯希轻轻蜷起手指,为这一比喻,臊得眼睛都转起白圈来,他用力低声:“我知道……!”

在斐西诺不开口之前,悯希是真的想拿着水杯走出去,到柜子那里,把船拿出来的。

但经过斐西诺这样看似合情合理的一句提醒,悯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受了影响,好像这真的是一件郑重其事的事一样,先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到了床头的桌面上,这才走过去拿柜子里的充气船。

充气船是扁扁的一层,放在塑料袋里,体积也不大。

悯希拿出柜子里配套的充气筒,夹住船边上的进气口,一下一下往进压气。

不多时,足以飘浮在水面上、能容纳一个人的船就这么成型。

悯希看了眼那边的杯子,本想边拿船边拿水走过去,余光一瞥到斐西诺的目光,他轻咬唇,还是先将船放到水面上固定住,再走回去拿起杯子和船桨。

充气船只,到底不太好稳定身形。

悯希坐上去的霎时,船只左右摇晃,他一个没及时坐稳,有水珠扬出去,滴答掉在湖面上。

一开始,悯希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是看见斐西诺轻皱的眉心,才满是窘迫地、好像做错事似的重新捧稳杯子。

悯希垂下眼睛,吸进一口气,平稳心情。

船桨开始在水面上拨划。

单手划一只木头材质的桨,对悯希而言有点困难,好在,他距离目标地只有几米远。

悯希很困难地,边稳定住杯子,边划动船桨,将身体的协调能力利用到最佳,终于赶在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抵达到斐西诺的身前。

他还来不及喘上一口气,斐西诺的嗓音压下来,提醒他:“坐上来。”

悯希很懵,抬起头来,没听太懂似的:“坐到哪里?”

面前斐西诺看他一眼,脸又侧过去,目光定点落在肩膀上。

悯希看见了,讷讷抿了下唇,他神态纠结,有点犹豫,但又知道,这的确这是最好选择,他跪船头喂,船会不停飘动。

到最后恐怕有多半瓶都到不了斐西诺的嘴里,都要洒到水里去。

水潭暗潮涌动,浮动的波浪轻轻托着橙黄色的、圆圆小船。

船太小,悯希双膝跪在船头,另一边便会高高翘起来,在不堪重负翻过去的前一秒,悯希用胳膊抱住斐西诺的脖子,惊慌失措地爬上去,坐到了男人的肩膀上。

回荡水声的洞穴内,响起哗然的一下“噗通”,是船头太湿滑,悯希没踩住,一只脚的拖鞋掉进水里,引发的窘迫声音。

悯希高坐在斐西诺的肩头,垂下脑袋一看,微惊地蜷了蜷脚趾。

潭水太冰,太冷,他那条腿的脚踝以下,在上来时,不仅丢了鞋,还不小心没入了水面,被冰水一下刺激成粉色。

“好冷……”

悯希不自觉地小声呼着,用胳膊死死贴抱住斐西诺的头。

他看着黑到诡谲的水面,下意识蹬踹,想往上坐一点。

两条腿一高一低错位着,垂在斐西诺的怀中,泛着光滑的色泽。

他的蹬踹并不激烈,但也几乎要蹬开男人衣服上的纽扣,塞到里面微热的肌肉上。

那围在男人脖子上,层叠绑好的绅士领结,原本有变干涸迹象的地方,也在他湿冷脚趾的两下轻蹬中,重新晕开暗痕。

没有人注意到,提出这个方案的人,一寸寸变僵硬的身体。

第77章 帝王逝世的白月光(35)

顶上是遮天蔽日的洞壁, 底部是宛如黑曜石般,能噬人的水潭,一波波的水浪自斐西诺胸腔周遭漾开。

这不是一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悯希就像在玻璃栈桥上,透过透明地板往悬崖下面看的恐高患者, 头晕眼花, 总感觉随时会从斐西诺的身上掉下去。

必须得快速解决,从这里离开。

在身下人没有动弹, 也没任何声息时,悯希抬起手。

白皙的指尖擦过下颌, 冰冰凉凉地虚贴在侧脸上,指尖触着耳垂,犹豫地凑近贴紧。

将斐西诺的脸固定在一定位置上,再轻抬起适合的角度,悯希便将那始终不敢看的杯子,轻贴在斐西诺的嘴唇边。

斐西诺下意识地,垂眸追随过去,但连一滴水渍都没尝到嘴里,那在唇上若即若离的杯子, 便被人猛一下拿开。

他一顿, 殊不知自己抬起的蓝眸中,有一霎的幽深。

悯希自然是又犯羞耻症了。

亲自弄出来, 又捧着喂给人喝的事, 他真的是怎么也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悯希咬住微肉的嘴唇,蹙起的双眉,让他的神态看起来十分的苦闷,好似连呼进去的空气都是燥的。

他甚至忍不住想低下头, 朝手中抱住的脑袋,哀求,还是不要这样了。

但就在他思考好措辞,准备反悔之时,紧贴住的半张脸忽然偏过来,露出冷冽俊美的半副五官,透过他平直的唇线,悯希感觉他的心情是差劲的。

“你在我没看到的时候,偷偷把尿换成水了?”斐西诺在悯希毫无防备的时候,平静问道。

“?”悯希有一秒,表情都是空白的。

他咽了咽小巧的喉结,将茫然咽进喉咙里,又眨了下眼,那股情绪就反哺上来,变成更强烈的恼怒:“你有病!我全程在你的视线范围里走动,我哪有空、哪有空换!”

他实在不喜欢斐西诺张口闭口把那个字挂在嘴边。

而且,他不知道斐西诺哪里产生的怀疑。就像他说的,他从产出到来到水潭深处,每一步都是在斐西诺如影随形的监视下进行的。

无法接受被误会的悯希直直看向斐西诺的脸,然后就见,斐西诺鼻尖轻嗅的动作:“那怎么是香的?”

没拿远的杯子在他脸前面来来回回地晃动,从水面飘出来的一股莫名馨香,也淡淡浮进鼻腔里。

斐西诺的脸上是恰如其分的困惑,他当然知道悯希从始至终没离开过他的凝视,以至于这股香气就显得更古怪,他的疑问也就显得更加真实。

斐西诺无法确认是不是从小到大他对悯希哪里都香的刻板印象所致,导致他对那瓶液体产生了虚假的嗅觉,自顾自,自行脑补出的香味。

他无意识将高耸的鼻腔,往那瓶水边上凑近,想闻更清楚一点。

已将他的问题视为挑衅和阴阳怪气的悯希,猛然将杯子拿远,笨拙地推开斐西诺的脑袋,想跳回充气船只上。

斐西诺被掠过的指尖重重擦过,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但他只将脸偏过去一瞬,就重新抬起眼,对已经把一条腿踩回船头的悯希道:“你要说话不算话?”

悯希所有动作一凝。

说话不算话这种指控,对品行端正的悯希来说是项很严重的污点。

他保持住要下不下的古怪姿势,垂着头,面红耳赤地为自己辩解:“我只是觉得,这样很不文明,再怎么掩饰那也是从很脏的地方出来的水,我们并没有到走投无路的境地,慢慢来不好吗?”

“我和你说过了,我的身份,并不能做到慢慢来。”

悯希仍是不吭声,好像在做非常艰难的心里抗争。

他双腿斜向上高举,几乎蹭着斐西诺的下巴,上半身则向左扭,与斐西诺正面面向柜子里面的大床房。

他没有用全部手指去碰手里的杯子,实际上,他只用四根手指“捏”着那个杯子,姿态扭捏。

经过一番剧烈的挣扎,自尊心碾压过了所有。

悯希偷偷向下倾斜杯口,想将里面污秽的液体洒进水潭里——

如果男人没有突然偏过头,将嘴衔在杯口的话,悯希觉得自己肯定能成功的。

杯子里的水面在下降,悯希看到斐西诺侧面的喉结,在高频率滚动,好似里面有巨量的液体在滑过喉骨,以至于他在将近半分钟后,才停下吞咽动作。

悯希感受着空空如也的杯子,眼尾急速染上淡红,手都抖了起来。

好半晌,他急喘一口气,将脚重新踩回船头:“既然、既然你已经,那我要走了。”

悯希踩在浸过水里的船头,一打滑,差点从斐西诺肩头上摔下去。

一条熟悉触感的“手”从后面托住他,让他稳稳当当坐在半空中,悯希抿起唇角,将快要从喉咙里跳出去的心脏,压回去,小声准备说谢谢。

腰畔忽然一凉,刚刚拯救他于水火的东西,掀开了他的衣角。

“做什么?!”

悯希惊呼道,他坐在无数条手组成的摇篮里,一回头,就看到斐西诺在阴影中毫无波澜的蓝眸,在变暗:“你刚才喝的,不止这一杯。”

“放心,维科斯给我打过抑制针,我的共生体这段时间都不会再有毒素。我们有的是时间,你可以坐在上面,慢慢制作第二杯。”

“第三杯。”

“第四杯。”

“第五杯……直到累积够5000cc。”

悯希:“……”

……

那天,悯希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哆哆嗦嗦、全身发软发麻地离开水潭,再离开斐西诺的寝宫的。

维科斯接到斐西诺度过兽期的通知时,差点从床上摔下来,摔断一把老骨头,但这个正经的医官,当然想不出斐西诺是用多么有伤风化的办法,逼迫悯希的。

他只觉得,用一个晚上就能转危为安的斐西诺,不愧是他们的帝王。

在他想要向斐西诺请教,并将此奇迹记录在幻想种医学史上时,他遭到了悯希的强烈反对,那抖着手脚、好像肚子都在往里瘪的男生,抖着唇求他千万别去问斐西诺。

维科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奇迹明明该记下来的。

那样足够让幻想种医学史进步一大步。

但无论他怎么软磨硬泡,悯希都不正面回答他,只跟他说,自己也不清楚那一晚具体发生的事。

维科斯是个倔强的种,悯希被斐西诺安置在了原来的寝宫里,他记下路线,每天都会坚持去悯希的寝宫,用各种方法旁敲侧击。

只没等他问到有用的,莎里斯蒂帝国便陷入了空前的热闹中——

“皇帝亲自透露的消息,那位尊敬的救世主……还活着!”

这则消息是在凌晨放出去的,都不用斐西诺派骑士大肆传播,在六点左右,原本每天空荡荡的莎里斯蒂皇宫前,就挤满了顶礼膜拜的群众。

有上一辈亲身经历的,也有这一辈当睡前故事书听到大的,都挤在鎏金大门前,想亲眼目睹一下救世主的尊容。

至于那些,救世主十年前的死讯,这十年的悄无声息,种种疑点,都被斐西诺用“无可奉告”四个字挡了回去。

其实没有人真的在意这些,或许会有人在茶余饭后分析两波,但更多的,都陷在了救世主出现的狂喜震惊中。

有人抄起家中的仿真娃娃,当成应援物一样,在皇宫门前高举挥舞,试图让皇宫里的救世主看到自己对他的狂热;也有人手攥手帕,在角落里默默淌热泪。

千人千样。

可一周过去,没有人真的见到过救世主的身影。

开始有质疑斐西诺的声音,细细碎碎,零零散散,出现在各个行星、各个家中。

直到有宫里的侍卫,看见他们的帝王频繁出入救世主曾经待过的寝宫,那两位许久没出现的遗孤,也一天多次进宫,想推开那扇寝宫的门,却屡次被打发走。

这些曾经与救世主有瓜葛的人,堪称执着的举动,犹如一瓶干.粉,浇灭了那些质疑的火。而一早就笃信这则信息是真的的人,则更加疯狂地探讨着。

“陛下也藏太深了,他会不会早就找到了救世主,却一直瞒到现在……”

“你们说那位现在长什么样?我奶奶说,陛下还是王储的时候,她远远看过那位一眼,是直到至今奶奶都说没人能比过的样子。真的搞笑,我奶好夸张。”

“夸张?笑死,你知道那年有个贵族,只是跟那位碰了一下小手,就直接心跳过速被抬进医学院了吗?”

“十年,就是再漂亮胶原蛋白也流失不少了,这是人类可悲的、不容置疑的生长过程,不过是那位的话,或许只会更有韵味……”

数不清的对救世主的探讨进行着,最终,引发所有人关注的,是有人提起的——

“听说十年前那位还很小,可这么久过去了,是不是,也该到适婚年龄了?”

斐西诺这几天有很多事要忙,很多事要考虑,怎么让悯希合情合理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内,还有对他的头衔安排等等,都要想。

他一直待在自己的寝宫,没有去见过一次悯希,他还不准悯希走出皇宫,理由是自己身体状况还不稳定,可能还有需要用到悯希的地方。

鉴于瞒不过每日要来觐见的那些大臣,斐西诺在悯希寝宫的大门设了单线联络,大臣可以去拜见,但要提前一天在门前留言预约,让悯希自主选择,想接见谁,想不接见谁。

选择。

斐西诺怀疑悯希的字典里根本没有这个词的正确注解。

在消息传出去的当天,寝宫大门就累积了三十二条预约,悯希从早到晚,依次都接见了,斐西诺偶尔路过寝宫楼下,还能听见上面窗口传下来的欢声笑语。

他从来没见过皇宫有这么拥挤的时候,排队的队伍头部,在寝宫的楼道里,一直蜿蜒出去,排到了一楼的庭院花园。

这之后几天,每天都有人预约。

当这天,联邦总局的局长要亲自上门,就悯希的婚姻进行一点商讨前,斐西诺先一步叫人传达给悯希,让他推掉当天所有预约,自己要过去一趟的信息。

突然接到这个通知的悯希没有生气,早早就准备上了。

当斐西诺踏入庭院花园的那一刻,悯希甚至忍不住扬起唇角,心中升起一点微妙的憧憬。

他知道斐西诺是为什么而来的,如果顺利的话,他就可以和斐西诺重归于好,那些尴尬、羞耻都能从此一笔勾销,他们能就此回到小时候的相处模式。

他不要求至高无上的权力,也不要什么财富,斐西诺安排他在宫里,打打杂,做个保洁,偶尔一起聊聊天,这样就最好不过了。

悯希因为这个猜想,心情都愉快起来。

但他好似全然忘记了一点,长大后的斐西诺,完全不再像幼年那样,拥有浅显可见的情绪。

他变得极其善变,古怪又不好讲话。

悯希其实也没想过,他和斐西诺竟然会在见面后,对话的第三句开始吵起来。

“我欠你一个要求,今天正好有空,可以如约履行。”

“我希望你能把洛淮塔从牢狱里放出来,他只是受我逼迫的。”

在这句话后,斐西诺平静的唇角一扬,露出无比粲然的笑意。

那双湛蓝的蓝眸,像乌云密布下的深黑海面,扬起了万丈高的波涛,溅起的水汽拥有能扼人喉咙的窒息感,只要被那视线盯住的人,都会产生如若置身毫无生物迹象的无人区,惶然、惊悚,却无处可逃的绝望。

他用好像很高兴的语气,出声道:“我们伟大的救世主,明明这十年都是消失不见的状态,居然还能和帝国的好上将发展成这么伟大的革命友谊。都过去几天了,还念念不忘,甚至不惜浪费这么珍贵的一次机会,也要把他从牢里救出来,真是让我惊奇了。”

他这语气,听得悯希不太舒服。

想着到底有求于人,悯希忍了忍,很好脾气地小声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斐西诺笑了:“为什么会这样说呢,我认为我有在好、好、说、话。”

悯希深呼一口气:“就算没有我的请求,看在他为帝国付出过这么多年的辛苦上,你也不该这么对从小和你长大、拥有无数美好回忆的童年玩伴,将他直接打进死牢。”

“美好回忆?”

男人眉骨高挑,发出短促一声笑。

“你总是有很让人无奈的一点——善于想象。即便在十年前,我也是莎里斯蒂的王储,我每天都有许多属于王储的责任要去践行,我怎么和远在第二星军区的洛淮塔,发展什么……美好的回忆?与他有美好回忆的,或许另有其人,你说呢?否则他怎么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就抛弃他效命多年的帝国,这到底是喜欢你到了多难以自抑的地步?”

悯希冷下脸来:“你一定要这样说话?”

他是真觉得他们能和好的。

所以即使在冷脸,他也没有动,在给斐西诺调整对话姿态的机会。

斐西诺却困惑道:“我不明白,可以说直接一点?这样是哪样。”

悯希耐心耗尽了。

他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和这个样子的斐西诺交流,他是个喜欢避其锋芒的人,斐西诺这样,他只想冷处理一段时间,等人冷静了再去想要不要再沟通。

他抬起眼睫,蹙眉看了斐西诺一眼,转身就要离开庭院,回到寝宫里去。

斐西诺笑容一霎敛起。

他半眯起怪异到有些病气的眼眸,凝视了半秒悯希的背影,陡然伸出手,从后方掐握住悯希的半边腰肢。

男人力气极大。

悯希在他的单手控制下,连动一下都是奢望,他炽热呼吸轻抖,忍不住大力挣扎起来,接着就低头朝斐西诺的虎口用力咬下去。

斐西诺尾指轻抬了半寸,又重新放回去。

如果十年前逼婚那一次,他那弱小的双臂能更有力一点,敏捷度更高一些,舍弃那些怕被讨厌的怯懦,没有任何用处的心软,他就能像现在这样,将悯希牢牢扣住,一把转过来,双眸锁紧。

“我还没和你说完话,要跑到哪里去?”

悯希用牙齿咬了下唇瓣,不去接斐西诺的眼神,他努力动用身体,将被掐握在斐西诺双手中的腰肢用力一旋,想挣脱开斐西诺对他的束缚。

他灵活性很高,腰肢的宽度也能在他的需求下,再缩窄一点点。

而仅是这么一点,加上皮肤夸张的润滑度,让斐西诺在两三秒钟,竟真没抓稳他。

悯希侧身想快步走远。

但还是那句话,现在不是十年前逼婚未遂的那一次了。

斐西诺在非常极限的瞬秒之间,将双掌向中间压去,重新死死握紧!

他膝盖向前一抵,悯希的双腿就软倒,在他的后掌扣扶下,瞳孔收缩地倒在地上。

“听不懂吗,我在和你说话。”

将他压在身下的男人似乎是怒极,脸上再也寻不到一分一毫的笑,他冷冷地盯住悯希的双眼,右手掌心扣住悯希的后脑,向上微微一扣,拉近距离。

过于近了,近到他们的额头都要抵在一起。

悯希柔软的鼻尖,都蹭上了斐西诺的鼻梁。

斐西诺呼吸平得像在睡眠中,但刚才那剧烈的对抗,让悯希累得眼中都闪起了水花,他呼吸很急,凌乱得,不断扑乱斐西诺的金色额发。

斐西诺眼中都要扎进碎发了,仍一动不动,像是静止,他身上在动的,好像只有那冷感的木质香,在空中飘着,挤进悯希的口鼻中。

悯希喘了半分钟。

突然平静下来,小声道。

“你总是表现得很恨我,但每次一见面,你都特别想碰我的身体,这也是因为,你喜欢我到……难以自抑的地步了吗?”

斐西诺幽深的瞳孔,因为他的这一句话,微微地一缩。

他似乎不太明白悯希在说什么。

“哈。”

“喜欢?看来我们伟大的救世主,还有自恋这一特质……的确,十年前我的确有过些好笑的错觉,但你真的会以为,这么久过去,这个错觉还会延续至今?”

他像是想讥诮地笑一下,视线一挪,便看见了身下的悯希,正冷静看着他。

斐西诺眉梢一压,微眯起眼,滑动目光。

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悯希的衣服里鼓鼓囊囊地挤进了几十根“手”,他们快活地在布料下面“包饺子”,将软软的身体当成肉馅,全部毫无缝隙地缠裹住,几乎要将那件衣服都挤裂了。

像在争夺地皮,他们争先恐后地依附在悯希的皮肤上面,有一种黏糊糊的稠感,在外人眼里,他们挤得很激烈,幅度大到,如果把脆弱的脏器挤移位,都毫不稀奇。

最重要的是,那两个在白肤上的浆果,正以“啧啧”的水声,消失在那些手的口器里。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要吃我那里。”斐西诺听见悯希这样说。

斐西诺几乎猛一下站了起来。

失去人压制的悯希,也随之撑起胳膊站直身,随着他这个动作,所有蠕动在他衣服里的共生体,都哗地抽身而去。

他看起来很平静,低头整理自己有些乱糟糟的衣摆。

斐西诺盯着他,呼吸终于有了起伏,他像是想解释,但再怎么辩解也是徒劳。

共生体是斐西诺的第二精神体,他寄存着斐西诺所有真实的情绪,他的所做作为,都投映着斐西诺潜意识里的真实想法。

所以,他无法驳回悯希对他的控诉。

斐西诺面色怪异,一边眉高高挑起,盯着悯希不说话,也不动弹。

直到悯希弄好衣服,抬起那一双仿佛会说话的漂亮眼睛,微微张开唇,这片寂静才终于被打破。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只对你这么狠心。”

斐西诺眼眸倏然抬起。

他近乎用力地盯着悯希,那些过长的、散乱的额发扎得他眼睛猩红。

然而悯希却陡然安静了。

斐西诺下颌绷紧,忍了忍,低哑道:“……怎么不继续往下说。”

悯希抿唇。

“因为我觉得不该是这样的,你喜欢我,就该说你有多喜欢我,你想我,就该说你有多想我,而不是一边喜欢我,一边做着让我讨厌的事,说着让我不喜欢听的话。”

“你可以直接说的。”

“说你多喜欢我。”

斐西诺听见自己后牙轻碰摩擦的声音,他眼中裂开更多的红纹,沉默不语地盯着悯希。

“你明明已经有很久没见过我了……”

“为什么要对我态度这么坏呢?”

悯希垂眼,语气很轻,音量也很低,嘴唇只张开一点的缝隙,只能看见若隐若现的白色。

悯希沉默了会,轻轻抬起眼睑,在准备将目光挪到斐西诺脸上的时候——

高大到有些异于常人的身躯陡然俯下来,双臂穿过他的腰肢,紧紧抱上了他。

悯希被这冲力,撞得微微后退一步,诧异抬起脑袋,却除满眼的金发外,什么也看不见。

斐西诺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很锋利,戳得他的肉很疼,悯希眨了眨眼,没有动,斐西诺却和他一样没有动,也一言不发。

只是垂在后腰上的手,紧得发白。

宽大的肩膀罩住悯希的一半视线,以至于那颗悬而未滴的水珠,不为人知地砸在后面的草坪上。

成了一个秘密。

悯希不知道让斐西诺抱了有多久,久到腰肢都酸了,一道娇滴滴的“哞”声从悯希的脚后跟边上,传上来。

斐西诺还像个雕塑似的长在悯希的身上,悯希眼睛却一亮,半拖着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个温软的小东西来:“你要和我一起养这个小奶牛吗?”

斐西诺抬了下胀痛的眼,看见悯希手中,突然出现的,一只黑白相间的憨态奶牛。

他眼睛还是红到恐怖,下颌无意识依赖性地蹭了下悯希脖颈上的软肤,仍没说话。

悯希却已自顾自高兴起来,都没想起从他怀里钻出去,就道:“这是昨天晚上我出来散步,在后面的花坪里看见的。”

莎里斯蒂皇宫毗邻的是大大小小的牧场,一个很大的草原,偶尔晚上会听到牛羊哞叫的声音。

“我去问过后面的牧民了,这只小奶牛刚生下不久,贪玩,已经走丢过三四回了,我想把他送回去,但牧民非说要送给我。所以,他现在是我的了,我想和你一起养他,好吗?”

雀跃的询问。

还有,“一起”。

斐西诺轻眯起眼,悯希看来时,他偏过头去,让酸热鼻梁冷却了会。

“……好。”

他嗓音太哑,悯希没有听清,又问一遍:“什么?”

斐西诺沉默半秒,在悯希拽住他衣摆摇了两下后,他扭过头来,淡淡道:“我说——我不想。”

“你养的奶牛肯定和你一样娇气,这不吃,那不吃,喂再多块头也就那么点,水不爱喝,只爱喝牛奶,还只要三十七摄氏度的,力气小,还不愿意锻炼,走两步就喊累,我养他不如去养一窝猪,每天往棚里撒一桶饲料,大了还长得比你胖。”

悯希:“……”

……

最后这头小奶牛的归属权还是给了悯希,但斐西诺没有正面回应到底要不要一起养,只在傍晚遣人来,给他在庭院里打了一圈小栅栏。

悯希心情很好,一直在晚上拿起衣服进到盥洗室,一个声音响起之前——

【准备一下,近期我会送你到下一个世界。】

脚步猛顿在盥洗室门口,悯希一点一点地眨了下眼,然后不可思议道。

【?我以为你死了。】

系统:【出现点意外,你本来该在成功阻止公爵的计划后被传送走的,但主系统线路障碍,我被强制下线了,冰蓝湖里正好出现时空乱流,我修复好程序,才能登上这个世界。】

悯希将衣服放在储物架上,深吸一口气:【近期是什么时候?】

【应该不会久,会在事变之前,不过这之后都和你无关了。】

悯希注意到事变两个字,然而系统显然没有深入解释的打算,程序也还存在问题,系统久留不了,“滋滋”一声,悯希再叫他已经没有回应了。

没得到解答,悯希只能强迫自己暂时抛在脑后,别去想。

第二天一早,他给准备去议事厅的斐西诺打了几十个骚扰讯息,最后得到斐西诺的允许,可以出宫溜溜。

虽然斐西诺让骑士知而不报,但悯希还是在一个漏嘴的小侍官中,听到了这几天乌庚行和慕仑一直有来找他。他打听到,两人如今都在拉维尔军校。

拉维尔。

S班,训练楼。

穿好训练服的慕仑,将一个用透明罐密封的游乐场放进柜子里。

游乐场是由一种从矿星挖取的发光机械小零件拼成的,有点像古地球的拼图、积木,都需要大量的精力和反复的试错。

慕仑耗时七天,正好在上一节文化课拼好,来训练楼的时候顺便带上了。

一节课结束,他随手往后拨开湿发,拉开柜子,正准备拿出里面的常服。目光本能往上一瞥。

教训楼内响起剧烈的“砰”声。

慕仑目光一冽,精神力渗进整个三米多高的柜子,将所有正在被打开的柜门,轰然关上!

这一声音引起全部不管在擦汗、换衣服的人,都一个激灵,惊恐地停下动作看过来。

只见柜子前的慕仑一点一点转过身,微笑道:“我的东西丢了。谁拿的,主动交出来好不好?”

有人怯怯:“慕仑同学,你丢什么了……”

“一个放在透明罐里的机块。你们这些人,不是每天嘴上喊着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那可是我脚踏实地一块一块拼的,什么时候找到了,我们什么时候再下课怎么样?”

他歪头:“老师,你应该也会支持我?”

“为了让大家尽早下课,我非常鼓励大家互相检查。但是像这种,想要麻烦别人,给我的寻找工作增添难度的——”

慕仑抬起手,猛扣住一个偷偷拿出通讯器,想混入人群中编辑讯息的男生的脑袋,将其用力砸到墙壁上!

高阶幻想种的身体素养,超乎常人想象的强悍,只见墙壁有轻微震颤,男生额头流血的地方,窸窸窣窣裂开蜘蛛丝网一般的裂痕。

两人站直时,男生都仅到慕仑的胸口处,更别提他此刻被扣住头、半躬身的高度,慕仑抬起腿,就轻而易举踩上他的后背。

红面鞋尖戏谑地左右一碾,男生抵住墙面的脑袋,发出咯嘣、咯嘣,骨裂的恐怖声响。

拉维尔军校只收幻想种,幻想种的自愈能力,让男生在这一刻,摆脱了当场身亡的结局。

慕仑笑着,在众人悚然视线下,伸手一把抓住男生的后脑,提起来,放到眼前:“……会让我非常伤脑筋。”

他一弯唇角,唇边露出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那修长手指绷起的抽搐筋络,大力到,似乎掐紧软皮里的组织,直直掐住了里面的头骨。

训练楼里的气氛在男生的血滴答答在地面汇成湖泊的时候,紧绷到了极点,像拉紧的弓弦,再给一丁点助力就要绷断。

恐惧下,不知是谁大喊出声:“慕、慕仑——你别再发疯了!”

慕仑一顿,望过去,没太认出那人是谁。

“你要找东西,所有人都会配合你,但你却一言不合就堵住大家不让走,这也就算了,你还伤害同学,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缩在墙角和抱头躲在长椅后面的人,渐渐蠕动了起来。

人群里逐渐响起怯怯的附和。

“对啊对啊,谁会偷你的东西……万一是你自己记错,压根没带来。”

“而且打通讯怎么了,这是人家的自由。”

到后面攻击方向改变。

“慕仑!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以为你独立特行,游走于所有人之外的样子,真的很清高吗?并不,我每次看见你,都只觉得你是一个没人敢接近的可怜虫。其实你也明白吧,根本不是你抛弃了大家,是大家抛弃了你!你好像总是搞不清楚这一点!”

“听他说了吗,丢的是机块,是要拼来送人的吧。”

“我想不通,他要送给谁,像他这种人,应该没有人会喜欢他啊……模样再怎么能看,成绩再怎么好,性格阴晴不定,和他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发神经……”

“实话说,我之前不敢说的,我小时候和他在同一农牧星的,他那时就总和人打架,我妈都让我离他远一点。不管男孩女孩,都没喜欢他的,我们那时候都觉得他会孤独终老。”

“笑死人了。他还拼机块,没女孩敢收吧,谁敢喜欢他?男生都不敢跟他搞基!他的手除了拼机块,这辈子也就只能鹿了。”

“我们本来就不该怕他,我们所有人都集结在一块,能打不过他?我们早就该团结起来,共同抵抗这种害群之马了。”

半封闭的空间里,男男女女都在张嘴,这堪称围剿的现场,在拉维尔,几乎从没发生过。

慕仑冷冷地盯住面前人。他记起来了,第一个出声的人,是那时在校门口造谣的男生,这些附和他谩骂的人,他刚刚在稀薄的记忆里,确认了有多半都不是S班的学生。

在怒极的时候,慕仑蜿蜒在皮肤下面的青管在一跳一跳地抽动,恍惚中,他猩红的眼底,似乎出现了面前几个人四分五裂、变成血雾的幻觉。

慕仑其实是真的想动手了。

在两只手从后方拥上来,紧紧抱住他腰肢的前一秒。

慕仑瞳孔一瞬收缩,怔忡地垂下眼。

看到扣住他腰的手,是一双让他神经酥麻、闭着眼都能描摹出弧度的熟悉线条。

那几根手指微微下扣,牢牢抱稳他,直到他的腰部恍然地全部松解了下来,才往下滑走,从他的双臂中退回去。

慕仑用余光看见一道身影从旁边走来,站定在他的面前。

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慕仑其实都搞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上一秒还在怒不可遏地想手撕杂碎,转眼一瞬,一个不可能出现在他眼前的人,就站在他咫尺之间——

一只手伸过来,带动着他,擦过衣角,直穿过极窄的侧腰,最后停于后腰上。

直至此,慕仑的脑子都尚且能转动。

当另一只手同样被那几根指腹攥住,向上挪去,托住半张侧脸后,他动了下发麻的指尖,看见悯希浓密的睫毛一抬,用小两码的掌心压着他的手背,轻声问他。

“慕仑。”

“你想亲我吗?”

慕仑瞬时睁大了双眼。

“……………………………………”

“,,,,,”

“///”

“……”

“?”

这一瞬,一点不过分地说。

慕仑像是被扔去太空,砰一声在超大压强下爆成了碎石浮灰,甚至怀疑了两秒自己是不是身处现实。

他瞳孔又扩又缩,后脊霎时濡湿了汗,接着就看到悯希眼睛里,自己唇角微抖,送去医院能立刻盖章是白痴低能儿的模样。

“不想的话就算了。”时间过去太久,悯希似是有点窘迫,手指一曲想收回去。

一句你怎么在这咽回喉咙里。

慕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激烈、迫切地吻上去的。

“要托住我的腰,别让我撞到墙上,弄疼我。”

仓促脱出口的提醒被严密贴上来的嘴唇,重重塞回了湿热的口腔,悯希脸颊被掐起一抬,被迫分开的嘴里,唇舌被黏腻缠上。

慕仑连一个人的嘴都没仔细看过,真不知道吮住人的这里,原来会产生“咚”的一下,灵魂从身体里抽离的震麻感。

男生的腰可以生得这么窄。

还没有他的小臂宽。他放上去,手掌还有余,弯折过侧腰,掐住与他正面相对的一点肚皮。

原来天上真的会无缘无故撒钱的。

慕仑呼吸急促着,托住悯希的脸,微肉的一点点,冰滑如丝绸,掐紧稳固住的时候,手指会深深陷进去,轻到哪怕肌无力的人摸上去,都会嫌力气重了。

蹭磨的唇没几下变得红肿,慕仑抵开那嘬干的舌尖,在里面搅两下,吮两下,口水从粘连的唇缝中滑下来。

慕仑向下一错位,追着上去将水痕舔净,又停在下巴处,含住弯弯的一点,舔了会儿。

……

训练楼里正在发生的史无前例的热吻,吸引了无数在校或不在校的人跑来围观,只是因为,对象是慕仑。

那个性冷淡的,用毒舌骂哭过拉维尔军校近半数人的,学校首席。

在和一个不知名的、漂亮得宛如虚构的男生接吻。

“我靠,慕仑亲人是这么个狂热劲?真的不会把人的舌头嘬断?”

“他人都要钻进里面了。”

“好夸张……我觉得我今晚做梦都他妈会是‘啧啧’的水声。”

训练楼的大门被挤塌的时候,学校的在校人数达到日高峰,引发这种疯狂效应的人,却仍陷在与悯希嘴唇相黏的颤栗感中。

慕仑一只手托着悯希的脸,另一只垫在悯希的腰后,全程木到不会换姿势。

是在悯希忍不住错过脸去呼吸,舌头“啵”地一声从他口中拔出时,变的。

左手下移,右手上移,按在后背上,指尖相触着,将怀里温热颤抖的身体用力往胸口压去。

悯希呼吸中断,配合着他上踮脚尖,来到胯部差不多同一水平线时,有烫意突如其来地涌上内侧裤缝。

慕仑头脑眩晕。

他很难形容这种,如困在黑暗水牢里,周围全是该死的长舌男女,嘴里念着每一个都让他想捏碎石头的字,这个人的出现,有多让他恍如重生。

慕仑感觉到鼻腔里有腥气,待他缓过那股劲儿,他低下头旁若无人地沙哑问道。

“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宫里……”

话没说完,慕仑看见怀里的人抬起了一双漂亮又圆的眼睛,红肿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下颌,似乎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又抬起了一点眼皮。

不知怎么,慕仑在这一瞬,脊椎猛地一抽,重重敲了下头骨,在肾上腺素飙升之间,他重新用指腹掐住那张脸,不管不顾要再低下头去。

身侧却在这时,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抬起腿,将他直接踹飞到了墙壁上——

第78章 帝王逝世的白月光(完)

如果有人能摸慕仑一下, 恐怕就会发现,那件防水的训练服内全然湿透了。

慕仑以前甚至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碰到人的这里,以至于他是真的不知道, 那种神经爆炸的感觉会维持这么久。

好像有人在拿动物身上的毛编织成的一小排刷子,在往他的每一个不耐痒的地方, 轻刷慢扫, 明明身上的衣服是亲肤材质,却感觉磨得他每一处都火烧火燎。

尤其是在抱住、那个的时候, 慕仑脊椎都麻得,像变成了一条饱经蹂躏的面条, 再也撑不住人的躯壳。

他差点抱着悯希跪倒在地。

还好……他唯一庆幸的是,也是需要叩首感恩的是,这件训练服防水。外面的水渗不进去,里面的水渗不出来,悯希只能感觉到烫,但不会被弄脏。

也是这一刻,慕仑才在这种史无前例的恐怖喜悦中,迟钝地反应过来。

他好像,并不讨厌悯希。甚至, 也谈不上是那种感恩的喜欢。

事到如今, 慕仑不得不承认。他对悯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的复杂感情。

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为什么会这样喜欢一个人……

明明是恨的,对失约的失望, 对十年来找不到人的愤恨, 但此时此刻,只是碰到了这个人,想触碰他皮肤的渴望,想连他灵魂都占有的欲望, 就在一瞬间全部一一复苏。

慕仑再次抱紧怀里人的一霎,就再也无法抑制住,被如大.麻一样的情绪支配大脑,俯身想嘬干那红肿嘴唇里的水。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一声,身体砸在墙壁上,墙壁疯狂蔓延开裂纹、和身体里咯嘣咯嘣骨头碎裂的声音,让慕仑彻底愣了一秒。

他有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从悯希身前分离,曲腿坐在墙壁的凹陷处,血流不止。

直到他抬起眸。

对上一双可怕的、饱含冰霜的眼睛。如果不是时机不合适,慕仑甚至想调侃一下,他从来没在乌庚行脸上看到过这种神情,简直是精彩绝伦。

他手背上的青管在抽搐,跳动,暴露着主人想捏爆人心脏的疯劲。

也许是身体内的蛋白质流失太多,让慕仑的思维有点迟滞,他后背上的血疯狂在流,心情却古怪的平和。

直至乌庚行用精神体调动起身边的整个柜子,庞大的机械柜轰隆隆地,像被一只手从地上缓慢拔起,往慕仑身上移动过去。

慕仑抬起眼,青绿眸瞳被渐渐蒙上一层阴影,又过了三秒,他才从地上站起来,后牙磨着咯咯响:“乌庚行,你是想死吗?”

这么多年,他和乌庚行从来都是只在口头上交火,偶尔有几次在悯希的问题上,控制不住火候,动的几次手,也是点到为止,没有见血。

这次却不一样,乌庚行像是要奔着让他死去的。那么大一个柜子砸人身上,就是神仙也活不成。

慕仑几步走上前,一拳砸在乌庚行的脸上。乌庚行轻哼一声,精神力稍微滞了一下,整个柜子猛然掉在地上,如惊雷一般,炸开让头皮发麻的巨响。

拉维尔这几年,慕仑一直是在对战方面的第一,乌庚行则是学术方面的第一,但论对战,乌庚行一直不比慕仑差,他只是每次在考试上留有余力,不想把自己弄得汗渍渍,难受。

所以乌庚行在转瞬便侧过头,躲过慕仑又一个往死打的拳头,训练楼里彻底乱糟糟起来,不作为的老师在惊慌过后,总算想起自己身为人师的职责,扯住嗓子大喊,让楼里的人有序撤离。

两个顶级高阶幻想种的对打,足以拥有让方圆几里内房子夷为平地的威力。

慕仑侧目看见那跟白豆腐似的人,还杵在原地傻愣着,轻啧一声,青筋跳动地忍怒挨上乌庚行一拳,借机握住悯希的肩头,推着那发滑的软肩,把他往门外送。

“别——碰——他——”

乌庚行一脚踹在慕仑的胸口,从齿间挤出阴森森的字句,他两步走过来,将军靴一脚踩在慕仑的肩膀,死死碾磨,在骨骼发出岌岌可危的碎响中,乌庚行如同地狱里的罗刹,眼睛通红地将鞋跟嵌在慕仑的皮肤里。

慕仑吐出嘴里爆出的血浆,难得爆出粗口:“妈的,你他妈真是……”

胸腔气体被压迫,慕仑不太能顺利流畅说出完整的一句话,他怀疑自己喉骨都被乌庚行这神经突然失常的疯子打歪了,一直在漏气。

实力不相上下的幻想种,往往打架,看的就是谁先成功占据先机。

慕仑被牢牢踩在地上,曲起的脚跟在地板无力蹬滑,他眼睛发狠地瞪住居高临下看住他的乌庚行,一股火从心头烈烈燎升,脖颈猛地绷出几根管子,慕仑驱使精神力,硬生生折断一根保温铁管,将尖锐、参差不齐的管头,对准乌庚行的脑后,直直划过去。

那几乎是光速一样的速度,眨眼尖头便来到乌庚行脑后的咫尺之间。

训练楼走廊外,挤在窗口观看战况的学生,都骇然睁大双眼,走廊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以及,悯希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颤声喊出的一句。

“慕仑,乌庚行,你们别打了!!”

正在对峙的两个人,刺眼白炽灯下。

地上的慕仑瞳孔一缩,在无数道嘈乱的声音中,精准捕捉到这一句,深刻基因中的服从性,让他猛一下撤出了钢管上的精神力。

失去支撑的钢管,重新变成死物,咔嗒,掉在地上。

金属掉在瓷砖上的回音不断外扩、外扩,被风托住,流到走廊外面。与此同时,乌庚行没收住最后一脚,猛一下踢到慕仑的侧脸上。

这没有克制住力气的一脚,带着能踩碎石头的威慑力,让慕仑颧骨附近的皮肤,迅速高鼓了起来。

慕仑眯起眼,捋起被血渗透的头发,声音嘶哑道:“……妈的,我真的不会放过你。”

说着,他一顿。

仿佛覆有一层血膜的余光里,两条白皙的长腿一前一后,从门里进来,快步走到了身前,站定。

然后响起一句后怕的,微怒的。

“你们跟我到外面来。”

……

训练楼里有很多间空场地,两个身体不同程度负伤的男人,各自垂着头跟在悯希身后,走进一个无人的教室里。

军靴踩踏声停下的一瞬间,乌庚行淡淡出声:“你总有把一件事闹大的本事。”

慕仑用冰袋贴着脸颊伤处,火气本来已经随冰气往下消散了一点,一听乌庚行这就差没指名道姓的指责,顿时冷笑出声。

他挑眉,反唇相讥:“乌庚行,你这是在说你自己?到底是谁像个疯子似的,突然打上来?刚才训练楼的破损程度,有你一半的功劳,我很好奇你们情报局有没有按时发工资,让你有能力支付赔偿款。”

乌庚行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男人一双眼睛像无风无澜的汪洋大海,他目光在悯希脸上扫过,喉结微微往下一压,就重新看向慕仑:“今天训练楼里一共有三个班正在进行课程,一个班有三十个人,全部加起来有一百人左右。这一百个人里,如果不是我开了屏蔽仪,禁止所有通讯设备的摄像功能,你认为莎里斯蒂帝国还能否像现在这样平静?”

“在当天晚上——莎里斯蒂就会传出,救世主被你轻薄的消息。”

轻薄两个字一出,身边的悯希脸先一红,只没等他说话,沉默片刻的慕仑烦躁道:“即便如此,我也有办法解决,我不懂这里面有你什么事。”

乌庚行嘴唇轻启,正欲说话,悯希受不了地喊出声:“别、吵、了!”

空气寂静下来。

针锋相对的两个人,拧着眉移开放在对方身上的视线,一致看向悯希。

直至现在,慕仑的手指还在酥麻,脏东西黏在里面,早已干涸,变成触感分明的一滩,和乌庚行对战的时候没空去在意,现在看到悯希,他眼神微妙地闪了一下。

乌庚行从刚才起,余光都没从悯希身上挪开过,目光深幽的、好似能把悯希吸进去。

“你们怎么……过去这么久,关系还是这么差。”

悯希垂着头,声音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