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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甲逃跑实录 喻狸 17693 字 3个月前

第66章 帝王逝世的白月光(24)

荆颗酒店, 主星市区高档酒店排行榜前十的酒店。

某间最便宜的单人房里,悯希蜷缩蹲在小冰箱前面,并住的膝盖颤抖不堪, 像猫一样应激地弓着背。

他用手心用力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里的皮肤堪比榨成汁水的西红柿, 红润剔透。

主星有些档次的酒店里面, 不管房型是单人房还是双人房,都会为客人提供用以储存食物的冰箱, 可以热饭的微波炉,水龙头里的也是可以直接饮用的水。

除此之外, 为方便某些有需求,但不想外出的客人,酒店会在冰箱和抽屉里摆放好多种不同类型的饮料和巧克力。

客人如果想食用,可以直接拿,不过在退房办理的时候,需要额外支付给前台相应的费用。

单人房的床是冰冰凉凉的蚕丝质地,床垫干净,没发霉的霉块,被套还有股特别清淡的皂香。

昨晚悯希躺在上面, 连后面的打算和梳理当前境况的工作都没做, 一躺即睡,睡眠质量还非常好。悯希甚至怀疑这被单上下东西了。

总之, 放松警惕的后果很糟糕, 早上七点左右自然醒的悯希,跌跌撞撞地从床上下来,饿得头晕眼花,全然已经忘记自己在哪。

他丧尸一样软绵绵走到冰箱前面, 打开柜门,从里面拿了一瓶葡萄口味的气泡水,仰头就喝。

气泡水口感酸酸甜甜的,如真有剥了皮流汁的葡萄在嘴里,悯希水分补够了,肚子还饿,于是二话不说从柜子里拆开两包巧克力放进嘴里。

一通恶补,悯希低血糖的症状才稍稍减轻,身体舒服了些。

但事故就发生在悯希要将包装袋丢进垃圾桶的刹那,悯希指腹微动,摸到包装袋的后面有点粗糙,仔细感受,那竟然是块标签,他顿时翻过来一看,标签上面的三个数字直直闯进眼底。

“178”。

悯希当场晕厥。

这个数字莫非是……莫非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悯希晕晕乎乎将刚才的另外两个包装袋重新摊开,翻到后面看,无一例外后面都贴有标签。

葡萄气泡水:38星币

牛奶夹心巧克力:178星币

焦糖夹心曲奇味巧克力:188星币

三串数字都不用做加法。

悯希摸了摸自己口袋里仅剩的二百星币,锥心泣血,颤颤巍巍扶住墙站起来,按响墙壁上的呼叫电话。

滴滴两声:“您好,这里是荆颗酒店的前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悯希努力发出声音:“你好,是这样的。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这样的人,他付了房费,但因为嘴馋吃了点东西,又没有足够的钱支付房里的食品钱,他能在酒店的后厨洗盘子抵消吗?他体力好,能洗一万个盘。”

前台总结道:“客人,您是说您吃了房间里的食物,但没有钱支付吗?”

悯希连忙摆手:“不,不是我。我只是打个比方,想问问有没有抵消的方式。”

前台声音冷肃起来:“很遗憾,客人,我们的酒店不提供餐饮,因此也没有后厨,如果酒店里有付不起款的客人,他会被直接扭送到警局,后续由警方处理。那人的个人证上信用点也会被大幅度扣除。”

悯希大惊失色:“这么严重?!会被直接押送到警局吗?”

前台宣判:“是的,客人。”

“好的,我知道了,非常感谢……呜——”在发出呜咽声前,悯希及时挂断了电话,捂住嘴。

他双目无神,蹲着缓解了许久,猛一下站起来,穿上外套拿上房卡走出房门——在十二点之前,他得想办法赚够至少二百星币。

如果不想在退房时当场锒铛入狱的话。

……

主星军区。

星历140年,第二星的军事力量逐步往主星挪移,后面各攻歼舰现世,各尖兵转区,主星军区成为全宇宙无法动摇的壁垒,威名远扬。

早上八点左右,军区操场晨练的休息间隙,两士兵发生争执,起初只是推推搡搡,后面直接升级到暴力殴打事件。

因为两人体考测试总分只差一分,而其中一人怀疑前面的人分数有水分,另一人不认,大骂他是眼红,双方各执一词,最后打得难舍难分。

草坪上,两道身影厮打成一体,逐渐有血渍飞溅出来,滴在土里。单单是打架行为还好说,见血的话,那事件等级就没那么轻了。

“喂!你们别打了,等会万一有长官来……”

“只是一次体测而已,至于吗!谁在上也升不了职啊!!”

周围的士兵上前阻拦,然而两人的拳风太狠厉,一旦靠近必定会受伤,大家只敢在口头上劝劝,没人敢上手。

“你妈的!我亲眼看见你考试前晚进那考官房里送东西,你精神力测试分值是78分,那考官给你算的79。你敢说你没作弊?”

“我给他送什么了!我给他送什么了!我进他房问点机甲要领而已,分值的事是你自己记错!你个脑残——靠!”

大骂的士兵被一拳打到脸上,拳头如雨点密集砸下来,拳拳到肉,他的脸被强硬按在地上,牙龈也因此松动。

他大喝,拼尽全力伸腿将那人横扫在地,翻身欺压上去,照着他的脸部中心暴捶。

数不清的拳头声,起起伏伏的劝架声,几乎是乱成一锅粥。

倏然——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尘埃四扬,一道身影从远方腾空跳起,锋利的爪尖在虚空握紧,金色竖瞳闪过锋芒,迅猛突进,眨眼出现在混乱中心。

将正在缠斗的两人,两爪捶飞。

原本还贴在一块的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身体已经飞在半空上,然后重重落地,连翻好几个跟头才停下来。

空气骤然死寂,再然后是沸腾的窃窃私语。

“是卡里克!!”

“那、那是不是……”

被视线包围的身影通身呈黑色,背部覆盖鳞片,体格庞大,此刻正舔舐着自己的爪尖,神情很是漠然,像分开两人的并不是他。

挂彩的两人纷纷呆愣坐在地上,朝远处看去。

空旷的场地上,一道身影背对他们在摘除手套,修长的指腹露出来,按在军区大楼的门上。

男人身形挺拔,腰身劲韧双腿颀长,穿青绿色的军裤,飒沓的军靴,上身的乳白色衬衫因浸有汗水,微微透明,映出里面的肉。

可以看见,有繁复的纹身从男人的脊背中心向四处延展,似是雏鹰,似是猎豹,又似是猛狮。

沉重大门向两边分开,男人迈步朝里去,大门检测到热量已走进门内,哗啦一声,缓慢向里合。

里面的男人似乎刚才想起什么,扭过头来,缓缓朝这边递来一道意味不明的眼神,冰冰冷冷,又彬彬有礼,像是含笑的警告。

大门彻底合上。

许久,才有人心有余悸出声。

“上将这是外出训练了一晚吧,体力真够强悍的。”

“上将?哦,上将,我差点没认出来,威压太强,我都喘不上气,那确定是我认识的上将?”

“上将最近心情不好,丢东西了,你没听说?那两人算撞枪口上了,领罚算轻的,一个大过逃不掉的。”

“丢啥了?”

“挺重要的东西吧,据说上将放在勋章盒子里的,莎里斯蒂帝国的勋章盒子是至高无上的荣誉,每个男人的终极梦想,上将能放在里面的东西,你猜猜分量。”

“谁那么不长眼,敢偷那个……”

重达几吨的大门关上后,所有外界声音隔绝在外。

洛淮塔走出电梯,在两边人的注目礼中大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洛淮塔的办公室没多少人味,除椅子和桌子,还有悬浮自动添水器外,没有任何装饰的植株,他没走向办公椅,而是推开旁边的门,进到里面的休息室里。

休息室装修风格一样冷清,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

洛淮塔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狼头纹章的盒子,后仰躺到床上。

男人死死盯住盒子,似是期待里面有东西会出现,就那样近乎专注地盯了半分钟,他缓慢地按上盒子。

哗一下打开。

回馈他的,是空无一物的盒子内部。

洛淮塔重重呼出一口气,闭上眼。

休息室里有空气净化器,是老式的,运作起来会呼啦呼啦响,早以前副官提出要替洛淮塔更换,被洛淮塔否决了,他精神紧绷压抑的时候,耳边要有点东西才能睡着。

于是这古董玩意儿被留在了格格不入的豪华休息室里。

洛淮塔攥紧盒子,又徒劳盯了片刻,他抬手盖住眼睛。

“哗……”

“哗……”

许久过后,一夜未眠的疲惫反噬上来。

洛淮塔放任身体下沉。

……

遥远的声音传来。

“嘟嘟嘟……”

“上将,电话!”

正在疾步往前走的洛淮塔动作一停,接过通讯器,抬起一看。

屏幕里显示——“他”。

洛淮塔深吸一口气,唇角用力绷紧。

电话那头的人是来兴师问罪的,“嘟”的一声过去后,冷淡的声音随之传来:“我有事找你,你现在在哪里?”

一旁的副官竖起耳朵,心里呜呼一声,与洛淮塔共事这么久,每次能让洛淮塔露出这副神态的人,只有那个“他”。

洛淮塔调整好表情,霎时将眼睛弯成一弦月牙,声音也无比开朗笑道:“王储殿下派我去刚收复的行星统筹军队了,你听过的,奎首星。事情进行很顺利,只是零散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恐怕还要过几天才能回第二星,你是来军区了吗?真是抱歉,你有事找我,我却不能来见你……”

副官大惊。他们哪里在奎首星,他们身在军区,脚踏的是军区的地面,什么时候跑到奎首星去了?上将怎么还睁着眼睛撒谎呢?而且还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他对准洛淮塔五官乱飞,呲牙咧嘴地挤眼睛。

洛淮塔扫过一眼,继续歉意说对不起,那边沉默半晌,语义不明道:“好,那挂了。”

通讯器屏幕忽闪一下,回到简洁无趣的主屏幕。

洛淮塔盯着一分多钟的通讯记录,舔了舔唇,准备把通讯器放回口袋里,就在这时,身旁的副官突然用肩膀用力冲撞了下他。

往常,副官不会在他心情不好的关头,这么没眼色,洛淮塔罕见地轻皱眉,本能顺副官余光瞥向的地方抬头望去——

夜晚,风凉。

上将单人豪华寝室楼里。

他用来休息的主卧阳台边上,悯希单手撑住自己的下颌,另一只洁白的手,拿住刚挂断的通讯仪,对着洛淮塔摇了摇手。

洛淮塔:“……”

副官百口莫辩:“我提醒过您的,您不听……”

死寂的几十秒时间里,洛淮塔脑子里全是杂音,什么都不能想。

副官表情愧疚,恨不得以头抢地大喊请上将责罚,那边不知何时已经下到一层从楼里出来的悯希,直直走上来,一把揪住洛淮塔的衣领,在副官眼神大变、瞠目结舌的目光中,将洛淮塔粗暴地拖进楼里,重重关上门!

“统筹军队?奎首星?过几天才能回第二星?”

“不能来见我?”

悯希边笑边重复,而后指尖使力,将洛淮塔推到沙发上。

半年时间并没有让洛淮塔的身高凶猛超过悯希,但他是军伍出身,又常与星兽缠斗,他的身体素养足够碾压悯希数十倍。

这样轻飘飘的一推,本来根本不能撼动洛淮塔一厘米,但事实上,洛淮塔的身子就是顺着力道往后一仰,重重摔在了沙发里。

目光还微微飘闪,不敢与悯希直视。

悯希站在沙发前,用俯视的目光,在洛淮塔的脸上转了半圈,缓慢开口:“听说军区征募新兵,所以我送慕仑过来,让他集训一段时间,看是否有能进军区的资格。”

“但他现在好像不在集训?”

洛淮塔隐晦吞咽:“或许是……在的。”

悯希眼神缓缓变化,浮出点冷意。

洛淮塔:“……”

他改变口风:“他是在的……不过暂且不能加入训练——后续表现良好,方可归队。”

悯希表情缓和:“他犯什么错了?”

洛淮塔当然不会说是少年之间隐晦的攀比和嫉妒心理作祟,让他小题大做,他说的是:“他对长官不敬。”

对长官冷哼了一声。

悯希似信非信:“怎么个不敬法?”

洛淮塔轻轻抚平衣襟的褶皱,小声说:“我不太清楚,我只负责依据军区法令,依法处置。”

悯希按按眉心:“所以他不训练,在军区做什么?”

洛淮塔似乎不太想说,见悯希望来,他才低头低声道:“他会负责一段时间新兵们的营养膳食……再锻炼锻炼臂力。”

哦。

炊事班颠锅勺的。

悯希眼神飘过来。

洛淮塔紧急出声:“他最近表现很好,在我计划里,他明天就可以归队……你要去看看他吗?他应该还没休息。”

悯希用复杂的目光在洛淮塔身上徘徊许久。

终于,在半分钟后,抬抬下巴:“走吧。”

洛淮塔连忙站起来,趁悯希转身走出门口时,吐出如释重负的一口气。

悯希今天的穿着比较随意。

他外出的着装永远会根据当天事态的轻重缓急走,即便他是来找洛淮塔算账的,但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他对洛淮塔和其他几个少年的亲密度也是同等的。

于是,悯希晚上出门并没有隆重打扮,刻意穿能让气势压一头的衣服,而是穿着相较随性、甚至于说有点潦草的丝绸衬衣和长裤。

裁缝专业量过尺寸而制出的衣服,当然非常合身,不管是胯部,还是腰身,衣服的宽松度都在人体感到舒适的范畴内。

但裁缝忽略了一点,悯希的那处太圆,腰身又太细韧,绷在将爆欲爆似的布料里面,组合成了堪称曼妙的身材曲线,更是散发出有着难以言喻诱惑性的视觉冲击。

慕仑住的军营在边上,他们中途要经过五六间其他人的营帐。

这个点,不时会有上身裸露端着水盆出来的人打水,还有的人在光着膀子对抗搏击,或是在帐篷外摔跤打牌。

为了宣泄精力让晚上更好入睡,这帮半大少年总会找各式各样的方法,来撕开身体的一个缺口,挥霍旺盛的体力,而洛淮塔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都不在意,悯希更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只是没走几步,一件留有余温的外套,便从后面披上来,牢牢盖住了他的后背,亦或是说,臀部。

悯希回头:“嗯?”

洛淮塔撇开眼,没和他对上视线,悯希也就没多在意,只当这是洛淮塔为表愧疚的道歉手段,心安理得受了。

在他将目光重新放回前面的时候,洛淮塔转回头来,先用意味不明的视线扫过几间军营处投来的注视,在他们都讪讪大叫着“闭灯时间到!”,接连跑回营里时。

才垂下眼,盯住悯希的鞋跟。

他在后面慢吞吞走,一个不落地踩住悯希的鞋印。

悯希对大人和小孩总是有两副面孔,每每对他们这个年龄段的说话时,悯希的发音发式总会发生变化,音量明明已经够轻了,还嫌不够,要温声细语地压在舌头底,再压一压分贝,才说出口。

洛淮塔没有说的是,悯希每次那样细声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很骚,温柔垂眸看过来的眼神也特别淫.荡。

那次餐桌上悯希说自己想要一个温柔知性的女朋友,但更适合当别人温柔知性女朋友的,明明就是他自己。

当然这些大逆不道的,说出来足以让悯希和他老死不相往来的话,洛淮塔是不会说出来的,至死躺进棺材里也不会。

他不像慕仑和乌庚行,一天拥有数不清的时间能和悯希相处,他们半个月里见一面都很难得,所以一点错也不能犯。

如洛淮塔猜测的,这个点的慕仑的确还没睡。

悯希将人叫出来,对着仓皇又故作冷漠的少年嘱咐了几句话,让他好好训练,别犯事,诸如此类啰嗦的话说了半天,得到少年硬邦邦一句:“知道。”

悯希这才对着慕仑说晚安。

像一个来看住校孩子的家长一样,聊表一下少年的思慰,而慕仑回营帐的脚步也的确更轻快了些。

洛淮塔全程在旁边看着,两人有来有回说话,态度亲密,偶尔悯希还会上手摸一摸慕仑的脑袋,慕仑虽装作很不耐烦,还伸手推开他的手,但耳朵却是红的。

洛淮塔觉得天上似乎下起了酸酸涩涩的雨点,有人在云朵上面心眼极坏地拧柠檬汁,硬是将酸到舌头麻木的汁水淋湿了他的全身。

远处悯希走过来。

洛淮塔知道他看完慕仑就要走了,低头抿唇,准备说再见。

忽的,一只手摊了过来。洛淮塔怔然,望过去,就见悯希的掌心上面放着一块贴有卡通人物的胸章。

卡通人物很简陋,像地摊上两三块钱买的纪念品,但洛淮塔能看出来,上面有非常明显的,属于他的特征,“……这是?”

悯希反问:“明天不是你的入军纪念日吗?”

洛淮塔倏然抬头,眼神震颤:“你知道?”

这种日子,这种与他毫不相关的无聊的日子,悯希为什么会知道,悯希特意去了解过?

悯希打哈欠:“对,之前搜过。送你的,我感觉很像你,很好玩。”

他低头看时间:“时间不早,我要走了。”

悯希走得很快,洛淮塔都来不及说话。

那之后的事,洛淮塔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在发愣。

直到悯希离开很久以后,才想起来迈步,返回楼里。

把勋章盒子从柜子里拿出来,把里面的勋章扔到一边,再把胸章捧到手心,珍视地放进盒子里。

……

上午八点半。

悯希走出酒店门,准备找份小时工兼职。

他以前十几岁的时候无意间被拖去过当台球厅的迎宾员,店长说他可爱得让人想一口吞掉,给他带上了对兔耳朵,让他站在门口招揽人员,一小时给三百。

那是悯希特别记忆犹新的一次兼职经历,那三百块简直像天上飞来的钱。

虽然他现在长大了,没那么可爱,也不够好看……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一个店长,能放宽松一点条件。一小时三十块也行的,他让前台通融通融,站个一天就能把钱赚够。

悯希鼓足士气,正准备往前走,突然,远处浩浩荡荡走来了一队纯白色车队。车,马,马夫的服装,都是纯白的。

身边有人叹气:“十年前我和我女儿就是被救世主救下的,没想到一晃十年就过去了……”

“这种日子别叹气,福气都被你叹跑了。好好念祈祷语,盼望悯希在天上也能过得幸福一点。”

竖着耳朵听的悯希,差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他不可置信回过头……如果他耳朵再次没听错的话,他们刚刚嘴里说的人是,是谁?

谁、谁在天上?

第67章 帝王逝世的白月光(25)

莎里斯蒂皇宫。

几名大臣位列红毯两边, 眉飞色舞道:“陛下,就按您说的建设矿星运输航线,未来一定大有起色, 攻歼舰的能源供给也必定会源远流长。”

“的确是好主意!同时,此举也能在一定程度震慑周边蠢蠢欲动的星盗, 一举两得。”

“陛下能想出这样的主意实在难得, 我们莎里斯蒂拥有一个英明的陛下啊!”

从伊克大帝在位即侍奉左右的大臣们,个个嘴里不断说着好听话, 但能看出,他们每一句都是真情实感, 不是在有意恭维。

当初伊克大帝要退位给刚成年的斐西诺时,所有人都秉持热烈反对的态度,他们认为,斐西诺现在还挑不起担子,让他这么早即位,莎里斯蒂必将早早衰败。

那时,在大臣们的唱衰声中,斐西诺不但没有制止,甚至也没有发怒, 只是做好自己该做的, 每晚勤勉处理公务到天亮,偶尔会亲自带兵突击到前线作战。

他用半年多的时间, 每一次, 每一次地展露出惊人的军事素养和天赋,以及丰富的储备知识,无可挑剔的皇室礼仪。

最后堵上了所有人的嘴,以亲身举动证明了伊克大帝的决定没有错。

直至现在, 所有人都对这位作风沉稳的帝王心服口服,再也没有一道反对声。

关于航线建设的议题结束,几名大臣彼此一望,说起:“啊,今天是那位的缅怀日,陛下是不是该巡游了?”

“对啊,民间的纪念车队大概早早出发了,皇宫的车队应该也差不多要走了。”

说起缅怀日,原本已经寂静下来的大堂又热闹起来。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起车队的准备情况,还有人当场怀念起救世主在皇宫的那段日子,怀念完,又愤愤怒骂上帝不长眼,让那么好的人溺水而亡。

这是每一年缅怀日都会发生的情况,一旦提起救世主,有些资历的大臣都会痛心疾首,唾沫星子喷个不停。

接近几十人的声音响在封闭的大堂里,吵得人头疼欲裂。

然而,高座上的男人听着,却没有出声,他用手撑住自己的额头,好似已经睡死过去。

又过去半分钟,男人半阖的睫毛突然在某一刻急促加快眨动,额头也流出汗水。

“陛下?”

“陛下?”

“陛下!”

眨动蓦地停止。

斐西诺掀起湛蓝的眼眸,涣散的目光却没能迅速聚拢,飘忽着,好似一时没反应过来大臣们在说什么。

良久后,斐西诺才张口,缓慢出声道:“嗯,我换身衣服就启程,大家讨论一早也累了,早早回去休息吧。”

“是。”

闻言,大臣们纷纷后退,然后鱼贯而出。

不多时,大堂内最后一名大臣也踏出门,转身前,还贴心地合上了门。

当最后一丝门缝彻底闭拢。

斐西诺按在座椅上的手猛然暴起,眼中一丝暴戾闪过,抬手就要掀飞桌子上的所有东西。

一旁的亲兵早有准备,连忙拿过备好的水杯递过去:“陛下,冷水!”

塞满冰块的杯子叮当当响。

斐西诺手里猝不及防被塞进一杯水,身体霎时被刺骨的寒意一激,体内沸腾的火也稍停了一瞬。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攥紧杯子,仰头就喝下去。

亲兵见杯子里的水被全部喝完,又递过去一条毛巾,忧心问道:“陛下,好些了吗?”

“每年您精神力都要暴走一回,平时小暴动也接连不断,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斐西诺攥着杯子不说话,眼见杯壁逐渐出现大大小小的裂纹,亲兵大惊,伸手就要去拿过那杯子。

斐西诺却猝然一抬手,将杯子放在桌面,哑声道:“我没事了。”

亲兵狐疑,“您真的好了吗,如果身体实在不适,今天的巡游叫一名骑士去顶替也行,找一名身型与您差不多的……”

斐西诺低喝:“住嘴。”

亲兵立马闭紧嘴,退到了一边。

当前斐西诺体内的暴动的确已经平息了,但脑袋里的疼痛余韵还没有消退,眼前的景象一时是金碧辉煌的议事厅,一时是。

一时是……连他都说不清是多久远的过去。

奢靡的、连壁纸上一条枝蔓都是由金箔雕刻成的寝宫里,床单撕毁,棉絮乱飞,红丝绒地毯上洇着暴怒打翻的石榴汁,举目望去充斥着混乱颓唐的气息。

窗帘是向内紧紧闭拢的,门锁锁没锁都不重要,因为外面有重兵把守。

两名亲兵手拿电光环绕、比电蚊拍的高频振荡电路还要强效数百倍的电击棒,守在门口禁止任何活物进入和出去,能让那扇门打开的,仅有从王储殿下口中亲自说出的“我同意和赫伊大公家女儿见面”,则为唯一的释放口令。

室内乱糟糟无处下脚的地面,全是人发泄丢出去的生活用品,翻倒的沙发边上,沙发脚和墙壁形成的角落里,有道呼吸微弱的身影孤零零地坐着,身上披着一张被子。

被子盖过那人的额发、眉弓和眼睛,只能看见鼻尖和锋薄的唇瓣。

他已经维持这个了无声息般的姿势许久,直到门外那些只遵从伊克大帝的亲兵,发出尊敬的询问声:“悯希阁下,我们接到伊克大帝的指令,您可以自由出入这间房。请问您现在是要进去吗?”

“悯希”两个字,如同久违的甘甜雨水,一头浇到了屋内干枯的稻草上,斐西诺那双暗沉沉的双眸,恍然清醒般,一点点迸发出死而复生似的喜悦。

门被打开。

斐西诺一把拽走肩上的被子,站起来,朝门外那纤细的身影疾速走去。

每走一步,斐西诺都好似在重新焕发光彩,连颤抖的声音都听起来是快活的。

“你,你来找我……”

悯希进到室内后,门外两名亲兵自觉为他们关上门,也没有出声嘱咐王储殿下不要动往外逃的心思。

一旦斐西诺看见悯希,斐西诺就会自动屏蔽旁人,眼里也只能锁定住悯希,旁人的话他是听不见去的,这些亲兵早已习惯。

悯希对王储殿下而言,是无论其他人与斐西诺相识多久、共患难多少次生死时刻都无法超越的存在。

“你这是在闹什么脾气呢?”

悯希看到屋内的狼藉,目光略显嫌弃,他伸出两根手指,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条裤子,“裤子也到处乱丢?”

如果是往常斐西诺看到悯希捏着自己没有洗的裤子,他一定会羞耻得跳脚,但现在,他只是咬紧牙关,特别委屈地问:“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两天了!”

“我每天都给你发消息,就这两晚没发,你都没有发现!”

说到这个,悯希有点歉意道:“我这两天在忙慕仑的事。谁说没发现,现在不是发现了?我问了人,才知道你和伊克大帝吵架了,被关在这里。”

悯希的解释没有让斐西诺满意,但暂时没再纠结,他重重哼一声。

没有外人,没有一意孤行压迫他的伊克大帝,这位年轻的王储像个小孩子似的,咬牙切齿地发起脾气来:“我不想和他吵,但他非要我去见赫伊大公家的女儿,连老鼠都能猜到他的心思。”

“我讨厌指定婚姻,我讨厌别人强迫我和谁结婚!讨厌、很讨厌!”

原来在为这个吵,悯希恍然,又顺毛道:“我赞同,如果有谁逼我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结婚,我一定会发疯。”

斐西诺大力起伏的胸口微微缓和,睫毛覆下来,遮住有点仓皇的眼眸:“你也是这么觉得的……你不觉得我做错了对不对?”

悯希认真点头:“维护合法权益,拒绝无理要求,即便你是一国王储,在自己的婚事上也拥有这种权利。”

没等斐西诺唇角松动,悯希又道:“但你这样的对抗方式也太消极了,不吃不喝,对你自己身体的损害多大。伊克大帝不仅不会理你,你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斐西诺狠咬了一口嘴里的肉:“那我能怎么办?”

在斐西诺又要咬第二口时,悯希伸手扣住他的下巴,制止他的动作:“或许你可以改变下心态?”

“改变心态?什么意思?”还没来得及为摸上来的手指感到悸动,听到这句话,斐西诺不敢置信地拧起眉,“你让我调整自己的心态,去接受那门婚事?”

悯希沉思道:“你未来迟早要登位的,你也迟早要有多个妃子,这些根深蒂固的惯例,你很难抗衡,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早点习惯,如果习惯了自己会有多名妃子,那单单一门婚事也就……”

他迎上斐西诺喷火的目光,“好好好别生气,我懂了,你只想要和一个人结婚,不想要妻妾满堂是不是。很好,非常好,专一深情,你有这样的觉悟简直不要太好!”

听着悯希的话,斐西诺沉默一秒,忽然呼吸凌乱道:“所以,你对我的婚姻对象一点也不在乎对吗?!”

悯希困惑皱眉,不知道他的关注重点怎么会是这个。

他尽可能耐心道:“不是不在乎,是我管不着,没办法管,你要是有属意的对象,能和喜欢的人结婚,最后奔向婚姻殿堂,我当然举双手双脚赞成。这个世界上,我一定是除伊克大帝外最希望你能幸福的。”

斐西诺肩背先是一僵,再是冷笑起来:“你想让我幸福?行。”

从那声冷笑中,悯希没听出多少欣喜之色,他犹豫着要不要再转换个方向哄。

斐西诺突然笃定道:“我要是和赫伊大公家那位结婚的话,绝对不可能幸福。”

悯希愣了愣,然后笑:“那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有想结婚的对象了?如果真是这样,伊克大帝肯定也不会强迫你,他只是希望看到你开枝散叶,有一份门当户对的爱情。”

他举手强调:“当然,我不提倡婚姻用金钱和身份来凑对……啊,我明白了,你这些天这么闹,是你想结婚的那个人的家境,不太符合伊克大帝的标准,他不准你结,是不是?你早说啊,我替你向伊克大帝求情。”

“我想,伊克大帝也不是顽固的老头,晓之以理的话,他肯定也能听进去的。来,你说,对方是谁?”

斐西诺眼神冰冷,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悯希用撸猫的手法,往斐西诺的脑袋上轻揉,诱哄道:“怎么不说话?你放心,不管是谁,我都会用尽全部手段帮你劝伊克大帝。”

“我保证,我一定能劝动伊克大帝。”

斐西诺顿了顿,硬邦邦道:“你确定要我说?”

悯希疑惑:“这有什么不确定的,我总得知道你心里的人是谁,才能想办法和伊克大帝说。”

斐西诺转过眼眸,一眨不眨盯住悯希。

悯希笑眯眯的:“怎么啦?不好意思吗,我猜猜,是不是亚廷侯爵的二女儿,那小姑娘特别可爱,还是奥瑟特元帅的大女儿,温温柔柔的,啊还有那个……”

“我要和你结。”

悯希:“?”

“我要和你结。”

悯希:“……”

“还要我说第三遍吗,我要和你结。”

空气有一秒似乎是没有流动的。

悯希慢慢地、有点恍惚地蹲下,捡起地上残留汁水的高脚杯,“嗯……看来这杯石榴汁加了点酒精?”

“给未成年喝酒,这些亲兵骑士素养堪忧啊,我得去提醒提醒。”悯希边说边有点见鬼似的往外走。

身后斐西诺蓝眸淬冰,骤然变冰寒,他大步走过来,挡住悯希道:“我没醉,我也没开玩笑,我就是要和你结。”

悯希还有点懵,没什么反应,斐西诺见状,直接上手握住悯希的手腕。

与悯希对视了几秒,斐西诺忽然面色失控,激动道:“我一点也没撒谎,你觉得我哪里在说谎?在宫里住这么久,你想也该想明白了,我只准你碰我,只准你进我的寝宫,别人做的我会生气的事只有你做我不会发火,这些一桩桩一件件,都不够明显吗?”

悯希的脸色慢慢淡了下来:“王储殿下,开玩笑也要有个度。”

斐西诺低吼:“我没开玩笑!我喜……”

悯希打断道:“我想起来还有事情,先走了。”

话音刚落,悯希转身就走,斐西诺向前伸手捞了捞,连悯希的胳膊都没捞着。

他气急攻心,风度全无地在后面大声吼道:“你不是要帮我吗,你个骗子!你信誓旦旦说希望我幸福,无论我和谁结婚你都会劝伊克大帝,结果呢,你是全天下最大的骗子!”

悯希急着跑,口不择言道:“确实,我这个人挺混蛋的,就爱骗你们这些小孩,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说着,悯希就要开门。

斐西诺大步走过去,从后面箍住悯希的腰身,把他从咫尺之间的大门处,硬是抱离地面,走到了沙发旁。

悯希骇然,不知道斐西诺的臂力何时增长到了这么遥不可及的程度,他蹙眉:“放开我。”

斐西诺恍若未闻,抱着他坐到沙发上,不让他离开。

斐西诺牢牢抱着悯希的腰身,另一只手则在悯希想出声叫人的时候,掌心张开,精准地捂向他的嘴。

所有声音都瞬间被捂回喉咙里,变成几声细软的呜呜声,而悯希那细腻如脂的脸颊两侧,也霎时出现几道不轻不重的指痕。

这段时间斐西诺从来没对他这样粗鲁过,这样一抱,悯希一时心中也浮出几分火气,烈烈烧在心头,他在斐西诺的□□乱蹬起来,然后低下头,用那微微尖利的虎牙,一口咬上斐西诺的手臂。

斐西诺的腕骨附近,顿时出现几道锐利的牙印,深可见底,他吃痛一哼,拢在悯希腰身上的手略微一松。

趁这间隙,悯希立刻要站起来,然而斐西诺的失神仅是毫秒之间的失误,他反应得极快,当即重新拢紧悯希的腰肢。

悯希一脚踩上他的鞋面。

双方一起使力,结果就是两人双双从沙发上滚到地面。

悯希额发全乱了,凌乱地遮在漂亮的眼皮上,他气得不住喘气,用不能理解的眼神在斐西诺脸上徘徊,但又恼火得懒得问斐西诺到底在发什么疯。

他指尖蜷缩,在地毯上摸到一条毛巾,骤然拿过来,环在斐西诺的脖颈上。

刚开始的缠绕,看上去像是要给斐西诺系一个领结,但在领结成型的前一步,悯希却是直接向两边一拉!

斐西诺差点被这一下勒得眼前一黑。

他双手一松,悯希滑溜溜的如同一条鱼钻出去,拍拍身上的褶痕,连看斐西诺一眼都懒得,大步往门口走。

“我不准你走,”斐西诺剧烈喘息,半疯半魔,“我不准你走!”

悯希认为,现在的斐西诺神志不清,说话胡言乱语,没有一句能入耳的,悯希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伸手按向门把。

斐西诺两天没吃饭,全靠一股气撑住,这一勒把他勒得彻底没力气再站起来了,眼见悯希打开了门。

斐西诺眼中的惊惧、悔恨和绝望崩溃凝聚成一团,几乎要把他吞没,他在后面咬牙威胁:“你今天从这里离开半步,以后都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

回应他的是,悯希毫不留恋的脚步声,和眨眼消失的衣角。

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踏、踏、踏……伴随着逐渐闭上的门,在那之后每天晚上都会化作噩梦,侵入斐西诺的大脑,让他痛苦难眠。

可在那天之后,悯希就将斐西诺未尽的告白忘了,还是和他像原来那样相处,会陪他吃饭,会回他信息,但不会再做进一步的举动。

而再在那之后,又是三天,悯希就消失了——

回忆到此结束。

大堂内喘息声深重。

斐西诺恍若身临当年之境,浑身大汗淋漓,他撑住桌面的指尖微微发抖,被汗渍濡湿的衣服下摆微微发透,露出暴乱充血的小腹青筋。

见状,亲兵似乎想让他分神、没那么痛苦,绞尽脑汁找话题:“陛下,今天是缅怀日,每到这天其实我都有一个疑惑。”

斐西诺声音呕哑:“说。”

亲兵马上说:“当年洛淮塔上将交出的监控中显示,悯希阁下曾去过冰原湖,并投身进湖里。”

“但那之后,我们用全帝国最先进的打捞仪器,打捞了整整半年,都没捞出半具尸体。冰原湖有大片监控死角,有没有可能,悯希阁下根本没有死?”

关于这一点,早之前就在莎里斯蒂皇室内部激烈探讨过两轮,斐西诺也曾怀疑过,悯希这样瞒天过海、大费周章,就是被他的告白吓住,于是想尽办法从他身边离开。

现在说不准在哪里改名换姓活着。

可斐西诺加强港口人脸识别,强制全宇宙不管大小买卖都用人脸支付,如此高强度的识别接近十年了,也没有悯希半点消息。

斐西诺沉默好半晌。

忽的,深呼一口气:“就算他真的活着——”

“他令我痛苦至今,发疯至今,即便之前对他的感激有多深,到今天,也早已磨灭得一分不剩。如果我再遇到他……人们或许并不渴望拥有一个诈尸的救世主,当一个深藏在众人心中、每年都会缅怀的白月光,会更好,不是吗?”

斐西诺笑声沉沉,眸光也十分诡谲。

亲兵听得心惊肉跳,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声道:“您的意思是,如果悯希阁下真的还活着,您就,就……”

斐西诺垂下头,望向矮他将近半头的亲兵,眼中有些失望地露出点责怪来,仿佛在埋怨亲兵怎么连这也听不懂。

“当然是。”

斐西诺挽起唇角,蓝眸里疯意尽显:“格杀勿论啊。”

第68章 帝王逝世的白月光(26)

街上人来人往, 纯白色的纪念车队逐步逼近。

缅怀日这天是法定休假日,空中悬浮车辆禁止通行,街道上也不准出现与红色有关的物体, 违者会罚款五百星币。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悯希把自己缩成一朵蘑菇, 抖着肩膀用来消化刚刚得知的一切。

首先, 逐渐行驶过来的那一队车马,是民间自发用来纪念救世主而集资租的, 他们会开到纪念花园,在救世主的墓碑前面做缅怀仪式。

后面还会有皇室的车马巡城一圈, 给人们分发救世主的吊坠。

总而言之——他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死人,还是一个已经死透十年的死人。

认识到这一点,悯希怕被认出来,不得不把头一天的破布再戴回到脸上,而很快,他又迎来第二次噩耗。

“抱歉,今天我们不上班。”

“稽查队巡逻那么严,我们哪敢招人呀,你不如等等明天, 缅怀日不可能有店面会敢开门的。”

“不好意思啊, 我还得去纪念花园呢,我们一家昨晚刚摘的新花, 不去送就凋谢了。”

悯希每找到一家门外挂有招聘信息的店面, 都被告知今天店里闭门不迎客,也不招兼职,每一家都是如此。

没办法,悯希只能灰心丧气回到酒店。

他忐忑地拿着个人证和房卡去前台办理退房, 前台拿房卡在仪器上一划,甜美笑道:“您好,您还要再额外支付四百零四星币。”

悯希舔唇,可怜巴巴:“那个,我能不能先赊账……我手头暂时没那么多钱,我先付二百星币,剩下的204星币,等我……”

没等悯希把自己的规划说出来,前台笑意微敛,一只手放在通讯器上,警惕道:“客人,我们酒店是不允许赊账的,请您一口气支付四百零四星币。”

悯希眼泪差点飙出来。

他哆嗦着伸出手,叫前台别报警,他现在就想办法,接着,他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拿出通讯器,手指覆盖在上面,犹豫着摩挲了两下。

……

“三,二,一,确认失去自主起身能力——获胜方,慕仑!”

“慕仑,还有其他同学的对练没开始呢,你去哪!”

训练楼里老师正在记录对练结果,一抬头,看见姿态散漫的男人扔下擦汗的毛巾,就抬步往外走。

慕仑摆摆手,语气不耐道:“其他人关我什么事,我不是比完了吗,我身上很臭,老师,我要去洗澡了。”

拉维尔军校的公共浴室有三层,寸土寸金,所有设备都采用最奢华的材料,为保障隐私,每层楼都有几十格隔间,内部有调控面板,可以调节水温、淋浴范围等等。

慕仑在校外有其他住所,于是当初敲定宿舍名单的时候,也没把他加进去,他想要洗澡,一般都会来公共浴室。

还不是洗澡的热门点,第一层仅有几间隔间显示有人正在洗,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朦胧雾气,地面潮湿湿滑。

慕仑随便推开一扇门走进去,反身锁住。

将水盆放在储物架上,慕仑依次脱上衣、裤子,没了衣物遮挡,沟壑里浸着汗渍的上半身缓缓露出来。

与此同时,慕仑按下调控面板,头顶的花洒霎时浇下来热水。

军校里的对练每天都在进行,双人搏击避免不了肌肤触碰,互相的血和汗溅到对方的身上是常有的事,不见谁打完就说不能忍受,冲去洗澡的。

偏偏慕仑是个怪胎,他就不能忍。

当身体的粘腻慢慢被清水冲走,慕仑心中的郁气才没那么浓烈,但将人打趴下、打到无法再起身,只能趴倒在地仰望他的快.感还没退。

让他肌肉绷着难受。

慕仑呼出一口气,把准备放在自动淋浴感应器的手伸回。慢慢地,伸向储物架的衣服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副耳机。

那是一对小巧的、透明螺状耳机,中间有流沙作以装饰,慕仑分别戴到两边耳朵上,垂下头。

下一秒,一声低哼响起。

“唔……”

慕仑脊背微微绷住。

耳机里正在播放的是一段没有命名的音频,刚开始就是一段哼声,其中夹杂着一些衣料摩挲的动静,除此之外非常安静。

那段哼声很细,很软,像是有人在睡觉的时候,不安分,发出来的无意义喃喃声。

哪怕只是哼声,都能听出音色极好,无论念什么字都是悦耳动听的。

慕仑焦虑的时候,烦躁的时候,愤怒的时候,都会拿这段音频出来听。

他不认为这声音有多好听,只是刚好能平抚他的情绪而已。

而这段音频又刚好没有说任何会破坏公序良俗的话,只是一个劲的哼,拿来做助眠和缓解过激情绪的音频最合适不过。

因为没有说话,所以没有其他缺点,但如果硬要说、硬要挑的话,也有。

这段音频听上去……有点骚。

悯希的哼哼声骚到不可思议,恐怕连他本人都想不到自己能发出如此令人骨头酸麻的声音,比起那些直白的喘息,那些放浪的尖叫,更能把人吊到悬崖最高点。

微妙的背德感在攀升,顶光灯毛茸茸的光圈在眼前晃荡,慕仑忽然重重地咬了下口腔,后背脊柱沟从上到下猛然绷紧,用尽全部力气来控制一而再再而三违背意志的翘起。

有点到极限了……

慕仑意识到不能再让耳机放下去,他单手撑住墙壁,另一只手抬起来要摘掉耳朵里的仪器。

突然——

“慕仑,你有没有感觉到,我的身体好热啊……好难受。”

慕仑伸到半空的手掌猛一下砸到墙壁上。

现在是第十分钟四十二秒,慕仑想。

因为听过无数次,这段从头哼到尾的乏味音频,从哪里开始会出现一句带着他名字的人声,慕仑一清二楚。

军校浴室的墙壁是大理石砖,慕仑这一砸本来不该被隔壁的人听到,但储物架上的瓶瓶罐罐全砸到地上,又从门缝下面一个刺溜滑出去,造出的噪音是猛烈的。

原本在隔壁唱着“我爱洗澡皮肤好好”的男生,忽然就收起声音,让自己变成一个鹌鹑,不吭声了。

因为他的安静,浴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但又还好,能接受。

在军校里做这些事并不罕见,甚至一月三十天每天都在高频率地上演,大家的精力总是要得到纾解的,比起那些更暴力不堪的释放方式,这种在浴室里偷偷自我安慰的,都算单纯的。

慕仑还有一年半毕业,这些年很多人都说他是精神变态,但那些小情侣撕逼吵架的时候无一例外都会提到他,话术基本是“你看看慕仑,这么多年有碰过一个异性吗,你这烂黄瓜永远比不上!”

洁身自好的精神变态,这是进军校来一直贴在慕仑身上的标签。

也不乏有人变着花样暗示慕仑要不要去约的,结果通通是被慕仑拒绝,慕仑承认自己有欲望,比别人更粗俗、更难得到满足的欲望,他不会耻于承认,只不过他宁愿用没感情的死物,也不想和那些低级的活人搞。

自从悯希逝世,慕仑的教育课一直由皇宫的专业老师接替辅导。

被世界最顶尖的知识团队包围,慕仑依旧有很多事不能理解,就像他不能理解自己怎么会招惹到那些找死贴上来问他要不要去约.炮的白痴,他也不能理解,自己在这里自给自足的源头,为什么会是那个人。

从看到悯希的第一眼起,慕仑就知道他和悯希不是一路人,他不喜欢弱里弱气的男的,不喜欢手上连肌肉都没有软不拉几的人,那个人从头到脚,不管穿上衣服、脱下衣服,都不对他的口味。

他应该对那个人的死感到无所谓,应该对那人的模样逐渐淡忘,应该到后面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记得,最后顺利从军校里毕业,以第一名的成绩去到军区任职,成为别人口中的天之骄子。

而不是在这里听着骚叫,把自己弄破皮。

甚至这段睡觉要听、考试前要听、播放记录已经有几百万次的音频,也是他当初在不能理解的状态下录的。

慕仑和乌庚行不同,他没那么窝囊,悯希冷一下脸就不敢对着呛声。

那晚他从外面练完拳击回来,听到悯希不在,直接跑去会客厅,当着那贵族的面,将悯希抗抱到肩上带走了。

回去的路上,悯希半梦半醒,醉得不停哼哼叫,难受得眼泪一直往外流淌,还往慕仑大腿上蹭。

慕仑找到一条白丝绸捂在他嘴上,捆成结,不准他叫。

悯希就哭,哭得很凶,像遭到虐待两天不给猫粮吃的小猫幼崽,把自己蜷缩起来哭个没完,慕仑只好把白丝绸摘下来,问他要干嘛,为什么要那么不老实。

悯希眨巴着雾气蒙蒙的眼睛,说要去月亮台。

月亮台,是莎里斯蒂星际号称能伸手碰到月亮的山峰,视野辽阔,风景优美,传闻有人曾在那里见到过搭云桥下来游玩的月亮之神。

这种无稽之谈,用头发丝都能想到是台里的人,故意捏造放出去的噱头,但悯希偏要闹着说要去看月亮神。

当时的慕仑脸色极臭,大晚上抱住醉醺醺的悯希,跑去月亮台上买票。

慕仑不是第一次去月亮台,这里规矩繁琐,不准外带水和食物进去,也不准在里面做任何有可能会亵渎月神的行为,例如不能吐痰,随地撒尿。

慕仑本身口欲匮乏,每次去身上口袋都空空的,无意间成了遵守规则的听话游客。

但那回,慕仑左边口袋塞满面包巧克力,右边口袋装着两瓶蜂蜜水,在月亮台检票壮汉的盯视下,抱住悯希要进去。

壮汉大半辈子没见过这样胆大包天的人,抬手在食物和水打上红叉的标识牌上用力一敲:“月亮台内部禁食禁饮,这条不准撼动的铁律人人皆知,你想渎神?”

慕仑被挡住,眼神阴鸷:“这个人醉得难受,没看到?再废话,我不仅渎神,我连你、连神一起杀,我倒想看看这条铁律是不是真那么难以撼动。”

慕仑那时个头一米七五左右,体型也没壮汉宽,偏偏眼神晦沉疯癫,大有壮汉再啰嗦一句,会抽出电能枪让纤尘不染的月亮台血流成河的疯态。

壮汉咬牙让慕仑进去了。

慕仑以为,悯希看到月亮就会回去,没想到喝醉的悯希一堆无理要求,说要在这里睡觉。

后来,慕仑傻坐在月亮台一晚上,脸色难看地给悯希当着睡枕……录下了这段未来会被他当作性.爱催化剂的音频。

咔哒。

哗哗往下流水的花洒,被慕仑一只手按下,他转过眸,用指腹在墙壁的调节面板上操作,将隔间内的空气清洁力度调到最高。

当排风口扇叶启动后,慕仑将堆满脏衣服的水盆单手拿到左边,拨开脸上没擦干净的水珠,摘掉耳机向外走。

身体的过量疏泄和对往事的回想,让慕仑反应速度比之前略微降低了点,直到撞上一个人,才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