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个在家里等着我的温柔母亲
这句话让安洛都惊了:
“什么?!”
不可能吧!
而且……安洛狐疑地瞅着梅厄瑞塔, 你哪里像是被我控制的样子?
你这不是挺自由的吗?
还能到处威胁人呢。
“难道你认为,我不由自主对你产生好感,不算控制吗?”
安洛:“……呃, 可能, 大概……也许……?”
说真的, 在得知了梅厄瑞塔因为他的“造物主”身份, 不由自主对他产生好感的时候,安洛不仅没有松一口气, 反而更紧张了。
对梅厄瑞塔来说,这完全算是一种精神控制。
在安洛写过的剧情里,也有反派尝试对梅厄瑞塔实施精神控制, 但那个反派的下场可惨了!
……天要亡我啊这是!
“我考虑过要不要杀了你。”梅厄瑞塔将安洛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不仅是安洛了解他,梅厄瑞塔这段时间也了解了安洛。
“我应该杀了你。”
梅厄瑞塔道:“但是……”
他的指尖攀上了安洛柔软的脸颊,指尖微微往下按,压出小小的窝,“经过一段思考后,我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安洛心想可能是养肥了再杀,先忍着。
但他表面很配合:“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 你和我并非不可共存。”
“你有很多优点,安洛,最重要的一点是,你是我的造物主, 虽然我并不会像很多愚民那样, 对造物主顶礼膜拜,但你终究是特别的。”
“我想要留下你。”梅厄瑞塔道:“从上次的灵魂传递中,我从你那里得到了很多新的知识。其中有一句话是,创作常被比喻成分娩。”
“安洛。”梅厄瑞塔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但说出的话却让安洛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说:“一个代表着权威的父亲令人厌恶,但是,一个在家里等着我的温柔母亲还是很值得期待的,能够抚慰我紧绷的神经。”
安洛呆若木鸡。
他猛地想起之前看过的那个炸裂的情节。
那句令人久久无法忘怀的话语又在他脑袋里回荡:“母亲,儿子也是男人……”
恶……呸呸呸!
我这是无CP男频爽文,主打的就是劲!霸!强!
梅厄瑞塔不可能搞这出的!
他之前还说对性不感兴趣呢!
完全是我想多了。
“我知道你在怀疑。”梅厄瑞塔道:“你在怀疑我是否欺骗你,是否打算先麻痹你,然后再将你除掉。”
安洛对他的防备,对他的忌惮,梅厄瑞塔全都知道。
他只是没有点破。
因为安洛的防备会导致一定的疏离,而他的这种疏离能够在他和梅厄瑞塔之间始终横亘着一道屏障。
在之前,梅厄瑞塔认为这是对他有好处的。
“但是安洛,如果我只是为了骗取你的信任,获得之后更多的利益,我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是,我们订立了契约,我不能以任何直接或间接的方式伤害你,但是,如果我为了保护你,让你陷入沉眠,意识却始终清醒着,这算伤害吗?”
“如果我为了保护你,将你用镣铐锁起来,不见天日,不受伤害,这算伤害吗?”
“还记得上次那个地底实验室吗?”梅厄瑞塔的唇角弯起弧度:“如果我把你关在里面,让你饱受黑暗,寒冷之苦,这算伤害吗?”
“如果我找来一口棺材,将你困在里面,只留一个不透光的小孔保持空气流通,这算伤害吗?”
安洛的瞳孔因为惊惧而扩大,梅厄瑞塔的薄唇轻轻开合,“你来自一个和平,安宁的世界,所以你没有想过吧,如果我真的只是想要利用你后直接杀了你,我还有更黑暗,更糟糕的手段。”
“猜猜看,安洛,如果我封闭你的五感,你能坚持多久?三天?五天?一个月?”
“如果我真的只是想要利用你,你恐怕现在早就因为恐惧而对我予取予求了。”
“但我一直都没有这么做。”注意到安洛的情绪已经抵达临界点,梅厄瑞塔站起来,随后在床边单膝跪下,放低姿态,微微仰起头看着安洛:“因为我想要留下你。”
他握起安洛的手,将之贴在自己的脸颊边,“不论是出自造物对造物主的依恋,亦或是理智的判断,我都想要你留在我身边,保持现状,不恐惧我,不疏远我。”
安洛靠坐在床头,感觉到自己的掌心贴着梅厄瑞塔略带凉意的侧脸。
他已经麻了。
感觉好像有无数朵烟花在脑子里炸开。
此刻,他的心情非常非常复杂。
就算现在告诉他三体人打过来了,他的心情也不会再有任何波动了。
“好吧,我……我听你的,可升级到中级学徒后,每个月的固定任务会更难,你不会觉得麻烦吗?”
安洛松口了。
这其中是有那么一点被梅厄瑞塔打动的成分,但更多的是,如果一直死犟着跟梅厄瑞塔对着干肯定没好果子吃。
听听他刚刚的话。
看起来好像是在假设,但实际上,那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梅厄瑞塔的话确实让安洛觉得有几分可信度,但身为作者,心中固有的一丝疑虑还是无法磨灭。
安洛忘不掉自己笔下的情节中,那些相信了梅厄瑞塔的反派们的惨状。
因此,他依旧没有打消等梅厄瑞塔一接手巫师塔后就偷溜的想法。
如果梅厄瑞塔说的是假的,那么逃跑就相当于逃命。
如果梅厄瑞塔说的是真的,可梅厄瑞塔的未来注定是波澜壮阔的,他会经历最传奇的人生,见识到前所未有的风景,获得无人可匹敌的力量。
安洛一直跟着他,既有可能拖他的后腿,且安洛本身也不喜欢太过动荡的生活。
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宅着,最好有东西可供消遣,自己也能继续写作大业。
安洛和梅厄瑞塔的未来注定是不兼容的。
像是两条不平行的直线,短暂相交过后就会背道而驰,越离越远。
所以不管是真是假,及时溜走都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是,能在巫师塔里留下一段和梅厄瑞塔相处的美好回忆也不错,这毕竟是安洛的主角。
他很喜欢的主角。
“不用担心。”梅厄瑞塔轻声道:“我会保护你的,我亲爱的母亲。”
他仰起头看着安洛,弯唇笑了,笑声低低的:“只要你当一个听话的好妈妈。”
经过这一波三折的起伏后,安洛本来以为自己会失眠。
没想到他因为精神疲惫,沾了枕头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梅厄瑞塔不在宿舍,显然是出门了,但是桌上放着一碗洗干净的食人花果实。
安洛:“……”
他没急着起床,而是趁着梅厄瑞塔不在,自己的大脑又清醒,开始分析梅厄瑞塔为什么愿意留下他,且为什么要将他的身份定位为“母亲”。
父亲一般象征着强权,威严,居高临下。
而母亲一般象征着温柔,慈爱。
说白了,普遍来讲,父亲就是控制人,母亲就是被控制。
当然,肯定有反例或者二者相对平等的,但在这里是少数。
尤其是这个类似西方中世纪的背景,除了巫师以外的普通人类中,父亲的权力往往大于母亲。
花国古代不是还有什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陋习吗?
这里其实也有。
梅厄瑞塔厌恶父亲,因为他厌恶强权,厌恶被控制。
他一定要把安洛的身份按在“母亲”这个定位上,也不是因为他变态,而是因为“母亲”对他来说是可以控制的。
安洛是造物主,梅厄瑞塔是造物,这个事实无法更改。
而造物主通常都是凌驾于造物之上的。
梅厄瑞塔不打算杀了安洛,但他也不愿意低安洛一等,于是他就想到了这个身份转变的办法。
只要把安洛按在“母亲”的身份上,那么他们之间的地位就会发生改变。
就算不能持平,梅厄瑞塔也不会再低上一头了。
而且,梅厄瑞塔最后还说,要安洛“当一个听话的好妈妈”,这意思就非常明确了。
就算他对安洛有点感情,想要安洛留下,也愿意付出一些代价,比如说保护安洛,但他要主导权在他手上。
梅厄瑞塔要安洛听他的话,而不是反过来。
安洛:“……”
就知道主角压根没想着当孝子。
他慢吞吞地掀开被子下床,洗漱换衣,坐到桌前吃那碗食人花果子。
算了,问题不大。
在巫师塔的这段时间就忍忍吧,想想看,梅厄瑞塔不打算杀了安洛,只是要求安洛要听他的话而已,已经够玄幻,够克制的了。
对于一个暗黑流主角,你还能对他要求什么呢?
安洛的性格也比较平和,不是那种非要当老大让别人听自己话的性格。
就这段时间和梅厄瑞塔的相处来看,如果之后梅厄瑞塔依旧能维持这种状态,那好像也挺不错的。
安洛在心里估算。
已知,梅厄瑞塔的数据本来就很逆天,现在又知道了剧情,且提前开始研究各种原本之后才开始研究的高级巫术,那简直是如虎添翼,做事比开了二倍速还要丝滑。
由此可得,最短一年,最多三年,巫师塔就会易主,老巫师就会完蛋。
到时候安洛就能卷包袱跑路了。
虽然他自觉跟梅厄瑞塔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但安洛也觉得,就算这样,等之后他独自一个人生活的时候,肯定也是会想梅厄瑞塔的。
他手上又没有手机,不能拍照录视频。
想搞点梅厄瑞塔的个人物品当纪念品吧,又担心梅厄瑞塔到时候借着这个物品找到他。
安洛想了想,决定写日记。
把和主角一起生活的细节记下来,等以后想梅厄瑞塔了,就拿出来看看。
诶,这个点子好!
既能有纪念的效果,又非常的安全,不用担心藏雷,实在是完美!
顺便还可以打发时间。
马上就要学徒考试了,大部分学徒们还不知道这次考试形式出现了变化,依旧像以往那样购买一些对付魔植和魔物的药剂或者巫具。
奥尔登所在的柜台前排了一个小队列,稀稀拉拉七八个人。
“我要一瓶琥珀药剂。”
“请给我一份丧魂雾,一张雷光网。”
安洛排在最后一个,轮到他的时候,他说:“我要一本厚一点的笔记本。”
笔记本是量大的消耗品,奥尔登存货很多,他掏出一本厚厚的,装帧华丽的笔记本给安洛,然后在收钱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道:“听说这次学徒考试和以往不同呢。”
安洛抬眼看他:“不同?”
“谁知道呢,但我觉得多准备一点对付人的东西肯定没错。”
显然,这些关系比较硬的巫师学徒们还是接到了一些消息。
安洛收好笔记本:“谢谢了,我会留意的。”
奥尔登给了他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表情:“不用谢。”
他的态度让安洛又想起了梅厄瑞塔之前的话。
造物主的权威吗?
不不不,安洛摇摇头,觉得这应该不算什么权威。
应该算是一种“亲和力”,或者简单点说,就是容易招人喜欢。
奥尔登肯定是不会损害自己的利益去帮安洛的,也不会听从安洛的命令,但在这种时候,他会主动无偿向安洛透露一些比较重要的信息。
但这已经很逆天了。
想想看,这可是一个黑暗的巫师世界,原本自私自利的巫师学徒都能向他释放一点善意,那等到安洛成功溜走去外面,那岂不是更如鱼得水?
虽然魔植和魔物……问题不大,普通人的世界里又没有这种东西。
这么一看,感觉未来充满了希望!
把笔记本摊在书桌上,安洛用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决定不单单只写梅厄瑞塔,尽量多写点。
这样以后回忆起来的时候,岂不是更量大管饱?
他从最后一页开始写,这样翻开封面一看,还是空白一片,不容易被发现。
他写写停停,停停写写,思维有点跳跃,日记不是小说,没有主线和各种写作规则,因此可以这一段那一段,想写什么写什么,想怎么写怎么写。
安洛看着纸面上那一串串字母文字,突然觉得有点陌生,他回想起地球和现代,明明只过了几个月,却感觉已经相当遥远了。
想回去吗?
当然想了,现代的美妙可不是这里能比的。
安洛摇摇头,很快挥走这个怀旧的念头。
他做人还是很实际的。
现在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就得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如何逃脱上面,等到安定下来后,再去回想吧。
羽毛笔蘸着墨水,在空白的纸面上留下了一行行字迹:
【我想过,如果我一直跟着梅厄瑞塔,能不能等他彻底掌握了时间和空间的巫术知识后送我回地球,既然我能过来,那肯定就有回去的办法。】
【但是想想看还是太冒险了,先不说这个方法可不可行,就算梅厄瑞塔真的大发慈悲,愿意帮我一把,万一等我回家之后,他看了看地球,觉得哎呦,不错哦,然后把地球制作成他的资源点,那就完球了,字面意义上的完球了。】
自从习惯了打字之后,安洛就不怎么经常手写了,敲键盘又快又方便,修改起来也便利。但现在,安洛写着写着,发现其实手写还是别有一番趣味,有键盘无法代替的感觉。
他写写停停,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写了三大面,安洛看了一下页数,觉得自己真能扯,居然杂七杂八地写了这么多,不过也差不多了。
翻到正面第一页,安洛提起笔,开始展现他灵魂画手的奔放想象力。
胡画了一通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抽象派画作后,安洛点点头,表示很满意。
还在旁边写了一行字:《纷乱的思绪》·抽象派
买了笔记本回来,却空着不写,也很招人怀疑。
但是,如果从正面第一页开始,一直展示他无与伦比的“艺术”,哪怕梅厄瑞塔翻开看了,也只会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很快失去兴趣。
就这个谍中谍!
合上笔记本,安洛想起以前总有一种调侃,说“正经人谁写日记啊”,那时他深以为然,尤其是在打游戏的时候,看到被扔的东一张西一张的日记时,这种想法就更深了。
但是现在想想,以前的他还是太年轻了。
他把笔记本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这么随便一放,梅厄瑞塔反倒不会有什么疑心,如果刻意去藏,那很可能就会起到反效果。
梅厄瑞塔入夜后才回来,他将一瓶药剂摆在桌面上。
“安洛。”
“怎么了?”
他示意安洛过来:“这是一瓶缩小药水,等到学徒考试那天,我就可以把你带在身边,保证你的安全。”
“学徒考试只认凭证,所以不用担心,只要把凭证交给我就行。”
梅厄瑞塔把药水递给安洛:“我已经做过很多次实验,这瓶药水没有副作用,持续时间大约是三个小时,但之前是用青蛙和猴子做的实验,为了避免学徒考试出问题,你喝一下看看效果。”
“我还研制出了解药,但为了确定药水的延续时间,解药就等到明天再试。”
明天下午就是巫师学徒考试的时间了,看来梅厄瑞塔对自己的成果相当自信。
安洛拿着药水,整个人非常震撼:“这应该是你在巫师学院才能研究出来的药水啊!”
不是吧,主角已经领先当前一个版本了?
这么逆天?
“并不难。”梅厄瑞塔道:“试试吧。”
玻璃瓶握在手中,带来一种坚硬且冰凉的感觉,安洛犹豫了一会,但还是拔开了瓶塞。
之前和梅厄瑞塔的那次对话还历历在目,说实在的,梅厄瑞塔如果要对付他的话,其实还真犯不着这么拐弯抹角的。
他凑到瓶口,嗅了嗅药水的气味。
安洛还记得在设定中,这个药水的味道非常糟糕,不过在剧情里,梅厄瑞塔还是面不改色地喝下去了。
……咦?
这气味好像和他原文描述的“腥苦”不一样?
“我调整了一下它的味道。”梅厄瑞塔说:“味道虽然称不上好,但也不糟糕。”
“啊……谢谢了……?”
这实在是出乎了安洛的预料。
他看了看梅厄瑞塔,梅厄瑞塔回望过来,灰绿色的双眸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味,只简单道:“喝吧。”
梅厄瑞塔当然注意到了安洛的犹疑,但他并没有指出来,也没有再试图说服安洛。
他像是一条毒性极强的蛇,已经将毒牙嵌进猎物的脖颈。
接下来不需要再过多做什么,只用遍布鳞片的长长躯体将猎物紧紧缠绕着就好。
毒液很快就会发挥作用。
安洛仰头喝了下去。
冰凉的药水逐渐入腹,药效发挥的很快,安洛眼前一花,视野就暗了下来,原来是变小后,衣服的布料完全盖住了他。
安洛:“……”
靠,搞忘了,药水只会把人缩小,衣服不会一起变。
在剧情里,梅厄瑞塔之所以没有碰到安洛这种情况,完全是因为他当时已经有了一件可以随着身形变化而改变的巫师袍。
但安洛身上的就是普普通通的衣服。
他艰难地挣扎了一会,像是一个被困在降落伞下的跳伞爱好者,很快,他感受到了一线光明。
梅厄瑞塔把掉落在地面上的衣服的一角提了起来。
安洛探出一个头,用边缘的布料裹住自己:“效果好像还行。”
左右看了看,这好像是袖口?
他没听见梅厄瑞塔的回应,于是又加大了声音,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嗯。”
梅厄瑞塔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安洛仰头看着他,梅厄瑞塔正屈膝蹲在他面前,看起来活脱脱一个巨人。
他把安洛连带巫师外袍一起捧到桌面上,动作非常轻柔。
安洛现在大约只有他的手那么大。
突然,梅厄瑞塔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安洛的脸,尽管他力道已经够轻了,但安洛还是被戳的有点站不稳,他摇晃了一下,很快稳住身形。
好吧,这也不能怪他。
安洛想,如果角色对调,他也会很想戳戳小小的梅厄瑞塔。
只不过大概率碍于惜命,只敢在心里想想,不会付诸行动。
“你能不能帮我拿一只袜子过来?”安洛说:“我还有一双没穿过的羊毛袜,森*晚*整*理就在衣箱里。”
衣服暂时是穿不上了,但总不能光着吧。
梅厄瑞塔应了一声,把安洛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抖干净后挂到床边的衣帽架上。
很快,他拿了一只崭新的羊毛袜过来。
灰色的羊毛袜放在巫师袍的袖口前,就被一只探出来的小手拽了进去。
紧接着,袖管里一阵蛄蛹,从外部看,袖管起伏不定,一会凸起,一会凹陷,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
终于,一个把自己完全裹在灰色羊毛袜里的安洛从袖管跳了出来。
“虽然还是有点不方便,但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安洛想起以前玩过的“跳麻袋”游戏,又往前蹦了两下,彻底脱离了巫师袍覆盖的范畴:“接下来是不是只要等待,看看时效有没有问题?”
梅厄瑞塔没有回应。
安洛:“……梅厄瑞塔?”
还是没有应。
“梅厄瑞塔!”
“……嗯?”梅厄瑞塔垂下眼眸:“……是的。”
第52章 作为“旅客”的梅厄瑞塔在想什么?
变小了之后, 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特别新鲜。
安洛环顾四周,心想还好我没有巨物恐惧症,否则怕不是会当场昏倒。
他在一本横放着的书上坐下了, 书很厚, 他的脚一荡一荡的, 脚后跟轻轻敲击着书籍的侧边。
“变小了, 然后呢?”安洛问:“你准备把我放在哪里?”
巫师袍可没有内袋,难道梅厄瑞塔准备立刻缝一个。
“这里。”
梅厄瑞塔将一个水滴吊坠放在安洛面前, 安洛弯腰伸手戳了戳,发现它的表面是软的。
“这是什么?”
安洛在脑子里迅速搜索,但是还是没能想起这是什么。
“这是我自己制作的一个空间巫具。”梅厄瑞塔说:“你告诉我的时间与空间的理论对我很有启发, 但我需要更长的时间来领会并理解,以我目前的水平,只能制作出容量很小的活物储存空间。”
就功能而言,水滴吊坠相当鸡肋。
它的容量也很小,虽然能够装活物,但也只能装一些小型的动物,连一只兔子都塞不进去。
但再鸡肋, 这也是一个能装活物的储物巫具。
其中触及到的法则是一个巫师学徒基本不可能掌握的。
安洛:“……我看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不是,这也太逆天了吧?
梅厄瑞塔平静地说:“制作起来确实有些困难,为了让它能够成型, 我必须放弃容量, 否则我也不需要让你喝下缩小药水了。”
有些……困难……
很多巫师都克服不了的难题,到梅厄瑞塔嘴里只是“有些困难”。
就算安洛是作者,在面对如此强力的主角时,他也没招了。
简直就跟开了挂一样!
他甚至开始自我怀疑:我给主角的数值真有这么高吗?
但因为这里发生了太多改变, 原文的参考性已经大大降低了。
在原文里,安洛安排梅厄瑞塔一步一步升级,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但是在这里,出于种种原因,安洛不仅把剧情都告诉了梅厄瑞塔,甚至还把后期梅厄瑞塔花费巨大代价才获得的一些规律和理论提前说了出来。
可即便如此,在安洛的预想中,梅厄瑞塔也不可能这么快取得成果。
原文设定的研究时间都是以“年”为单位起步的。
这里的时间单位怎么就变成“天”了?
“来。”梅厄瑞塔并没有多说什么,他把水滴吊坠拿起来,“做好准备。”
安洛深吸口气:“好。”
下一秒,他就已经出现在了水滴吊坠里。
水滴吊坠是透明的,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外面的情境,与此同时,它的内壁又很软,就算不小心撞上去也不会疼。
梅厄瑞塔已经考虑的非常周到了。
“我利用了水元素。”确定水滴吊坠可行后,梅厄瑞塔把安洛放了出来,然后将它戴在了脖颈上,“水元素制造的内壁不仅柔软,还有透气的效果。”
一条黑色的细绳穿过了水滴吊坠顶端留出的孔洞,透明的水滴吊坠悬挂在了他的脖颈中央。
怎么说呢,挺好看的还。
安洛不打算坐在原地干等三个小时,他提出想去睡觉了。
“好。”梅厄瑞塔伸出手:“来。”
梅厄瑞塔伸出双手把安洛捧起来,是掬起一捧水的姿势,但安洛觉得这样没什么安全感,他提议:“你就这样抓着我就行了。”
他腾出一只手演示。
姿势参考:汤姆猫抓杰瑞.jpg
梅厄瑞塔对此不作回答,他只是将双手合拢了一些。
好吧,这样也行。
安洛被梅厄瑞塔放上床,利索地钻进了被子里,然后从灰色羊毛袜里挣脱出来。
皮肤直接和被褥接触的感觉让他有点不适应,安洛从未裸睡过,这让他觉得很不自然。
但现在也没有办法了。
安洛躺好之后发现梅厄瑞塔还站在床边看他,稍微有点尴尬。
不过也能理解,他换位思考,如果是梅厄瑞塔陷入了这种情况,他也会站在旁边一直看的……
害,人之常情。
和梅厄瑞塔面面相觑了一会之后,安洛试探性地道:“……晚安?”
“晚安。”
梅厄瑞塔眨眨眼睛,转身朝书桌走去。
他拉开木头椅子,在桌前坐下,翻开了阅读到一半的巫术知识手札。
翻了几页之后,梅厄瑞塔发现他对之前的内容毫无印象,于是倒翻了回去。
原本梅厄瑞塔并没有想得太多,他本来的打算是制造一个容量足够大的,能够收容活物的储物巫具,只是因为对原理掌握的还不够深入,因此一次次失败。
缩小药水是他不得不放弃容量的弥补方式。
但是……变小的安洛让他心中升起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满足感。
只有一个手掌大小的安洛坐在书封上,身形变小之后,他看上去比平时更脆弱,更像一只尚未离巢的雏鸟。
将安洛收进水滴吊坠后,他的心底涌出了一个异常阴暗的念头:
如果将安洛永远关在这里面,那会怎样?
光是这个念头,就让梅厄瑞塔感到一种强烈的渴望。
他借观察实验之名,将安洛在里面多留了一会,安洛对他的心思浑然不知,天真地在里面等着。
理智终归还是战胜了心底滋生出的恶欲,梅厄瑞塔把安洛从水滴吊坠里放了出来。
不知为何,他将水滴吊坠戴上脖颈的时候,收紧了挂绳,让它紧紧地和自己的皮肤相贴。
除此之外,安洛对于梅厄瑞塔进度过快的质疑,尽管梅厄瑞塔并没有回答安洛,但他早已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进度的确太快了。
梅厄瑞塔对巫术的理解迅速的让他自己都难以置信,在安洛将所谓的“相对论时空观”和盘托出时,他发现自己居然很快地掌握了时空的一定概念。
梅厄瑞塔敏锐地察觉,这其中一定有特殊的缘由。
结合安洛提到的“旅客”结局,以及安洛说他只是睡了一觉就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这个世界,梅厄瑞塔有了一个猜想。
他猜,或许安洛的穿越是他动的手。
但不知为何,时空回溯到了一切刚开始的时候,他失去了记忆,但曾经的知识和经验并没有就此消失,因此他的进展才会如此迅速。
梅厄瑞塔对这个猜测并不抵触,他相信自己这么做一定有其原因,但他却不会向安洛说明哪怕半个字。
安洛如此留恋他原来的世界,如果他知道将他掳掠至此的人是梅厄瑞塔,他会有什么想法?
他会恨我吗?
……就当这一切都是一场意外好了。
梅厄瑞塔的目光散漫地落在书页上。
他会解决好的。
三个小时很快过去,梅厄瑞塔提前五分钟等在了床边。
安洛已经睡着了。
原本窄小的床现在对他来说显得无比巨大。
梅厄瑞塔想起了安洛曾通过灵魂传递而来的一则童话故事。
拇指姑娘。
可怜的拇指姑娘在睡梦中被掳走,面对这个巨大而陌生的世界,先是被迫要成为癞蛤蟆的妻子,随后又只能在鼹鼠的地洞中暂且委身,丑陋的鼹鼠向她求婚,为了逃走,她乘上了燕子的脊背,最后遇上了花精灵的国王,他们相爱后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显然,这是一个讲给天真孩童的故事,可梅厄瑞塔早已不是幼稚的孩子了。
他甚至觉得,这其中存在着一个巧妙的暗线。
拇指姑娘一开始生活在父母的照料中,幸福,快乐,无忧无虑。
如果此时花精灵的国王出现在她的面前,拇指姑娘不一定会接受他,更别提离开父母,背井离乡跟随他前往他的王国。
可当她被掳走,被迫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危机,追求者要么是癞蛤蟆,要么是鼹鼠,她跌入谷底,举目无亲,只能慌不择路的逃离。
此时,花精灵的国王再出现在她面前,想要得到她就是一件十拿九稳的事情了。
她甚至会主动投入他的怀抱,因为和癞蛤蟆,鼹鼠相比,花精灵的国王是一个多么完美的丈夫,嫁给他不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吗?
于是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童话迎来了完美的结局。
梅厄瑞塔不知道已经成为“旅客”的自己为什么要把安洛带到这里来,但这样的开头,和拇指姑娘的开头,不是相差无几吗?
安洛原来生活在属于他自己的世界,过着幸福安逸的生活,也许会遇上一些烦恼,但也比落入这个他笔下的,黑暗的巫师世界强。
作为“旅客”的梅厄瑞塔在想什么?
现在的梅厄瑞塔无从知晓,但他不会怀疑自己的决定。
他做的决定,一定是对自己有利的。
纵使他和安洛之间真的存在着一个“巧妙的暗线”。
也不妨碍童话走向完美的结局,不是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五分钟一到,缩小药水的效果消失,安洛重新变回了原本的大小。
他没有穿衣服,白皙的肩膀露在被子之外,或许是因为感知到了寒冷,他无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安洛的白让梅厄瑞塔想起瓷器,不知为何,梅厄瑞塔总会将安洛与瓷器联想起来。
那是一种细腻的,柔和的白,触手温润。
梅厄瑞塔的指尖如同一只蜻蜓,点水一般轻柔地停在了安洛白皙的皮肤上。
温热,柔软,细腻。
安洛皱着眉,稍微动了动。
蜻蜓被惊动了,倏忽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梅厄瑞塔将被子拉上来掖好,转身离开了。
安洛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恢复正常了。
梅厄瑞塔不在宿舍,安洛换好衣服,洗漱完毕后,宿舍的门就被推开了。
时间掐得刚刚好。
安洛低头看了看穿戴整齐的自己,心想早知道就在床上多躺一会了。
“回来啦?”安洛打了个招呼。
梅厄瑞塔把两个盛着药水的玻璃瓶放在了桌面上:“嗯。”
一大一小,其中一瓶是安洛昨天喝过的缩小药水,另一瓶是只有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盛着琥珀色的药水。
一回生,二回熟,不用梅厄瑞塔再多说什么,安洛就知道流程了。
但在此之前,他决定先做一个预防措施:“等一下。”
他把昨天的灰色羊毛袜拿了过来,拿来一个干净的剪刀,咔嚓几下,剪出了一个可以暂时一用的小衣服。
在羊毛袜的底部剪出一个可供探出脑袋的圆洞,两边再如法炮制,剪出可供探出手臂的小洞,再把袜子剪短,一件临时衣服就这么又快又好地完成了。
安洛审视了一把自己的手工艺品。
虽然整体来说稍显一般,但反正就临时用一用,问题不大。
“我很快出来。”
安洛拿着缩小药水进了浴室,虚掩着门,留出一个缝隙,以免自己等会变小了打不开门。
很快,穿着羊毛袜临时制成的衣服的安洛就从缝隙里走了出来。
梅厄瑞塔的目光跟随着他。
安洛身上用于蔽体的羊毛袜松松垮垮的,到小腿附近的部分还开线了。
但安洛并不在意,“现在把解药给我好吗?”
“等一下。”
梅厄瑞塔俯身将安洛捧了起来,他总是用两只手,宽大的手掌和修长的手指既像护卫的围墙,又像是监禁的栅栏。
安洛不明所以:“怎么了?”
梅厄瑞塔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将安洛仔细地看了看,然后重新把安洛放到了地上,将解药递给了他。
在将解药递给安洛的时候,一个念头飞快的划过他的脑海:
如果我将这瓶解药失手打碎了呢?
这个想法显得很有诱惑力,但梅厄瑞塔还是克服了,他将解药完好无损地给了安洛,几分钟后,正常体型的安洛就穿戴整齐的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一切正常。”他说。
梅厄瑞塔抬眸看着安洛,“你不担心吗?”
安洛茫然了一下:“担心什么?解药失效吗?”
他笑了一下,自问自答:“放心,我知道不会的。今天下午就是学徒考试了,以你的性格,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是不会选择在今天早上再来测试的。”
药水如果出现问题了,那么光是重新调整配方和比例就要花费不少的时间,就算梅厄瑞塔天赋高,能力强,至少也要花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的时间。
梅厄瑞塔沉默了一会,“不,我的意思是,你不担心我对缩小后的你做些什么吗?”
“在你体型正常的时候,还有和我殊死一搏的机会,但你变得那么小,无论我想做什么,你都无法反抗,你不担心……”
梅厄瑞塔的声音低沉,“你不担心我会杀了你吗?”
尤其是你还对我如此防备。
“不担心啊。”
安洛虽然对梅厄瑞塔有戒心,但经过上次的“交谈”,他深切的搞清了一个道理,那就是:
如果梅厄瑞塔真的想要对付他,手段花样多了去了,真犯不着这么弯弯绕绕的。
就像他之前说的,如果他真要对付安洛,最简单的就是直接给安洛关起来,既不违反契约,还能消除一切意外因素,安洛又能有什么办法?
“为什么?”梅厄瑞塔道:“如果我是为了降低你的戒心,然后在你见到希望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以此取乐呢?”
安洛想也没想:“不会的。”
他的声音温和而稳定:“你会因为危险或者其他人威胁到你而对他们出手,但你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更不是一个以折磨虐待他人为乐的疯子。”
虽然梅厄瑞塔是一个人格比较黑暗的主角,但他还是有自己的原则的。
安洛非常清楚这一点。
毕竟是他写的。
很多配角的性格安洛可以记不清,但主角总是不一样的。
梅厄瑞塔是整本书的视觉中心,唯一的重点。
安洛根本不会搞忘。
“……是吗?”
“那当然了。”
安洛的态度无比笃定。
梅厄瑞塔垂下眼:
“……距离学徒考试开始的时间很近了,我需要准备一下。”
实际上,安洛完全不担心他们的“作弊”行为会不会带来潜在的危险,比如被人举报或者之类的。
因为这虽然看上去像是“学霸帮学渣作弊通过考试”,但也只是看起来像而已。
考虑到巫师塔整体较为黑暗的氛围,不会有任何人认为帮助安洛是梅厄瑞塔心甘情愿的,就算巫师发现了这一点,也只会觉得是安洛“控制”了梅厄瑞塔。
完全不会认为他们是在搞作弊。
巫术的种类繁多,五花八门,控制系的巫术也不在少数,有一部分的巫师学徒就专精此道。
巫师学徒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所有的巫师学徒都在底层大厅门口等待着。
原本看守着图书馆的老树人缓慢地走过来,所过之处,巫师学徒们都为他让出一条通道。
他站在了石台上,用苍老地声音道:“这一次的巫师学徒考试和以往的形式不一样。”
“巫师塔的第一条规则,就是不允许巫师学徒们自相残杀。”他道:“可是总有一些人,并不愿意遵守巫师大人定下的规则。”
大厅内的巫师学徒们出现了一阵阵骚动,尤其是一些心里有鬼的老资历巫师学徒,更是脸色发白。
他们竭力伪装自己,让自己面色如常,不被台上的老树人发现端倪。
很快,随着老树人拿出一串名单,一个个名字念下去后,他们一个个再也无法自控,脸色惨白。
这些人还没有忘记上次埃文斯和那些不幸被抓住的老资历学徒们。
上一次被抓走的老资历学徒们都是主力,剩下这些较为边缘的侥幸逃过了一劫,没想到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然而,就在他们心生绝望的时候,老树人道:“这一次的学徒考试,普通学徒若是能够成功猎杀一个名单上的目标,就算通过。但是,名单上的学徒们也不用绝望,仁慈的巫师大人们给了你们一个机会。”
老树人“呵呵”地笑了两声,语调阴森:“只要你们能在考试中活下来,并且成功击杀五个对手,巫师大人就会对你们犯下的过错既往不咎,不仅如此,你们还能够直接通过这次考试。”
他这一番话,重新给了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巫师学徒们一线希望。
隐约地,原本混杂在一起的巫师学徒们隐隐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普通学徒,另一派则是名字出现在名单上的学徒。
“好了。”老树人阴森的笑声在大厅中回荡,他伸出手,原本类似人类的五指飞快地拉伸,变形,长出密密麻麻的根须。
他将完全变形了的右手按在了墙上,细细密密的根须飞速从缝隙中探进去,与此同时,大厅的地面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面积囊括了所有的巫师学徒。
随着老树人宣布“考试开始”的话音落下,所有的巫师学徒都眼前一花,消失在了原地。
再睁开眼,安洛的眼前是一片阴暗的森林。
隔着透明的水滴吊坠往外看,外部的世界虽然很清晰,但也带着些扭曲。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梅厄瑞塔的脚步声,似乎这里只有梅厄瑞塔一个人。
突然,梅厄瑞塔迅速侧身,一支带着寒意的冰箭险而又险地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擦身而过的那一刹那,凛冽的寒气一闪而逝。
但梅厄瑞塔似乎对这一暗算早有预料,在躲过冰箭后,立刻抬手释放了一个火球术。
只有拳头大小的火球角度刁钻地朝袭击者的位置准确地疾驰而去,面对这样无害弱小的巫术,袭击者只是迅速竖起了一道魔法防御。
正常情况下,魔法防御能够完全抵挡住这威力极小的初等巫术。
然而,就在对方心下放松的时候,只有拳头大小的火球撞在了他竖起的魔法防御上,不仅没有被抵消,反而“轰”地一声,产生了剧烈的爆炸。
这爆炸的威力完全超过了魔法防御的极限,透明的防御墙立刻被炸毁,连带着出手暗算的巫师学徒,一起被炸开花了。
这一连串的事件持续的时间不过是短短十几秒,在安洛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梅厄瑞塔不但躲过了暗算,还成功地反杀了偷袭者。
梅厄瑞塔从容的朝偷袭者的尸体走去,偷袭者被炸得相当凄惨,小半个躯干都不翼而飞。
“噗呲”一声,尖刀插入偷袭者尸体的咽喉。
安洛总会在一些电视剧电影或者小说游戏中,看到一些由于主人公不补刀而引发的悲剧,十分的恨铁不成钢,因此,他笔下的主角梅厄瑞塔拥有良好的补刀意识。
不管死没死,都先补一刀再说。
顺手的事。
他一手捂住脖颈上的水滴吊坠,一手拿出安洛的学徒凭证,在尸体的上空静置了三秒。
很快,学徒凭证上出现了一个浅色的花纹,代表凭证的主人成功击杀了一个名单上的巫师学徒。
这花纹就是通过考试的证明。
偷袭者凄惨的尸体没让梅厄瑞塔的目光有丝毫波动,他站起身,后退了几步,转身继续往前走。
捂着水滴吊坠的手也随之放了下来。
他全程没有让安洛看到任何残忍血腥的画面。
与其说这是贴心,倒不如说,他正竭力不愿让安洛接受任何磨炼。
在温室里待久了的花朵才会格外脆弱,无法承受外界的风吹雨打。
正如被豢养久了的鸟儿无法离开金笼,长久的安逸让脆弱的雏鸟无法学会飞翔和觅食。
只要一离开,就会死。
因此,就不会离开,也不敢离开。
哪怕心里再渴望自由,却也只能乖乖地待在原地。
第53章 所以,不要想着离开我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 巫师塔里这条“不允许巫师学徒自相残杀”的规定都不怎么严格。
老巫师并不在乎巫师学徒们的死活,对他来说,这些巫师学徒只不过是低他一等的生物, 都是没有跨过那一道边界的, 留在平凡世界里的普通人而已, 根本不需要重视。
再加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学徒被吸纳进来, 因此只要不闹到明面上,没有留下证据, 他都懒得多管。
这一次他进行管束的原因也并不是出于保护学徒的生命,而是因为他发现低级学徒的数量庞大,可中级学徒和高级学徒的数量却越来越少。
目前尚且能维持, 可一旦按照这个趋势发展,在可见的未来,人手一定会短缺。
低级学徒再多,也不过是一些没用的家伙,只能处理一些不怎么危险的魔植和魔物,中级学徒和高级学徒比他们更有用,因此, 为了增加中级学徒和高级学徒的数量,一场清洗活动就开始了。
原本这个剧情应该发生在梅厄瑞塔参加升级到高级学徒的考试时,但因为梅厄瑞塔的操作提前发生了。
老巫师不在乎谁犯了错,他只在乎谁的能力强, 可以帮他处理更多杂事。
因此即便是那些上了名单的巫师学徒, 只要能够成功活到考试结束,证明自己有足够的能力,他也就既往不咎。
一路走来,梅厄瑞塔又击杀了两个试图偷袭他的巫师学徒。
相比于普通的巫师学徒, 名单上的老资历巫师学徒们普遍能力更强,对自己也更加自信。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基本上有很大一部分能够通过考试,升级为中等学徒。
尽管老树人没提只是在考试中活下来而没有击杀够五个对手的后果是什么,但深知巫师塔黑暗的他们不用多问就知道了答案。
普通学徒还有退路,他们这些在名单上的,要么通过考试,要么死。
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他们纷纷选择了主动出击。
有一些人选择独来独往,有些人结成了临时的小团体。
“又一个送上门来了。”不远处,一道嘶哑的声音道,“这一次轮到我来收取战利品。”
一个由五个名单上的巫师学徒组成的小团体逐渐逼近,除了刚开头嗓音嘶哑的那人,剩下的四个人都没有说话,各种攻击巫术迅速释放,目标都是梅厄瑞塔。
冰元素巫术,水元素巫术,火元素巫术撞在一起,相互反应爆发出了一阵雾气。
在这个小团体眼中,这不过是又一次普通的狩猎,五道攻击巫术全都击中了目标,哪怕是他们自己,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存活下来。
然而,他们依旧带着谨慎,在雾气未曾散去的时站在原地,没有贸然靠近。
突然间,在即将消散的雾气中,飞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
“居然没死。”其中一个巫师学徒有些讶异,但火球术只不过是所有学徒都学过的入门巫术,要是这火球像头颅一样大,那还能引起他们的重视,可这火球只不过是拳头大小,对他们这些老资历的巫师学徒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
他们纷纷竖起了魔法防御墙。
并且开始准备第二轮巫术。
此刻,雾气已经完全散去,安洛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对面五个竖起魔法防御屏障的巫师学徒。
安洛:又是五个轻视了这个爆炸火球的倒霉蛋。
在火球撞上魔法防御屏障的前一刻,他的视线被一片黑暗笼罩了。
安洛:“……”
又来?
没想到梅厄瑞塔居然还搞“限制级画面手动打码”这一套。
还怪贴心的!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撞上魔法防御屏障的火球不但没有消失,反而瞬间爆炸,滚滚热浪向四面八方冲击而来,梅厄瑞塔半长的黑发被热风扬起,随后又落下。
他一只手捂着水滴吊坠,另一只手拔出腰间佩戴的匕首,脸色平静的将那五个埋伏他的巫师学徒一一割喉。
其中有两个巫师学徒并未死去,只是重伤,他们原本还想要装死反扑,结果梅厄瑞塔一刀下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充分证明了补刀的重要性。
梅厄瑞塔拿出自己的学徒凭证。
他学徒凭证上的花纹已经变成深色的了。
随着击杀的对手数量增多,花纹的颜色也会变深。
和正常考试一样,巫师学徒考试成绩也分及格,良好和优秀。
显而易见,花纹颜色越深,成绩越优秀,通过考试后获得的奖励也越多,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考试还能享有一定的特权。
不用想,第一名肯定是梅厄瑞塔的囊中之物。
在原文中,梅厄瑞塔的实力还没有现在这么强,都能成功夺得第一,现在梅厄瑞塔更强了,更是十拿九稳。
离开那五具尸体一定距离后,安洛眼前的黑暗才撤去。
以第一视角看梅厄瑞塔扮猪吃老虎,大杀四方的感觉如何?
安洛只能说:爽!
尤其是那些对梅厄瑞塔下手的家伙们一致将爆炸火球当成初级小火球,只撑起一个魔法防御屏障就算完,结果“轰隆”一声被炸上天。
这场景,和猫和老鼠里《鞭炮风波》的那一集中的情节真的好像。
大鞭炮的外壳一层层炸开,汤姆猫的态度也从害怕转变为轻松,到了最后,汤姆猫甚至把小拇指差不多大的鞭炮顶在鼻子上,用行动来表示自己的不屑。
然后成功被炸成了黑脸猫。
安洛现在看那些袭击梅厄瑞塔的倒霉蛋们,就像看一个个不断把鞭炮顶在鼻子上的汤姆猫。
也许是因为没有亲眼看过尸体,安洛对周围发生的一切始终带着一种抽离的目光,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
他自己没有什么感觉,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恰恰就是梅厄瑞塔想让他保持的状态。
接下来,梅厄瑞塔继续前进。
他从来不主动攻击,都是钓鱼执法,然后“被动反击”,一发“小火球”直接把偷袭者送上天。
临近考试结束时,梅厄瑞塔学徒凭证上的花纹颜色已经变成了浓郁的深黑色。
“考试马上要结束了。”梅厄瑞塔找了一片安全隐蔽的区域,屈膝蹲下,将水滴吊坠中只有巴掌大的安洛放出来,言简意赅:“喝解药。”
安洛:“……好的,但能不能麻烦你转个身?”
虽然他已经经历过了北方大澡堂的洗礼,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毫无心理负担的在梅厄瑞塔面前一丝丨不挂。
梅厄瑞塔皱起眉头,“不行,否则如果有敌人靠近,我无法第一时间察觉。”
安洛想想也对。
虽然还有点纠结,但也知道不能再拖时间,心一横,脱了羊毛袜制作的临时小衣服,仰头灌下了解药。
一阵风吹来,带着林间的凉意,安洛被冻得一哆嗦,在羞耻心和寒冷的双重驱动下,飞速开始穿衣服。
他尽量表情如常地拿过梅厄瑞塔手臂上搭着的内裤,忽略滚烫的脸颊,迅速套上,然后是衬衫,长裤,巫师外袍和鞋袜。
梅厄瑞塔知道安洛的皮肤很白,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发现白得晃眼,和他自己相比,安洛的四肢和腰身显得格外纤细。
他齿根发痒,不知为何想在安洛白皙无暇的身体上狠狠咬上一口,最好能留下深深的齿痕。
安洛会哭吗,像被他灵魂传递时那样?他会说什么?
这一念头古怪至极,梅厄瑞塔皱起眉,感到很奇怪。
他并不想伤害安洛,光是想到安洛受到伤害,他就感到一阵愠怒和不适,但为什么他会想要亲自在安洛身上留下伤口。
之前在他思绪中徘徊的泥泞道路和倾盆大雨涌上心头,梅厄瑞塔了然:
也许……他还在恨着安洛。
这恨意森*晚*整*理虽然微弱,但依旧存在,让他想像野兽一样咬一口安洛,却又不想真的撕开安洛的皮肉,也不想见血,只是留下一个齿痕,制造一点痛意。
舌尖滑过齿列,随着衣物一层一层覆盖住安洛的身体,齿根的麻痒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更强烈了些。
如果隔着衣服的话……他也许可以咬得更用力……
安洛单脚站地穿袜子的时候,肩膀突然被扶住了,整个人的重心瞬间稳定了下来,他道了声谢,套好袜子后把脚塞进鞋子里。
他匆匆忙忙,穿好的衣物也显得有些凌乱,一根冰凉的手指碰到了他的下巴,安洛一愣,发现是梅厄瑞塔伸手帮他把内翻的衣领扯出来。
梅厄瑞塔的手指很凉,和安洛的脖颈接触时候,安洛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哆嗦。
衣领被扯出,重新整理好,梅厄瑞塔的动作迅速又克制,任谁也想不到他现在正想握着安洛白皙脆弱的脖颈将他压在地上,然后像吸血鬼一样,扑上去咬住他的咽喉。
“谢谢……”
安洛有点不自在,他拍了拍衣袖,抖了抖巫师外袍,正想说点什么,腰背突然传来一股大力,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被扯进梅厄瑞塔的怀里,被梅厄瑞塔带着迅速后退了几步。
几枚冰锥刺进一旁的树干里,散发着白色的寒气。
梅厄瑞塔手臂一抬,拳头大小的小火球就飞了出去。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但只有靠近后,才能发现那双灰绿色的眸子里闪过的残忍。
“桀桀桀,还真是主仆情深啊!”偷袭者不怀好意地笑着,梅厄瑞塔的慌张和那个拳头大小的火球让他心生轻视:“那就一起死在这里吧。”
他一手竖起魔法防御,另一手则又准备了一个冰锥术,就等火球术被抵消后再度释放。
然而……
“轰隆!”
爆炸声响起。
梅厄瑞塔释放完火球术后,就摁住安洛的后脑,将他狠狠地压在自己的怀里,冷静地看着眼前血肉横飞的场面。
这一次的火球术威力更强,偷袭者直接被炸成了碎块。
不需要补刀了。
“叮铃!”
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考试结束。
“走吧。”梅厄瑞塔没给安洛任何转身查看的机会,将他半压在怀里带着走了一段路后才松开桎梏,“考试结束了,我们去出口。”
出口处聚集了许多巫师学徒,有名单上的,也有普通的,有看起来毫发无损的,也有受伤严重的。
人群隐隐分成两派,名单上的巫师学徒人数较少,但气势显得更足,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普通的巫师学徒人数多,但也比较散乱无序,往后退让,让那些名单上的巫师学徒们先通过。
梅厄瑞塔和安洛混入其中,并不显眼。
“考试通过。”老树人沙哑的声音响起,把检查过的巫师学徒凭证还给满脸得意的巫师学徒。
非常经典的情节。
蛰伏已久,看似泯然众人的主角展现出了自己真实的实力,以碾压姿态通过了考试,但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梅厄瑞塔的通过只不过是运气好,直到晚上即将前往上一层的时候,被当众宣布为第一名,享有特权。
彻底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眼下,就是打脸剧情酝酿中。
酒酿得越久越香醇,打脸剧情也是一样,一定要好好酝酿,层层铺垫,才会显得足够爽。
如果梅厄瑞塔现在直接上去,一鸣惊人,那虽然还是显得爽,可是爽度就没那么够。
因此,安洛是这么安排情节的:
离开考试场地的时候,老树人会进行一次初步的筛选,只有通过不通过,没有名次。
此时有一些自觉成绩不错的炮灰们开始洋洋自得,并且开始畅想等自己成为中级学徒后要怎么利用自己的特权。
而读者们因为拥有上帝视角,掌握了信息差,就很期待梅厄瑞塔打他们的脸。
然后主角梅厄瑞塔登场,被宣布考试也通过。
所有人都很震惊。
这是第一层爽,满足了一点读者的期待。
然后转折,因为梅厄瑞塔是个刚进巫师塔没多久的新学徒,拢共待了还不到一年,于是那些炮灰反派们很快就心理平衡了,觉得梅厄瑞塔能通过大概是全凭运气,估计是瞎猫碰到死老鼠,遇到了一个本来就快死的倒霉蛋,然后才成功的,本质上还是个小卡拉米,不足为虑。
读者们依旧掌握着信息差,知道梅厄瑞塔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看了这些炮灰反派们的猜测后,再一度期待梅厄瑞塔打他们的脸。
接下来,一些对梅厄瑞塔的实力不太确定的炮灰反派们决定去试探梅厄瑞塔,但梅厄瑞塔忙于研究,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炮灰反派们就以为梅厄瑞塔是不敢来应战,留下了“非常厉害”“要布置很久”的诅咒陷阱,志得意满的走了。
然后,时间快到了,梅厄瑞塔暂时结束研究,收拾好物品,推门出来。
炮灰精心布置,花了老长时间的陷阱被梅厄瑞塔秒破解,不仅没造成阻碍,还反噬了敢于朝他下手的倒霉蛋。
这下那倒霉蛋偷鸡不成蚀把米,原本是想困死梅厄瑞塔,让梅厄瑞塔错过时间,然后继续留在底层当低级学徒,没想到自己被反噬地昏了过去,等再度醒来,一切都尘埃落定,要留在底层继续当低级学徒的变成了他自己。
又是一个小爽点。
紧接着,来到了会场,又描写各种心理活动和言语,中心思想就是表达对梅厄瑞塔的不看好,以及对某个炮灰反派的认同,激起读者们的期待。
名次不断被宣布,读者的期待也越来越被调动,最后,洋洋自得的炮灰反派却是第二名,真正的第一名梅厄瑞塔压轴出场,获得了所有的好处,特权和声望。
这一下,所有人哗然不已,震惊震惊再震惊。
但梅厄瑞塔并不兴奋,心态很平静。
一下子,炮灰反派就此成为小丑,羞耻,后悔,不可思议,以及对梅厄瑞塔的恨意通通涌了上来。
可梅厄瑞塔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脑子里想的全是之前的研究。
炮灰反派发现梅厄瑞塔看都不看他一眼,更是恨得不行,无能狂怒,在心里立下一定要梅厄瑞塔好看的flag。
于是,爽度到达顶峰,这一轮打脸就此结束,顺带让读者期待梅厄瑞塔之后会怎么对付这个反派。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回的剧情肯定还是没怎么变。
——那位洋洋自得的炮灰反派已经把畅想大声说出来了,安洛想装没听见都不行。
老资历学徒和普通学徒在实力差距上有壁。
再加上这一次行动又能抱团,危机感最强的老资历学徒迅速成团,然后像大雪球一样滚着滚着压死别人。
因此,基本上大部分的老资历学徒都通过了考试,普通学徒到目前为止还一个都没有。
终于有了那么一个,也身受重伤,看起来奄奄一息,压根没被老资历学徒们放在眼里。
他走到通过考试的那一边站好,身边的那些老资历学徒们都不屑多看他一眼。
低级巫师人多,哪怕之前在考试过程中死了一部分,剩下的依旧不少,要轮到安洛和梅厄瑞塔,估计还得等好长时间。
安洛就悄悄跟梅厄瑞塔商量:“要不然我们暂时分开?”
伴随着梅厄瑞塔打脸剧情的,可是真真正正的刀光剑影啊,安洛主要是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保险起见,他最好躲远点。
人群挤挤挨挨的,为了防止走散,梅厄瑞塔紧紧地箍着安洛的手腕,安洛轻轻地挣了两下,表示希望梅厄瑞塔能松手。
梅厄瑞塔却没动,他低头,灰绿色的眸子瞧了瞧安洛,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持续时间太短,不知道他只是单纯的笑一下,还是带着冷嘲的意味。
“我有个实验要做。”他弯下腰,双唇贴着安洛的耳朵,温热的吐息让把安洛弄得痒痒的,时不时的,他说话时嘴唇张合,也会擦过安洛的耳尖:“我想看看,你作为造物主的亲和力到了什么地步。”
他话语刚落,安洛就心里一沉,警铃大作。
靠,梅厄瑞塔这是要把我当挡箭牌?!
“我需要知道,这些无足轻重的角色会受到你多少影响,方便我判断该如何调整接下来的行为。”
安洛:“……”
我就知道!
他干巴巴地:“那万一他们恨上我了,打算把我给干掉呢……?”
梅厄瑞塔声音平静:“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做到这一点。”
“不用担心。”梅厄瑞塔道:“我会保护你的。”
这些无足轻重的炮灰角色对安洛的善意有多少?足够让他们拜倒在造物主的权威之下吗?
梅厄瑞塔希望是“否”,但他相当理智,知道答案很可能是“是”。
魔植和魔物解决起来很简单,它们并不会说话,但人不同,会说话,会表达。
想要处理起来就很麻烦。
最好的办法是全杀了,但这一点显然是不现实的。
梅厄瑞塔不希望再出现一个像约翰那样的存在。
安洛曾经生活在一个和平安宁的世界里,如果其他人一直对他释放善意,久而久之,他也会用善意回馈。
这并不是梅厄瑞塔想要看到的。
梅厄瑞塔知道自己不够好,他很强,但也仅此而已,他的缺陷很多,如果安洛有选择,他一定不会主动靠近梅厄瑞塔,相反,他会离得远远的。
梅厄瑞塔是主角,这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劣势。
优势在于,在安洛的心中,他是第一位。
劣势在于,安洛太了解他了,因此对他总抱有卸不掉的防备。
很多配角安洛只是随手一写,知道有这么个人,知道他的基本底色,但也就只知道一个大概,例如安洛明明写出了食人花和荆棘兽,对他们的习性也大略懂得,但这不过是片面的了解,具体到它们的行为上,安洛就猜不透了。
除此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众多安洛一笔带过,根本没写的路人,安洛对这些路人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了解。
因此,安洛防备他们很可能不如防备梅厄瑞塔这么重。
那个约翰,安洛明明只是随手写了他,对他根本没有感情,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为他安排一个凄惨的结局。
但见到真人,相处之后,安洛的态度就变了。
他开始在意那个约翰,甚至开始反省自己之前给他定下的草率结局。
如果他和约翰长久相处,或许约翰在他心里的分量会渐渐超过梅厄瑞塔。
毕竟,约翰是一个纯粹的好人,不是么?
如果他是白,那梅厄瑞塔就是黑。
梅厄瑞塔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安洛说想要留在底层?
那意味着他和约翰会有更多的时间相处,培养感情。
想都别想。
梅厄瑞塔先带安洛成为中级学徒,物理隔断两人,然后,他要让安洛知道,尽管他有造物主的权威,但这权威并不够广,不足以让人放弃伤害他,针对他的想法。
那么,即便他不怎么满意梅厄瑞塔,他也只能留下来。
“母亲。”梅厄瑞塔低低地笑了一下:“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是啊,我会一直,一直,一直保护你的。
毕竟,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是那么的危险。
所以,不要想着离开我。
第54章 “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考试通过。”
老树人的声音沙哑, 梅厄瑞塔平静地接过自己的学徒凭证,但他并没有往一旁走,只是让开了位置, 安静地等待着。
他是第三个通过的不在名单上的普通学徒, 也是第一个通过时只在巫师塔待了不到一年的, 他的成功引起一片哗然, 许多人窃窃私语,已经通过的老资历学徒站在一旁, 皱着眉头打量梅厄瑞塔。
但梅厄瑞塔始终不动如山,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半点不自在的样子都没有,平平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
他的姿态引起了更多注意。
下一个轮到安洛,安洛简直头皮发麻。
他绷着脸把学徒凭证递给老树人,老树人皱巴巴的脸上笑了一下,接着,他用柔和一点的声音说道:“考试通过。”
刹那间, 原本聚焦在梅厄瑞塔身上的目光全都凝聚到了安洛的身上。
安洛:“……”
感觉自己吸引了好大一波仇恨。
说真的,安洛已经有点搞不清梅厄瑞塔的想法了。
显然,梅厄瑞塔对安洛还是抱有利用的态度,否则不会这么想方设法把安洛推到台前。但他又不仅仅只是单纯的想要利用安洛, 他没有对安洛使用太过极端的手段, 还花费了大量的时间跟安洛谈论他们之间的关系。
如果梅厄瑞塔只是单纯把安洛当成一个利用对象的话,他没有必要做那些事。
怀柔手段吗?
其实说不通。
这一点安洛很清楚,在原文里,梅厄瑞塔在使用怀柔手段的时候, 哪怕是利用(实验)价值极高的神明,他也没有豁出去到这份上。
因此,安洛不怀疑梅厄瑞塔对他有感情。
但这感情的分量嘛,就很值得掂量一下了。
安洛是梅厄瑞塔的创造者,之前梅厄瑞塔也偶尔称呼安洛一声“父亲”或者“造物主”,只不过话语里没有多少敬意。
但发现自己对安洛有感情后,他立刻就要占据主导地位,不能容忍“父子关系”中子的从属地位,也不管安洛是个男的,就直接生搬硬套,按头把安洛摁在“母亲”的位置。
在加上现在这毫不掩饰的利用。
明晃晃的就是利益大于感情,感情可以直接为利益让步。
梅厄瑞塔说他会保护安洛,这点安洛倒是不怀疑,但也仅此而已了。
虽然如此,安洛倒也不怎么生气,说实在的,因为他并不会长期的和梅厄瑞塔待在一起,他有自己的打算,梅厄瑞塔现在的行为只是让安洛原本就有的想法更坚定了而已。
安洛现在的心态就有点像那个阿美莉卡政府停摆后,穿西装打领带戴黑色皮手套去街边卖烤肠的律师,每天都笑嘻嘻的,因为知道不会永远干这个,主打的是一个体验生活,所以既有闲心每天打理自己,又开开心心的。
安洛把和梅厄瑞塔相处的这段时光当成特殊时期,就像等时间一到,那律师就会收了摊子,回去继续坐办公室。安洛也一样,等梅厄瑞塔一搞定那个老巫师,他就要去稍微正常一点的地方过他的普通生活。
所以他对梅厄瑞塔有更多的包容心。
毕竟说到底,梅厄瑞塔真的是他到目前为止唯一的小说主角,也的确是安洛倾注了最多心血的存在。
不夸张的说,就目前而言,梅厄瑞塔在安洛心里的地位绝对是最高的,一骑绝尘,甩开其他人很长很长的距离。
根本没有人比得上他。
再加上安洛非常了解梅厄瑞塔的本性,所以心里压根没有“被自己的主角背叛了感觉很受伤”的想法。
而是:
果然,我!就!知!道!
甚至还有一种诡异的:“哼哼哼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的感觉。
好像打赌打赢了那样。
老树人把安洛的巫师学徒凭证还给他,安洛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僵硬的接过了自己的学徒凭证,勉强笑了笑。
梅厄瑞塔伸手来扶他,像是怕他走不稳似的,安洛只是一开始有点迷茫,没过多久就想到了其中的原因,梅厄瑞塔这样表现,别人就会以为他被安洛控制了。
这样就算之后梅厄瑞塔得到了第一,其他人也不会多看他,而是会来找安洛,毕竟安洛是他的“主人”。
被控制了的梅厄瑞塔已经不会再被当成一个独立的人看待了,哪怕他再强,也只是类似于“召唤兽”“仆从”的定位。
精神控制的巫术通常都特别毒辣,只要主人死了,被控制的人也照样死,因此,他们只要直接干掉安洛这个脆弱的主人,梅厄瑞塔就会自然而然地消失。
安洛:“……6”
他被梅厄瑞塔就这样扶着走到了考试通过的人群中。
安洛只觉得自己是个走进敌人包围圈的倒霉蛋。
那些老资历学徒脸上的表情非常古怪,不用猜安洛都知道他们的心理活动,直接把他们得知梅厄瑞塔通过考试后的心理活动套上就行。
他站的地方比较边缘,但饶是如此,他还隐约听到了之前那个大声畅想未来的炮灰反派道:“……真是有手段啊……哼……”
阴阳怪气的,看来已经是被恨上了。
安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梅厄瑞塔站得离他很近,半伸手扶着他,一种既像是保护又像是禁锢的状态。
“不用担心。”梅厄瑞塔语气很平静,不像是在承诺或者保证,而像是就在单纯的陈述一个事实:“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碰你的。”
“嗯。”事已至此,安洛点点头:“好吧,我相信你。”
梅厄瑞塔听出了安洛声音里的勉强,敏锐如他,在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就知道安洛的反应和态度。
他当然不希望安洛更加防备自己,对自己观感下降,但两害相权取其轻,他更不能容忍的是安洛认为其他角色可以信任。
否则,如果再出现一个类似约翰那样的角色,梅厄瑞塔的地位迟早会被取代。
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好,所以根本无法容忍出现一个“好”的。
没关系的。
短期的损失可以通过长远的发展来弥补。
尽管安洛现在对梅厄瑞塔更加防备了,但只要时间够长,安洛“发现”外界的人不仅不能信任,还随时可能伤害他,只有梅厄瑞塔的身边是安全的,他自然而然就会慢慢卸下防备了。
为了达成长久的独占,短期的损失无可避免。
“成绩不达标,不通过。”
老树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冷意。
安洛原本并没有注意到特殊之处,因为没通过的人实在太多了,老树人就相当于是宣告一下,也没有什么惩罚。
但这一次,事情似乎发生了变化。
原本应该叹一口气就失落的走向另一边的巫师学徒却突然暴起,他突然释放了强大的火系巫术,目标直指老树人。
“去死吧!”他声音近乎癫狂。
安洛马上懂了,他不是普通的巫师学徒。
他是名单上的老资历巫师学徒。
之前老树人没说只在考试中存活,却没有干掉五个对手是什么后果,但非常显然,在这个黑暗残酷的巫师塔里,不通过基本上也就是个死了。
因此,这个老资历巫师学徒不甘心束手就擒,而是想最后搏一把。
但老资历巫师学徒的目标不只是老树人。
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但就是不甘心,刚才的火焰巫术只是为了暂时拖住老树人,而他真正的目的其实不是求生,是那群通过了考试的学徒们。
通过了考试的学徒们大多都是和他一样的,在名单上的人。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能活,我就得死?
他拿出自己的底牌,疯狂地朝已经通过了的那群学徒释放,铺天盖地的火球如陨石般倾落,所有人纷纷开始抵御,但由于这是这个老资历学徒准备了很长时间的底牌,原本是打算用来对付发狂的荆棘兽群的,因此威力格外强大。
梅厄瑞塔的反应速度极快,在许多人都还没意识到这个老资历学徒的真正目的时,他就已经撑起了一个防护罩,原本扶着安洛的右手往下一横,直接将人搂过来按在怀里保护。
其他人前一秒还在看戏,对梅厄瑞塔的行为莫名其妙,下一秒就看见了漫天的火球,手忙脚乱地抵抗起来。
“不要看。”
防护罩稳定地挡住了一颗颗袭来的火球,梅厄瑞塔和安洛毫发无伤,但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尤其是那个非常勉强才通过的学徒,他惨叫着被火球击中,巫师袍燃烧着,整个人在地上翻滚,试图打灭身上燃烧的火焰。
在一切发生之前,梅厄瑞塔就捂住了安洛的双眼。
他的手掌微凉,捂得非常严实,五根手指紧紧并拢,连一丝一毫的光线都透不进来。
烧焦味,混乱的嘈杂声,急促的说话声,脚步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但安洛却像是被完全隔离在外了一样。
他的眼睛被梅厄瑞塔捂着,什么也看不见,整个人也被梅厄瑞塔紧紧按在怀里,不用担心任何问题。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慌乱应对,但梅厄瑞塔仿佛却提前预知了一样,在对方攻击老树人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
非常从容不迫。
如果说一切都是他设计的,那也不可能,整个考试期间,安洛都和他待在一起。
所以真的是临场反应。
“这不难。”梅厄瑞塔轻声说,在外界一片混乱的背景音中,他的声音依旧从容不迫:“他的右手一直紧紧捏着某样东西,而他并不是左利手。人通常会下意识用惯用手抓握重要的东西。”
“而当我发现他是用左手对老树人释放火焰巫术时,我就猜想他的右手或许藏着更危险的东西。”
“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他会向我们出手,也许,他右手里捏着的东西也是为老树人准备的,但安全起见,我选择了防护,如果我猜错了,那也没有什么损失,如果我猜对了,就可以避免更多的麻烦,比如说现在。”
安洛:“……好厉害。”
他已经无话可说了。
只觉得梅厄瑞塔太靠谱了。
如果换成是安洛……他估计还在那里看热闹呢,什么左手右手的,根本注意不到……
这场闹剧并没有持续太久,巫师学徒的巫术就算再强大,也不会对老树人造成任何伤害。
而他原本真正的目的,多杀死几个已经通过了考试的巫师学徒,也没有达成。
铺天盖地的藤蔓撑起了一道保护网,挡住了继续往下落的火球,意外遇袭的巫师学徒们没有一个身亡。
紧接着,他的藤蔓紧紧缠住了那名发疯的学徒,肯定很紧,虽然安洛眼前一片漆黑,但他听到那个学徒的惨叫声了。
不只是他,还有许多受伤的学徒也因为疼痛而嘶嚎着。
这让安洛有点不寒而栗。
尽管失去了图画,但声音依旧像一把锤子敲打着安洛的大脑。
他再一次深刻的意识到,巫师所生存的世界有多么黑暗。
他曾经看过一条新闻,说一个花国人到外国去旅游,遭遇了抢劫,当地警方及时支援,一枪爆了那个抢劫犯的头,并且向那个花国人说不用担心,一切都解决了。
在当地人看来,这一切都非常正常,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你遇到抢劫了,我们就帮你干掉了那个抢劫犯,这还不能显示我们国家有多安全吗?
但结果那个花国人直接吓懵了,第二天就火速收拾行李回国了。
对于一个在和平安宁的国度下长大的人来说,有个距离自己很近的人被直接一枪爆头,这件事的冲击之大,是生活在其他地方的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安洛现在就面临着和这个花国人差不多的局面。
之前梅厄瑞塔解决那些袭击者的时候,安洛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主要是因为梅厄瑞塔不仅善用打码,他的手段也是速杀型的,基本没什么惨叫声,就算有,也被爆炸声盖过去了。
所以安洛既没看到影像,也没怎么听到声音,对“死人了”这件事的感知很弱。
但现在,一切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的附近,就在他的身边。
不论是被火球袭击的巫师学徒,还是现在被树人硬生生勒到不断惨叫的那个罪魁祸首,一切的声音都没有任何修饰,混杂着传入安洛的耳朵里。
一开始的庆幸和对梅厄瑞塔的佩服慢慢被一种刺骨的恐惧所替代。
安洛看过不少小说,算是个老读者,很多穿越者穿越到比较混乱的,以实力为尊的世界里,都能很快适应这个残酷的世界,很少有表现出不适应的。
有那么几本写了主角因为亲眼目睹杀人现场而感到恐惧的,评论都会反响说这个主角心理素质不行,太脆弱太怂了,死个人而已,多大点事,有必要反应这么激烈么?
不够爽,看看隔壁那个龙傲天,刚穿来不到一个月就亲手干掉好几个人了,多学学人家。
安洛原本也有类似的想法,他生活在花国,距离动乱和死人太远了,没有真正接触过的时候,都觉得不算什么大事。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毫无心理压力地写出《至尊巫师》这本黑深残的小说。
没接触过的时候,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能行。
直到现在……
那种活生生的生命就在身边逝去,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手法。
这感觉比任何恐怖片都恐怖。
安洛觉得自己像是穿着单衣站在零下十度的室外,蚀骨的寒冷已经浸透了他的骨髓。
他第一次无比清晰的认识到一件事:在这里,人命是不值钱的。
一阵阵反胃的感觉涌了上来。
在此之前,虽然安洛一直有生存焦虑,担心梅厄瑞塔把他嘎了,但也仅仅是担心而已,他没有实质性的接触过死亡。
梅厄瑞塔也从来没有对他做过什么,反而一直表现的很温和。
知道和接触,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不知道什么时候,安洛已经紧紧抓住了梅厄瑞塔的衣服,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透过衣料稳定地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此刻起到了极大的安慰作用。
忽然间,不知道梅厄瑞塔做了什么,原本外界的各种声音骤然降低,变成了一种模糊不清的嗡嗡声,只有梅厄瑞塔的声音稳定而清晰:“抱歉,我没有考虑到声音的问题。”
他将安洛往怀里又搂紧了些,“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来自主角的保证听起来无比的有安全感,梅厄瑞塔是安洛和这个世界相互联系的唯一一个锚点,是他最了解的,最喜欢的,倾注了最多心血的主角。
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他来历的,可以毫无顾忌的谈论过去的人。
安洛的脸上没有血色,还是很苍白。
他想起了《至尊巫师》的剧情。
这是一本升级流的小说,眼前发生的这场意外对梅厄瑞塔来说连危险都称不上,只能算是一个小插曲。
他处理的非常好,临危不乱,还有空顾及到安洛的安危和心情。
安洛给他的设定就是这个世界的土著,所以他对这黑暗的世界观适应良好。
但安洛不行。
他垂下眼帘,原本的打算彻彻底底的坚定了下来。
他要离开巫师存在的地方,到普通人中间生活。
虽然因为时代背景,外面那些普通人生活的世界和花国也大相径庭,但起码还有基本的秩序,不像巫师世界这么混沌无序。
安洛不是那块和人争霸升级的料。
说实在的,很多人都幻想着自己穿越之后能够建功立业,但其实这不过是一种美好的想象,在环境安逸,竞争相对平等,上升通道也还存在的现代,都只是普通大众的一员,到了环境更加残酷的古代或者异世界,别说建功立业了,恐怕连活着都是个问题。
运用现代知识,发挥自己的口才,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异世人?
别开玩笑了,很多人连自己的父母长辈都说服不了,何况是三观迥异的异世人?
和陌生人起了冲突都无法妥善摆平,在网络上连杠精都对付不了,更别提到了异世界,面对一群在黑暗混乱的世界中长大,和自己的三观都完全不同的人了。
在你还犹豫着要怎么和人家文斗的时候,人家已经一刀砍过来了。
安洛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
他只是个普通人,他只想要平平安安的生活,顺带有点生活调剂,不至于太过无聊,然后度过平静的一生,他就很满足了。
等梅厄瑞塔一接手巫师塔,他就走。
梅厄瑞塔本来以为自己做的已经足够周到了。
但是现在,他发现他还是低估了安洛原来生活的世界的安定程度。
人无法想象出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尽管梅厄瑞塔已经竭力去想象,推测了,但因为实在缺少线索,安洛也因为担心地球受害的缘故不肯多说,所以梅厄瑞塔再怎么穷尽想象,也无法想象现代花国有多么安定和平。
在梅厄瑞塔的认知中,哪怕是最娇贵的贵族小姐和公主,面对这种情况,也不会像森*晚*整*理安洛这样,受到这么大的冲击和惊吓。
因为死人实在是一件很普遍的事情,根本没有什么出奇的。
所以他以为,只要避开血淋淋的画面就足够了。
在梅厄瑞塔还未曾进入巫师塔,依旧是庄园里的奴仆时,他对这种事情就已经司空见惯了。
兰里安的父亲是当地的领主,有时他喝醉了,会将冒犯他的奴仆直接杀死,除此之外,被兰里安折磨死的也不少,在此之前还发生了一次小型战争,人死得就更多了。
梅厄瑞塔尽力想象出了一个人间天堂,把他觉得不现实不可能的情况都堆了进去,但他想象中的人间天堂似乎也完全够不上标准,甚至相差甚远。
“没事了。”
尽管有些懊恼自己的失误,但梅厄瑞塔依旧从中得到了更多的,有关安洛的信息。
以及,他看着安洛因为受到惊吓而不得不依赖他的样子,他却并不感到满足。
梅厄瑞塔希望安洛依赖自己,因为恐惧外界的危险而不得不留在自己身边,但当外界的危险真的吓到了安洛,他又感到愠怒不已。
如果有需要,他会自己亲手制造危险,但梅厄瑞塔一向能够把控分寸,从来不会像现在这个突发危机一样,直接击穿安洛的心理防线。
现在发生的一切完全不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梅厄瑞塔感到极度的厌恶和不适,这种极端的负面情绪似乎激发了什么东西,轻轻的“咔嚓”声在他脑海中响起,像是某个封闭的空间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流淌出了一些东西。
这裂隙似乎有自我修复的功能,很快,它就恢复如初,重新变回沉寂的黑暗。
但流淌出的东西十分快速地融入了梅厄瑞塔的大脑。
那是一些碎片化的知识。
十分高深奥妙,无论哪一种,都是他此前闻所未闻的。
但他却发现,他能够非常自然的理解这些知识,就好像这些东西此前他已经掌握了,只是暂时被遗忘了。
外界的混乱已经渐渐平息,略带潮湿的空气中,回荡的是老树人沙哑的声音和巫师学徒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梅厄瑞塔灰绿色的双眸平静地看着前方。
看来他猜测的没有错。
他的确是“旅客”版的他自己,只是不知道什么缘故,他封闭了自己的记忆,放弃了获得的一切成就,财富,甚至是那座收藏着无数知识的巫师塔,回到了一切开始的时间。
梅厄瑞塔回想起一开始死去的兰里安,当时他认为是安洛因为时间久远,以及更改了太多版本的开头,导致记忆错误,没弄清兰里安的死因。
但现在来看……真的是安洛记错了吗?
还是说,的确是梅厄瑞塔亲手提前弄死了兰里安,让兰里安提前死亡,好成为安洛的载体?
“旅客梅厄瑞塔”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外界的一切都被处理干净,梅厄瑞塔慢慢放下捂着安洛双眼的手,“不要害怕。”
他重复道:“我会保护你的。”
是啊,我当然会这么做的。
所以不要害怕,我亲爱的……母亲。
第55章 花国人的性情总是喜欢折中的
尽管经历了一个学徒突然暴起伤人这种意外, 但没人死亡,周围的人们也很快镇定下来,恢复如常,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很显然, 这一切对他们来说已经司空见惯。
安洛的表情看上去也平静了下来,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 垂眼看着地面。
那个暴起的巫师学徒没死,他被老树人用藤蔓捆缚着, 已经昏迷了。
老树人没有杀他并不是因为仁慈,而是要将他交给巫师做实验。
巫师虽然自私自利,没有道德善恶观, 但他们不会去抓平民做实验,倒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不能。
巫师学徒在晋升为巫师的时候,灵魂都会天然地被刻下一个契约,那就是不允许捕捉平民做实验。
用这个小世界的巫师们的说法,这是过去某个极为强大的巫师定下的法则,目的是为了不让巫师们竭泽而渔。
事实虽然不尽相同, 但其实也大差不差了。
这个法则其实是将这个世界制作成资源点的上古巫师定下的。
他在这个世界养蛊,然后将通过残酷厮杀得以迈出小世界的,那些最优秀的巫师抓来当奴隶,为了防止奴隶资源断绝, 就设置了一系列的法则, 限制小世界的巫师们的行动。
梅厄瑞塔就是在这套养蛊制度下筛出来的,最强的蛊王。
最终反噬了那个上古巫师。
总而言之,在这个小世界里,巫师学徒对巫师来说是最容易获取的实验材料, 当然,有些厉害的高级巫师甚至会去抓低级巫师做实验。
但没那么厉害的巫师最好的选择就是自己养巫师学徒。
巫师学徒既可以帮巫师打理巫师塔,“照顾”魔植魔物,还能帮巫师处理和外界交易之类的琐碎杂事,更能充当实验体,可谓是用处多多。
且大部分巫师塔里的巫师学徒没有成为正式巫师的可能性。
巫师养这些学徒可不是奔着收弟子来的。
高级学徒每隔三年有一个获得推荐信前往巫师学院的机会,这个诱人的机会足以让高级学徒们争相表现,卖力付出,还能互相陷害,让巫师能够顺理成章地把高级学徒抓来当实验体。
但实际上,获得推荐信的巫师学徒也没办法真正离开。
安洛当初搞的就是黑深残,到处都是鲨鲨鲨,直到被那位读者指出这个世界观不合理,巫师们一直这么乱搞迟早要完,才打了个补丁,说这个世界如此黑暗,完全是因为那个上古巫师为了养蛊特意搞的。
其他世界就比较正常。
回到学徒宿舍后,安洛的心情已经逐渐平复了下来,但背后总带着点挥之不去的阴冷感,像是看完恐怖片的后遗症。
明天早上老树人会在底层的大厅宣告名次,然后带着通过考试的巫师学徒前往上一层。
但安洛和梅厄瑞塔也没有急着收拾东西,有空间巫具的存在,东西收拾起来很快,不必着急。
“你感觉还好吗?”梅厄瑞塔问。
“还好。”安洛点点头,他虽然听到了声音,但自始至终没有看到画面,冲击感小了很多,不至于到现在还缓不过神来。
梅厄瑞塔点头,他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安洛,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拿出一颗蓝宝石,继续用魔力在上方篆刻符文。
巫具的制作基本上就是找一个不错的载体,然后用精神力在上面篆刻符文。
比如说,一个一立方米的空间巫具,至少需要十几个不同的符文层层嵌套,形成复杂的整体,笔画起码上千个起步,且必须用魔力精细地刻在选定的载体上。
一笔都不能错,否则就要全部推倒重来。
像梅厄瑞塔制作的巫具,每一个篆刻的符文笔画都至少三千个。
而他现在手里拿着的那颗蓝宝石,差不多只有小拇指的指节那么大。
安洛给梅厄瑞塔的金手指之一就是精准模仿,因此,他篆刻符文时几乎从不出错,不会像大部分巫师那样,经常要推倒重来。
梅厄瑞塔也试过,看看能不能把汉字符文刻上,毕竟汉字符文比划少,威力还强,但无论他怎么尝试,用笔写,用魔力刻,都无法复现。
没办法像安洛那样写出来。
而且就连记住都很费力。
以“火”字为例,总共就四个笔画,按理来说非常容易记住。
但因为安洛的种种设定,梅厄瑞塔哪怕看了一眼之后记住了,也会在下一秒迅速忘记。
想要彻底记住,必须得花很长时间,每天看一看。
这是设定,这个世界的法则,哪怕梅厄瑞塔是主角,也只能遵守。
安洛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翻开封面开始画画。
他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电脑,然后又画鼠标,再画手机,电饭煲,台灯……想到什么画什么。
原本司空见惯的东西,现在可能要永远留在回忆里了。
安洛担心万一自己得留在这里过完余生——现在看来非常有可能——漫长的时光会把记忆中熟悉的物件模糊成一道他自己都看不清的轮廓,所以趁自己现在还记得,干脆多画点下来。
宿舍里很安静,两个人都各自有事做。
很快夜幕降临,安洛收起笔,看着还在专心篆刻符文的梅厄瑞塔,轻手轻脚地去准备晚饭了。
这半个月以来,安洛的食材得到了极大的升级。
他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样,花费许多时间去处理异味,大大减少了时间。
锅里升腾出热腾腾的雾气,汤烧开了,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安洛还有一个小本子,上面记录着魔植和魔物肉分别对应着现代的什么调料或者食材。
他盯着本子上的字看,原本很熟悉的字母文字看久了之后,渐渐变得陌生了起来,像是扭曲的绳索,又像是缠绕着的蛇群。
安洛尝了一口汤底,把准备好的“火锅料”倒了进去。
不错的味道让他感到了一点安慰。
唉,今天真倒霉。
还是吃点好的压压惊吧,补偿一下自己。
火锅热气腾腾的,吃了之后感觉肚子里也热烘烘的,十分舒服。
梅厄瑞塔碟子里的调料见底了,安洛又给他调了一碗。
“怎么了?”
梅厄瑞塔突然问。
安洛愣了一下,摇摇头道:“没什么,就觉得有点冷清。”
“冷清?”
“是啊,以前我都是和我的舍友们一起出去吃火锅的,四个人一起吃,火锅店里人也多,很热闹。”
梅厄瑞塔沉默了一会,用陈述语气道:“你很想回到原来的世界。”
“是啊。”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安洛点点头:“我当然想啦,不过感觉好像不太可能哦。”
别说时间和空间这种最高级的巫术了,安洛连个火球术都搞不明白,感觉这辈子想靠巫术回家也是没指望了。
虽然梅厄瑞塔肯定可以,但怎么说呢,安洛就担心他看到地球之后来个“哎呦不错哦”,那安洛不就成千古罪人了?
算了算了。
隔着烟雾,梅厄瑞塔的表情显得模糊不清,他语气平静:“嗯,我知道了。”
安洛的头发好几个月没剪,额前的刘海已经长得盖住眼睛了,经常一个不注意就扫到眼睛里。
晚饭结束,梅厄瑞塔收拾碗筷的时候,安洛就问他:“梅厄瑞塔,你能不能帮我剪一下头发?”
梅厄瑞塔的头发是半长的类型,对他来说,留长发太碍事,留短发又需要经常修剪,所以就一直保持着这种半长不长的发型,既免得频繁修剪,又免得太长了造成麻烦。
他对付自己头发的态度很随便,一般等头发蜿蜒到肩膀的时候,就直接“咔嚓咔嚓”,几剪刀剪掉。
但因为脸实在太好看,所以这半长不长的,稍显凌乱的发型看上去也很有味道。
还有几分艺术和学术气息。
但如果换成是一般人……那效果可能就很糟糕了。
所以还是得看脸。
梅厄瑞塔把手擦干净,没有问问题,直接道:“可以。”
安洛:“谢谢,那我先去洗头了,很快出来!”
正要去拿剪刀的梅厄瑞塔顿了一下,“好。”
巫师世界没有洗发水沐浴露之类的东西,但有类似香皂的东西,安洛感觉这还挺好用的,起码用了之后他没再掉过一根头发。
也是哦,头发也是诅咒的媒介,如果巫师们也像现代人那样大把大把掉头发,一旦被人捡到了诅咒一下,岂不是会莫名其妙的死掉?
安洛写的时候完全没考虑到这码事,但显然巫师们考虑到了,并且采取了防范手段。
他快速地洗了个头,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往外走。
“剪成原来的样子吗?”梅厄瑞塔问。
安洛在椅子上坐下,点点头:“是啊是啊,可以吗?”
“嗯。”
梅厄瑞塔简单应了一声。
剪刀缓慢细致的剪下一撮撮碎发,梅厄瑞塔不用思考,只需要简单的回忆一下,安洛第一次以完整的,属于他自己的面貌出现在梅厄瑞塔眼前的景象就在他脑海中浮现。
梅厄瑞塔对待自己的头发并不精心,对头发长度的选择也不是以美观为标准。
都是出于实用性考虑。
半长发最符合他的标准,既不用经常剪,洗起来也不麻烦。
但安洛看起来颇为在意自己的发型。
梅厄瑞塔没像对待自己的头发那样粗暴的几剪刀了事,他像是正在给一丛名贵美丽的花朵修剪枝叶的园丁,每一步都细致且小心翼翼。
细碎的黑发簌簌掉落,梅厄瑞塔灰绿色的双眸被垂下的睫毛掩盖了大半。
他一直都没有承认,在看到安洛原貌的第一眼时所受到的震动。
尽管梅厄瑞塔一再宣称自己不是那种会将造物主奉上神坛的造物,可见到造物主的全貌时,他还是沉默了。
也许是长久生活在和平世界的缘故,安洛总把一切想得简单,天真的以为签订了协议,梅厄瑞塔就没办法对他下手了,他从此就安全了。
但事实并非如此。
如果一定要置安洛于死地,梅厄瑞塔有的是办法。
最简单的就是借刀杀人。
老资历学徒最恨有天赋的新人,梅厄瑞塔可以很容易在那些老资历学徒面前将安洛塑造成一个“天赋优越,却心机深沉,伪装成平凡”的形象。
不超过三天,那些老资历学徒就会对安洛下手,而安洛绝对没有任何办法逃脱。
而梅厄瑞塔也完全不会违反契约,他只需要表现出自己的天赋,然后再做出想找安洛寻仇结果不敌,反而被重伤的样子就行。
他没有说任何暗示其他人去杀了安洛的话,也没有收买任何人行凶。
既没有直接伤害,也没有间接伤害。
但只要摆出这副姿态,那些老资历学徒就会自发的对安洛动手。
可这一切都和他毫无关系,契约根本找不到他身上。
梅厄瑞塔也能利用这个借口,塑造出自己因为受伤而天赋受损,郁郁寡欢的形象,躲开那些老学徒的视线。
办法多得很。
而且,正如他之前所说,如果他只是想要先从安洛身上获得信息,等榨干安洛的利用价值后再杀了安洛,他只需要剥夺安洛的五感,或者长期把他关在狭小的地方,再或者制作一些有益于体质却带着各种没有实质害处,却很难忍受的副作用的药剂给安洛灌下去,就能轻而易举得到他想要的。
怀柔手段?
根本不需要费那么大的劲。
可梅厄瑞塔始终没有这么做。
冰冷的剪刀贴在安洛的后颈,安洛却还闭着眼睛,哪怕最脆弱的部位贴着金属的刀锋,他依旧很放松,毫无防备,似乎根本没有想到梅厄瑞塔会借此伤害他。
梅厄瑞塔经常会觉得安洛太天真了,他的心性和他的长相都和他的年龄不符。
他知道这一切大概得归功于他生长的那个世界,可无论怎么想,梅厄瑞塔都没办法让自己的想象和推测变得合理。
那根本不可能实现,完全就是教堂中牧师宣称的天国才会有的,不切实际的世界。
人性是复杂的,只要拥有种种欲望,世界就一定会以混乱和争夺为主导。
能把一个普通人养得这么天真,那一定是有更高一级的存在挡住了黑暗和种种危险。
但问题是,在现实世界中,这一切应该是反过来的才对。
应该是普通人去面对黑暗和危险,然后换来更高等级的那些存在的天真和宁静。
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那些地位更高的上位者会愿意自己背负黑暗和重担,换取普通人的天真和安宁?
而且,从安洛的只言片语可以看出,这不是某个上位者的施恩,而是一种整体性,起码是大部分上位者的行动准则。
这行动准则也并不值得下跪感谢,反倒只像是一种常识,一种普遍存在的现象。
上位者奉献自己,照顾平民。
这简直比童话故事还可笑。
安洛口中那本《红楼梦》中的贾府还历历在目,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尚且得谨慎小心,说明那些贵族并不是慈眉善目的。
怎么用暴力清除了强权贵族,从而得以上位的金钱贵族们就大发慈悲了起来呢?
梅厄瑞塔尝试过推测很多次,但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为这些上位者的行为找到一个合理的动机,因为这完全是反人性的,不可能存在。
最终只能无可奈何的得出一个“那些上位者疯了”了结论。
又或者……
安洛不是曾说过,梅厄瑞塔所处的这个小世界是某个更强大的上古巫师的资源点吗?
说不定安洛所在的世界也是类似的情况,普通人被当成愚昧的家畜饲养,等达到一定标准后就能进行采集,但没人知道真相。
的确,这个猜想很有可能。
安洛也说过,他工作很辛苦,很卷,他的收入连结婚生子都撑不起。
他原本应该获得的金钱被一种隐晦的方式掠夺走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