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都关着灯!
度过一开始的惊慌后, 安洛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尴尬。
他现在正坐在梅厄瑞塔的怀里,两只手紧紧地环着对方的脖颈,两人的距离贴得极近, 安洛的两只手肘挨着梅厄瑞塔的肩膀, 胸膛几乎贴在一起, 能感觉到梅厄瑞塔胸膛平缓的呼吸起伏。
梅厄瑞塔低头看着他, 灰绿色的双眸因为光线的缘故,只能勉强分辨出一点绿意了。
安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立刻跳起来,往后撤了两步。
他倒不是嫌弃梅厄瑞塔,说实话, 他的担心是倒过来的。
他主要紧张的地方是,梅厄瑞塔嫌弃他。
是的,虽然梅厄瑞塔看起来没什么表示,刚刚更是主动拎起安洛就跑,但那是特殊情况。
梅厄瑞塔本身非常厌恶和其他人有肢体接触。
一方面是因为踏入巫师塔后,和人有肢体接触容易被窃取身体信息从而暗算,另一方面, 则是因为梅厄瑞塔本身的不安全感和防备。
安洛给梅厄瑞塔安排了一个不怎么样的童年,这也是爽文男主的基本配置。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饿其体肤。
古人早都总结出规律了。
逆境才能催人向上。
梅厄瑞塔从小就没怎么接受过来自其他人善意的接触。
作为一个很小就成为了孤儿的奴仆, 什么拥抱啊,握手啊,温柔的抚摸啊,梅厄瑞塔统统没有, 他和其他人的皮肤接触基本上都是充满恶意的。
拥有父母的小奴仆的围攻,成年奴仆不顺心的拳打脚踢,等等之类的。
总之怎么惨怎么来。
因此,和其他人近距离接触,会让梅厄瑞塔本能的感到抵触和厌恶。
安洛这么写,并不是为了刻意虐待自己的主角,他写的又不是虐主文,他只是想通过这种童年时期的经历,解释梅厄瑞塔的冷酷残忍,多疑和早熟,以及其他的种种优点。
毕竟梅花香自苦寒来,没有经过冰天雪地的寒冷,哪来梅花的扑鼻香?
创作人物也是要讲究基本法的,你总不能让一个家境优渥,受到父母宠爱,从小无忧无虑的人一进巫师塔就变得冷漠残酷,多疑谨慎吧?
那不合逻辑。
安洛设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梅厄瑞塔能迅速适应巫师塔里的残酷。
而且之后也非常迅速的安排了复仇,好让主角出一口恶气,比如被报复的炮灰兰里安。
因此,尽管梅厄瑞塔看起来似乎并不嫌弃安洛,但身为作者,安洛猜测,梅厄瑞塔心里一定厌恶极了,搞不好好感度又下降了几个点。
之所以没表现出来,只是因为安洛还有利用价值,且他正在进行怀柔手段,不想撕破脸。
安洛非常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给梅厄瑞塔留够私人空间,平复一下心情。
这没什么好抱怨的,安洛不能昧着良心把锅推到梅厄瑞塔身上。
毕竟这些设定都是他写的。
唉,回旋镖。
梅厄瑞塔平静地站了起来,安洛小心观察了一下,没发现他脸上有什么反感的神色。
当然,很可能是把这种反感藏在了心里。
“这是你的秘密实验室?”安洛环顾四周,挑起新话题。
这是一个被人工开凿出的地下洞穴,四周的墙壁并非土壤,而是黑色的岩石,墙上挂着一只只火把。此刻只点亮了一只,照亮了安洛和梅厄瑞塔所在的区域。
深藏地底,除了头顶上的入口以外再也没有任何可供出入的地方。
“是。”梅厄瑞塔站起身,点亮了墙壁上所有的火把。
火光照耀下,这个秘密实验室的全貌也展露了出来。
总面积并不大,一张宽大的桌子靠墙摆着,上面堆放着书籍和笔记本。另一侧有一整排储物柜,放着标本和实验用品,以及一些食物。
更远的地方,架着一个简易的锅具。
在另外一角,一张窄小的木床靠着墙。
如果没有幽闭恐惧症的话,这个小小的藏身处看起来还挺有安全感的。
显然,这就是梅厄瑞塔的秘密基地了。
这一个多月,他差不多应该就在这里待着。
安洛没问太多,因为这也是一段剧情。
属于一次小奇遇,梅厄瑞塔意外发现了这个地下洞窟,里面的摆设都落灰了,他便清理一遍后充当自己的秘密实验室。
缺乏安全感的梅厄瑞塔很喜欢这个秘密实验室。
也是安洛特意安排的,给主角一个可以完全放松身心的地方,不至于一直绷紧神经。
看来这次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安洛想,梅厄瑞塔一定是实在被逼得没有办法,无计可施了才会选择把安洛带进来。
要是有得选,梅厄瑞塔是绝对,绝对不会愿意让安洛进入这个他的秘密基地的。
“荆棘兽不会轻易放弃。”梅厄瑞塔走到桌前,点燃镶嵌在墙壁上的烛台。
“它们会徘徊至少三天。”
他一只手撑在木桌上,身体前倾,脸庞映着扭曲的火焰,“这段时间就先住在这里。”
“不好意思啊。”安洛立刻表明立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那些荆棘兽似乎特别仇视我,我不是故意要拖累你的。”
梅厄瑞塔背对着安洛,嘴唇勾起,“没关系,我知道。”
“但是我仍然需要检查一下。”梅厄瑞塔回过身来,目光飞快从安洛的脸上扫过:“食人花,荆棘兽……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更多,我想要知道是什么引起了这一切。”
“这或许能带给我一些有用的知识,并且这对你也有好处。”
他灰绿色的双眸看向安洛,“你会配合的,对吗?”
尾音微妙地上挑。
安洛:“……怎,怎么配合?”
切片?解剖?
妈呀,天要亡我!
“啊。”梅厄瑞塔似乎读透了安洛的心思,“不,不会那么粗暴。”
“我只是需要你的血,以及需要你配合一些不会伤到你的试验。”
“那,那好吧。”
安洛叹了口气,知道这恐怕就是“住宿费”了。
“那么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要继续研究巫术知识了。”梅厄瑞塔在桌前坐下,“我已经失去了太多时间。”
突然,他从一旁的书柜底部拿出一本落满了灰尘的骑士小说,轻轻拍了拍,将之递给安洛:“你可以用它来消磨时间。”
安洛接了过来。
骑士小说是精装版的,就上面的灰尘来看,这大概是这个地底实验室上一任主人留下的东西。
安洛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这种闲书。
这么巧?
不过仔细想想,这似乎也正常,他写个小说而已,不可能把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列清单一样列出来,这大概是世界自动补全的吧?
但是,精装版的骑士小说……
安洛谨慎地问:“梅厄瑞塔,这本书你之前看过吗?”
“不,我没看过。”梅厄瑞塔回答的很干脆:“我对这种书籍没有兴趣,出什么问题了吗?”
安洛立刻回答:“没有。”
没看过就好啊!
这种精装版的骑士小说,基本上内容都特别的……呃……不堪入目。
安洛不是什么古板的卫道士,他在地球的时候可是网络冲浪小能手,各种play知道的还不少,但这都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呀!
我都关着灯!
要是梅厄瑞塔知道了这本小说的内容,再把书给他,那还是挺尴尬的。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看,主要是担心万一被梅厄瑞塔知道了书本里的内容,就算梅厄瑞塔不发表任何评价,那也还是很令人脚趾扣地。
很快,梅厄瑞塔沉浸在了学习中,并不宽大的地下实验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头顶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
是那些顽固的荆棘兽。
真服了,老兄们。
安洛踌躇了一会,但干等着实在无聊,一番心理斗争过后,他还是翻开了书页。
翻了几页,安洛发现,这本骑士小说里的主角也和他之前看过的那些精装版本一样,看起来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正义骑士,但总会通过各种传说,信件,亲眼目睹等方式看到一些被翻红浪的事。
应该是一种通用的写作手法,打擦边球。
安洛跳过那些大段大段直白露骨的描写,试图专注于情节。
但在翻页的过程中,总有那么几段文字会被他不小心读到。
其实吧,如果这里只有安洛自己一个人,他是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压力的。
现代人,主打的就是一个见多识广。
理论知识非常充足。
可梅厄瑞塔就在不远处研究高深的巫术知识。
多了一个人,安洛就有点不自在了。
哪怕明知道梅厄瑞塔不会回头看,但安洛还是不由自主地偷偷摸摸了起来。
低声些吧,这不光彩。
很快到了中午,梅厄瑞塔放下笔,站起身。
他一有动静,安洛立刻警惕地合上了书,还竭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梅厄瑞塔架起火堆,午饭吃的是烤肉。
虽然没放什么调料,但因为肉质本身不错,不是安洛从手推车里捡来的那种魔物肉,所以只是简单烤烤,味道就很不错。
“我记得你有睡午觉的习惯?”
梅厄瑞塔简单处理完残骸,示意安洛跟他走。
拐过一个不起眼的弯,梅厄瑞塔道:“这里是浴室,提前布置好了加热巫阵。”
浴室里还有简单的洗漱用品。
和现实世界的牙刷不同,这里清洁口腔只需要一种特殊培育过的魔植果子,把它放进嘴里的时候,它会开始四处攻击,并释放出毒液,但因为攻击力太弱,所以不会对人造成什么伤害,它的毒液杀不死人,但可以让牙齿保持坚固和洁白。
等它攻击完毕,没动静了,再把它咬烂,然后吐出来,漱几次口就行。
安洛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觉得很像跳跳糖。
就效果而言,感觉比他在现代时认真刷牙了五分钟还好。
“你可以使用我的床,但必须洗澡换衣服。”梅厄瑞塔嗓音淡淡:“我的被褥昨天才换过,很干净。”
安洛惊奇地看着梅厄瑞塔。
天,主角这牺牲真是够大的。
连床都愿意让出来。
为了伪装博取安洛的信任,太拼了,真的太拼了。
梅厄瑞塔,有这样的忍耐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第42章 是巧合还是主角光环我自有定论!
头顶上方依旧不断地传来荆棘兽活动和嘶鸣的声音。
哪怕被巨石阻隔, 失去了目标,它们也久久不愿离去。
梅厄瑞塔表情冷漠,眼中闪过一抹厌烦。
除此之外, 更有一种深藏于心的, 仿佛蚂蚁噬咬般的烦躁。
摊开的笔记本上记录这这一次的试验结果。
【尝试减少与造物主的接触, 不断尝试推进“剧情”, 但并未达到预计的效果。】
【造物主十分明显的表现出了疏离,但我的反应却和他截然相反, 随着分离的时间越长,我的思念与渴望与造物主互动并重归于好的念头便越来越强烈,形成十分鲜明的反比。】
【此次结果导向两种可能, 第一,分离的时间还不够长。第二,只有推动剧情发展,获得“成长”,才能有效摆脱造物主的权威影响,单纯的分离并无用处。】
梅厄瑞塔闭了闭眼,对自己此时试验失败带来的副作用感到心烦意乱。
他根本无心再写下去了。
安洛因为这一个月的减缓接触, 对梅厄瑞塔的态度变得疏离而客气起来。
空气中陌生的沉默,安洛礼貌的话语,都显得格外压抑难捱。
安洛并没有尝试控制梅厄瑞塔,他对梅厄瑞塔的离开也没有任何挽留或者探寻的意思, 就那么平静的任由梅厄瑞塔离去, 然后,等梅厄瑞塔再度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态度就大不如前。
客客气气,保持距离。
如果再久一点, 是不是就会变得全然陌生?
这是梅厄瑞塔不曾想到过的。
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将来会拥有极高的成就,这代表梅厄瑞塔很有价值。
梅厄瑞塔如此有价值,但安洛却似乎并不在意,他并不渴望和梅厄瑞塔一直保持亲密而友好的关系,而是一种随意的态度。
梅厄瑞塔跟他接触的时间长,他们的关系就会亲密。但如果梅厄瑞塔主动抽身,减少了他们的接触,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冷却。
仿佛燃烧的火堆,不按时添加柴薪,便会慢慢熄灭。
安洛始终站在原地,从不追逐,也不想追逐。
梅厄瑞塔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临近月末,梅厄瑞塔回来替安洛写寄往兰里安家族的信件,他结束了研究,来到了安洛的宿舍,用钥匙打开门。
安洛还在熟睡,梅厄瑞塔写完信,思考着等安洛醒来后,他们之间会有什么样的对话。
他预习着安洛可能会提出的问题,在心里勾勒着答案。
然后……
安洛午睡起来,朦胧的眼中带着陌生,他看着梅厄瑞塔,像是在看一个并不熟悉的客人。
两人之间的对话格外简短,寥寥数语便宣告结束。
没有问题,没有挽留,只有礼貌和客套。
疏离带来了隔阂,他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
从梅厄瑞塔原本的目的来看,这并不算是一件坏事,只要他们再度拉远距离,他和安洛之间的关系便会继续下降,最后成为一根仅仅和蛛丝类似的线,风一吹便会断裂。
安洛即便发现了自己拥有造物主的权威,也不会再尝试选择操控梅厄瑞塔,因为彼时他们已经是陌生人了。
毫无交集,又怎么谈得上操控呢?
离他近,关系就会亲密,一旦离他远了,就会自动降格,慢慢变成陌生人。
当天晚上,梅厄瑞塔不断思考着补救的方法。
他已经顾不上自己原本的试验了。
脑海中不断浮现着安洛陌生的眼神,只感到心头一阵一阵发冷。
什么将自己的脖子套上绳索森*晚*整*理,重新屈服于他人的权威,原来是他自作多情,安洛连和他之间的关系都不愿意维护。
造物主从来不缺少仆从,就连食人花和荆棘兽都能用毫无智慧的头脑认出造物主,并且试图讨得安洛的欢心。
只要他想要,多得是存在愿意满足他的愿望,其中有没有梅厄瑞塔并不重要。
安洛恢复了自己的身份,摘下了手套与面具。尽管他的脸庞还隐藏在兜帽里,梅厄瑞塔就已经发现了,身边那些巫师学徒的微妙变化。
奥尔登完全没有任何怀疑和盘问,直接相信了安洛关于巫具的话。
这细微的改变看似聊胜于无,但梅厄瑞塔已经敏锐地发现了端倪。
梅厄瑞塔想,如果他放任这种情况持续下去,终有一天,那堆火焰会彻底熄灭,变成阴冷的灰堆。
到时候,即便他仍旧是主角,地位不可动摇,但安洛也会以一种看待陌生人的方式看待他。
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彻底断裂,从此形同陌路。
这原本是梅厄瑞塔期望的未来,他甚至打算亲手弑父,但或许是现在剧情进展不多的缘故,他发现,当他预想中的未来已经以另一种形式开始实现的时候,他不仅没有感到庆幸,反而是抵触和惊慌。
于是梅厄瑞塔更换被褥,让原本只有简单床板的窄床更加舒适,他增加了食物储备,带来换洗衣物,甚至伪造了几本用以消闲的书籍的来历。
然后直接出手,以一种无可置疑的理由,将安洛带到了自己隐秘的藏身处。
浴室里的热水温度正好合适,安洛洗完澡,披上了放在一旁的换洗衣物。
这是梅厄瑞塔的巫师袍,显然是他放在这里备用的,对安洛来说尺寸并不合适,而且说来尴尬,因为事发突然,安洛毫无准备,只能松松地套着这件宽大的巫师袍,里面的衣服只好等洗完了晾干后才有的穿。
至于向梅厄瑞塔借?
贴身衣物这种私密的衣服,先别说梅厄瑞塔绝对不会同意,就是安洛也不好意思张这个口。
没事,问题不大。
一个下午应该就干了。
“我午睡了?”
安洛试探,以免梅厄瑞塔突然改变主意。
“嗯。”
梅厄瑞塔显然又陷入他的研究中了,头也不回。
虽然安洛猜梅厄瑞塔现在心里绝对不痛快,但怎么说呢,他也不想睡地板。
于是就这么昧心地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爬上床躺在了被子里,来了一个鸠占鹊巢。
梅厄瑞塔的这张床虽然很窄,但是被褥铺得挺厚,睡起来又软又舒服。
安洛回忆了一下梅厄瑞塔巫师学徒宿舍里的床,非常的简陋,木头床板上只简单的铺了一层床单,然后再加上一床被子就是全部了,没有任何舒适可言,单纯只是一个过夜的地方。
虽然安洛描写梅厄瑞塔对外物并不在意,但显然,在他觉得安全的地方,他还是会对自己的生活质量上点心的。
安洛对衣食住行没有多少描述,所以并不了解梅厄瑞塔在这种生活细节上的选择,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完全说得通。
挺庆幸的,安洛想,假如梅厄瑞塔对自己的生活一点都不上心,哪怕是到了安全的秘密基地,也还是就睡那个硬床板,现在安洛就要遭罪了。
安洛很快就有了睡意,往被窝里钻了钻,没有半点霸占了主角的床的愧疚感,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睡醒后,安洛也不想离开这张这么舒服的床。
他厚着脸皮赖在床上,主打一个梅厄瑞塔不说他就不动,靠着床头翻看那本骑士小说。
经过一段时间,安洛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冗长拖沓的描述,已经能熟练地跳过对情节进展没有任何帮助的大片华丽辞藻,专注于故事进展了。
尽管这些骑士小说的套路都差不多,但用来消磨时间也勉强够用了。
晚饭时,安洛经过考虑,决定先把一部分重要的剧情和设定告诉梅厄瑞塔。
一是为了报答梅厄瑞塔今天救了他的命,二是为了让梅厄瑞塔看他顺眼一点,不要太计较安洛霸占了他的床这件事。
“我有事跟你说。”安洛咽下一口烤肉。
梅厄瑞塔眉眼平静:“我在听。”
“你已经提前研究了灵魂巫术,所以我想,中级学徒和高级学徒的剧情对你来说应该不重要了,反正你都能轻松应对。”
安洛道:“重要的是巫师和巫师塔。”
“首先,巫师塔是一种可以随身携带的建筑,它本身就具有空间属性。只要掌控了它的核心,就能将它放进虚幻的裂隙中,有需要的时候随时进入。当巫师要离开原地,前往其他地方,或者外出游历的时候,他们就会这样带走巫师塔。”
“巫师塔的核心在最顶层,由巫师掌握,想要得到核心,就得杀死巫师。”
“但你是巫师学徒,巫师学徒是无法对抗巫师的。”
安洛说:“虽然你是主角,但你也没办法从正面杀死巫师,你需要用另外一种办法。”
他缓缓地道:“这个巫师是直接融合了一个四维生物的器官,因此他也同时拥有这个四维生物的弱点,惧怕这个四维生物的天敌。”
安洛的剧情安排很简单。
在梅厄瑞塔成为高级学徒,外出帮忙招生的时候,会遇到一具巫师的尸体,他简单的解剖了巫师的尸体后,将其中有价值的部分都收集了起来。
好巧不巧,这个巫师也是一个融合了四维生物的器官而进化的,而他选择的生物,正是这座巫师塔巫师融合的四维生物的天敌。
且这个巫师已经死了十年了,都成干尸了,完全没有突然复活的风险。
——是巧合还是主角光环我自有定论!
安洛道:“你被一个高级学徒陷害,成为了巫师的实验体,然后你打算拼尽全力一搏,将装着从巫师尸身上采集来的古怪材料投掷向了巫师,然后趁着他被压制的时候,反杀了他。”
梅厄瑞塔低声问:“那具巫师的尸体在哪里?”
安洛:“索尔森城外的一个山洞里,你避雨的时候发现的,具体位置在哪我也不知道……”
“好,我知道了。”
梅厄瑞塔看着坐在火堆旁的安洛。
安洛身上披着的是他的衣服,格外宽大的巫师袍松松地挂在他的肩上,火焰的热量熏红了安洛的脸颊,烤肉让他的唇瓣变得油亮。
他看上去又漂亮,又有一种落难般的无依无靠。
而这里,是属于梅厄瑞塔的隐秘巢穴。
他将安洛拖了进来,困了进来。
如同猎食者拖拽着诱人的猎物。
但安洛却懵然无知,还以为梅厄瑞塔救了他的命。
梅厄瑞塔垂下眼眸,灰绿色的眼眸在橙红的热量中闪着明明灭灭的光。
第43章 “碰一下没事吧?”
“把外袍脱下来。”
晚饭后, 梅厄瑞塔平静道。
安洛茫然地扯了扯身上的黑色巫师袍,试探道:“你要做实验了?”
不是吧,这么快……
“不是。”梅厄瑞塔摇头:“我要沐浴, 我放在这里的换洗衣物只有一套。”
巫师学徒的穿着一般主要是三件套, 长裤, 衬衣, 外加外罩的巫师袍。
巫师塔里十分阴冷,但因为巫师袍材质特殊, 所以一般不需要在里面多加衣服。
安洛刚刚洗完澡出来,因为梅厄瑞塔的衣服对他来说显得很宽,尤其是裤子, 他就只穿了衬衣和巫师袍。
袍子长及脚踝,所以从外部看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现在……
安洛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想想梅厄瑞塔又不是女生,他们俩都是男的,有什么可难为情的?
他在北方上的大学,澡堂里大家都光着,舍友之间还会互相帮忙搓背呢。
虽然梅厄瑞塔身份有点特殊, 但再怎么特殊,他也是个男的。
再说了,安洛也不是光着,里面还有一件衬衣, 贴身衣物也晾干后穿好了。
问题不大。
这么一想, 安洛也就坦然了。
而且,最好的一点在于,这不是做实验!
他脱了巫师袍递给梅厄瑞塔。
失去了巫师袍的防寒效果,地底实验室里和巫师塔如出一辙的阴冷让安洛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梅厄瑞塔的肩膀比安洛的宽, 因此衬衫套在安洛身上也松松的,但安洛并不比梅厄瑞塔矮多少,衬衫的长度也就比安洛自己原本的衬衫长一点。
堪堪盖到大腿中部。
安洛的腿很白,腿上都是软绵绵的肉,充满着宅男从不运动的美感,原本因为上班通勤长出来的一点肌肉,又被这段时间巫师宿舍的宅家生活弄没了。
梅厄瑞塔原本平静的垂着眼眸,等安洛脱完巫师袍后,他扫视了一眼,迅速移开了视线,“你去床上吧。”
“好。”安洛毫不推脱,掀开被子就躲进去了。
他又不傻,有暖和的地方不待,要站在外面挨冻。
而且梅厄瑞塔还主动发话了。
头顶上,荆棘兽还在盲目的寻找着,散发着细碎的声音。
梅厄瑞塔带着水汽走出宿舍,他没有坐回桌前研究知识,而是在床沿坐下。
他的头发带着潮湿,长裤和巫师袍穿的整整齐齐,沐浴后身上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安洛忍不住问:“你用冷水洗澡?”
“嗯。”梅厄瑞塔回答:“这有助于增强体质。”
“那……还有什么事吗?”
梅厄瑞塔看着安洛。
就整体外形而言,安洛像一件精美的瓷器,柔和,漂亮,又脆弱。
梅厄瑞塔甚至不需要下什么重手,只要轻轻一推,他就会摔得粉碎。
安洛坐在柔软的被褥中,他穿着梅厄瑞塔的衬衣,宽大的白衬衫对他来说并不合身,但条件有限,他也没有选择。
提前准备物资的时候,梅厄瑞塔原本想拿两套衣服用作换洗,但考虑到可信度,为了避免被怀疑,他最终只拿了一套。
衣物的缺少会让人被迫展露出更多的自己,拥有一种被推动的亲密,梅厄瑞塔和安洛共享同一套衣物,能在外物层面上迅速拉近距离,被迫变得亲密。
梅厄瑞塔考虑过是否要更进一步,但很快就放弃了。
衣物会给人带来安全感,假如强制全部剥离,或许会起到反效果。
留一件,既能让人感到脆弱,催生出一些别样的情绪,也能留有余地,保证最基本的安全感。
安洛感觉肩膀有点凉,他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尽量淹没自己脖子以下的身体。
“我的研究陷入了瓶颈。”梅厄瑞塔说,“我希望你能为我提供帮助。”
安洛:“……啊?我吗?”
我给梅厄瑞塔的试验提供帮助?
他紧张地问:“怎么帮?”
别是躺在解剖台上的那种吧……
“我在研究灵魂巫术。”梅厄瑞塔轻声道,“我需要观测和接触灵魂。”
“还记得上一次的灵魂传授吗?”他平静地说:“我希望这一次由你来充当主导。”
什么?
我来当主导?
先前就说过,灵魂传授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行为。
主导的那一方如果不安好心,完全可以反向入侵另外一方的灵魂,强行得到对方的所有知识。
正常来说,梅厄瑞塔是绝对不可能这么做的。
这对他来说,相当于是直接把要害送给安洛,赌安洛会不会捅一刀。
注意到了安洛震惊的视线,梅厄瑞塔只是道:“为了得到更多数据,我不得不这么做。”
他抬起眼:“你不会伤害我的,对吗?”
灰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点危险的气息,梅厄瑞塔露出一个笑,“如果你反向入侵了我的灵魂,我就把你关在这里。”
他语调柔和,半像开玩笑半像威胁:
“知道了我的一切,那就永远困在这里吧。”
安洛:“……”
他敢肯定,梅厄瑞塔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果然,即便是在冒险,梅厄瑞塔也会留有后手。
“你放心吧,我绝对不想在这里待着。”
梅厄瑞塔隔着被子按着安洛的肩,用了点力,柔软的被褥凹陷下去。
他隔着厚重被子,“我记得,在一次闲谈中,你告诉了我一个叫做豌豆公主的故事,可怜的公主,隔着几十层的被褥,仍旧能感受到底下那一粒豌豆,翻来覆去的睡不好,第二天醒来,背上满是青紫。”
“我有能力把那变成现实。”
“到时候,最简单,最轻柔的触碰都会令你颤栗不止。”
梅厄瑞塔的掌心缓缓移动,略带凉意的指尖攀上了安洛温热的脖颈:“想象一下,安洛,布料和皮肤的摩擦会让你感到难以忍受,任何一点细微的感觉都会被放大数十倍。而那还只是初始条件。之后还要加入我这个变量,能猜到我会对你做什么吗?”
安洛:“……”
活体实验?
在我清醒的时候搞解剖?
算你狠!
他打了个寒颤。
这一通威胁非常到位,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不过安洛本来就没有趁机偷窥梅厄瑞塔灵魂的打算,所以虽然听着渗人了点,倒也还好。
安洛沉默了一会,迅速转移话题:“但是我不会啊。”
“不必担心,我会引导,你只需要顺着感觉来即可。”梅厄瑞塔道,语气恢复了平静:“但在此之前,我想询问一下,你会选择什么样的信息传授给我?”
安洛:“你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梅厄瑞塔道:“这只是一次加深我对灵魂感悟的实验,与灵魂接触的过程才是重点。但我很好奇,你会选择告诉我什么?”
安洛考虑了一会。
他脑子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但非常多东西都是没办法让梅厄瑞塔知道的。
尤其是和地球有关的一切,都属于这个“不能说”的范畴中。
地球世界科技发达,万一那些精密的机器引起了梅厄瑞塔的兴趣,那就完蛋了。
所以……说什么呢?
“故事可以吗?”安洛询问:“不是我自己写的,是我听来的和看到的。”
“当然可以。”梅厄瑞塔道:“尽管我对虚构的故事没有任何兴趣,但正如我之前所说,这只是一次实验。”
安洛松了口气。
梅厄瑞塔对故事没有任何兴趣,因为他认为那基本上要么是白日梦,要么是提供虚假的心理慰藉,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上的作用。
非常无害的题材。
安洛很快就准备完毕了。
“把手给我。”梅厄瑞塔说。
安洛把右手给了他。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梅厄瑞塔握着他的手,倾身过来,冰凉带着潮气的沉重身体压下,带着湿意的发丝擦过安洛的脸颊。
然后,梅厄瑞塔低下头,将下巴压在了安洛的肩上。
他很重,俯身靠过来的时候,安洛几乎动弹不得。
梅厄瑞塔身上的苦涩味道变淡了些,带着凉水沐浴后的冷冽,像是冬天吹过来的一阵风。
尴尬,这是安洛的第一反应。
怎么突然靠这么近?
在安洛开口发问之前,梅厄瑞塔解释道:“鉴于上一次灵魂传授时你的表现,我认为直接一步到位更加保险。”
安洛顿时回忆起了上次的场景。
灵魂比身体敏感脆弱的多,当时他的大脑就像被一阵一阵的低压电流不断刺激,但又不是痛苦,反而是一种字面意义上的“爽到头皮发麻”。
现在想起来,几乎都没办法完整回忆起当初灵魂传授的过程。
梅厄瑞塔的声音很低,开口时温热的吐息擦过安洛的脖颈。
十七岁的主角声音还未完全成熟,但已经带着几分低沉。
马上就要十八岁了。
安洛恍惚的想起,他给主角设定的生日是1月1日。
元旦,新年,新生,象征一切的开始。
过几天就是了。
“我突然想起来,很快就是你的十八岁生日了。”
梅厄瑞塔听见安洛这么说:“不知道能不能在那之前出去,如果能出去的话,我可以试着给你做一碗面。”
他垂下眼:“如果不能呢?”
“啊,那就只好延后了,延后几天过生日,应该没关系吧?”
“……嗯。”
安洛整体显得比较纤细,力气也不足以撑起梅厄瑞塔,基本上都是身后的木床板提供支撑。
梅厄瑞塔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依旧将重量沉沉压下。
灰绿色的眼眸观察着。
安洛看起来并不舒服,但他没有抗议或者提议梅厄瑞塔换一个姿势。
“那开始了?”安洛没有注意到梅厄瑞塔的视线,问道。
“嗯。”
安洛闭上眼睛,往侧边低下头。
指尖试探性地触碰梅厄瑞塔的侧脸,“碰一下没事吧?”
“没事。”
安洛侧着脸低下头,额头和梅厄瑞塔相贴。
顿时,他感觉到,一股柔和的灵魂能量牵引着他,让他得以触碰梅厄瑞塔的灵魂。
与此同时,梅厄瑞塔开始不明显的颤抖。
第44章 “我会上床睡。”
梅厄瑞塔的呼吸开始变得不稳定, 时快时慢,最后急促地像是刚刚完成一场极为剧烈的运动。
他的身躯开始颤抖,不明显, 显然梅厄瑞塔正竭力试图压制, 他的手背绽出道道青筋, 似乎是为了避免伤到安洛, 他松开了紧握着安洛的手,迅速地抓住了木质床头。
梅厄瑞塔的握力很大, 本就不牢固的木板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热量开始上升,安洛被困在梅厄瑞塔和身后的床板之间,这无比狭小的范围和身上沉沉的重压让他也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用右手半扶半托着梅厄瑞塔的侧脸, 好保持两人额头相贴,不至于分开。
安洛闭上眼睛,脑海中有些混乱,和上一次只需要全然接受不同,这一次他需要主动给予什么东西。梅厄瑞塔的灵魂逐渐和他的灵魂相贴,一种从内引发的战栗让安洛的肩也细细地抖了起来。
但还好,相比上一次近乎狂风暴雨般的感受, 这一次虽然也有很大的刺激性,倒还在他忍受范围内。
在他的大脑中,提前准备好的种种故事盘旋着融入进梅厄瑞塔的灵魂中,他感到自己探出的灵魂或者思维, 成了一种类似触角的存在, 他曾经感受到的,滴落在他脑海中的雨滴,现在也从他的触角尖端,不断朝梅厄瑞塔的灵魂滴下。
人脑毕竟不是机器, 没办法严格的传输选定的种种文件,除了那些故事之外,还有一些混杂的念头和零散的信息碎片一同滴落。
安洛想知道,为什么梅厄瑞塔当初控制的如此精妙,而他却没办法达成同样的效果,但想想梅厄瑞塔是主角,也就不再拿自己跟他比了。
黑暗中,两人都在喘息,以至于这声音在周围的寂静中显得无比响亮,他们靠得太近,或者说贴得太紧,随着时间流逝,梅厄瑞塔身上的凉意逐渐被上升的体温所取代,安洛感觉像是一截正在缓慢燃烧的沉重木柴压在他身上,梅厄瑞塔看起来挺瘦,但重量可一点都不轻。
他撑着梅厄瑞塔侧脸的手腕开始发酸,梅厄瑞塔似乎已经无法自控,沉重的头颅重重的压下,安洛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他担心中途截断会造成糟糕的负面影响,打算提前结束灵魂传递,又发现自己做不到。
好像一旦选定了目标,就得全部传递完毕才能结束。
一种后悔开始弥漫,早知道就少选点了,没办法,安洛只好努力试着往下沉,原本整齐铺好的被褥被他弄得一团糟,而梅厄瑞塔几乎失去理智和自控,完全无法提供帮助。
他费了很多力气,掰开梅厄瑞塔使劲抓着床板的手,慢慢的,才在保持着额头相贴的情况下躺下,不用费力支撑身体,梅厄瑞塔俯身压下,安洛越发喘不过气,心想早知道就提议面对面侧躺着了。
终于,灵魂传递结束了,安洛大松了一口气,缓了一会后,睁开眼,轻轻推了推梅厄瑞塔:“感觉还好吗?”
梅厄瑞塔睁开那双灰绿色的眼眸,一向冷静沉着的眼神现在有些涣散,几分钟后,他的目光才逐渐聚焦,盯着身下的安洛。
安洛此刻正躺在凌乱的被褥中,身上套着的白衬衫也崩开了几颗纽扣,露出泛着粉红的,热气腾腾的皮肤,他的身体是如此的温热而柔软,让梅厄瑞塔一时分不清现在是现实还是虚幻。
“你能起来吗?我快被压死了……”
安洛虚弱地道。
他曾经帮忙养过几天朋友的小猫,那只小猫十分亲人,但可能有点亲人过头了,半夜安洛喘不上气惊醒,一睁眼就看见那只毛绒绒的小恶魔趴在他胸口睡得正香。
小猫才十斤多的分量就把安洛压得做了噩梦,梅厄瑞塔这三位数的体重,再压一会,安洛毫不怀疑自己要升天了。
梅厄瑞塔的理解能力似乎还没完全恢复,他看了安洛一会,才缓慢的用手撑起自己的身体,但没有坐起来,仍旧是俯身在安洛上方。
安洛赶紧喘了几口气,呼吸逐渐恢复正常。
“你还好吗?”他问:“实验数据收集到了没有?”
他的话似乎惊醒了梅厄瑞塔,梅厄瑞塔从那种半梦游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他坐起来,很快调整好了呼吸和表情,恢复成理智沉稳的状态。
“很感谢你的帮助。”梅厄瑞塔说:“我现在对下一步研究有了头绪。”
安洛:“那就好。”
说完这句话后,梅厄瑞塔没有离开,他坐在床沿,平静地凝视着安洛,安洛紧张了一会,猜了个理由:“呃……不好意思,我把你的床弄乱了,我会整理的。”
梅厄瑞塔的目光下移,这才发现被褥已经凌乱的不成样子。
结合躺在床上,脸和肌肤被热气熏出红色的安洛,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梅厄瑞塔抓起被子的边缘将安洛牢牢盖住,随后伸出双手将安洛裹在被子里抱起来,紧接着腾出一只手,迅速而又麻利的整理好了床褥。
他把安洛放回去,“好了。”
安洛茫然了一会,问:“那你现在要不要回去记录实验数据什么的?”
“是。”梅厄瑞塔眨了眨眼,转身向不远处的书桌走去,很快,安洛听见了书本被翻开的声音。
这块小天地重新归于寂静,再次暂时属于安洛一人。
他躺在被窝里,懒洋洋的不想动,但又觉得有点热,探出手拿来放在床边的骑士小说,将枕头往下拉,空出一块地方来放它。
安洛翻到上次阅读的页码,骑士正跪在废弃无人的小教堂中祷告,十分详细的叙述了他曾经看到过的荒谬景象,贵族夫人入夜后和强壮的奴隶偷情,骑士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是该揭发呢,还是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呢。
最后他看完全程,然后选择了揭发,美艳的贵族夫人遭到了她性无能丈夫十分下流的惩罚,哭泣着保证绝不再犯。
我嘞个豆啊。
还真是什么都敢写啊。
安洛赶紧翻了两页,骑士开始表达对自己的恋人某某小姐的纯洁之爱,不过安洛很怀疑,看了这么多奇怪play的骑士究竟还能不能保持自己的纯洁?
他感觉是不能。
一个人知道的东西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他。
安洛觉得自己都有点被染色了。
他尝试总结着骑士小说的情节类型和套路,以及主人公的大致性格,等之后离开巫师塔后,这些经验能用得上。
安洛已经在规划自己未来的事业了。
他打算重拾旧业,在这个异世界焕发写作大业第二春,那么,了解读者们的普遍爱好就很重要了。
虽然安洛不会写那些充满了颜色和刺激的桥段,但他觉得,龙傲天的升级流爽文套路肯定也能走出一条新路子。
足够爽,让人欲罢不能。
但第一部还是得沿用骑士的题材,以及这个世界有一些和现代差别很大的观念,例如尊卑上下之类的,安洛就需要注意一下。
在地球敲键盘的时候,当然可以把贵族和国王之类的角色塑造成丑角反派,没有任何问题,但在这里要是敢这么干,立马就得完蛋。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细节,都要注意。
带着研究的目的去看骑士小说,原本冗长的情节也不那么难捱了。
安洛平平淡淡地看着骑士打败强敌,结交好友,最后终于和他的梦中情人某某小姐终成眷属。
翻到最后一页,他突然灵光一闪。
刺激不仅仅是要那种带颜色的情节,恐怖故事也足够刺激啊!
到时候他就在他的小说里多穿插一点恐怖小故事,保证刺激!
中式恐怖,看过都说好!
安洛畅想了一会未来,逐渐困意上涌,把书放回原位,准备睡觉了。
临睡前,他想了想,梅厄瑞塔该睡哪?
这毕竟只有一张床,又这么窄,肯定是容不下两个人的。
现在外面荆棘兽堵门,梅厄瑞塔也没办法去其他地方睡。
这个严肃的问题,最好在他睡着之前搞定。
“梅厄瑞塔?”他试探地叫了一声。
“什么事?”
“这只有一张床,又这么窄,要不这样吧,我先睡,等你打算睡觉的时候,就叫醒我,我们轮流睡,可以吗?”
“沙沙沙”的笔触音消失了。
梅厄瑞塔回头看了看,安洛已经躺下了,只把鼻子以上的部分露在被子之外,睁着一双黑色的眼睛看着他,在火光中,显得有些湿漉漉的。
“不用。”
安洛疑惑:“……那你打算坐在椅子上休息?”
不愧是主角啊,这吃苦耐劳的能力,杠杠的!
“不。”
然而,梅厄瑞塔却道:“我会上床睡。”
安洛委婉:“但是这张床很窄。”
他从小学开始就一个人睡了,就算后面上了寄宿学校,那也是自己一个人独享一张床,不想和其他人一起睡。
更何况还是危险的主角!
梅厄瑞塔淡淡道:“是很窄,所以你只好先忍受几天了。”
安洛:“……”
他干脆直接把话挑明了:“你要是睡着了,不是很脆弱,没办法保护自己吗?”
而且万一你应激反应,直接给我掐死了怎么办?
安洛还想多活几年。
“不用担心我伤到你,我会注意克制。”
“你只有一件衬衣,我不希望你被冻生病,”梅厄瑞塔淡淡道:“而且我认为,如果我们在床上起了冲突,哪怕我还在熟睡,也能很快醒过来反制。”
“我相信你不会尝试在我陷入熟睡时攻击我,否则……”
他转过头来看着安洛,平静的表面下似乎隐藏着某种暗流。
梅厄瑞塔没有说完后半截话,但威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安洛:“……”
行,你是主角,你清高,你厉害。
第45章 “我受不了和其他人睡一起。”
安洛发现, 梅厄瑞塔在地下实验室里整体而言放松了许多。
具体表现为他毫不客气的威胁。
和一般情况下,很多人应激紧张时会显得暴躁易怒,富有攻击性不同。梅厄瑞塔是完全反过来的。
在感到紧绷, 因为自身虚弱而导致的应激状态时, 梅厄瑞塔表面上看起来反而会更加的深沉内敛, 平静淡然。
只有在他觉得放松的区域, 或者拥有了某种必胜的把握,他才会在明面上表现出一定的攻击性。
但是这种情况出现的较少, 大部分时间里,梅厄瑞塔都仿佛一抹黑色的影子,沉稳无比。
因为这个世界里的强者实在是太多了, 每一个对他来说都是潜藏的威胁,因此,哪怕是在最放松的时候,他的心底里也会潜藏着一份不安。
童年成长的经历让梅厄瑞塔明白,在尚且弱小的时候,必须要躲开强者的目光,默默隐忍, 才能生存下去。
所以他身体里仿佛有一根时刻上紧的发条,驱动着他,让他像一个不会疲惫的机器人那样无休无止地追逐更多的知识,增强自身的实力。
比如说在巫师塔内部时, 梅厄瑞塔表现出的样子。
尽管他很可能非常想要做掉安洛, 但表面上还是十分隐忍,用了许多怀柔手段,试图得到安洛的信任。
而在地下实验室里,他仿佛拥有了许多安全感, 就没有那么处处周全了。
安洛想到这里,也觉得有点感慨。
至于因为梅厄瑞塔的威胁而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安洛反而觉得这是梅厄瑞塔活泼的一面。
还有那么一点点可爱。
像被激怒的河豚一样,“砰”地鼓起来,变成一个刺刺球。
安洛其实还有点跃跃欲试,想戳一戳。
但他没敢。
生命只有一次,人生无法重来。
惜命。
因为是自己写出来的主角,人物小传里还有许多没有添加进正文的内容,其中就包括了梅厄瑞塔的童年时光和经历。
出于作者对主角的偏爱,安洛对森*晚*整*理梅厄瑞塔总有种无意识的纵容和理解。
也许等时间久了,安洛写出更多本书,有了更多主角后,这种感情会变淡一些,但梅厄瑞塔身为安洛第一本书的主角,地位还是最特殊的。
这种微妙的纵容和理解,安洛自己都没察觉到,但在梅厄瑞塔眼中,这实在是无比明显。
就像太阳那般不可忽视。
以至于他忍不住想要试探出安洛的底线。
梅厄瑞塔故意使用了许多堪称恶意的挑衅话语,甚至是在灵魂传递开始之前。
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尝试,如果是换做梅厄瑞塔,在面对即将接受自己灵魂传递,却仍不忘威胁他的人,在实力足够托底时,他一定会在灵魂传递的过程中进行报复。
假若实力不够,那他也会将这一威胁记下来,等待实力增长后进行报复。
梅厄瑞塔甚至是有些期待的。
他心中隐秘的角落,热切地盼望着安洛会因为他的挑衅而露出愤怒和厌恶之类的阴暗情绪。
一旦安洛有了这种表现,哪怕是最微弱,最不可察觉的情绪倾向,都逃不过梅厄瑞塔的感知。
这是他在幼年时期一次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磨炼出的强大情绪感知。
只要安洛表露出厌恶,那么,那轮光芒璀璨的太阳就会露出一丝裂痕,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将梅厄瑞塔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有预感,这是他摆脱安洛这一造物主控制的唯一机会。
梅厄瑞塔无法看清自己内心究竟想要什么。
他因为安洛的冷漠疏离特意设计了这次被困,但现在,他却希望安洛能够露出比疏离冷漠更森冷阴暗的情绪,好借此脱困。
但无论如何,能从安洛的控制下脱离出来,对他有极大的好处。
梅厄瑞塔便没有深究。
抱着一种连自身都无法解释的矛盾心态,梅厄瑞塔抛下了谨慎,堪称过分的挑衅起来。
甚至不自觉用上了曾经在那本精装骑士小说中看到的,一些下流情节中的话语。
付出自身所有知识和底牌被安洛窥视的代价,换取从他这个造物主手中脱离的机会,绝对是值得的。
不仅值得,还是一笔极为划算的交易。
他热切地搜寻着安洛的任何反应,连最微末的肌肉颤动也不放过。
然而……
安洛却始终没有表现出梅厄瑞塔期盼的那种情绪。
一丝一毫都没有。
灰绿色的眼眸如最锋利的刀刃,要从安洛身上刮下最细微,最不易察觉的恶意。
但造物主光洁如瓷器,刃尖徒劳无功地在他柔和美丽的表面上刮擦,只收获了咯滋咯滋的刺耳摩擦声。
为什么他还不讨厌我呢?
……是我还不够过分吗?
一种混杂着失望和欣喜的复杂感觉在他心中盘旋,梅厄瑞塔紧紧皱起了眉头。
安洛不知道梅厄瑞塔心中的种种猜测和试探,他听完梅厄瑞塔对过夜的安排后,无语地闭上了眼睛。
很快就在舒服的被褥中睡着了。
半夜,狭窄的木床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安洛迷迷糊糊间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挤压,对一个人来说刚刚好的木床现在变得无比狭窄,与此同时,属于另外一个人的气息和身体也因为木床狭窄的面积而无比贴近。
他睁开了眼睛。
也许是因为性格上的原因,安洛很抵触和其他人靠得太近。
他对距离感有一定的要求。
和人共处一室也就算了,反正梅厄瑞塔总是在桌子前研究巫术知识,这种相处很像安洛曾经上学时候的室友,共处一室但互相不打扰。
勉强还行。
但是睡觉的时候,安洛一定要自己一个人睡一张床。
光是想想和别人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他就很抗拒。
他的大学舍友知道他这个毛病,试图进行话疗:“不想和男的睡在一起是正常的,我也不想,但你想象一下,你有老婆了,可以和一个香香软软的女孩子睡在一起,是不是就不抗拒了?”
安洛想象了一下,片刻后,露出沉痛的表情:“看来我这辈子得打光棍了。”
大学舍友:“……”
如果一张床非得两个人挤,安洛宁愿打地铺。
但是这个地下实验室里明显没有打地铺的条件。
属于梅厄瑞塔的体温透过巫师袍传来,马上就要十八岁的梅厄瑞塔存在感无比强烈,让安洛想催眠自己忽视掉都做不到。
这种和另外一个人紧紧挨着的感觉非常陌生,安洛感觉浑身不自在。
一股苦涩又带着灰烬味道的气息笼罩住了安洛,这是梅厄瑞塔身上的气味。
带着一股地底实验室中的阴寒冷冽。
安洛蛄蛹了几下,最终还是感觉无法忍受,试图从被窝里爬出来,把整张床拱手让人。
“你要去哪里?”
安洛的肩被按住了,梅厄瑞塔清晰冷静的声音传来。
“我准备下去。”安洛回答:“我受不了和其他人睡一起。”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习惯和癖好,安洛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床太窄了?”梅厄瑞塔询问。
“不是。”安洛摇摇头:“我只是单纯的受不了和其他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大床也不行。”
“那么,当女仆来为你服务时,你是要求她们结束后立刻离开吗?”
梅厄瑞塔垂着眼眸,语气平静,“还是说,她们就能够被接受?”
安洛:“……”
这也太离谱了。
“呃,首先,我没有女仆,我一个普通人,哪儿来的女仆?”
“而且,我们那儿就算是能出钱雇佣女仆的雇主,也不能对女仆提出这种极其过分的肮脏要求。”
“最后,我的排斥是平等的,不分男女老少,一视同仁,我就是要自己一个人睡一张床,受不了其他任何人。”
小猫咪除外。
毕竟猫又不是人。
此等萌物,实乃大杀器也,就连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的安洛也无法抗拒。
他撑着床板,老旧的木板床极其容易摇晃,“我从六岁开始就自己一个人睡了,这么多年早习惯了。”
“不是嫌弃你,就是单纯的个人习惯。”
安洛离开了暖融融的被窝,地底洞穴冷飕飕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哆嗦,没有衣物遮挡的大腿立刻冒出了一片鸡皮疙瘩。
他挣扎着下了床,含泪跟舒服的被窝挥手告别,趿拉着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即将熄灭的火堆旁,赶紧添柴,让它死而复生。
安洛自己的衣服还没干,摸上去又潮又冷,估计得等明天才能穿。
火焰在新柴的助力下升腾起来,热熔熔的暖意逐渐驱散了寒意,但毕竟火堆只有一个,背后没被烤到的地方还是冷,安洛觉得自己像一个煎饼,隔一段时间就要正反面翻转,好均匀受热。
然而很快,他听到了身后年久失修的破旧木床传来的嘎吱声。
回头一看,是梅厄瑞塔下床了。
安洛心中升起一点希冀:主角会不会决定回去研究知识了,然后把床让给我?
想想就很美。
然而并不。
梅厄瑞塔开始解巫师袍上的纽扣。
安洛:o.O……?
这是在干嘛?
他茫然地看着,摸不清梅厄瑞塔的意图。
很快,黑色的巫师袍被脱下,露出苍白的皮肤,胸腹部的肌肉线条匀称漂亮,既有力量感,又不显得壮硕,非常符合安洛的审美。
安洛多看了几眼。
也许是因为在设定中,梅厄瑞塔偏早熟的缘故,他没有即将成年的少年的那种还未长成的单薄感,看上去已经像一个已经长成的青年了。
“把你的衬衫给我。”梅厄瑞塔言简意赅:“如果你一定不肯上床,那就把这件巫师袍拿去穿。”
巫师袍具有非常好的保暖作用,安洛一听,二话不说就开始解扣子。
至于难为情……
冷都要冷死了,谁还管这个啊?
梅厄瑞塔偏开了头,灰绿色的眼眸盯着某处的石墙。
“好了。”
他手臂上搭着的巫师袍被抽走,一件带着余温的薄薄衬衫盖了上来。
温度并不高,只有微微的暖意。
但梅厄瑞塔突然觉得,和那件衬衫接触的皮肤,感受到的烫意简直难以忍受。
第46章 “那该怎么办呢?”
地底实验室的生活虽然挺无聊, 但巫师塔的巫师学徒宿舍其实也差不多,安洛已经习惯了。
除了第一天那一本骑士小说,今天梅厄瑞塔又从其他抽屉里拿出了几本同样沾满了灰尘的骑士小说给安洛。
都是精装版的。
……看来这座地底实验室的前主人还是个“骑士小说”爱好者。
安洛并不知道这座地底实验室的前主人是谁, 因为他压根没写。
但在这个世界里, 显然把安洛略去不写的细节也都补充完整了, 这个在原著中根本没有出现过的人在地底实验室里留下了一些专属于他的印记。
安洛吹去书封上的灰尘, 将书籍表面擦拭干净。
这座地底实验室的所有东西都是一人份的,桌椅也好, 床铺也罢,显然不论是这座实验室的前主人还是现在的梅厄瑞塔,都不打算带任何人到这里来。
在安洛写的原著里, 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杀死这座巫师塔的巫师前,这座地底实验室就是专属梅厄瑞塔一人所有的隐秘空间,后来因为实验研究的需要,梅厄瑞塔还将内部空间扩大了些。
桌椅当然是属于梅厄瑞塔的,安洛觉得这很正常,毕竟主角是在学习。
不论是在地球,还是在这个巫师世界, 学习都是一件重要的正经事。
安洛就只能坐在床上看书了。
不过,以主角对其他人的厌恶来看,大概率等这件事过了,梅厄瑞塔会把上面所有的被褥都拿去洗一遍。
他抬头看看, 头顶上方荆棘兽的声音变得小了点。
如果不出意外, 最多再过两天,它们就会全部散去。
安洛还是想不明白,他到底招谁惹谁了,为什么这个世界的生物有一个算一个的, 都对他有这么大的恶意呢?
难道是因为自己身上的异世界气息被它们察觉到了,从而产生了排斥?
安洛想来想去,觉得差不多就是这个原因了。
早知道就不写那个灵魂影响身体的设定了。
唉。
“安洛?”
突然,梅厄瑞塔叫了他的名字。
“怎么了?”安洛抬起头。
梅厄瑞塔手里拿着玻璃瓶:“我找到办法解除你身上的诅咒了。”
安洛:“……啊?”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安洛从来不质疑梅厄瑞塔的能力,他自己写的他知道,他给梅厄瑞塔的数据非常超模。
他扑街的重要原因也是这个。
本来主角的数值就强得很离谱,再加上就算遇到挫折,安洛也因为不忍心过多的虐自己的主角,从而基本上都是草草写过。
压弹簧压弹簧,没有前期的重压,哪儿来后期的爽快反弹?
安洛这种行为就导致剧情一点也不跌宕起伏,整体情绪平平,一开始还好,越往后就越无聊,都是主角在那里赢赢赢,没什么看头,所以读者就这样都跑光了……
总之,只要梅厄瑞塔肯去研究,安洛身上中的这个诅咒对他来说根本称不上有难度。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
主角为什么,或者说他凭什么要为了安洛去研究呢?
他研究自己的巫术的时间都不够呢。
肯定有诈。
安洛:我在“从梅厄瑞塔的好意帮助中猜出他的真实目的”挑战中获得了0.1秒的好成绩,你也快来试试吧!
他装成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走了过去。
“我需要一些你的血,来试验这个方法是否有效。”
梅厄瑞塔拿出了一根消毒过的银针,示意安洛伸出手。
安洛:“……”
不好!
身为作者,他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梅厄瑞塔。
他想起了之前梅厄瑞塔的话,说要让安洛配合他的实验,好搞清楚为什么安洛会引起这么多魔植魔物的反感。
但现在,他又想起了一个设定。
施加诅咒的最好媒介就是血液,只要掌握着安洛的血液,梅厄瑞塔随便一个诅咒,安洛就会死得很难看。
他的退缩表现得太明显,梅厄瑞塔垂眸扫了一眼,不容拒绝地捉住了安洛垂在身侧的右手,“不会很疼。”
安洛:大哥,这不是痛不痛的问题,这是要命的问题啊!
——当然了最好能不痛还是不痛吧。
他不知道梅厄瑞塔有没有看穿他的真实想法,但安洛倾向于梅厄瑞塔看穿了,但没说破。
“不会很疼”只是用来粉饰太平的一种说辞。
心照不宣,安洛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但是我真的很怕扎针……以前去体检的时候,每次都扎得我很痛。”
“是吗?”梅厄瑞塔手中银针的针尖反射着冷光,一看就尖锐无比,“那该怎么办呢?”
他平淡地道:“不如我趁你睡着后取血,这样你还没感觉到痛苦,就已经结束了。”
安洛:“……不用了不用了,还是现在就取吧。”
他总觉得这是梅厄瑞塔的威胁。
你现在不让我取血,等你睡着了,我一样可以达到我的目的。
梅厄瑞塔的手比安洛的要大得多,安洛不自觉的将手蜷缩起来,梅厄瑞塔毫不费力的握住他的指根,抻直了他的手,然后针尖落下,又快又狠。
一阵急促但并不剧烈的刺痛。
鲜红的血珠由小变大,颤巍巍的在安洛的指腹上轻抖。
梅厄瑞塔轻轻挤压,然后用一个小小的空玻璃试管收集好安洛的血。
他将玻璃试管放到桌上的试管架上,安洛想要收回手,但梅厄瑞塔并没有放松,他疑惑地看向梅厄瑞塔。
梅厄瑞塔灰绿色的双眸回望过来,随即他垂下头,将安洛受伤的地方含进口中。
温热湿润的口腔,来回舔丨弄伤口的舌尖,这猝不及防的感觉让安洛头皮发麻,脑子里炸开了一朵朵烟花。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梅厄瑞塔,整个人都石化了。
过了一会,等梅厄瑞塔松开手,抬起头将安洛的伤口擦拭干净,“我只是突然想尝一尝造物主的血液是什么味道。”
安洛懂了。
在他的设定里,梅厄瑞塔获得了毒抗之后,经常会尝一些素材,判断它们的大致性质和功效。
因为不怕毒了,所以就很随便的“尝百草”。
而安洛身为造物主,显然是一个看上去很不错的素材,梅厄瑞塔估计是想先以这种方式看看安洛是不是“浑身上下都是宝”。
安洛紧张:“……那,你尝出了什么没?”
拜托了,千万不要说我的血有什么特殊的功效啊!
我不想当血包!
“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上的效果。”梅厄瑞塔道:“只是血液。”
安洛松了口气。
太好了!
我一定要当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
梅厄瑞塔转身回到桌前,用针管抽取了安洛的血液,然后进行了一番繁琐操作,最后合成了一管混合剂。
一旁的实验品笼子里还有几只青蛙,梅厄瑞塔戴上手套,抓了一只出来。
他解释道:“虽然我已经找到了解除诅咒的方法,但不清楚是否有副作用,需要先进行试验。”
梅厄瑞塔将青蛙固定住,然后凝神在它身上注射了刚刚制作好的混合剂。
安洛站在边上旁观,一开始是好奇加警惕,但慢慢的,梅厄瑞塔行云流水又游刃有余的操作让他看入迷了。
半分钟过去后,倒霉的青蛙背上慢慢浮现出了和安洛手背上一模一样的黑色花朵印记。
紧接着,梅厄瑞塔给青蛙喂了一部分紫色的药水。
然后,青蛙身上的黑色花朵印记又消失了。
但与此同时,青蛙又表现出了一些异样。
梅厄瑞塔观察了一会,又检查了一下,总结道:“目前看来,解除诅咒的药剂拥有使生物感到寒冷的副作用。”
“但需要持续观察,看这种寒冷会不会致死。”
梅厄瑞塔将青蛙单独关进了一个小笼子里,“还需要持续观察,看这种副作用的时限是多少。”
安洛非常佩服地看了梅厄瑞塔一会,重新感受到了当初看到红榜上理科第一的成绩的感觉。
只不过稍微有些不同的在于,这一次如此厉害的是他笔下的主角。
所以除了佩服和震惊之外,还带着骄傲和喜欢。
但很快,求生欲唤回了他的理智。
安洛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梅厄瑞塔,我有一个问题。”
梅厄瑞塔摘下手套,“什么问题?”
安洛顿了顿,“你为什么要帮我研究这个诅咒呢?”
他看了看梅厄瑞塔的脸色,赶紧道:“我是说,这个诅咒不是被你暂时控制住了嘛,暂时不要紧,你不是应该先研究你自己的巫术吗?”
“我记得你说你要对火球术进行二次改进,这应该要花很多时间吧?”
梅厄瑞塔抬眸定定地看着安洛,安洛浑身不自在,刚想开口,对方就移开了视线,淡淡地道:“是要耗费许多时间。”
然后他就不继续了,并没有回答安洛之前的问题,在椅子上坐下,也不继续看安洛,翻开书本,提起笔,笔尖与纸面摩擦的沙沙声又响了起来。
安洛站了一会,发现梅厄瑞塔写的东西他完全看不懂,对方的态度又是在无声地逐客,只好悻悻地走开了。
他回到床边坐下,心不在焉地翻开骑士小说,但目光压根没有放在书页的内容上。
安洛能感觉到梅厄瑞塔在生气,但是为什么呢?
因为他问的问题?
可这不是正常的吗?
正常情况下,梅厄瑞塔应该随便找点理由搪塞过去,不至于生气。
因为梅厄瑞塔早就知道情绪的波动不会带来任何用处。
那么,这是表演吗?
安洛本应该一口判定这就是梅厄瑞塔的表演,但他又迟疑了。
举棋不定间,他的目光不慎扫到了手上摊开的骑士小说。
左边的页面正好是一幅黑白色的插图,上面的内容相当劲爆。
他“砰”地一声,重重合上了书。
“怎么了?”梅厄瑞塔问,没有转过头来。
安洛:“没事,没事……”
第47章 “我只想给你过生日,行了吧?”
过了一个晚上和半个白天, 青蛙兄依然健在,并且已经恢复了正常。
梅厄瑞塔抽了一点它的血液出来研究,“诅咒已经被完全消除了。”
他道:“药水可以解除诅咒, 但是会有令人寒冷的副作用, 持续时间大概三到四小时左右, 并不致死, 也不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安洛接过了他递来的解咒药水。
紫色的药水装在半透明的玻璃瓶里,对着光看显得有几分迷幻的色彩。
安洛脑子里忍不住蹦出一句歌词:
她只是我的妹妹, 妹妹说紫色很有韵味~
安洛:“……”
我都在想些什么啊!
他清除杂念,想了想,打开瓶塞喝了。
梅厄瑞塔一定是看穿了他的防备, 所以打算下一剂猛药,提升他的信任。
对主角来说,就算没有这个诅咒,他想弄死安洛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安洛既不想指出梅厄瑞塔的目的,也不想跟他对着干,再说诅咒始终是个隐患,能解开也挺好的。
药剂的味道一般, 没到令人难以下咽的程度。
梅厄瑞塔拿走了安洛手里的空瓶子,“有什么感觉吗?”
他的语气镇静,微妙地让安洛想起了医生。
药水起效很快,安洛手背上的黑色花朵印记开始褪色, 最后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一股刺骨的寒冷逐渐爬上来。
像是穿着短袖走在寒冷的冬天室外。
安洛哆嗦了起来,本能地抱住了自己的双肩。
他转身走到火堆旁,感觉好多了, 他往火堆里添柴火,考虑要不要用汉字字符写个“温暖”来当暖宝宝,但最后安洛决定不要。
按照他之前的计划,汉字字符是他逃跑中最重要的一环,必须要无限夸大自己使用的局限性。
之前他刚说了汉字字符是多么难用,用起来多么麻烦,现在就搞一个来当暖宝宝,岂不是自打嘴巴,还会受到梅厄瑞塔的怀疑。
……为了以后能够顺利逃跑,现在只好忍了。
火堆提供的温暖只具有单向性,后背还是凉得很,药水带来的冷意很霸道,安洛一转身,后背暖和了,胸前又会冷得要死。
他猜想梅厄瑞塔会不会是故意折腾他,安洛倾向于“是”,刚想腹诽几句,但想想这可是他自己写的主角,没杀人就不错了,何况还是解除药水的副作用。
怪梅厄瑞塔有什么用的,最后回旋镖还会扎到自己。
——你自己写的嘛。
“火堆不管用?”梅厄瑞塔的声音突然响起。
安洛如实回答:“后背冷,转过去也不行,转身后前面立刻就冷了。”
“这样么?”
梅厄瑞塔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可能是在写实验记录吧。
伴随着沙沙的声响,梅厄瑞塔继续问:“所以需要持续的热量供给,一旦停止,残余的热量就会立刻消失,对吗?”
安洛:“没错。”
他打了个喷嚏。
“我明白了。”梅厄瑞塔说。
伴随着他的声音,是一阵木头椅子在石板地上推拉的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另一个人的气息很快笼罩了过来,木椅子轻巧地落在火堆旁边。
安洛抬头看去,梅厄瑞塔拿着书在火堆旁坐下,原本书桌前的椅子被他带到这里,他右手拿着书,灰绿色的双眸看向安洛:“过来。”
安洛不明所以地从充作椅子的石头上坐起来,走到梅厄瑞塔的身边。
他手腕被梅厄瑞塔抓住,紧接着一阵力道传来,他像是被鱼钩挂住的鱼,双脚离地,眨眼间整个人已经落在了梅厄瑞塔的怀里。
冰凉的后背贴着梅厄瑞塔的胸膛,大腿底下压着的是梅厄瑞塔的大腿,尽管安洛已经二十三岁,梅厄瑞塔过了明天才十八岁,但两人的体型却相差甚远,安洛甚至可以被梅厄瑞塔完全包裹住。
他的脸“噌”地红了。
耳边传来梅厄瑞塔的问话。
依旧是平静的,仿佛医生询问病情那样公事公办:“现在感觉如何,好多了吗?”
“好,好多了……”
安洛结结巴巴,既觉得尴尬,又觉得这样很暖和,不想走,两种情绪在他脑子里拉扯,暂时平分秋色。
“那就好。”梅厄瑞塔单手拿着书,书很厚,他撑着书脊,用大拇指和小指压着两侧的内页,大拇指微动,书页哗啦啦地响,很快翻到了他想要的那一页,然后一切归于寂静,他不再说话,只是专注的看着书上的内容。
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诡异地让安洛平静了下来。
梅厄瑞塔是实用主义者,安洛想,所以他这么做了,但问题从湖水中浮出,梅厄瑞塔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为了有利可图,就是单纯出于关心。
安洛过了一会,发现自己竟然隐隐倾向于这是梅厄瑞塔出于好意的照顾,登时吓了一大跳。
我去!
手段了得!
安洛都已经这么防备了,但梅厄瑞塔还是能慢慢软化他的态度,安洛被吓得冷汗都差点出来了。
他在大脑里拼命翻书,通读了一遍那些被梅厄瑞塔表象蒙蔽的反派的下场,发热的大脑渐渐平静下来,把梅厄瑞塔的危险度又提高了一个档位。
如果安洛是个读者,那么他对主角抱有天真的幻想还情有可原,但他不是,他就是创造了主角的作者,他自己写的设定,自己怎么可能不清楚?
这不是他固执己见。
古代人认为他们生活的地球是平的,但接受过教育的大部分现代人却知道地球是圆的,因为现代人真的去过宇宙,看清了地球的全貌,古代人只是凭借着自己有限的认知来推断。
事实就是事实,哪怕地球看上去再像平的,它也是圆的。
同样的道理,哪怕梅厄瑞塔看上去再温柔贴心,他的内里也一定有着冰冷的算计。
安洛身为作者,非常清楚这一点。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免不了因为梅厄瑞塔的举动产生幻想,自作多情地觉得梅厄瑞塔所做的是在照顾他。
但事实绝对不是这样的!
如果他真信了,他就离死不远了!
假如是在现代,那安洛还可能敢于尝试着相信一波,就算眼神不好信错了人,那顶多也就是受到情感和钱财上的损失,并不致命,但这里是黑暗的巫师世界,一个不小心就小命不保。
这个世界本来就已经很危险了,还相信主角?
想象一下,一个因为你有着他的把柄,从而对你有杀心的连环杀人狂住在你家旁边,你是相信自己能感化他,让他放弃杀了你的想法,从此一心向善呢,还是赶紧跑路呢?
除了傻逼,稍微实际一点的人都会优先保证自己的性命,飞速跑路吧?
那可是拿命在赌啊!
把性命压上赌桌,去博一个概率极低的成功?
再癫的赌狗也不会这么干吧。
当然了,安洛并不是故意要诋毁自己的主角的,的确,梅厄瑞塔和连环杀人狂相去甚远,可他个人觉得,这个比喻还挺恰当的。
他冷静了。
经过这么一遭,刚刚的尴尬也顿时消弭无踪。
安洛整个人都出于后怕中,梅厄瑞塔搭在他腰上的手也没办法给他带来任何感觉了。
这不过是梅厄瑞塔的怀柔手段,而且几乎差点成功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梅厄瑞塔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安洛的后背不冷了,再加上前方正燃烧的火堆,整个人既温暖又舒适。
但安洛的心里拔凉拔凉的。
太可怕了梅厄瑞塔!
恐怖如斯!
木柴燃烧,发出轻微的声响,梅厄瑞塔又专注的在看书,看起来对安洛九曲十八弯的心理活动没有任何感觉。
纸页轻轻翻动,梅厄瑞塔看得很快。
安洛被他抱着,随着时间的流逝,害怕的感觉慢慢消退,整个人变得很无聊,但又不敢说要看骑士小说,怕里面那些劲爆的情节大白于天下,让他社死。
只好把目光放在梅厄瑞塔的书页上。
书页上的字句又长又晦涩,或许写书的人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可读性的问题,安洛经常能看到连着三四行且没有标点符号的句子,他本来就不懂这些,看得颠三倒四,眼前发晕,还没等他理解这个长难句的意思,梅厄瑞塔就已经看完了左右两面,大拇指微动,手腕一抖,往下翻了。
安洛:“……”
他又试了几次,结果悲哀的发现,哪怕他完全不去尝试理解句子的意思,就一个词一个词的看过去,他阅读的速度也没有梅厄瑞塔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