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李狸不是没有假想过谭移……
李狸不是没有假想过谭移来挽回的可能, 甚至在分手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潜意识都还停留在双方未曾分手的状态中无法摆脱。
她熬过了那些艰难的戒断反应,走出了初恋被背叛的伤痛。
起码, 他现在不该用这样轻巧的语言,越过那些发生的事,再次彰显自己对这段关系的主权。
李狸觉得滑稽不堪:“是你背叛我,你不该说出这句话, 谭移。”
谭移问:“你还记得,你在K省跟我说的话么?”
“你说感情里最重要的两个字是忠诚,我从未背叛你。”
李狸的手撑住墙面, 听电话里言之凿凿:“我拒绝道歉,是因为我从未背叛你,我从头到尾对你忠诚,所以不想在你心里坐实这个罪名。”
“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吗,猫。”
李狸听着他的言之凿凿, 没有动容,只有崩溃。
“为什么是现在?”她问。
“从那件事发生的当晚、在过去两年的每一分、每一秒,你都拒绝给我解释。为什么在今天,你改变主意了?”
李狸说:“甚至不是因为今天是我生日。而是你们对辉盛有了必得的信心,你觉得重新坐在了牌桌上,不再畏惧谭谡。”
“你是已经完成了更有优先级的事情, 所以再来挽回我的吗?”
谭移的心脏像是被刨子一片片推下鲜血淋漓的沫, 他几乎不能呼吸,哑声说:“我总想再做得更好一些, 才能配你。”
“我不要这样的爱。”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可是谭移,我不要这样的爱!”
她崩溃地蹲下来,李舟渡从她的手里抽走了手机。
那头的电话被直接挂断, 谭移坐在沙发上,捂住了眼睛。
一道门外的宴会厅里举办着一场没有名头的庆功宴,人声鼎沸,谭从胥一片风光,已经将辉盛视为囊中之物。
房萱推开那道门,她看着黑暗里那道孤独的落寞的人影,许久出声说:“今天是她的生日。对吧?”
“滚出去。”谭移哑着嗓子。
“你知道,她不可能回头的”房萱说,“她跟谭谡已经同进同出很久了。”
谭移一脚踢翻了眼前的茶几,他双眸猩红,如同暴怒的狮子:“我让你!滚!出!去!”
——
李舟渡说:“这是第二次。”
第二次,谭移出面毁掉了李狸的生日,虽然她本身在今天也算不上快乐。
“我去补个妆。”
李狸顶着红红的眼睛,脱开了李舟渡搀扶的手掌,单手提着纱织的长长裙摆穿过走廊。
她的头颅仰得很高,抹胸的礼服裙露着大片光洁的肩膀,细长的脖颈上佩戴的珍珠项链是文曦送的生日礼物。
她是今日宴会的主角,是李浮景的女儿,她有属于自己角色和任务,包括表演开朗和幸福。
李狸无比清醒地认清这一点。
——
谭谡的生日祝福,来得比别人晚一天。
李狸进入铺满玫瑰花的套房,他刚从会议下来,挽着白衬衫的袖口,用打火机一根一根点燃蛋糕上的蜡烛,望向站在门口李狸说:“来许愿。”
她走过去,直接低头吹灭了。
“不开心?”谭谡按亮了屋内的灯光,将李狸带到怀里。
外面华灯初上,李狸蹭在他的怀抱,脸蛋压在他的胸口,看着玻璃里两道相贴的影子。
年轻与成熟。
活泼与严肃。
牛仔裙贴着西装裤。
他们其实没有那么相契。
起码在外人眼里来看,谭谡的身边更合适站着一个端庄大气,能于他的事业有助力,两人有更有共同语言的女士。
而李狸,也更适合一个自由的、外向的,满心满眼只有她的男孩子。
谭谡说:“不想许愿,那就来吃口蛋糕。”
他松开怀抱,拿起刀具,选了一个最合适的角度动手,精细地切下去。
李狸看着他的手,出声问:“你会赢么?谭谡。”
你还有翻盘的机会么。
“你希望我赢么?”谭谡没有回头地问她。
李狸说不上来,如果谭谡的对手是明百泉,她当然会斩钉截铁说一句:希望你赢。
但是对方是谭移。
他占据了李狸从18岁到23岁每一年的生日愿望,她希望他健康、顺利、希望一切能够得偿所愿。
而谭谡在过去那么多年,在她心里都是可恶又邪恶的大魔王。
这是李狸思考的惯性。
李狸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垂下眼眸:“我不知道。”
谭谡放下了刀具,回过身,挨靠流理台上看着这只喂不熟的小猫儿,坦然说:“我还以为你会支持我。”
李狸抿着唇:“辉盛是你们一直在争抢的地盘,谁输谁赢,对我并没有正义和邪恶的分别,我不站哪一边。”
“这次,难道不是他们向我宣战吗?”谭谡摊开手掌,“你也看到实际情况,证明并不是我单方面地撒谎污蔑谭从胥。我可以告诉你,我失去辉盛之后会遭遇什么。”
“明百泉会出手稀释我在辉盛的股权,剥夺我的话语权,甚至配合谭从胥做空自己的公司,让我的巨额投资受损。”
“接着谭从胥留在言契的眼线,会站出来,指责我失败的投资行为。
他们那一群抱团的嗜血的鬣狗将对我群起而攻之,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以一百种污名的方式,通过董事会下掉我对言契的控制权。”
“甚至你,也没有给我一个一起远走高飞的承诺。所以失败之后,我很有可能要去睡大街了。你是想要看我这样?”他玩笑问。
“我没有!”李狸错愕地反驳,“我没有!”
谭谡的笑意落下来:“那我再问一遍,你希望我赢吗?”
他看着李狸褪去血色的脸,心里想着这个小姑娘怎么能单纯成这样。
但是李狸真的被他的假想吓到,她说:“我、我希望你赢的,谭谡。”
“但是我也真的、真的不希望谭移他……”
谭谡上前一步,揽过她的腰,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去堵住李狸的唇。
他将人抱坐在流理台上,手掌在牛仔裙下游弋,白嫩细长的腿捞到腰侧,他在李狸的耳畔沉迷地落下吻,低声说:“其实这个蛋糕,不光是庆祝你的生日。”
“也是为我庆贺,祝我得偿所愿。”
李狸没有听懂,谭谡现在在辉盛的问题上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又从哪里来的‘得偿所愿’四个字。
谭谡抵着她的额头,突然笑起来:“你知道,昨天TICC的股份公告举牌意味着什么?”
“股市规则,占股超过5%的举牌公告线,半年内将不能卖出,而谭从胥为了辉盛的董事会选举万无一失,现在还在高价扫货。”
“这就是说——他们所有的钱,会被锁死在辉盛上动弹不得。”
李狸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地往后一挣,被谭谡紧紧控住。
“谭从胥永远是这样自负,他只看得见自己给别人挖坑洋洋得意,看不清自己脚下的路已经走死了。”
谭谡愉悦道:“一个辉盛算什么呢?顾韦华又算什么呢?耗干了他们的现金流,后面就是我的主场。”
他问李狸:“你猜我买了多少的TICC?你猜TICC的投资人里有多少是我的人?你再猜、谭从胥还能不能从那些眉来眼去的银行和机构里继续套出钱来?”
李狸面色骤变:“你是在。”
“他们根基那么浅就敢来抄我的底,结果连大本营都坐不住,好不好笑?”
谭谡仿佛真的只是在讲一个笑话:“幸好,我是真有足够的钱。”
“所以,言契的那两次会议是你故意的。甚至是生病,也是、”
李狸在这刻恍然大悟:“你根本就不想继续给辉盛融资。你只是在作秀,让他们以为你在董事会失权,逼不得已无法出手,才会放心大胆地继续买进辉盛的股票超过举牌线。”
“你很聪明,李狸。我不给他们营造这样一个辉盛抢手的假象,他们怎么会毫不怀疑地□□进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谭谡说,“很有趣的自然规律。”
李狸感觉遍体生寒,这是她第一次直面谭谡的计划里这样深沉险恶的心机。
“所以,我不会输的,小猫儿。”
他狂妄地说:“爷爷觉得我很贪心,我确实很贪心。言契是我的、辉盛是我的、你是我的,还有TICC,都会是我的。”
谭谡表达的方式是反复的亲吻:“你高兴吗?你知道我的后手,会为我高兴吗?我把这些都当聘礼送你好不好?”
“你的家人,会不会对我满意?嗯?”
李狸觉得眼前的人太过陌生可怕,她不想与谭谡纠缠,努力推开他。
但是谭谡的力气太大,他一边按住乱动的李狸,一边用单手在蛋糕上插上一支蜡烛,然后用火机点燃。
“你不想许愿,那我来吧。”
谭谡说:“我预计,明年内拿下TICC。”
他说的是预计,不是希望。
这是他的宣言。
说完这些,谭谡在烛火下拉过她的手指亲吻:“而你,是我的见证人。”
“谭谡!”李狸说不出话。
谭谡道:“没有关系,我理解你担心他们,一会儿,你就可以告诉谭移。但是既成事实,现在回防已经来不及。”
“谭从胥那位太太,是个很特别的聪明人,”他笑,“相信只要一封邮件,她就能认清局势,不会继续陪这个半路夫妻做无用功。”
谭谡似对一切局面都了如指掌,包括谭从胥的太太在内,也算无遗策。
“唯一可能麻烦的、”他问李狸,“是谁还能做谭从胥的后备军?”
李狸想到了那份来源不明的报表,她的脸色难看至极——
作者有话说:[点赞]前面59、60都大修过了
第62章 李狸的眼睛看着他:“我……
李狸的眼睛看着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谭谡点到即止, 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似乎一下变得冷静,谭谡含弄着李狸果糖般的唇,感受着她轻微暖热的呼吸, 手掌按在象牙白的衬衫后摩挲到那条鲜明突出的脊骨。像个小孩子似的。
他在莫名奇妙的地方突兀地心软。
谭谡说:“李狸,你有一种恤孤悯弱的本能,我很高兴你知道我陷于困境会来看望我,但是我实在是不太习惯长期要扮演一个弱者的角色。”
“同样, 如你所说,我和谭从胥的斗争不区分正义和邪恶。他和谭移并不弱,基于谭家血脉, 一辈子衣食无忧,所有的困境都来源于不自量力的挑衅。这不值得你太多的偏心。”
李狸语气冷静地问:“我为什么会偏向一个背叛伤害我的人?”
谭谡笑:“是么?”
更不会偏向会对李家产生威胁的人,她想,当然是这样。
——
中式园林的水榭通开两条在深夜望不到头的长廊,李狸被女侍应拦在数米之外的四方亭, 透过窗户隐约听到里面人声交杂,灯影憧憧,觥筹交错。
从谭谡那离开后的悚然一直没有褪去,临水的湿意爬上脚面,呜呜糟糟地乱着人心。
几分多钟后,包厢的门被侍应生打开, 李狸进去的时候, 其他人已经从另一道的门里走得干干净净。
李舟渡酒意深深,他抬眸看着眼前的李狸, 眼前晃着虚影,嘴里说:“给我倒杯茶,小猫儿。”
人影虚叠, 他看到穿着牛仔短裙的短发女孩抬手拦停了穿着旗袍的女侍应插手,对她说了声“出去”。
他笑起来。
她朝自己走过来,将装了茶水的瓷杯塞进李舟渡的掌心。
一触即逝的体温交错,李狸松手,李舟渡仰头大口将凉茶闷进去。
“你今晚约的是谁?”他听到身边的人问。
李舟渡还有心情玩笑:“你来查我的岗?”
“我没有在开玩笑!李舟渡。”
李狸坐在身边,表情戚戚:“你真的、不要再插手谭家的事情了。这一切,是像你说的那样,他们内部一潭浑水。你不要再牵涉进去。”
李舟渡放下瓷杯:“是吗?”
“谭谡根本没有失去对言契董事会的控制权,”她喃喃,“他之前所有给外界的假象,融资被否决,都只是为了让别人的目光都盯在辉盛上。他自己、”
李舟渡打断道:“我知道。”
李狸愕然。
李舟渡点头:“我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李狸一时不知什么心情,她百感交错,五味杂陈,哽塞许久后,讷讷说:“所以谭移他们也知道。”
“他们?”李舟渡笑着摇了摇头,“他们够呛了吧?不过谭谡图穷匕见,再怎么愚蠢也该回过味来了。这件事,不是连你都知道了吗?”
李狸怔怔的,她感觉大脑已经转不过来,她想过的可能,一直以为李舟渡是从谭从胥那拿到了那份提前泄露的财报。
“你的消息来源是哪?怎么会比他们更清楚、”
李舟渡抬手比上唇:“别问。”
他看着李狸失魂落魄,抬手拧了拧她的腮肉,轻嘲问:“你该不会是把我跟谭从胥这个屡战屡败、被摆上餐桌还不自知的蠢货摆在同一个位置上?”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会任他挑唆摆布?”
李狸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信息中,抓住重点:“你是一开始就知道。然后眼睁睁看着局势走到今天的吗?”
酒意带来一阵眩晕的头疼,李舟渡难受地闭上眼睛:“两边对我来说都是要打理干净的,他们内斗相互消耗,我为什么要干涉?”
李狸听出未尽之意:“你还是打算对谭谡出手吗?”
李舟渡在那几秒没有说话,他的手被人牵住,睁开眼睛,看到李狸蹲在眼前,小小一个。
她说:“我在言契那么久,谭谡这个人深沉敏感,对所有的事情算无遗策。他未必没有发觉你的痕迹,哥哥。”
李舟渡说:“你是被他吓破胆了李狸。谭从胥屡战屡败,让谭谡成了你心里全知全能的神,”
“有眼睛的都知道他必输无疑,”
李舟渡冷笑:“谭谡露个破绽,谭从胥就迫不及待地掏尽自己所有要拉下他。也不想想凭他手上乌七八糟攥的一把牌,怎么可能打得过言契几十年攒下的家底?”
她恳求:“哥哥,你不要做他们一样的人。”
你是很骄傲的、很独立的,你有最好的家世,最好的父母,为什么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和事,搅进浑水困入穷巷。
李舟渡的眸光发冷:“你是在为谁求我?”
“小猫儿,我不是说过,不要帮着外人来对付我。”
“我没有!”李狸激动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在假定我会背叛你?”
“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希望家里好!世界上只有我们是爷爷的孙辈,对李家的心都是一样的!”
“是吗?”
李舟渡喉结滚动,声音寂寂:“你的心,怎么可能比上我的万分之一?”
“回去读书吧,小猫儿,这里没有你的事情。”
——
在谭谡飞往N市参加辉盛罢免顾韦华表决的前夜,李狸去见了他一面。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那种事,在酒店的房间,谭谡强势地挤进她的身体,与她契合一处。
匆匆撕扯开的裙子和西装衬衫都扔在了地上,午后空气焦灼,交缠的身躯密不可分,开着空调皮肤也很快变得黏腻,
李狸如浮在缥缈的云端,她死死将嘴唇咬出痕迹,谭谡的手指按着她的下颌制止:“别咬唇。”
“我要走了,谭谡。”她开口就说。
谭谡深深地楔入,俯身吻她:“好。回去乖乖读书,我有空就去看你。你要经常回我消息。”
他未来一年都将陷在与多方的博弈中,不会特别轻松,也难以保证像之前那样月均一次地探望。
他吻着李狸的手指:“我等你回来。”
李狸的眼睛水润,她突然翻身在上,坐在谭谡的身上,扼他的脖子说:“你要是敢!”
她突然想起谭移,非常突然地想起,自己曾经很刁蛮地威胁他:你要是敢出轨,如何如何。
最后的结果也不过如此。
她话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
谭谡察觉她的走神,突然按实李狸的大腿,动作地激烈逼她回神。
她一时不妨,跌趴在谭谡的胸口发懵。
“你还没说完。”谭谡咬着耳朵说,“有什么要叮嘱我的?”
“李家,是我的。”
李狸带着哭腔,说:“你敢像对你叔叔那样,下黑手试试看!”
“挨打不能还手,是哪里的道理?”
谭谡玩笑说:“你也真不心疼我。”
他是大魔王,李狸心疼他个屁。
她的指甲深深抠进谭谡胸前,逼迫他点头:“你必须答应,不然别再碰我。”
紧要关头,他被那一下激得头皮发麻,将李狸抱坐在怀,垂首与她贴面,去含李狸的软舌。
他承认自己色令智昏。
是她的裙下之臣。
——
李狸和李栀子回到学校,一瞬风清云朗,国内欲来飘摇的风雨已经与己无关。
她唯一了解的途径都只是国内的新闻媒体。
言契财务总监吕岱在辉盛表决的前几个小时,发布对TICC的并购计划。
辉盛投票结果,受这件事严重干扰,部分被谭从胥游说的股东临时改变了风向,投了弃权票,罢免顾韦华的决议未能成功。
TICC会后强烈谴责言契的恶意收购,并将采取行动进行积极应对。
辉盛目前最大的股东明百泉会后接受采访,称自己没有放弃,将不日再次召开会议明确辉盛的管理权。
李狸看着新闻上一个一个熟悉的人名,想他们如何博弈搅弄风云,在外人眼里,也不过这样两三个字像黑蚂蚁一样长度的代称,没有实际意义。
普通人该吃吃、该喝喝,这些新闻的重要程度重要不过晚上吃什么这样的问题。
上层格局的变幻,甚至影响不到游畅,她在朋友圈里分享自己休年假去游乐园的照片。
李狸给她点了个赞。
李栀子这次回来,发现李狸变了很多,她之前很大心脏,平日也有很多的话。
如今自己沉思的时候更多,深夜里经常听到走廊的脚步声,是她起床喝水。
她有次跟着起床,按亮楼梯间的灯,看着她在客厅举起玻璃杯,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李狸说没有。
她只是睡不着。
“你之前好像从不失眠。”
李狸默然。
她好像变成了很久之前的谭移,睡不着的觉、想不尽的事。
李狸偶尔在深更半夜骚扰谭谡,问他你还在履行临别承诺吗?
谭谡那时候经常在办公或者会议里,能回会尽量回,实在回不了的就等几个小时。
可是那时候,李狸又已经睡着了。
谭谡对她的消息每条必回,问她怎么还没睡?问她晚上吃的什么?喝的什么?作业发我看看。
但从不直面地回答这个问题,或许他也怕有天逼不得已,不能面对那双失望的眼睛。
一日中午画完作业,李狸下楼吃饭,她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
在一楼来往的人群中,她看到谭移——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
第63章 那天餐厅的歌单是乡……
那天餐厅的歌单是乡村音乐, 李狸跟着哼了两句,看谭移用海马刀起出完整的软木塞,放平在桌上一推朝自己滚过来。
多年养出的默契总是合拍, 她下意识地一把抓进了掌心。
从前有一段时间,她很喜欢玩这种有的没的东西,吃饭的时候握在手里,趁别人聊天悄悄用指甲把压实的橡木一点点抠成碎碎的渣。
她握着那个瓶塞几秒后, 放回了桌面上,问他:“香港的情况还好吗?”
谭移垂眸说:“我不知道。我已经从TICC退股成功,没有再过问那边的事。”
他抬眼看着李狸诧异的表情, 解释:“不是最近,是八月八号,你生日那天晚上。我对爸爸提出来的,他同意了。”
李狸说:“那还挺幸运的哈。”
她说完又觉得尴尬,他爸爸的这个情形, 算什么幸运啊?
但是谭移不在意地笑了下,他说:“嗯。每次听你的,总是比较正确。”
李狸的叉子在端上来的意面上悬停几秒,还是问出来最想知道的问题:“那房萱,还留在TICC?”
谭移说:“我不知道。我跟她没有你想的那层关系,她被聘入TICC是我爸的意思。”
从他上次电话里说从未背叛, 李狸大概想过这其中的可能性, 她卷了根意面含入口,听着谭移继续说下去。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我私下帮过房萱两次。第一次,是跟我爸在澳门,撞见她要她爸爸签隔离赌博的同意书。我出手帮了她。”
“第二次, 是我见完你妈妈。”谭移举杯,喝了一口酒压着翻动的心绪。
“那个时候,我爸爸希望我们尽快结婚,”他说,“可能怕异地太久,感情有变化,想在你走之前有个定论。”
谭移笑:“那个时候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们和投资人在辉盛上市的对赌上被谭谡卡死,如果逾期,会背负天价的债务。你哥哥也说,我不该把你拖进烂泥堆里,你是可怜我多于爱我。”
李狸无言地看着他。
“再加上,我之前做下的一些非常非常不好的事情……”他的话卡在这儿,说,“那时候,就确实已经产生了放弃这段感情的想法。”
“我在S市停留的最后一晚,房萱找到我,说她父亲的债务再次暴雷,想找我帮忙。我那时候觉得自己已经一塌糊涂,想着帮一个是一个这样,替她约了家里的律师。”
“你去的那天,”谭移的声音压不住颤抖,“我爸爸刚从那间房子里离开。我们吵得很厉害、非常厉害。他逼着我跟你谈结婚,我说我配不上你,他坚持让我联系你,让我说服你。然后,我受了伤,把房萱叫了过去。”
“她那段时间一直在香港处理债务问题。我叫她过去、给我爸爸看,”他的嗓子哽住,“我没有想到你会来,真的没有。”
“我那时候,刚吵完,脑子很乱。我看着你一直哭,我脑子很乱。但我真的没有办法继续了,想着或许在这里停下更好,不然后面还是要再伤害你一次。你能明白吗,猫儿?”
“所以我真正需要道歉的,并不是出轨,而是背后性质更加恶劣的行为。我没有办法面对你,只能用一个虚假的错误,去掩盖更多更大的错误。
这样才能假装自己心安理得,欺骗自己也很无辜。”
谭移说:“你那天生日说我是因为事业成功,才来联系你,我来这里想跟你说不是。我终于有勇气面对曾经的那些,我恳求你的原谅。”
他艰难地启齿:“因为在你进言契的那段时间,谭谡、”
他的话被打断,李狸出声说:“别说了,我原谅你。菜都凉了,谭移。”
“还是让我们回忆停留在好的部分吧,”她笑笑说,“我那次去香港找你,确实是想跟你领证结婚的。”
谭移的脸色一瞬变得苍白。
但又听她说:“嗯,不会再有下次了。”
所以,你不必再说下去。
来之前,谭移想过自己脸皮厚一点也没有什么。把一切都说完,挨打挨骂也好,扎个帐篷买个睡袋住在她家外面的草坪上;
或者租个房子当李狸的邻居,每天陪她上课下课,像当年在新加坡。
他没想过。
她不想听下去。
谭移撑出一个勉强的笑:“本来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现在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李狸的心却在他澄清那瞬轻松起来,她说:“碰个杯吧!快吃快吃,我要饿死了。”
她一口闷掉了酒。
喝完了酒,她开心起来,拉着谭移像久别重逢的好友,聊起思珀那些旧友的近况。
大多人已经开始工作,有些已经结婚,少部分还在读博,像李狸这样耽误了两年还在读研的,属于比较异类了。
她说:“其实经历了言契那两年,我会更加珍惜现在还在读书的时候。真的太单纯快乐啦!”
谭移看着她的开朗地说,说:“嗯。”
那顿饭吃完,李狸去前台买单,谭移捡起了桌上那粒软木塞放进了口袋。
李狸没有发现,她站在路边问:“你之后打算去哪里?”
谭移吐出一口气:“之前答应你没做成的事,我还想继续做。我打算去圣地亚哥,后面就,再说。”
他现在也不过是谭谡刚刚进入言契夺权的年纪,却已经失去了心气,平静接受了现实。
“我现在已经理解爷爷的决定,他让我走跟谭谡不同的路是为公,也是为我好。我之前的路走偏了,所以不会再继续下去。”
他在上车前,突然转身,紧紧拥抱住她:“猫儿,你要是不开心,一定随时来找我。”
“我随时等你。”
——
那之后,当地连下了几天的雨,告别了谭移,李狸感觉心脏湿漉漉的,好像自己不再年轻。
家族的群聊里,李舟渡很久没有冒泡,他偶尔打两个电话过来,也说不了几句。
听文曦抱怨,他现在忙得很厉害,也不知道不结婚生孩子的,年纪轻轻那么拼工作做什么?
李狸没说话。
两三天后,谭谡的飞机顶着风雨落地。
李狸进门脱鞋,看到他已经洗过了澡,衣服晾上了阳台,在客厅里对着电脑查邮件,她默不吭声地将自己带来的橙子拿进了厨房里。
水果的刀锋压下粗糙的橙皮,沾上果气芬芳,谭谡穿着毛衣在背后,手臂绕到前面来环着她的腰,问:“见过谭移了?”
李狸翻了个白眼,说:“哦,你又知道。”
谭谡说:“聊得不错?”
李狸故意气他:“那是相当不错。美酒佳肴,乐不思蜀。”
谭谡安静了几秒:“他这招倒是聪明,这时候带着钱激流勇退,好歹不会跟着谭从胥全军覆没。”
李狸说:“他可不是像你说的这样看势头不好才选择的退出的,是他自己不想继续了。谭谡你不要那么功利地去看人做的每一件事。还有,你以后可别再找人查他了。”
谭谡接过她的刀切橙子,未置可否。
李狸在旁大声问:“谭谡,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说的什么都听我的,是假的吗?”
“谭谡!谭谡!谭谡!”
她的嗓门真大。
谭谡问:“用刀呢,你能老实点吗?”
李狸没什么忌惮地跳到他的背上,从后头吊着谭谡的脖子,双腿夹住他的腰侧防止下滑,她伸长了脖子,看着谭谡的侧脸说:“你来查岗,不会以为我们旧情复燃了吧?”
谭谡面无表情。
李狸挖苦道:“你可真有危机感啊!”
“不过他不像你咯,你光说不做天天开口头支票。人家可是为了我,退股都开始浪迹天涯了。”
谭谡没握刀的手,反从后面扇了一下她的臀,语气危险道;“喜欢浪迹天涯是吗?”
“你大爷的!”李狸跳下他的背。
谭谡转身,抓住她的手腕,说:“喜欢喝酒是吧?”
“喝酒是我的自由!谭谡,你再敢教训我!”
她乱七八糟的骂声被严严实实地堵回去,谭谡在厨房就把她给脱干净了。
李狸觉得这个人是真变态啊!他一定是传说中的高精力人群,不光在国内斗智斗勇,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飞机来,还有力气翻来覆去地折腾。
谭谡能开荤的次数不多,每次都要吃足本,逼着李狸改口他很差劲的评价。
李狸当然不能如谭谡所愿,她被弄得烦了,拿一旁削苹果的小刀比他的胸口,问:“你设不设?”
谭谡不退不避,更加深入的往前任刀锋划破了皮肤,吓得李狸赶紧把刀丢出去:“疯子啊你!”
谭谡被血液的气味刺激更加上头,他拉着她的手指蹭过那道血痕,含进唇里,然后哺送进她的口中共享那个腥甜的味道。
要死要死。
李狸闭着眼睛想,还真让他学到了真东西。
晚饭还没有吃,李狸已经提前耗尽了电量,她埋在被子里,紧紧裹着毯子睡过去。
谭谡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出去带上了门。
厨房被他们弄得一塌糊涂,谭谡清洗整理着,等送餐员上门。
他想到手机里的消息,双手撑着洗手台,看龙头上汩汩的水流思索着出神。
李舟渡那边也是消息灵通,他飞长途的当天,就动身赴港。
到底会是谁呢?他想——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呀,太晚了今天,啵啵
第64章 李狸被谭谡喊醒,骤然惊……
李狸被谭谡喊醒, 骤然惊坐,她看着外头天色漆黑,迷迷糊糊以为自己睡过了点, 嘴里喊着“完了完了”,四处去摸手机。
谭谡笑了一声:“才七点多,你急什么。”
李狸看了眼手机的时间,脱力歪倒回了床上
谭谡抬手去掀被子, 戏弄她:“起不起?”
李狸把头埋进枕头,抬高了脚去踹谭谡,却被他握住脚踝, 她往回挣着边说:“我再睡会儿!我不吃了,我不起!”
“好。”谭谡捞着她的脚,喜爱地弯腰亲了一口细白的脚背。
李狸一下就清醒了,她抱着被子捂住胸口,疯狂地抬腿踢他, 万分嫌弃地尖叫:“啊啊啊你真恶心啊!谭谡。”
谭谡直接上前包着被子,把人抱起来。
晚上送菜的是这附近的中餐厅,味道不怎样,只能算可以入口。
李狸实在刚刚睡醒没什么胃口,她不认真吃饭,很讨人嫌地在旁东张西望, 研究谭谡的脸。
面对面仔细看一个人五官的时候总会觉得陌生和奇怪。
她的手指不安分地揪谭谡的脸颊、推他的鼻子、扯他的眉毛。她像个什么刚化形的精怪, 对人类充满好奇心。
谭谡抓住她不老实的手,无奈说:“又干什么?”
李狸闷闷地说:“我最近感觉自己老了, 所以研究研究你。”
谭谡不理解女孩这种感慨时光易逝的悲伤小情绪,他反问说:“你都老了,我算什么?”
“老帮菜。”她说完自己就笑了。
谭谡看着她, 损完他就忘了刚刚那点事,笑的是真开心啊。
他哭笑不得说:“老实点儿啊。”
李狸又故意凑上去招他:“你最近看来很得意啊!谭谡。”
“驰骋商场,拳打脚踢,给你厉害坏了吧?”
“还有空来查岗,看来是强度不够,游刃有余?”
“我哥哥呢?他还好吗?”
前面的问题,谭谡都自动略过了,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他接了话:“这个问题你问我,为什么不直接去问李舟渡?”
李狸被他一堵,想了想自己这个逻辑好像确实奇怪。
她可以对谭谡动手动脚,逼他发誓、对他问东问西,却不能对李舟渡坦言任何。
她实在害怕惹他生气。
也不想听那一句:“你不要管这些,小猫儿。”
——
李舟渡的飞机在下午七点抵港,被商务车接到酒店。
谭从胥等候已久,热情地上前与他握手,他为表郑重几乎带来了TICC的所有管理人员。
房萱站在其中,她一身浅灰色的套裙,标准的妆容,并不喧宾夺主。
她跟李舟渡过往只是一面之缘,还是他陪李狸卖二手的时候见过一次,房萱并不确定他记不记得自己。
李舟渡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滑过她的脸,轻描淡写地说:“感谢招待了,谭总。”
谭从胥最近被谭谡意料之外的突袭拖得心力交瘁,他急需大笔的资金去耗到半年以上到辉盛交易解禁。
若非逼不得已,他不会求助李舟渡,这是他留给自己最后才能动用的王牌。
他对于这位小辈非常客气,主动提出愿意以非常高昂的利息从他的手里拿到过桥资金。
李舟渡的表情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感兴趣,只是轻微的眼神一抬,谭从胥立即示意其他人出去。
房萱起身时,听到身后问:“我看那姑娘很眼熟,跟我家小猫儿后面玩的是吧?现在跟了谭移?”
她回过头,听谭从胥说:“啊,没有没有。她只是我们这里的一个公关部负责人而已。”
“是吗?”他笑了笑。
戴喆拉上门,确认其他人清场完毕,除了李舟渡,只有谭从胥和律师两个人在场。
“我要收你在言契的股份。”李舟渡开口说。
谭从胥脸上一瞬惊愕:“我想,你来谈的是TICC。”
“我对TICC没有兴趣,这个公司没有让我出手的价值,”李舟渡把玩着酒杯,“你把言契的股份给我,腾出手来,自己愿意怎么跟谭谡斗是你的本事。想从我这空手套白狼,是不可能的。”
谭从胥手上确实握有一部分老爷子当年为表补偿私下转给他的股份,份额不低。他一直死死守着,打算日后在必要时刻将谭谡一军。
李舟渡看他不接话,悠闲地说:“你现在辉盛和TICC两个战场同时打,战线拉得那么长,难道还顾得过来言契那摊子?”
谭从胥问:“你想吞言契?”
李舟渡摇了摇头,笑容玩味:“我没那么多的时间,也没那么大的胃口。只是有人执掌言契那么多年,或许应该换个主帅、换换风格。”
“他下来以后,空出来那个位置,换谁坐不是坐呢?谭移?你?”
李舟渡的手指玩笑地指向他身后的律师:“甚至我看他都可以。”
谭从胥懂了李舟渡的意图,他的心中纠结,天人交战,一时不知答应还是不答应。
“你慢慢考虑,我不着急,”李舟渡喝了口酒,“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那天的饭局,随着大门打开,李舟渡的离场宣告了结束。
房萱悬浮的心脏并没有放下去。果然隔天上午,她从戴喆那里,提前知道自己被辞退的消息。
戴喆说:“你的合同有一个月的通知期,从今天开始不用再坐班了,尽快去找下一份工作吧。”
没有任何原因的通知,没有任何来自上层的解释,直接宣告了房萱在TICC生涯的终止。
这件事或者早有预料,从她当年得罪李狸开始,就想过她会怎么出手报复。
房萱这些年在TICC的位置坐得还算稳当。
她年纪轻、资历浅、没经验,一举拿下高薪职位,得益于TICC刚刚上市,谭从胥需要用到“自己人”。
之后司内一直有她与谭移之间的暧昧传闻,加上她与戴喆之间甚密的往来,房萱凭着这些,一直稳稳地压住了下面的人。
但是从谭移自行退股离港后,那些围绕在两人之中的传言不攻自破,房萱的位置就变得微妙与尴尬。
她的工作经验比不过下属,练了两年的语言也远远比不得当地人母语的精通,再加上一些微妙的抱团排外和敌意。
如今房萱被辞退,也没人为她不平。
凭她如今的年龄和资历,跳槽回到正常的薪资水平只能拿到2-3万一个月,连当前的房租和物业费都供不上。
房萱的脑子里要不要问谭移求情的选项犹豫了几秒,她最终决定先退租。
白天跟着中介穿行在逼仄陈旧的楼宇之间,看着一个个狭窄的、脏乱房间,她有种被从云端踹落泥泞的狼狈。
晚上回去收拾行李,猫在收纳箱间高高举着尾巴穿行。
房萱这些年收入很高,但是消费也非常高,银行卡的余额不多,大部分投资在了衣食和住宿上。
她一边收捡,一边如同那年开店一样,给每一个包、每一件大衣拍照挂上二手网站,用计算器估算着合计价格大概还能在gap期撑上几个月。
之前房萱把妈妈接来香港暂住,她适应不了当地的环境待了三个周就回了S市,现在想来是好事,起码不用她跟自己一起这样狼狈。
几天后,房萱在看房时,又接到戴喆的电话,说有事情要问约了个地方请她见面。
她匆匆赶过去,却看到等在窗边的李舟渡。
“坐。”他示意道。
“我不坐了,李先生。”
房萱勉强微笑说:“我现在已经不是TICC的员工,您也不是我的客人,没有权利来指挥我。”
她转身欲走,听到身后的声音懒散说:“我理解你现在搬家租房日程繁忙,但是我建议你听完我说话。毕竟离了谭从胥的庇护,你还能狐假虎威多久?”
“你可以一辈子不回内地吗?又或者,你的妈妈还在S市吧?凭你自己能震得住那些讨债的地痞流氓?”
房萱转身,她撑着自己不能垮下去:“祸不及家人,李先生。”
“已经因您的个人好恶,毁掉了我的工作。如今连我母亲那样的家庭主妇也拿来威胁,你不会觉得很可耻吗?”
“首先,”李舟渡纠正道,“我并没有表现任何个人好恶来干涉你的工作。谭从胥做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其次,房小姐是聪明人,很明白跟我们这样的人接触产生的风险与机会。从你哄骗我妹妹出手自己的私物,维护你二奢朋友圈的富婆人设。我以为你就很清楚这一点。”
房萱情绪激动地反驳:“我没有占过李狸什么便宜!我没做过什么值得您这样评价!”
李舟渡面无表情道:“第三,在我妹妹分手以后,追随她的前男友来香港。这也是不允许评价是吗?”
她咬着唇,逼着自己不能软弱:“所以,她让你来找我算账是吗?”
李舟渡冷笑:“你不要太高看自己,更不要低看她。我只是想知道我妹妹和谭移,是怎么分手的,仅此而已。”
他没有耐心地说:“我劝你在还有价值的时候,开个价吧,房小姐。”
——
李狸上午时分在画室里接到李舟渡的电话,她放下笔,偏头塞上耳机,看了眼镜头那边黑乎乎的背景,悄声问他:“你这是在哪?”
李舟渡背靠在酒店沙发里,背后漆黑的星空,他的目光停留在那片落在李狸手腕上的阳光,许久说:香港。
“跑那去干嘛?”她随口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因为没有开灯,李狸不知道那边怎么回事,想着李舟渡是不是喝醉睡着了?
她拿过手机,悄悄摸摸地放大看。
突然耳机里一声:“李狸。”
她吓了一跳:“你干嘛喊我大名啊!吓死我了,李舟渡!”
他的声音很奇怪:“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些事。
第65章 酒精加速了血液的循环,……
酒精加速了血液的循环, 漆黑的环境又提升了五感的敏锐,李舟渡在极静间感知到自己过速的心脏搏动。
他想起李狸被爷爷奶奶带在生活在暨溪的那几年。
她初初长成就是一口乡音的小豆苗,每次等李舟渡放假回去探望, 都蹦跶着要自己抱。
李浦升在旁吃味地调侃:“小猫儿不是昨天还说跟爷爷天下最最最好吗?”
但是李狸不管,她喜欢做李舟渡的跟屁虫,一会儿不见,院子里就像装上了个蜂鸣器, “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
李舟渡的学业自然不允许他在暨溪停留太久,每次分离于小猫儿都无异于天崩地裂,生离死别那样惨痛。
后来, 她终于也到了读书的年纪,被接回S市。
在不愿意说话的那大半年里,李狸总是像个小鹌鹑安安静静地挨在李舟渡的身边,他要学习写功课,她就拿着笔趴在桌子上画画。
偶尔起了坏心眼调皮捣蛋, 被他凶了就开始装哭。
李狸在他的目光中一点一点长大,她的小世界从青麦油油的暨溪,走到繁华现代的大都市,大学去了国外,现在又远隔万里重洋。
他察觉到那些在两人被撕扯出不可弥合的空隙与留白,却想不明白是做错了哪一步, 失去了值得李狸全盘托出的信任。
——
那年的圣诞假期, 家里没有让李狸回国。
李浮景夫妻俩飞来陪她过节的第三天,李舟渡也来了。
叔侄借隔壁邻居车库的皮卡, 开去附近的经销商那里买来诺贝松,两米五的真树被抬进屋子,拆开的一瞬, 屋里都是松针的香气。
他们合力用螺丝固定好底部树桩,李舟渡缠上LED灯带正在调试,透过玻璃窗户看到外头去购物归来的女生队。
李狸穿着咖色的毛衣系着白色的围巾,怀抱着大大的塑料袋跟在凌薇和李栀子的身后,她整个人毛茸茸的,因为过节的氛围看来喜气洋洋。
推门看到已经发光的圣诞树,李狸一下来了劲,她大呼小叫地说:“我还有很多挂件!放着我来!”
她跑上跑下地搜罗自己屋里的装饰品和玩偶,指挥着爸爸和哥哥用大红的缎带系在高高的树枝上。
真美啊,她满意地想。
李栀子算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外人,她面对并不相熟的李狸的爸妈略有拘谨,但是凌薇其实比文曦更亲和一些,待她温和热切仿佛自己的另一个女儿。
平安夜那天,凌薇厨艺有限,煨了一道肉骨茶,做了一道辣炒螃蟹,其他是李栀子掌厨,完成了满满一桌子的饭菜。
李浮景拆了一支珍藏的红酒,在每人的杯子里都添上一点。
桌上边吃边聊,李浮景说起李舟渡最近动资入股的事,问他情况怎么样。
李舟渡看到对面李狸一瞬紧张心虚的表情,点头淡淡说了句:“还好,玩一玩。”
“是,稍微玩一玩可以,”李浮景理解年轻人对于其他不同道路的探索与尝试,还是强调说自家生意要紧,“主要精力不值得放上去。”
李舟渡点头,说:“当然。”
凌薇觉得大过节的说这些没趣,岔开话题道:“小猫儿明年也要毕业了,栀子以后可以轻松一点,这两年真是多亏你。”
李栀子摇头,说不会。我跟李狸一起,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她已经跟文曦表达过了意愿,往后想留在北美工作,后续等李狸毕业,她会正式进入万鲸海外的公司开启自己的职业生涯。
这于她已经是最完美的落点。
李狸在家人的陪伴下度过了一个非常完美的圣诞节,她甚至收到了谭移发来的照片。
他还停留在加州,在一群异色皮肤的人群间高高地举着酒杯,笑容年轻灿烂。他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样子,他说:[圣诞快乐,猫。]
李狸回他:[圣诞快乐,谭移。]
圣诞节的清晨,李舟渡在昏暗的天色中下楼,楼下已经开了灯,李狸含着一根拐杖糖坐在地上,哼哧哼哧地撕着圣诞树下礼物的包装纸。
谁送的礼物,都被凌薇很耐心地用便签纸贴在了上头。
李狸刚好拆到李舟渡的,不大的包装盒里拆出一个透明的匣子,里面是一枚法贝热彩蛋,总共才十厘米高,外表是晶莹剔透的水晶雕琢的蛋壳,内里打开是海水珍珠和珐琅彩做的盛放的三色堇。
“这个好漂亮!”她拿在手上冲李舟渡晃晃悠悠的。
他随口说:“你别摔了。”
李狸不满说:“送我的还怕摔,你小不小气?”
她随手放在地毯上,李舟渡坐下在她的身边,帮李狸递剪刀,顺手收拾满地的垃圾和碎纸。
李狸含着糖的腮一动一动的,突然回头问他:“你上次在香港打电话,是问我什么啊?没头没脑就挂了。”
李舟渡不想答,她就更来劲了,拿手肘一个劲地抵他:“说嘛说嘛!”
李舟渡就说:“我遇到了房萱,而已。”
李狸的笑一下顿住了。
“她失业了。”李舟渡又补充说。
“哦。”李狸转过头若无其事地继续拆箱。
李狸对房萱的心态复杂,她没有实质性地跟谭移发生什么,但是她喜欢谭移是真的、绕过自己向他求助是真的、对自己的那些不满和怨言是真的。
李狸不想费心去思考房萱的事,她想到谭谡那句对自己恤孤悯弱的评价,想着房萱也并不弱吧,她大概也不想由自己来同情她。
她说通了自己,闷声对李舟渡说:“好了,不许说了。你知道了什么,也千万别告诉我。”
“为什么?”他在旁边很平静地问。
“每个人都会有无法启齿的隐私吧,”李狸道,“像你也会有很多事,也不会跟我说。”
“只要我没有伤害李家的利益,那都没有错。你不要问我了。”她信誓旦旦说。
李舟渡看着她的侧脸,沉默着。
这一幕被从外头扫雪进屋的李浮景看到,他看到那枚被李狸放在脚边躺平的二十世纪初的古董彩蛋,对李舟渡玩笑说:“你以后可别惯着小猫儿乱买了,她这人可不知道心疼好东西的。”
——
爸妈和李舟渡待到了元旦假期结束,就一起回国过年看奶奶。谭谡几乎是无缝衔接来的。
他的公寓里没什么吃喝的,也没有过节气氛,冷冷清清,还得李狸载着他去超市补货。
买了些蔬菜水果和沙拉酱,又买了一些摆件和装饰品。
前天大雪路滑,李狸穿着雪地靴深一脚浅一脚地被他牵着走。
她的鼻尖被冷空气冻得红红的,谭谡就想起之前派她去N市的时候,李狸在人群后面,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车。
她那时就很可爱,现在当然也是。
他想到什么就说了出来,李狸脸垮下来,意思是你还有脸说?
“我一想到在那时候认识的明百泉,我就想吐!什么垃圾人!”
李狸捂着脖子弯腰,装作拼命呕吐的样子,谭谡被她笑得不行了,整个人提着那么沉的东西手还一直在抖。
李狸被他看戏的态度气到,撒开手,蹲下身握起一捧松软的雪追着谭谡一定要塞进他的脖子里。
两个人打打闹闹回到了公寓,他去厨房简单做个晚饭,李狸从他的箱子里翻伴手礼。
结果里头除了几件衣服和他的差旅套装,就只有一个装着巧克力的透明糖果罐。
“就这?这就是你说的圣诞礼物?”她捧着罐子去跟谭谡算账。
谭谡切着番茄,抬眸看着她气势汹汹的样子,说:“不够吗?”
李狸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地算:“圣诞、元旦、复活节,还有除夕、春节、元宵你都省下了呗?”
“抠门男,真鸡贼啊你!”李狸没想到谭谡竟然这么小气,她站在门口,忿忿撕开糖纸一口含进嘴里,一口带着苦味的奶香四溢,果酱流心落在了舌尖,哇哦,好吃。
她吃完有些意犹未尽,又偷偷拆开另一个,继续往嘴里塞。
谭谡余光扫到她一直在吃糖,也没有出声去管。直到手指捏到第四、五颗,李狸突然发觉硬硬的手感不对。
她的手指搓开糖纸,眼睛瞥到里头包的钻石。
她赶紧又把糖纸捏了回去,丢回巧克力罐子里,回过头看到谭谡,一直在旁看着她。
李狸无比淡定地拿了另一颗问:“你吃不吃?”
李狸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是心里已经翻江倒海,砰砰乱跳,饭菜吃在口中味同嚼蜡。
她心烦意乱想着谭谡怎么能这么冒昧啊!
李狸自然是挺喜欢跟他待在一起,但是从来没想过正式跟他在一起什么的。多少人知道她跟谭移谈过的,跟他来真的,就很丢人啊。
诚然他年纪已经大了,想东想西想得多,但这也不是自己该考虑的问题吧?
李狸晚上抱着巧克力罐回家,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目光看向床头微微反光的罐子,想着谭谡真是害人不浅。
她又坐起身,打开灯,把罐子抱在怀里,摸索着捏到四五颗硬梆梆的异样品,想着谭谡这样的人,会自己亲手把钻石包进糖纸的样子,还挺用心。
哎,不对,害人精!——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
第66章 元旦之前,FDA正式宣……
元旦之前, FDA正式宣布批准辉盛旗下药物的心衰适应症,辉盛的股价在十二月底收盘之前冲上了历史最高的点位。
这也意味着,顾韦华抗住了这一年的舆论和来自董事会的重压, 瓦解了明百泉的夺权计划,对股民交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国内大摆庆功宴的时候,辉盛最大的独立董事正戴着工作手套,单膝半跪在雪地里, 顶着风雪给汽车装雪链。
副驾未关严的车窗里放出音乐,女孩吃着巧克力,心无旁骛玩着游戏。
她是被家里娇养长大的小公主, 美丽可爱有余,干体力活就派不上什么用场。
她甚至不耐烦地降下车窗,探出头来,瞪着大眼睛问:“你怎么回事啊谭谡?店员不是说他只要五分钟吗?”
明明是她懒得排队,随口两句听着简单, 催谭谡出来自己动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