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说里的至高武学境界就……
小说里的至高武学境界就是无招胜有招, 只要耗得起,一顿王八拳也总能打死老师傅。
李狸的斗志是杀不死的小强,她势必要在谭谡身上磨出一个结果来。
恰逢天赐良机。办公室里传出消息, 陈雅因为个人精力有限无法继续独立担任谭谡秘书的职务,于是原本几近闲置的总经办现要面向全集团内部竞聘扩员。
目前战略发展部就有一个已经主动报名的男员工,名字叫缪知。
李狸眼睛一亮,这可不是瞌睡送枕头来了?
她自己跑上了三十二楼, 敲响了谭谡办公室的门。
他正在里头看文件,说了句“进来”。
抬起眼皮,果然没规矩到不预约就上门的, 从来只有那一个人。
李狸一改那天的颓废萎靡与幼稚的咄咄逼人,整个人看来仿佛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她说的话也好听:“那天谭谡哥哥的话,我已经想过了。工作就是工作,不该掺杂私人感情因素在里面。”
谭谡漫不经心的听她鬼扯:“嗯。”
“所以,您也会对我公事公办, 不带任何偏见,对吗?”
他从文件上抬眼,看到李狸站在对面,施施然道:“我也想进总经办。”
“为什么?”谭谡问。
李狸掰着手指头细数起自己的优点:“首先,我形象好、气质佳。懂红酒、美食、音乐、艺术,任何场合我都可以马上融入。”
“其次, 我有留学背景, 学校在艺术领域QS排名前50,对外英文无障碍交流。”
“第三, 我有资源——这个就不必多说了,谭谡哥哥您很清楚的。”
“最后,我也很有上进心, ”她放下手指,扶在谭谡桌子的对面,特意用他那天的话说,“既然你说过在你手下会有好日子过。那我愿意学习,那就再好不过是放在你身边亲自带着,是不是?”
谭谡听她大言不惭地把自己吹上天,点头说:“听起来不错。但是。”
“但是什么?”
谭谡探手,精准地用食指和中指夹起桌面上一份文件,举在半空:“如果你仔细研读了竞聘要求的话,就会发现,上面的第一条规则就是学历要求研究生起步,金融和财会专业优先。”
李狸大脑一卡。
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学历关上被直接秒杀,
她不信邪地从谭谡手里抢过来那份文件,拿在手里,疑神疑鬼地问:“这个东西我怎么没见过?”
“你是不是临时加上唬我的?”
谭谡平淡地告知:“竞聘公告是统一发出的。公司内不符合条件的人员,也不会收到这个文件。”
李狸:!!!
他后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她。
李狸憋着气说:“我是不会放弃的!”
谭谡用打发小孩似的口气:“嗯,知道了。出去吧。”
李狸迸发出了惊人的学习热情,用功程度直逼当年备战A-level大考,她在家里抱着资料啃各种金融、财务术语的中英文概念和解释。
读不通的,还缠着李舟渡和李浚川给她补课。
又因为李舟渡态度不佳,于是每天清晨的早餐时间,基本成了李浚川对小猫儿的答疑专场。
文曦穿着系带的睡裙,在旁坐下说:“小猫儿,让你大伯抓紧再吃两口。一会儿该空着肚子出门了。”
她手不释卷到连奶奶也奇怪:“最近这是在忙什么?”
李舟渡在旁冷笑:“每年不都有这么几次间歇性发癫,不用管她。”
李狸听到了,在对面怒瞪过来。
李浚川也批评他:“小猫儿愿意多学是好事,哪有你这么扫兴的哥哥?”
十天后的竞聘面试,李狸就穿着光鲜靓丽的成衣套装,打理着自己短发,站在十几位候选人的最前面。
谢宗舫“破格”给了她参与竞聘的机会。
李狸被第一个喊进去,面对着一圈的领导基本都是熟悉的面孔,她很流畅顺利地做完了自我介绍。
众人也晓得她是关系户,问的问题都很友好。
像财务总监吕岱也只是考较她一些基础的属于概念,像债券和债券评级,市盈率这种。
到谢宗舫的面试提问,更是堪称是开闸放水,很多都是主观地让她做历经项目介绍和自我学习的心得体会。
当然,他本意也是顺水推舟,反正最后的敲定权是在谭谡一个人手上,他没有必要在李狸面前做这个恶人。
李狸答完自觉不错,双手靠在背后,沾沾自喜地对着谭谡看了一眼。
谭谡回看着她,也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也没提问,就说了句:“下一个”。
李狸从会议室里出来,想着这一次十拿九稳了。
结果数日后,公司的公众号发布了竞聘结果,包括缪知、财务部的戚梅梅、还有子公司一位数据分析师张锡三位同事被调入总经办。
但是名单里,没有李狸。
她看了好几遍,真的没有自己。
李狸拉长了脸。
外面的同事热热闹闹地撺掇着缪知请客,说以后升职加薪都要拜托缪总助了。
李狸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把谭谡骂了个囫囵,不解气地坐下往他的邮箱里发了十张姿态各异的猪,又为了伪装成无关的垃圾邮件,她甚至处心积虑地编造了一段国外猪猪选美的英文新闻稿。
等她辛辛苦苦做完这些,怒气值终于被消耗殆尽。
晚上缪知升职请客烫火锅,李狸也去了。
缪知本来怕她竞聘失败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李狸非常不当自己是外人,她大大方方地坐到他手边的位置,说:“我们关系还可以吧?缪知。”
缪知点头。
李狸是办公室里的向阳花,跟谁关系都不错,平素非常大方,带来什么好吃、好喝都是不吝跟大家分享的。
李狸从红锅里捞了一片毛肚,语重心长道:“那就好。以后我有什么问题,就靠你了。”
缪知那时还以为她只是跟别人一样,是起哄开玩笑。便也爽快地答应道:“有什么能帮上你的,跟我说就好。”
他并不十分了解李狸说一不二的个性。直到对方如同上班打卡,一日三次地发消息问谭谡的行踪。
“在不在公司?”
“见什么客户?”
“什么时候回来?”
缪知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天天都来,难免涉及到一些敏感保密信息,他就开始有些压力山大了。
他没忍住问李狸:[您为什么这么关注谭总的行踪呢?]
李狸:[微笑]
李狸:[当然是喜欢他啊。不然?]
缪知被雷的不轻。
想着她竟然对谭谡总有这种奇怪的心思,就更不能说了啊。
很快,李狸就发现缪知日渐敷衍,而且消息准确性有待考察。
就比如明明楼下谭谡的车没来,但是他却说“谭总已经在公司”了。
真是靠不住的男人啊!
——
七月底,谭谡作为股东受邀去津海参加一家半导体公司的年会。
出机场的时候,天色已经阴阴沉沉,对方前来接待的高管跟他握手玩笑:“咱们滨海城市就是七下八上雨水多,刚刚还艳阳高照,一会儿大雨就下来了。别扫了谭总兴致。”
谭谡说不会。
缪知是第一次随大领导出差,他难掩跃跃欲试的兴奋,又有些忐忑不安,万幸旁边还有陈雅压阵。
饭席间少不了惯常的推杯换盏,谭谡推说自己感冒吃药,缪知便自行上前代杯。
吃了几个小时,对方说稍晚一些本还安排了其他的招待,看谭总喜欢。
谭谡说今天日程繁忙,想回酒店休息,不如改天?
对方说好。
回酒店的路上,一路大雨瓢泼,酒店大堂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宾客。
走到电梯前面,陈雅按下向上的按钮,除了两个外籍的游客,一旁同样在等的还有一个穿着外套的矮个子,他像是淋了雨,面向着电梯面板,弓着背捂着嘴巴粗粗地咳了两声。
电梯到了,他们三个先上,然后是外宾。
陈雅在旁说:“明早八点,对方王总想约您一个早饭的时间,谭总。”
电梯门在眼前缓缓闭合,谭谡站在低头沉思,刚要说好,突然灵光一闪。
下一秒他按下开门键,走了出去,那个面向电梯面板的小矮个子还呆呆地在那里等下一班电梯。
谭谡皱着眉,用两指揪起外套的兜帽,转过来一张表情惊讶的湿漉漉的小脸。
短发黏在她的脸颊上,如雨打花落般可怜可爱。
又好像是一只不小心跌在雨里泡了水的小宠物。
缪知跟在后头心里一惊,吓醒了肚子里的酒水:卧槽,她来真的?竟然追老板追到这里来?
李狸一时无措,看着谭谡神秘莫测的表情,也没想在这里就被逮了个正着。
她有些尴尬地从谭谡手里抢下兜帽的衣料:“好巧啊,谭谡哥哥。”
又作天真无辜地冲后面的缪知和陈雅招了招手:“你们也在?”
谭谡看着,严肃地问她:“你来干什么?”
李狸一急,就有些口不择言。
她为自己辩白:“我可是跟人事请了假,来津海旅游的!碰巧而已,您可管不着我!”——
作者有话说:[抱抱]放心啦,我不会写配平的
第22章 她着急想撇得干干净净,……
她着急想撇得干干净净, 在谭谡眼里就更加欲盖弥彰。
他像捏小猫的后颈皮,两指往上提着她潮乎乎的外套,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找过来的?”
站在后面的缪知心里有点发虚, 自己确实出发前跟李狸说了句要去津海,谁能想她能堵到门前来?
但是李狸很有骨气,她认定谭谡是在威胁自己,像个坐定的乌龟一动不动, 任凭谭谡怎么问,都咬紧嘴唇一句不再说。
谭谡狐疑地看着她的脸越憋越红、越憋越红,突然间她一抬头看着谭谡的眼睛, 正对着他“哈啾!”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李狸可以举双手对天发誓自己不是故意的,但是谁叫谭谡不懂得见好就收,那他摊上了,也纯属自己倒霉。
谭谡果断松开她:“赶紧回房间去洗澡吃药。”
陈雅帮李狸推着行李,送回房间。等她洗澡的功夫, 又拿了感冒药过来,她盯着李狸吞了药,利利索索地钻到被子里去睡。
第二天一早,又陪谭谡去跟王总会面。
一上午的会议结束,邻近午餐时间,谭谡突然问陈雅:“她午饭怎么吃?”
陈雅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说我去给李小姐打个电话, 问问她。
陈雅走出包厢,拨通电话, 李狸还在睡大觉,但是听声音没有任何异样应该是已经大好了,便问她要不要过来?
李狸迷迷瞪瞪揉了揉眼睛:“你们跟谁吃饭?”
“中谱的领导。”
李狸一听就知道只是商业应酬, 她立即道:“我不去,我又不是来上班的,才不去陪酒。”
陈雅:“要么我过去给您送餐?”
李狸掀开被子,懒懒起了床:“不用麻烦了,我在楼下餐厅吃就好。”
昨夜睡觉的时候,她还有些头晕脑胀地难受,但是一个大觉醒来,已经好的七七八八。
她下楼吃了个午饭,又在周边逛了逛。
这边的海景还是很漂亮,沿海的长提绵延出去几公里,沙滩上立着一顶顶漂亮的遮阳伞,还有穿着泳衣嬉戏玩闹的男男女女,昨天的暴雨已经被烈阳把痕迹蒸得干干净净。
她自拍了很多美照,又坐在冷饮店的遮阳伞下修了很久的图,挑选自己最满意的发到朋友圈里。
这样就看来是真的像在度假出来的了。她为自己的聪慧非常满意。
空气清爽,阳光灼人。
李狸在太阳下出了汗,又有些技痒,不想在沙滩上跟别人挤,便回到酒店的游泳池里松快了一下。
晚上,谭谡又亲自打电话来,问她吃不吃饭?
李狸有些得意又有些傲娇,想着难为他一请再请,就给谭谡个面子去一下吧。
滨海城市招待来客自然吃些时令的海鲜,清蒸的、蒜蓉的、香辣的,各种做法。
李狸不喜欢蒜蓉的味道,她不吃蒜,含在嘴里都会有些恶心。今天的嗅觉又格外灵敏,每道菜好像都沾点蒜味,胃口又更差一些。
谭谡看着她拿着筷子空扒拉碗,知道是挑食的老毛病犯了,便单独叫了一份椒盐里脊给她。
缪知内心非常震惊于大领导的体贴,暗暗揣测:难不成李狸真的是要当老板娘的节奏?
李狸仍是没吃几口,她在包厢里越坐越冷,不舒服地拿着遥控器一调再调。
旁边陪酒的人额上都喝出了汗,也没好意思开口降降温度。
谭谡看她不太对劲,脱下外套给李狸,让陈雅将人先送回去。
果然回去酒店没多久,李狸就发烧了。
陈雅幸亏自己长期带孩子,包里各种基础药物都有。
给李狸量了体温、喂了退烧药。晚上在她外面的房间添了一张床,偶尔进去看看。
第二天李狸的症状发出来,更严重一些。
她嗓子疼又哑,还有些低烧迟迟退不下去,陈雅被谭谡派给她,带着去附近的医院查了血,又吊了药水。
谭谡下午参加完年会,回到酒店,打发了缪知走向李狸的房间看下她的恢复得怎么样。
正好撞上陈雅抱着他的西装外套从屋里出来。
他从门缝里看到屋内窗帘敞着,床边坐着一个逆着光的男人,他伸手捂着李狸的额头试温度,嘴里骂她:“烧傻你就好了。傻子知道下雨往屋里跑,你都不会。”
李狸嗓子疼得要死,还要强地说:“医生说我不是淋雨发烧的,是游泳池不干净。”
“你当公共游泳池是家里?下雨换没换水也不晓得就下去,你生病是活该。”
她哽着嗓子说:“李舟渡,你就是来气我的。”
“那你来是干什么?”李舟渡讥讽她。
“不是跟小的跑,就是围大的转,你这辈子就跟谭家过不去了?行,回去就带你去公安局,把姓改了。谭狸。”
“我才不叫谭狸!”她怒而捶床,但声音小得不行没有任何震慑力,“你才要改姓!”
李舟渡轻蔑地打发她:“小哑巴你可省省劲。”
他拿着手机刷着App:“我订票,明天一早的飞机回家。”
“我不走!”
“你不走干什么?谭谡跟他爷爷谭诲明一个样,一肚子坏水,老奸巨猾。哪里是什么好糊弄的人?收收你脑瓜里的歪脑筋。”
陈雅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板,他也不愧是老奸巨猾这个评价,面不改色抬手敲了敲房间的门。
李舟渡看过来,然后起身走到门前。
他站在门内,同谭谡潦草地一握,点头说:“这次谢谢陈助理,也给你麻烦了谭谡。以后有这种情况,及时跟我说就好了。小猫儿再怎么不懂事缠着你,我们家里也会出手约束的。”
谭谡并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而是帮李狸打了圆场:“李狸性格积极,她自己愿意多学些东西,我也欢迎。”
李舟渡当即拒绝说:“你贵人事忙,不必麻烦。她想学什么家里也都有条件,只是家花没有野花香,总是看着外面的新鲜一些。”
陈雅也是第一次听到自己老板被称呼为“野花”,这位李总看来真是跟李狸一样是很有个性的,原来是家风如此。
李舟渡继续说:“我们明天一早就走,就不……”
他话没说完,屋里传来表达反对和抗议的剧烈敲床声。
谭谡便也道:“很巧,我也是明天一早回S市。”
里头的反对声立即停了。
李舟渡心里简直被李狸胳膊肘往外拐的样子气死,还是用轻松的口气对谭谡说:“过些天就是小猫儿生日,要办生日宴,家里长辈也一直想谢你这一年的关照。正好今天见你,算一并邀请了。”
谭谡点头,道:“好,我预留下时间。”
家里每个成员的生日都是大事,李浦升一直记得小猫八字轻怕压不住命的话,她开头的那几年生日都没有大办过。
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切个蛋糕吃得丰盛一些,再挨个给她送礼物、包红包。
后来小猫儿年纪大些,就不好哄了。
她很认真地在一次李舟渡生日后,坐在李浦升的膝头跟他讲道理说,爷爷实在太偏心了,不能这么重男轻女。
李浦升也不知她从哪学来这个词,玩笑地问:“爷爷怎么重男轻女了?”
李狸振振有辞地说:为什么哥哥过生日会来这么多的客人?能收到这么多的礼物?但是自己却没有呢?这种不公平就是重男轻女。
李浦升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哦——小猫儿也想办生日宴会是不是啊?”
李狸点头。
半年后,她的第一场生日宴会如约而至,李浦升大手笔地请了活动策划,又包下酒店整层装饰成童话城堡的样子。
李狸在当中唯一的贡献是自己选择了生日邀请函的模板。
后来一堆四五十岁的叔伯奶奶们拿着芭比粉的邀请函进来,让站在门口的李狸一脸严肃地挨个验收,现在想来真是耻度爆表。
她在飞机上围着毛毯,听一旁的李舟渡兴致勃勃地又翻起这些旧账,却无声反驳。
李狸的嗓子现在说话就跟小刀喇的一样,她就只能悄摸摸地拧他。
谭谡他们是更早一班的飞机走的。
当她病到失声还在监控谭谡的动向,缪知也是真的为她的毅力和坚持拜服了。
早前缪知回完李狸的最后一句,手机开了飞行模式收起来,这时在旁刚跟老公说完落地时间的陈雅突然回头,开口提醒他:“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缪知脸色微变,嗫嚅道:“我不知道她、”
“李小姐是一个很难缠的人,”陈雅不听他的借口,“如果你学不会最基本的拒绝,那就做不好当前的职位。”
这句话就说得很重了,缪知立即道歉:“我知道了。对不起,陈姐。”
然后他落地就把李狸拉黑了。
李狸:……
李狸周一一早来公司上班,径直到了32楼给谭谡送生日邀请函。
她被缪知拉黑的怒气余韵未消,但是嗓子还是哑哑地像个鸭子,所以也不能出声让谭谡耻笑。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把请柬拍到谭谡的桌子上,表达自己的不满。
但是谭谡根本没有领会到她的生气,他拿过那张信封里精美的桔色的邀请函,翻了翻上面的时间地址:“知道了。”
李狸转身要走,又被身后的谭谡喊住。
他从抽屉里扔来一个护嗓子的清凉含片,李狸抬手接住。
他的眼睛也没抬,仰了仰下巴:“出去吧。”
第23章 李狸生日宴会办在一个两侧……
李狸生日宴会办在一个两侧挑高的双层宴会厅, 场地专门设计成与邀请函配套的桔色,四处铺着正盛的金盏花。
李狸手里的纸杯隐隐漾出其内棕黑色的液体,她含着吸管, 扶在及胸的扶梯上,悄悄往下看着楼下接待来宾。
李舟渡抬眼看到她,抬手示意她赶紧下来帮忙,李狸做了个鬼脸。
背后有人出声问:“现在就能喝这些了?”
她回头, 看到从楼梯下一步步上来的谭谡。
“是凉茶——”她今天寿星最大,可没有半分对领导的委婉,拖长了声音晃了晃纸杯, 一副嫌他不懂的样子。
谭谡笑了声:“好吧。生日快乐。”
李狸大方地伸手向下摊开手掌:“我的礼物呢?”
文曦从后轻拍掉她的手,佯做教训地对李狸说:“小猫儿怎么能对谭谡哥哥讨东西?”
又招呼着谭谡上来坐:“奶奶一直念叨着,她等你好久了。”
谭谡过往与李家相交并不算多,李浦升还在时,也随爷爷到李家吃过几次便饭。
如今多年不见, 汪敏君少不了许多欷歔感慨,关切地说他看来瘦了,人也沉稳许多。
又问他:“你爷爷现在怎么样了?从我家浦升过世,也很少听见他的消息。”
谭谡说:“还好。爷爷做了个手术,医生一直让静养着。”
“按理我们应该去瞧瞧的,也一直没有机会, ”汪敏君叹了声, 详细地问,“他在哪间医院做的手术?恢复的好不好?”
“我爷爷不在本埠, 是请了北威州的心脏专科医生飞刀在香港做的。”
李狸在旁几乎要给奶奶热烈鼓掌,姜还得属老的辣,三言两语得到的消息, 可比她跟着谭谡后面白忙活一年强太多了。
她在旁殷勤道:“外埠我奶奶不便去,我代去探望谭爷爷也是一样的。”
谭谡看着她一脸讨巧的笑,颔首配合道:“我一定转达家里的意思。等爷爷方便了,我再邀李小姐上门。”
李狸真的非常讨厌他这一幅四两拨千斤的做派,又打算借着奶奶在旁,多问几句。
这时,李浚川领着谢宗舫也上了楼,前来招呼他:“谭谡,宗舫也来了,咱们一起坐一坐。”
谭谡礼貌地起身跟奶奶告辞。
李狸也没闲住,她被文曦领着去楼下了。
谭谡坐在二楼靠边的桌子上,俯视着楼下的场景。李狸今天过生穿了一条嫩黄的短裙,配着短发,露着平直的肩膀,娇俏稚嫩。
她从剪了一次短发后就很爱这一款,清清爽爽的,关键是吹头发也不用再像之前那样麻烦了。
李狸被文曦带在身边跟客人问好,身后又有李舟渡压阵,那些轻浮的人,根本沾不到她的身。
真是众星捧月的小姑娘,那么娇贵的养法,也是难为人。
李狸挂着微笑,跟着文曦的手甜甜地喊着叔叔、阿姨,终于等到姗姗来迟的房萱,她急忙借口着招待同学,立即遁逃出去。
房萱给她带了只中古的小众包,李狸开心地收下。
两人好些天没见,她拉着房萱落座悄悄问:“你跟那个小男星怎么样了?谈着呢?”
房萱潇洒得很:“谈不谈的都算不上。大家各取所需,他有时候有活动,需要借点什么手表、配件出去撑撑场子,就从我这儿拿。”
“我这儿有牌局、饭局,要哄哄富婆开心掏钱的,他也能来凑个角。”
李狸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她觉得这种感情模式多少有些扭曲:“这是什么奇怪的共生关系?”
房萱问她:“东京女子图鉴看过吗?”
她说,咖啡店的小鲜肉最后总是会奔向更有钱的那个女人。既然早晚会结束,与其后来当一个怨妇,我为什么不能主动在当中大赚一笔呢?
李狸抬手赞叹说你这个心态可真是太强大了,活该你发财。
房萱矜持地点头:“借寿星吉言啊。”
房萱现在完完全全的生意脑,她看宴会厅的每个人都像是能爆出一堆金币的潜在客户。
她跃跃欲试地四处逡巡,眸光突然一亮,指着楼上靠边露出的半张脸,问:“那个帅哥是谁?”
李狸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又吓得赶紧拉下来:“别指、别指。那是谭移他大哥。”
房萱对这个被李狸骂了一百遍的男人早有耳闻:“哦——那就是啊?”
“他们长得真不像。”她中肯地说。
谭移活跃开朗,谭谡凌厉严肃。
她评价谭谡:“这一身西服够禁欲的,再戴个眼镜就很有金融精英渣男的味道了。”
房萱模仿着电视剧里的样子,虚空地点了点烟头:“Ashely,上周的表做完没有?今天中午前发给我。”
李狸笑得推她:“你滚啦!”
她们一起坐了一会儿,李狸便被文曦叫走,她是今天的主角,可是要上台讲话的。
不一会儿宴会厅里安静下来,李狸落落大方走上台,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的光临。
房萱在台下悄悄应谭移所求,给他同步地拍视频。
她在旁配音说:“看看你的小公主。”
谭移正趿着拖鞋去楼下拿外卖,上电梯的时候看着视频忍不住弯了嘴角,小猫儿在他眼里怎么都可爱。
他单手滑动着截图,准备一会儿拿来发朋友圈。
突然目光一滞,他好像在画面里看到意料之外的人。
他向房萱求证:[镜头往上拉到二楼拍一张给我。]
房萱很快传来:这个?
聚光灯打在台上,他在灰暗的画面里,清晰地一秒分辨出谭谡。
他是李家的座上宾,坐在二楼上,微微颔首,俯视着看下面切蛋糕的李狸。
他在笑吗?谭移突然想。
他在那个位置,眼里是怎样看待她?
这一顿饭吃得很晚,却迟迟不散。李狸看着时间已经走到十点多钟,有些憋不住地跑到宴会厅旁的消防通道里,偷偷给谭移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后接通,李狸兴冲冲地同他说:“我奶奶今天问到、”
谭移径直出声打断李狸的话:“我大哥今天参加你的生日宴会了,是么?”
他的语气明显不好,周围又很安静,像是一瓢冷水兜头浇了上来。
李狸话音一顿,小心翼翼地问:“你不高兴了吗?谭移。”
电话那头停了许久,说:“没有。猫,你过生日,我怎么会不高兴?”
他怎么会高兴?
他们从小到大多少年的生日都是一起度过,那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谁也没想过他们真的会被分开。
就像谭移最开始被谭诲明打发去香港的时候,他也天真地以为自己不过是被暂时性地冷处理,迟早还会回来。
但是一年又一年过去,随着谭诲明避世不出,自己被边缘化的颓势已经无可逆转。
现在这样的场合,再也没有一个自己的位置。
哪怕他们在一起已经七年了。
他是小猫儿的男朋友已经七年,却在离她越来越远。所有似乎都在证实,他已经不配待在这个位置。
李狸感觉心里空空的,像是大风天里飞着一只不着地的塑料袋,她轻声解释在安静的楼道里被无限放大:“今天谭谡过来是我哥哥邀请的,谭移。因为我在他手底下工作一年了,家里人一直说想当面谢谢他。”
“上次我是不是说过、”谭移压着火,“我让你尽快回家,不要在中间参与了。”
“可是我今天……”
“我有没有说过谭谡对你别有用心,让你远离他。有没有?!”
电话那头随着他发火,彻底安静下来。
谭移的嗓子里像是卡着整根黄连,苦得要死,咽不下又吞不掉。
从他父亲失势,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同学都难以维系。
后来在香港所有认识的人,要么有求于他,要么他有所求。像一条大鱼吃小鱼的食物链,对上位者逢迎,对下位者鄙夷。
他察觉自己内心深处在这样的关系网里日益乖戾、暴躁,像是一个陌生的灵魂在挣扎着破土而出。
他一直尝试努力地隐藏不想被小猫儿发现,可如今那些不可见人的妒忌、痛苦、贪欲,在此刻突然破溃,展现在李狸面前露出冰山一角。
他很害怕吓到她。
谭移的喉结动了动,低了声逃避道:“对不起,我今天有一点……你早点休息,猫儿。”
“生日快乐。”
——
电话被挂断,李狸有些难过地坐在楼梯的台阶上,握着手机的手垂下去。
她想这并不是谭移的错,他这些年心思太重,又屡屡受挫,这种情况任谁都会觉得难过。
尤其谭叔叔现在出来,对他也并不好。
她自我安慰地想。
自己就在这坐一坐。
等一个小时好了。
等谭移平静些,她再打电话解释一下。
走廊的门在背后被拉开,李舟渡声音冷冷地说:“起来。”
她回过头,看到李舟渡的脸,倔着性子不肯动。
他的步子晃到李狸的面前,垂眸看着她丧眉搭眼的颓样,轻嗤说:“你就这点出息。李狸。”
“平日里跟我顶的厉害,过个生日看外人的冷脸还甘之如饴。”
李狸回口道:“谭移他不是……”
“他不是什么?”李舟渡拿食指抵住她的额头,怒其不争地说,“一家子都聪明,怎么养出你这个傻子?”——
作者有话说:还是按照我自己想法写啦,大家按团宠文看就好。
反正小猫全都要[抱抱]
第24章 李狸本来跟谭移闹矛盾就……
李狸本来跟谭移闹矛盾就很沮丧, 再被李舟渡这么一凶,连平日里跟他对呛的底气都没有了。
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可怜了。
李舟渡的手指还抵在李狸的额头上,看着她大眼睛含着水, 一点点慢慢往外润,真是不晓得多委屈。
他心里生气又莫可奈何,蹲下身在小猫儿面前,同她道歉:“对不起, 哥哥不该说你。今天过生日不生气。”
李狸别过头,也不说话。
正巧这时,文曦给李舟渡打电话, 喊他把妹妹带出来,外头在送客了。
“好了,别赖皮。”他揉了揉李狸的短发,搭着她的手腕,把人从地上带了起来。
————
周一一早上班, 李狸就闷着气,坐在办公室里写辞呈。
她在网上找了个模板,删删改改了一番,一气发给了谢宗舫,顺便抄送了谭谡。
中午跟游畅吃午饭的时候,李狸食之无味地扒拉着碗里的面条, 用非常语重心长地口气嘱咐她道:“你以后自己在言契好好的, 实在干不下去了可以找我。”
游畅一脑袋问号,说:“你要离职啊, 谢总不是对你很好吗?”
李狸戳着面,说家里不高兴她来,男朋友也不高兴她来, 要么就算了吧。
游畅问,那你自己高不高兴呢?
李狸用筷子抵着腮,想了想,她其实一开始也没想在言契久干,就是盘算着进来搭线找到谭诲明,虽然这一年也没什么进展,但是有人罩着,过得还是很舒服的。
但是现在谭移不喜欢,那继续就不值当了。
游畅也被她的低沉搞得有点难过,握着李狸的手,信誓旦旦地说:“那等你回头路过国金这边,随时找我吃饭。”
李狸说好。
两人聊天的时候,她接到一通电话,是谭谡的。
他说:“李小猫,吃完上楼。”
李狸不知道他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称呼,一头雾水地看了眼手机以为他被夺舍了,又想谭谡大概是要谈离职的事,便应声说:“好的。”
她上了三十二楼,看到总经办办公室里躲着她的目光心虚不已的缪知,高傲地冷哼一声,推开了内里谭谡办公室的门。
他正在跟人电话,抬手示意李狸稍等。
她又出去问陈雅要了杯咖啡,端在手里,折回来坐在谭谡对面,摸了一份他的英文财经杂志跷着二郎腿假模假样地翻得哗哗响,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谭谡不管她放肆的小动作,挂了电话,从抽屉里递来一张信封。
“生日礼物,那天没给你。”
那天李狸出来送客的时候,谭谡已经跟谢宗舫走了,她私下跟文曦吐槽谭谡这么有钱竟然空手上门、白吃白喝被伯母敲了一记脑袋。
没想到还是有后续的,原来是自己冤枉他了。
李狸一摸信封里硬硬的薄片,好奇说:“是支票啊?这么大手笔。”
然后从里面拆出一看,是一封现代艺术展的邀请函。
“在G市啊?”她说。
谭谡问:“公费休假,包机酒的,去不去?”
李狸下意识说:“不用上班,我肯定去。”
说完她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辞职了,没什么底气地问:“我早上发的邮件您看到了吗?”
谭谡点头:“辞职不是还有一个月的交接期?你不去看,就在这儿坐办公室。”
李狸大大方方地翻了个白眼,笑纳了那封邀请函,说:“那傻子才不去呢。”
周三的时候,她拿着行李到了机场,才知道自己跟谭谡陈雅是一班飞机,他们去G市是有公务处理。
李狸心生疑窦,想着难不成他真是像谭移怀疑的那样对自己图谋不轨?
但是根据她坐飞机的全程偷偷摸摸的观测来看,谭谡坐在前排没有瞥过来一眼,她就想应该是不会。
飞机落地G市,李狸就被放养了。
谭谡和他的助理们忙得不见踪影,李狸就只有自己在各个景点逛来逛去,打卡买东西。
其实G市离香港很近了,她的港澳通行证也从家里偷摸带了出来。但是李狸没有想好要不要去见谭移。
虽然后来两个人通了电话,说清,谭移也道歉了。
但要是让他这个大醋坛子知道,自己这次又是托谭谡才能出来,说不定又是要争吵。
她也是有点怕了,烦恼地想,这就是自己太受欢迎的错么!
艺术展开展那天,陈雅来敲她的门,楼下有车来接,她下去一看车里竟然还有谭谡在等着。
李狸:!!!
有了上次在香港的经验,她其实挺不愿意跟谭谡一起的逛展,因为他只晓得刷卡买单的样子实在太扫兴了。
但是谭谡这次表现比之前在香港那时候好很多,起码安安静静地跟在李狸的身后看展,听着她嘚吧嘚吧地吹嘘不停:
这幅画的作者在自己的母校进修过,所以约等于自己以后也会有参展的资格;
这个书法家的墨宝李浚川也有收藏,市价私下里一尺不到一万其实挺便宜的;
这幅工笔她就不怎么喜欢了,炫技太过就匠气太多。
谭谡全程没怎么说话,只在当中问了句:“有没有什么看中的?我送你,算生日礼物。”
果然还是改不了的商人本色,李狸服气了,她感觉自己完全是对牛弹琴、白说一通。
“没有!”
两人逛完一圈走了一个多小时,李狸跑到一旁的咖啡馆点了杯喝的。
咖啡馆的店主散养了一只白色的小猫,很干净,白白胖胖的,李狸坐下等餐的时候,猫就跳到了她的腿上。
李狸伸手顺着它的毛,听着它快活的呼噜噜的声音,就有点想粟米了。
哎,情侣吵架,宠物总是无辜的。
要么一会儿让谭移给她拍个视频好了。
谭谡打断她的思绪,出声问:“家里人为什么叫你小猫儿?”
李狸心不在焉地道:“因为我小的时候身体不好,怕名字大了养不活。”
“嗯。”他说。
李狸拿上了咖啡,坐上了谭谡的车,原本以为要回酒店,结果并不是。
“咱们这是去哪?”她看着陌生的道路和渐渐远离的地标性建筑,问,“是去吃好吃的?”
谭谡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突然他接到了一通电话,听着里面的内容,凝了眉,往前探身,从后视镜里看到后面跟着车。
“下个路口调头回酒店。”他对司机道。
“怎么了?”李狸懵懵懂懂地问谭谡。
谭谡的目光无声地审视她。
半个小时后,车回到酒店楼下,李狸被等候的陈雅领上了楼。
谭谡在车里等了一会儿,那辆刚刚一直跟在身后的黑车并没有开进来。
——
李狸本来打算晚上叫外卖吃,在房间躺尸时,突然接到了一通来电。
她从床上跳起来,赶紧换上了裙子和鞋,急急忙忙地下楼。
谭从胥派来的车就等在楼下的旋转门前。
她开门上车,被带到附近的餐厅,进了包厢,看到好些年没见的谭叔叔。
谭从胥穿着衬衫西裤,坐在那里看来比之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脸上多了些皱纹,显出年纪又看来温和了些。
她对谭从胥说:“我应该早去拜访您的,没想还要您约我。”
谭从胥笑着喊她落坐:“我这段时间国内国外飞来飞去,忙不停,这些虚礼本也不打紧。”
他喊服务员上菜,跟李狸闲话,问了家里长辈是否安好,又说:“你跟谭移吵架了?”
李狸有些赧然:“没有的,谭叔叔。”
谭从胥笑眯眯道:“你也别帮那小子打圆场。他这几年也是被放得无法无天。叔叔回去就帮你骂他。”
李狸想着他那不留情面的一巴掌,忙说真的没有,谭移对我很好的。
谭从胥“哦”了一声,说:“我听谭移说,你现在在言契上班?”
“嗯。”她夹了一筷子的牛肉,没有说自己要离职的事。
“你领导是谁,我看看还认不认识?”
李狸说是战略发展部的谢总,谢宗舫。
“那倒是个正派人,”谭从胥对其人评价不错,“我走的时候他还是个市场部经理。不过平日里不站队,也不搞什么裙带,能力很强。”
李狸慢吞吞地吃着菜,想着自己现在好像就是污名了谢宗舫的那个裙带。
“我大约也知道,谭移是为工作的事,跟你闹了矛盾。”
谭从胥说:“就叔叔的观点来看,他就远没有你聪明,也没有你格局大。他与谭谡再不和,又怎么样?总归是自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谭。他不该为你在言契工作而迁怒。”
李狸眨眨眼睛,听着他继续道:“谭移就是自己得来的一切太简单。他不懂你在外的辛苦。其实在公司做事要里面对上级、同事,哪有什么一帆风顺的?但一个人没有付出,怎么会有回报,是不是?”
他拿着餐巾揩着唇,慢条斯理地劝:“我回去也一定要再跟谭移谈一谈。这种不正确的、狭隘的思想一定要纠正过来。”
谭从胥的话,简直是贴着李狸的心坎说的。
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之前付出也算渐有成效的,只是最近为谭移的不理解才是让步,于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好,又格外嘱咐道:“叔叔,您千万别骂他。”
谭从胥调侃地道:“那小子有你这么贴心的女朋友,不知道还在作什么呢?”
深夜里,谭从胥的车将李狸送回酒店,她从车上下来,挥了挥手跟他道别。
晚风撩着李狸的裙角,她脚步轻松地跑上楼梯,进了大厅,想了想,就赶紧给谭谡拨了电话。
他那头不知道在干什么,声音很安静。
她直截了当地说:“我又不想辞职了,谭谡哥哥。”——
作者有话说:小猫儿没有上帝视角,看谁都是好人[无奈]
第25章 湿度过于饱和的南方城市……
湿度过于饱和的南方城市, 水汽深夜弥散于高层建筑的玻璃窗外凝出雾,投映着房间内虚化的影子。
谭谡仰着头陷在深色的沙发里,对着话筒, 回着那个元气满满的声音:“是吗?”
李狸不确定地说:“是可以的吧?”
谭谡轻笑了声,说,流程没走完当然可以。本来今天预备的离职礼物也没有送出去,正好省下了。
李狸觉得他这样和和气气的难得好说话, 便捧场地问:“是让我选的画吗?”
谭谡说:“你以后会知道的。”
他挂了电话,落了笑,将手机扔到床上, 起身走向了浴室。
——
隔天,李狸收拾了东西,打算偷偷去香港见谭移和粟米,结果临时接到陈雅通知,说谭谡说她既然不离职, 那就麻烦来给自己顶个班。
陈雅要提前回S市了。
李狸被赶鸭子上架,临时给谭谡做两天的秘书。她这下真成了跑前跑后的小跟班,为他端茶倒水,打印材料,订餐选酒,送洗衣物, 真是非常无聊, 而且没有一点含金量。
就这么个岗位当时凭什么把自己刷下去了?她很不服。
不对,现在重点是!
这到底算什么带薪休假啊?呸!
李狸跟着谭谡吃了两顿饭, 很快知道他这次来G市是动用了私人关系,为辉盛牵线了一家中字头的保荐机构,约了三方会谈。
次周周一的上午, 会议室里的李狸坐在谭谡的手边,装模做样地拿着钢笔,在资料的废纸上乱涂乱画。
结果墙上的时钟转到10点钟,辉盛的明总也迟迟没有现身。
到十点一刻时,谭谡才接到一通电话。
明总在那头底气不足地说,现在与您上市对赌协议里约定的赔偿金额远高于正常水平,需要公司财务重新评估风险。
谭谡问:“您确定要现在谈这个吗?临阵反水也要认清个人的能力,错过这次机会,接下来还能不能好好走?”
对面开的是公放,他从听筒里听到谭从胥的笑声:“你也别吓唬老明了,谭谡。”
“言契当时上市扩张,不自谦地说,也是我一手带过来的。整个流程谁能比我熟?”
他暗讽谭谡不过是后来摘果子的得利者,又说,“现在跟明总合作,反正都是一家人,生意谁做不是做?”
谭谡闻声的脸色不变,道:“那就祝你们旗开得胜。叔叔。”
这样临门一脚的跳票,无疑狠狠落了谭谡的脸面,但他仍旧是一张不变的扑克冰山脸,起身跟保荐机构的领导握手道歉,说下次合作。
李狸在旁悻悻地想,当时自己因为谭移不喜欢明总,还被谭谡批评了一通,现在怎样?
当初耍人当狗玩,还不是被对方逮到机会就反咬了一口?
但是当面,她肯定对领导的失败不能表现得太幸灾乐祸。
晚上预定的庆功宴撤了,他们俩就近在商务区的清吧解决晚饭。
吧台后的老板很有格调地播着舒缓的蓝调音乐,谭谡没有点餐,他坐在吧台的顶光灯下,晃着满冰的酒杯里盛着的浅色冰酒。
李狸要了一份小食,手垫着下巴趴在桌面上,玩着从其他卡座顺来的骰盅,自己跟自己比着大小。
这次比上次大,就吃口炸鸡块;比上次小,再吃根薯条。
她这么玩了一会儿,又偷偷瞥一旁一直在喝闷酒的谭谡。
想着他这个人平日里傲慢又眼高于顶,今天这样被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羞辱,应该还是会有点难过的。
她坐直腰背,开口安慰他说:“你也说过啊,商人逐利。明总就是这种认钱不认人的人设,今天早点发现不妥,不比日后上了贼船要好吗?”
谭谡抬起眼眸,偏头问她:“你知道他现在的下家是谁么?”
李狸翻了个白眼:“神经啊,我都多长时间没理他了。他做出这种丑事,都不敢见你,又怎么会跟我说这个?”
谭谡喝了口酒,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李狸跟他劝解说:“我爷爷说,一个人的人品见于低处,就是看他对那些失意的人怎么样。说起谭移你又要不高兴,但是那次我比你可看得更明白多了。”
谭谡说:“你这方面做得很好。”
“那当然啊!”李狸骄傲道,“我家家教都是很严的。小时候跟家里阿姨顶嘴,爷爷都是会训我。”
“李浦升舍得训你?”谭谡随口一问。
李狸立刻来劲了,她说:“疼是疼,训也得训的。就像我十岁那时候……”
她开始吹牛,一次次地举例论证自己自小被教育得是多么善良和平易近人,谭谡耐心听了半个小时,终于忍不住将杯子里的酒水一干而净,抬手说了句“买单”。
他们走出清吧,叫的车还没来。
脱离了屋里的音乐和谈话声,门口一下就被衬得很安静。
谭谡站在那,微微眯着眼养神,李狸在旁偷偷斜眼看他。
她有些懊丧地想,自己今天晚上的优点实在展示太多了,万一谭谡内心失意,空虚寂寞,有了误会就不好了。
她时刻谨记谭移的话,犹豫了一下,开口说:“谭谡、你。”
她说:“你可千万别喜欢我。”
她没喊哥哥,也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就是很流畅、大方、自然地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谭谡睁开眼睛,看着小猫儿皱着眉,紧巴巴地看他,像是面对着什么不得不处理的烦扰。
她料想着谭谡应该会回答什么。
你胡说八道什么?
怎么会这么想?
你有病吗?
结果谭谡启唇,半晌,缓缓吐出一句:“为什么?”
李狸脑袋宕机了一下,紧跟着微微张开了嘴巴,表情如同见了鬼。
谭谡似带着醺醺酒意,垂眸看着她的脸,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能喜欢你?”
他冷静地想,如果按照他人的设定,此刻显得更加色令智昏不可自拔,是不是会有更好的效果?
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做了,对方又会怎么出招?
他的心思百转千回,没有预料面前的李狸乍然抬起手,用力将他狠狠从台阶上推了下去。
——
李狸生日那天,李栀子那天并没有受邀参加。
文曦出于补偿也好,在品牌上门送新系列的秋冬装,将她喊到了家里。
李舟渡回家的时候,就看到文曦屈膝在帮李栀子扣着大衣的纽扣,身边还守着两个奢侈品店的销售。
李舟渡看着满屋的衣服,伸手翻动了两下。
文曦喊他别乱动,男人的在另一边,让他过去试几件衬衫。
李舟渡兴致缺缺,问:“小猫儿呢?”
“还没起呢,”文曦道,“这次出差可是累坏了,回来睡到日上三竿。”
李舟渡看了一下摆满桌子的包,提了只白色金色交汇编织的斜纹软呢的在手里,笑了笑,问sales:“怎么没拿些粉色的来?”
李狸那些年热衷于公主的芭比粉,后来用了好些年专门去毁尸灭迹,真是给李舟渡留下不少笑料。
文曦一白他:“你就想逗小猫儿玩。她回头嫌丑,不喜欢,又要拿去卖。”
“她这毛病是打不住了,”李舟渡用手指勾着包带,说,“我上去瞧瞧她。”
外头天光大亮,李狸的卧室里窗帘紧紧拉着,一点光都没有。她在被窝里睡得乱糟糟的。
李舟渡将手包扔到床上,链条“哗啦啦”的动静惊得她从床上瞬间弹坐起来。
“你干嘛呀!”
李舟渡可丝毫没有打扰别人睡觉的愧疚,他抱着怀,斜倚在门口:“吃午饭了,还不起床?”
李狸洗脸刷了牙,也懒得梳头,就这么乱蓬蓬地跟着李舟渡下了楼。
销售以为李栀子是文曦的女儿,一直夸她皮肤白、气质好,长得跟文曦很相像。
文曦笑而不语,顺着问她:“栀子这么好看,没在学校里谈个男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