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男疾男户
心中羞赧,还混杂着一股不知名的情绪,莫名有些不敢看元琰。
“无事就好。”元琰只是照例确认一番,眼睛扫过,没有看到流血的地方,朝他略一颔首,又到马车边上,检查起了幸存侍卫的伤势。
随后骑马赶来的镖局众人望着这一地的尸体,和站在其间一袭白衣丝毫未损的元琰,已经惊呆了。
张总镖头下马翻看了几具山贼的尸身,惊诧不已,“元妹,这么多山贼都是一剑毙命,你这一手剑法实在是不得了啊!”
原来刚刚元琰得知赵如意一行是往匪寨的方向去了,立刻骑马去追,准备救人。
镖局一众带着押运的沉重货物难以走快,元琰便让她们随后赶来。自己则是快马加鞭,率先赶去救人。
也幸亏她做对了决定,来得及时,成功从山贼手中救下了即将被擒的小公子。否则这一刁蛮侨纵的小公子便要为自己的一次任性,付出性命的代价了。
“还好,这位娘子还有气在,只是伤势较重,恐怕不能动弹了。”元琰查看到赵良的伤势,试了一下她的鼻息,微微舒气说道。
她回身望向张总镖头,询问道:“张姊姊你那里还有没有伤药了,给这位娘子用上一些罢。”
“有,有,我这里还剩了不少呢。”人命为重,张总镖头立刻翻找起来,给幸存的侍卫用上。
赵如意一听,心里也是好受了一些。赵良是母王的心腹,如果母王知道因为他的任性害死了赵良,定然会生气责罚于他。
即使赵如意不愿回想,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做错了。此次之所以会将众人送入险境,就是因为他随意妄为的性子。如果在场所有人都因为他出事,恐怕他午夜梦回间也再难睡个安稳觉了。
“多谢恩人救了我和我家小主子”赵良上了药,略略恢复了一点神智,就要挣扎着爬起,给元琰磕头道谢。
元琰眼见如此立马拦住了,“这位娘子你身上伤得很重,最好不要再动了,如要言谢可来日再说。”
谁知赵良闻言,仍然没有停止动作,“不小人的命无足轻重,但小主子却是万分金贵,不可有失娘子救了小主子,便等同我等的再生母父,小人怎么报答都不为过。”
在场众人见她说得郑重,话中之意竟是赵如意身份无比贵重,都是面面相觑。
“这你家主子是何人,怎么当得起你以命相报。”张总镖头瞟了眼那惹是生非的小公子,勉强把心中更难听的话给咽了回去。
“我家主子乃今上胞妹,康王是也。”赵良的话语在众人之间,引起了一阵喧哗。
“康王?!”张总镖头大惊。一段时间,待其归家,再将林倾颜接回。
送信来的人还附送来了林江天的谢礼,黄金百两,算得上是一份丰厚的大礼了,冲淡了几分请求的突兀。
“林前辈是这么说的吗”“更难得的是,漱雪公子虽如你我二人一般出身贫寒,却聪慧过人,在庄主身边耳濡目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兼温柔贤淑,善于持家,庄里无人不服。庄主便将整个元庄交与漱雪公子打理了。”
侍男闻言,叹服道:“竟是如此!”
厅堂内,元漱雪刚送走一批管事。看着窗外花枝,不知怎么,目光微软,也想到了以前的事。
他本生于山野,名唤招妹。
六岁那年,正值饥荒,颗粒无收。家中无粮可食,只能离开世代居住之地,举家逃荒。一路上入目所见皆是饥馑,已然到了易子而食的境地。
一日,半夜突然醒来,招妹听见娘爹正背着他,偷偷商量明日把他换给旁边姓王的妻夫。
招妹心中其实早有预料,但真到了这一天,亲耳听见娘爹毫不犹豫地要拿他换食,仍是不由心中悲怆,而后生恨。
咬牙流泪,等娘爹睡着后,招妹挣扎着爬起,向夜色中冲去。
他宁可逃走,被路上的人分吃了,也好过被亲生娘爹易食!
招妹毕竟是个六岁的孩子,再加上缺食无力,跑着跑着,没跑多远就脚下踉跄,栽倒在道旁。
“孩他娘,招妹跑了!”身后传来爹爹的叫声,娘爹随后追了上来。
这时一辆马车从道上经过,赶车的侍从远远看见倒在道旁的他,丝毫未停,便要扬鞭而去。
“救救我求求你们,行行好救救我不想被吃掉”招妹见此场景,屈肘在地上爬行了几步,努力拦在车前,连声哀求。
“走开!”侍从深知在这种地方停下的危险,扬起长鞭,厉声呵斥,企图赶走他。
“等一下。”一道稚嫩的女声阻止了她。
马车的帘子掀开,一个女孩走了出来。
“哎呀,我的小姐,快进来!眼下年景不好,这种流民随处可见,我们帮不了也帮不得唉”老仆人赶紧劝她。
女孩眉眼很是好看,虽然身上没有穿戴什么金银玉饰,但那气质,叫人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小姐。
身后娘爹已经追了上来,一把揪住了他。
招妹被爹抓住,无力挣脱,心底一片凄凉。绝望之余,他仍然没有放弃挣扎,眼睛只看着那女孩,叫道:“求求你”
娘爹看见马车前的侍从,连忙道歉:“小孩子不懂事,冲撞了贵人,贵人勿怪。”
那女孩看着招妹骨瘦如柴,嘶声求救的样子,眼中流露出不忍:“把他留下吧。”
“那可不成,这可是我们的亲生儿子,即使是贵人也没有白白带走的道理。眼看是活不成了,我们还准备拿他换一点吃食”爹爹一听这话,顿时不干了,看出主事的似乎是面前的这个小女孩,胆子也大了,壮着胆子说道。
元琰看完信后,思索片刻,略感为难。若是如此,就意味着林倾颜要在山庄中居住的时间更久了,对他一个未婚男子来说,恐怕有损清誉。
但若要元琰不管他,那也是不可能的。且不说以元琰的性格做不出放任柔弱男子落难的事情。更何况现在又有了林前辈的嘱托,就更加不可能抽手不管了。
于是为了破解如今局面,元琰决心追查当日寄信采花贼与蒙面贼人的下落,彻底解决掉这两个祸端。
然而令人疑惑的是,仿佛被一只不知名的大手抹去了痕迹般,那蒙面贼人背后的线索断得干干净净的。元琰追查了多日,却未有明显收获,无奈之下,只得返回山庄,想当面询问林倾颜当日细节。
“倾颜不知当日倾颜实在是太害怕了只顾着挣扎,没能看清贼人身形”但林倾颜似乎还没有从当日的阴影中走出。
元琰只问了几句,他就仿佛回忆起了当时的感觉,一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害怕得直流泪。
毕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深闺弱男子,遇到贼人一时间乱了分寸也是正常的事。
“无碍,”元琰看他实在害怕,安慰林倾颜道,“祸事难料,一切皆因贼人而起,非是林公子的过错,林公子不必因此自责。”
林倾颜此时脸色微微泛白。不知是否太过害怕了,他不知不觉挨得元琰很近,一只手轻轻拉着她的袖角,仰着脸蛋,看上去柔弱又可怜,“庄主,倾颜是不是太没用了,庄主好心帮我追查贼人,我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他这一挨近,一股幽幽的兰香顿时扑鼻而来。
元琰本想避开,但看到林倾颜泣不成声的伤心模样,她犹豫了一下,出于怜悯终是没有动,任由林倾颜靠在她的衣袖上,泪水沾湿了一小片袖角。
“既是如此,公子便莫要再想了。我会继续追查贼人下落,不会让贼人再有机会祸害无辜。”
面对林倾颜这样一说话就不住流泪的柔弱公子,元琰也不忍挖他伤疤,只得放弃了这个方向,决定另寻线索。
这元琰元娘子果真和传闻中一样温柔。
那日的贼人其实是方敏所扮。怕元琰真的追查到方敏身上,林倾颜便装起了受惊之态。
本以为想要应付元琰这等聪慧之人会很困难。不料元琰见到他惊惧流泪的模样便不忍再追问下去,宁愿多费力气去毫无头绪地追寻贼人,也不想逼着他痛苦回忆。
可惜了,元琰确实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但在这尔虞我诈的江湖,好人就是要受尽利用的无怪他人,这便是命。
林倾颜冷心冷肺地想道。
不过也亏得元琰今日之举,让他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这么说的话,这小郎君不就是康王之子郡君了吗!”
赵良回道:“正是如此。”
她们这些江湖人士皆是草莽出身,哪里见过此等天潢贵胄。众人闻言不禁纷纷看向赵如意,这便是金尊玉贵的郡君?
“小人有一不情之请,不知诸位恩人可愿一听。”赵良在镖局中人的搀扶下,勉强坐了起来,向众人抱拳行礼。
“此行我们有命在身,必须随行保护郡君。但因为这场劫难,随行侍卫几乎都身受重伤,难以为继不知恩人可否施以援手,将郡君送回王府。若能送回郡君,我家主子必有重礼相酬。”
赵良说到这里,甚至不顾自己的伤势,朝众人磕头请求。她这话虽是对镖局众人说的,但头却是朝着元琰的方向,重重磕下。
赵良想把他托付给元琰?
赵如意自个儿在赵良开口时,便知她要说些什么了。
第 52 章 含羞牵手
因此长久以来,他一直在寻找机会,试图接近庄主。奈何平日里漱雪将后院把控得严严实实的,连条缝儿也没有。
这会儿好不容易趁着院中下人们都在各自忙碌,主屋这里人少,兰叶知道自己等待已久的时机终于到了,一颗心儿怦怦直跳,立刻偷偷闪身躲了进去。
等到漱雪和几个下人扶着元琰进了主屋,把被褥整理妥当,掩门出去后,兰叶便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娘子,娘子”兰叶凑在床边,轻轻唤了两声,见上面躺着的人没有动静,咬住了唇,便要动手去解自己的衣裳。
想着今日便能一偿宿愿,成为庄主的人,他脸色酡红,眼波荡漾,解开外裳,露出里面精心准备的艳红小衣。
“娘子,今夜就让兰叶成为你的人吧”他对着床榻上的人,羞涩地想要伸出手去。
“你在做什么?”这些日子,她从未特意钻研,有时只是散步赏景,便能从花鸟虫鱼,甚至柳叶微风中,感悟出自然的剑意天资绝伦,甚至让林倾颜都有了微妙的男疾男户。
要是有这样天资的人是他就好了。若是如此,他又何必像现在一样汲汲营营,阴暗算计。堂堂正正,便能将林江天那老贼亲手斩于剑下。
他注视着元琰的时间太久,就连专心练剑的元琰都感受到了,收剑停了下来,询问道:“林公子,怎么了?”
“是我的剑法有哪里不妥吗?”
林倾颜这才从一时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他稳了稳心绪,“娘子说笑了,您武艺高强,倾颜才刚开始习剑,熟悉剑招尚且不易,哪有什么体悟。”
“只是颜儿方才见娘子练剑,敛尽锋芒,犹如絮絮飞雪飘落,虽不似之前的剑招凌厉,却自有一番圆融之意,让人无从破解,不禁看得入了神。”
他对剑意的诠释正说到了元琰心里。等赵如意赶到正堂前时,康王已经和元琰等人说上话了。
张总镖头说了路上发生之事,康王听了赵如意闯祸的经过,心中也有数,这确实像是赵如意那讨债儿能干得出来的混账事。
她道:“如意乃本王与正君最小的孩子。正君疼爱幼子,对待这孩子难免多了几分溺爱。因平日侨惯太过,顽劣不堪,以致今朝任性妄为终是惹下大祸此次若非各位侠士仗义出手,恐怕小儿便要在那深山老林中丟了性命。”
“等会如意过来,本王定要让他给各位恩人好好道谢。”
“康王言重了,郡君只是年纪尚小,不知江湖险恶,并非有意为之。”
知道康王说的都是场面话,张总镖头等人哪里敢真让王府郡君给她们道谢,连忙推辞,“再者救了郡君的是元大侠,我们只是出了一份小力,当不起恩人之称。康王若要感谢,还是感谢元大侠吧!”
康王闻言,目光随之转向一行人之中丰标不凡的白衣剑客,细看两眼后笑了。
“这位莫不就是圣上前些日子亲口御赞,仁心救民的元琰元大侠?”
“康王谬赞了。某只是做了力所能及之事,圣人抬爱,故有所赞誉。”元琰道。
“母王!”
一主一客正说着话,那厢里赵如意等不及侍从通传,自个儿便快步走了进来。
康王故意板着脸,“如意儿,过来!路上的事情母王已经知道,你这次可闯下大祸了!”
“娘~”赵如意却是一点儿也不怕康王,也不顾这么多外人在场,几步走到母亲的身边,抱着康王的手臂便开始撒娇。
“那日我只是随口一说,谁能想到道上会有山贼,都怪那些当官的治理不当,放着那么大个山贼寨子不管我又不是有意的,母王就原谅我一回嘛!”
康王看着他装乖讨饶的模样,即使心里有气也消了大半,但面上还维持着佯怒的神情,继续责怪道:“那也不成,这次若不是元大侠她们路过救了你,真落入山贼手中了,你当要如何?这次回府,你这侨纵脾气可得好好改改了。”
赵如意本来还想为自己争辩几句,但一听到元琰的名字,顿时改了口中的话语。
“是了母王,这次孩儿能够平安回来,全靠的是元大侠。她不光从贼人斧下救了孩儿性命,还一路将我护送归府,功劳最大,母王定要重重答谢人家。”
看似合乎情理的一番话,但康王却从中听出了不对。她这儿子什么时候这么为人着想了?
别说救命之恩如何,康王不要太了解他。
赵如意从小在侍男仆从的包围中长大,自诩天潢贵胄,从不拿下人的性命当回事。若是赵如意看不上眼的人,哪怕为了他当即舍身死在面前,赵如意也不会有什么反应。现下却对着母王,为了一个江湖侠客撒娇说好话。
但康王并没有当场戳穿赵如意的心思,而是在心底暗暗记下了元琰这人。面上笑语依然,“那是自然,在场侠士都是你的救命恩人,理应重谢,母王做事还用你教?”
说罢,她又转向元琰等人,“诸位救了我儿,便是我康王府的贵客,王府有宴相请,还请各位侠士留下吃顿便饭,给本王一个酬谢恩人的机会。”
元琰却没有因为康王的话语改变主意,“康王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我等还有盟中要事在身,不好耽搁,现既已将郡君送到,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宴席便免了吧。”
康王似是没想到元琰当真如传闻中一般不慕名利,微感讶异。救了王府最受宠的小郡君,不说图谢,连主人家准备的接风宴也不想参加,若是旁人恐怕早就想借这救命之恩,同王府攀上关系了。而元琰却仿若一点儿也不在意,当这王府如同寻常人家,说走就要走。
她思忖了一息,笑了开来,挥手让侍从将谢礼拿来,“既是如此,那便请诸位大侠收下本王的谢礼吧!”
康王拍拍手,一众侍男便款款而入,呈上金银宝物无数,金光闪闪,宝气夺目,让众人不禁吃了一惊。
张总镖头看清盘子里的东西时,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她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为人办过不少事情,却也从未见过这么大方的谢礼,“康王殿下,这也太贵重了”
“不过些许金银俗物,大侠们将我王府的‘宝物’完好送归,那王府也理应以宝物相回。”康王笑得开怀,似乎对张总镖头的反应很是满意。
“那便谢过殿下了。”
同行之人都已收下谢礼,元琰也不可能独自拒绝让其她人难做,于是对着康王抱拳感谢道。
眼睁睁元琰一行毫无留恋地离开王府,赵如意心中着急却没有办法留人,忍不住跺起了脚,埋怨道:“母王!您方才为什么要同意让她们离开啊”
“如意儿,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这些人是救了你不是害了你,人家来王府拜见之后还有事要办,凭什么不让人离开?”康王淡然自若地饮着茶,不理会他的脾气。
“娘,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赵如意理亏,知道母王瞧出了他的心思,只得坐下来好好说话。
“那些无关紧要的旁人放她去也就罢了,这元大侠是儿子瞧上的,儿子想留她下来作伴,母王为什么也要任她离去呢。”赵如意一想到江湖之大,他困居王府,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元琰了,心中就一阵伤心,忍不住发急。
“留人作伴?”康王笑了一声,只觉得赵如意满口孩子气话,“你一个到了年纪的未嫁男子,用什么理由留外女下来与你作伴。若是事情传扬出去,你这闺中男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什么理由”赵如意紧闭双眼,做好了身受重击的准备,却没感觉到身上的疼痛。
下一刻他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位白衣剑客站在他的身前,执一柄长剑,与为首的山贼战在一处,将那重重斧影尽数拦在身外。
山贼斧重,近战难挡,方才不少侍卫都是伤于她手,但这位剑客却仿佛游离于斧影之外,三两招便将山贼制住,斩落首级!
“啊!!”剩下的侍男猝不及防地看见滚落的人头,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山贼们眼见二当家的被不知从哪冒出的白衣女子一剑砍了,亦是大惊失色!
而赵如意却双眸一眨不眨地望着白衣剑客的身影,丝毫不感胆怯。他的眼里有惊讶,也有逃过一劫的欣喜。他认出了眼前之人,知道那是元琰救他来了。
赵如意激动万分,正准备喊人,就看见一个山贼正欲从背后偷袭元琰,不由着急地出声提醒,“元、元娘子小心——”
“小公子稍待片刻,我将余下山贼处理了再来同你说话。”元琰一边反手刺穿偷袭的山贼,一边还有余力同他说话。
看着元琰在山贼中冲杀如入无人之境的样子,赵如意的心儿跳得很快。
刚刚他那般对她,遇到危险,元琰却还是不计前嫌地前来救他
元琰的剑是那样快那样烈,一番厮杀下来,贼人犹如秋后落叶一般纷纷倒地,却连她的衣角也难以触碰得到。
赵如意听在耳中,只剩下了这半句,不由心念一动。
“既是怕旁人浑说,影响孩儿姻缘”
但害怕康王生气,他只能吞吞吐吐地回答,“那母王将孩儿配给元琰,让她当孩儿的妻主不就好了。”
元琰向来欣赏聪慧之人,闻言不由笑了,“倾颜读懂了我的剑招。想来若是能早些习剑,以你的聪颖,定能有一番成就。”
林倾颜听得出她是真心夸赞的。元琰身为女子,不仅没有限制男子习武的想法,还能够发自内心地欣赏发掘男子身上的过人之处,这样温柔的女子才是世所罕见。
“娘子谬赞了,颜儿只是随口一说,当不得娘子这么高的赞誉。”他的心弦微微振动,目光下垂。
多日研习剑招,两人交谈下来,发现彼此在对剑招的理解上有不少契合之处。
林倾颜虽然真实的武学功底远远不及元琰,但他提出的一些想法,偶尔也会让元琰受到启发。元琰是个剑痴无疑,一有灵感便会立刻尝试,沉浸其中,甚至会忘了时间。对林倾颜的一些独特想法,她很是欣赏,没少夸赞,两人之间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亲近。
林倾颜有时心中亦会感叹,面对这样的元琰,若是他的身上没有背负着沉重的父仇,两人之间的缘分不是源于一场骗局,恐怕他也会忍不住动心的吧。
如此又过去了十数日,没想到最先按捺不住的那头却是林江天。
她等着林倾颜奉上骗来剑法秘籍。虽知此事颇有难度,但以林倾颜引诱算计人心的本事,应当不至于这么多天了连点消息也没有。
林江天已经等不及了,通过盟主府的手下联系上了林倾颜,让他尽快回话。
林倾颜知道以林江天的耐心,不见到真东西恐怕容忍不了多久。于是回信告知林江天他已经得到了元琰的信任,正在从她身上套取剑招。随信附有一两张剑招图,都是林倾颜根据元琰所授的剑法改动编造出来的。
林江天见罢,拿着剑招图去研究。发现确实精妙,这才勉强安分下来。只在信中催促林倾颜要加快速度,再快一些拿到全部秘籍。
“嗤,老贼想得倒美。”林倾颜看了回信,内心不屑,二话不说就把信纸放烛火上烧了,连信封一起烧得干干净净。
显然,林江天打好的算盘注定是要落空了。不仅因为林倾颜暗地里的不配合,更因为平江连日大雨,发起了洪灾,元琰因此外出,离开山庄了。
谁知,正当兰叶沉浸在即将得偿所愿的喜悦中时,床上的元琰不知何时坐了起来。她声音平静,但响在兰叶耳边,却如有惊雷。
“庄,庄主!”兰叶没想到元琰没有完全醉倒,骤然间被抓了个现行,纵使他脸皮较厚,到底也是个男儿家,顿时被臊得满脸通红。
而元琰五感灵敏,其实在兰叶进来时,便知道有人来了,只不过为了弄清楚对方想做什么,元琰才装作睡着。
本以为来人是蟊贼之流,不料却是山庄里的侍男,还对着她宽衣解带。元琰一怔后,当即出声制止。
兰叶这人也颇有急智。羞惧过后,知道他今日之举是如何也辩解不脱的,于是心一横,干脆一条路走到底。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庄主恕罪小虜兰叶,倾慕庄主已久,日思夜想,心中最大的愿望便是侍奉庄主。”
“今日见庄主身体不适,小虜担心庄主的身体,便忍不住跟了过来,想要照顾一二。但心中情意最是难抑,小虜越是接近庄主,就越是忍不住心生妄念,想要将清白之躯献给您。”
“小虜自知身份低贱,配不上庄主,只愿为一洗脚侍虜侍奉于庄主左右小虜对庄主的一片真心,天地可鉴,望庄主成全!”
庄主心善,或许不会重罚于他。但若是漱雪公子得知了此事,以那人手段,他岂能得到什么好果子吃?为今之计,唯有索性坐实了名分,才能免于责罚。
兰叶额角微微沁汗,此举不可谓不大胆。他全盘托出自己的目的,就是在赌,赌庄主心善,且没有接触过男子,或许会为他的一腔痴情所打动。
看见面前侍男的一番表现,元琰确实惊诧到了。
她醉心剑术,练剑时不喜欢有人打扰,因此院中近身侍奉的人不多。除了漱雪和抱琴奉墨几人以外,她对其余的下人并不熟悉不知怎么会有侍男对她动心,且如此胆大。
元琰问他:“你是哪个院子的人?”
“回庄主的话,小虜就是庄主院子里的人,负责打理庄主衣饰。只因平日里大多是几位哥哥侍奉在庄主跟前,小虜粗笨很少近前,因此庄主或许不识小虜。”兰叶伏
第 53 章 八抬大轿
没想到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为了待在琰娘身边,连这等荒谬的借口都能想得出来,还真是煞费苦心,心机至极。
漱雪心中冷笑连连,已然打定主意,绝不可能让他得逞。
此后,白天元琰练剑时,林倾颜也会在旁观摩。而元琰作为守诺之人,答应了要教授林倾颜剑法,自是尽心尽力。
她从简单的剑招讲起,时不时会纠正林倾颜的动作。而林倾颜为了不露出破绽,虽然会武,也只能装作毫无武学功底的模样,从头开始学起。时不时会出现一两个小错误,需要元琰来纠正。
在这一过程中,自然免不了肢体相接。林倾颜下盘不稳,眼见就要摔倒之际,元琰大步上前,出手揽住了他纤细的腰肢,将他的身子扶稳了回来。
“稳住身体,小心。”元琰见林倾颜站稳,便立刻松开了手。
林倾颜见她这么快松手,心底闪过一丝难以辨明的情绪。
“庄主。”“既是漱雪公子有事要与庄主相谈,那倾颜就先告辞了。”林倾颜转过身来的刹那,脸上的神情便全都收起来了。
漱雪看着他离开听雨亭,没有理会,继续和元琰说话。
然而他眼角的余光移动到林倾颜留下的食盒上,心中微微皱眉。
一时没看住,竟然让这林倾颜摸到庖厨去了。他身份不明,怎可接触庄主膳食。
“琰娘,这哪来的如意糕,看着甚是精巧。”漱雪故意问道。
元琰见他难得馋嘴,笑了,“是林公子送的。阿雪若是喜欢,便拿去吃吧。”
漱雪白了她一眼,嗔道:“这也是林公子的一片心意,琰娘你就这么给我了,林公子知道了不得伤心吗?”
“既是林公子的谢礼,阿雪你吃了便是,礼物到了喜欢它的人手里就算是物尽其用了。”元琰看着他明明想要,却撒娇嗔怪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然而,等元琰一走后,漱雪就立刻吩咐下人,“告诉山庄上下,这位林公子乃府中贵客,庖厨等脏污之地,一律不要再让林公子和其小厮进入。”
“是,公子。”这位美貌公子对他的敌意,侧身回礼,不卑不亢地答道。
在元琰看不到的地方,元漱雪上下打量着林倾颜的模样,似乎在猜测他的身份。
庄主不会随意领人回家,所以这男子是何人?
听见元漱雪的自称,林倾颜眼里似乎流露出几分讶异。
哦?书房中,元琰正在给林盟主写信,告知今日救下林倾颜之事。
“庄主,林公子来了。”丫鬟禀告。
元琰搁笔,猜到林倾颜应该是来感谢她的,抬起头来,“让他进来吧。”
果然林倾颜一进门便是福身道谢。
“不必言谢,我已去信给令母,过不了多日,应该会有消息传来。”元琰说道。
若是林江天来接,他就不得不离开了。
不过林倾颜当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为了接近元琰,他早已和林江天说好,让她外出一段时间,对外就称有要事要办,无法脱身。在林倾颜得手之前,林江天是不会归府的。
元琰对此自是不知,温声宽慰了林倾颜几句,又问他住处如何,有不习惯的地方可以让下人去换。
“并无,多谢庄主好意,漱雪公子安排妥当,倾颜很是感激。”
从书房出来,林倾颜对贴身侍男碧竹说道:“走吧,你随我去庖厨看看。”
碧竹不解: “公子,您去庖厨干什么。有什么想吃的,您吩咐一声,咱们使银子让庄上的下人弄来便是大家公子怎么能进庖厨呢?”
“不是我要吃,是做给庄主吃。不这样做,怎么能让元庄主知道我的‘心意’呢。”林倾颜说道。
“也对啊,公子最懂女人心了,元庄主看到公子这样的大美人为她亲手做吃食答谢,一定特别感动!”碧竹天真地说道。
他其实并不知道林倾颜此行的真实目的,只以为林倾颜这次出来费心心机地接近元琰,是想为自己觅得良妻。公子年龄也不小了,盟主她却待价而沽,不肯轻易将公子许人出嫁。男儿的花期就这么几年,可耽搁不起。
别看他只是个下人,但碧竹在盟主府中看得可清楚了。盟主对公子一点儿也不好,只把他当成一个有着武林第一美人头衔的货品,公子为自己打算是对的。
更何况这元娘子坐拥山庄,家财不菲,为人又善良温和,还没有家室小侍完全可以说是万里挑一的妻主人选,错过了一辈子都找不到第二个。世间任何男子看到这样的女子不可能不动心,公子自然也不会是例外。
就连碧竹自己想到这样的日子也不免心驰神往。若是公子嫁给元庄主,那他这样的贴身侍男,将来大概率也是要被公子开脸一同给元庄主做侍的。能给元庄主这样的英雌女侠做小,自是胜过随公子一同嫁与那些肥头大耳的中年豪绅千倍万倍。
因此林倾颜的计划,碧竹自是一千个一万个赞成,配合无比。
此男容貌虽不及他,但也算得上是貌美过人了。如斯佳人,竟然不是元琰房中小侍?
对这等美色视若无睹,难不成这人当真是柳下惠不成。
两人此刻虽是初次见面,但心中不知为何,心中对彼此竟都生出几分莫名的不喜。
“阿雪,这位是林盟主公子,因故需要暂住元庄,你去安排林公子住下。”碍于在场人多,元琰向漱雪简单交代了林倾颜的身份,准备回去再向漱雪细说。
“是,庄主,漱雪这就安排下去。”漱雪应道。
“公子你瞧,庄主今日带回来的那个林公子,在门口那样说话,分明是想探听公子您的身份,一看就是个心机深沉的。”
“瞧他那娇娇艳艳的模样哪个正经人家的好男子会住进未婚女子家中?这一来就对上公子您,保不准是冲着咱庄主来的。”一侍男为元漱雪打抱不平。
“莫要多嘴,林公子此行事出有因,是庄主同意的。你若胡言让客人听到了,不说庄主,我也是要责罚的。”元漱雪面上佯斥了侍男一句,但心里却也觉得林倾颜容貌过盛,接近庄主,恐怕别有目的。
另外他心底也有一丝不可告人的隐秘之情,庄主无长辈教导,在别人家女子已经成家的年纪,却对男女之情一窍不通。之前他还能安慰自己,庄主身边除了他从未有过其他亲近的男子。但此时一位容颜绝丽的男子住进元庄,不免让他心底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去,让人把云烟阁收拾出来,让林公子住进去。”元漱雪想到这里,吩咐下去。
侍男一听,顿时明白了。
这云烟阁虽然屋舍宽敞,陈设华丽,但有一湖阻隔,想到前院却得绕路,漱雪公子这是不想叫那位林公子见到庄主呢!
那一整盒未动的糕点,就这样被他一点一点掰碎了,喂给池中鱼儿。
“公子看那食盒,这、这不是您今日送给元庄主的如意糕吗?”碧竹和林倾颜行至廊前,正好看见这一幕,顿时吃惊道。
“哼,贱人。”饶是林倾颜对元琰并无情意,此时心中亦是不免怒意上涌。但他硬是忍住了,捏着帕子,冷眼望去,“他这是故意做给我看呢。”
他还是低估了这元琰的顽固程度。美人亲手做食毫不动心也就罢了,居然还把他送的东西转赠给旁人!
“等着吧,元漱雪。我定要你亲眼看看,你家庄主的心是怎么被我一点点勾走的。”林倾颜攥紧手帕。
此时的他,竟然全然忘记此行的最终目标是秘籍。林倾颜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夺得元琰的喜爱,再将漱雪那贱人赶出山庄,以报今日之辱。
然而林倾颜刚在心中发誓要拿下元琰,之后一连数日,元琰却都忙于外面事务,不在山庄。
原是元琰之前写给林江天的信有回音了。
林江天在信中,先是向元琰对长子的救命之恩表示了感谢。但之后却很是歉意地告诉元琰,她正在府外处理要事,暂时无法归府,想腆颜请求元琰照顾林倾颜
正当他张嘴欲说些什么之时,却被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回首一看,就见漱雪带着几个下人,朝她们走了过来。
“林公子和庄主练武辛苦了,这会儿日头太晒,不如先喝些茶水歇息片刻吧。”他柔婉地说道,似是没有看到方才元琰扶住林倾颜的那一幕,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平日里漱雪并不会在元琰练武中途打扰,但元琰没有多想,只当漱雪是考虑到了林倾颜的身体,特意前来送水。于是她接过茶水一饮而尽,笑道:“我正好口渴了,有劳阿雪。”
而林倾颜那头自是知晓元漱雪是冲着他来的,这个贱虜这些日子为了减少他和元琰的接触,可谓是手段百出。各种花样都用上了,坏了他不少机会,令他厌恶至极。
如果不是身在元庄,担心露出破绽,不方便动手,林倾颜怕是早就派人将他除去了。
“多谢漱雪公子。”然而不管心中怎想,林倾颜的面上却始终保持着纯净清丽的微笑。
他与元漱雪的眼神相撞,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对自己毫不掩饰的厌恶。
不过好在,漱雪再是防备,也不可能寸步不离地守着元琰。林倾颜本就聪慧,一段时日下来,在元琰的耐心教授下,习得了不少剑招,其中就有一两招元琰的自创剑法。
越是往下学,越是能感受到其中的精妙。林倾颜不得不承认元琰是剑之一道上的奇才。
有时候,有的人在一些方面的天资之高,让人不得不怀疑,老天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在庸庸世人中唯独对某些人厚爱有加。
元琰在剑道上的天资便是如此。
第 54 章 赐宴百官
很快,主院发落了一名侍男的消息就传到了云烟阁中。
碧竹说与林倾颜听时,他正在看信。
“哦,此事当真?”闻言,林倾颜露出了颇感兴趣的神情。
“那侍男老爹来领人的时候,对他又掐又打。小虜当时也在场,看得真真切切的。听人说是漱雪公子让做的。”
“要我说,那漱雪公子未免也太狠心了些,出了这种事,让人把那侍男悄悄领走便是。故意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不是存心不给人活路了吗?”都是为人虜仆的,碧竹联想到自己身上,也是一阵害怕,不禁替人打抱不平起来。
呵,元漱雪,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才只是一爬床侍男便已经忍受不了吗?倘若日后元琰当真被我抢走了,也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住。
林倾颜心底玩味地想道。
那元琰也是运气不好,摊上的男子都是像他们这样的蛇蝎毒夫。心思歹毒不说,还格外护食,呲着一口毒牙,见人就咬,不容许任何人接近自己的猎物。
林倾颜眼瞳里闪烁着不同寻常的光,“告诉盟主府的人,让她们快一点,我快要等不及了。”
于是无巧不成书,在林倾颜的病刚好没两日,元琰那里恰好顺着贼人留下的蛛丝马迹查到了线索。
元琰让人备马,准备顺着线索追查下去。但不知怎么下人泄露了风声,竟叫住在内院的林倾颜知道了。
“庄主,请恕倾颜冒昧求见。”“我在府中虽受人冷待,但元家也算大族,再是苛待也不缺一口米。没想到年成不好,百姓遭难,外面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了吗?”女孩闻言静默一息,缓缓轻叹了口气。
“这几张饼给你们,换这个孩子。”她示意下人从马车里拿出几张饼交给招妹娘爹。
老仆虽然觉得灾年粮食珍贵,即使是她们提前准备了足够的干粮,拿几张饼换一个黑瘦小子也实在不值。但这是小主人的命令,再加上心底对招妹也有一丝怜悯,便依言做了。
“这”招妹娘见女孩好说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犹嫌不够,还准备继续张口。
谁料就看见侍从目光冷冷,手按在刀柄上,招妹娘一见顿时没了声音,接过饼子带着招妹爹,回头看了地上的招妹一眼,就仓促离开了。
女孩又道:“把他留在这边也是等死,救人救到底,带着他一起走吧。”
侍从于是把招妹弄上了车。
招妹干涩道:“你们有刀,为什么还要给她们干粮。”
女孩抬起清澈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看出了招妹心底未消的恨意。
“娘,你唤倾颜来有何事。”一股清幽的香风传来,一袭蓝衣,黑发如瀑的公子仪态端庄地走来。
他身如扶柳,婀娜纤细。眉如新月,纤细修长。肌肤胜雪,容色绝丽。从头发到衣角,全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都修饰得恰当好处。
这便是武林盟主林江天之子,武林第一美人儿,林倾颜。
“颜儿来了啊,坐。”林江天带笑说道。
这老贼难得和颜悦色,不知又有什么算计。
林倾颜笑容温婉,微微低首,掩饰住眼底的不耐。
果不其然,林江天没说两句话,就说出了她这次的目的:“颜儿,你该知晓。再过一段时日,三年一度的武林盟会便要再开,届时将选出新武林盟主。”
“是的母亲。”林倾颜站起身来,款款一福,“母亲武功盖世,德高望重,武林无人能及,倾颜在这里提前恭祝母亲连任盟主之位。”
“这若是前些时日召开,为娘倒是有十分把握,只是近日天榜变动,元家元琰凭一手自悟的绝艳剑法跃登第三。”
“如若能一观秘籍,破解此女剑法,武林盟会那日,为娘或将更有把握连任盟主。”林江天说到此处,轻咳暗示。
江山代有才人出老贼这是害怕被后辈超越,暗中指使他取来武功秘籍呢!
林倾颜心中冷笑,但面上只作不知,起身问道:“母亲勿忧,不知倾颜能为母亲做什么?”
“听闻那元琰不到桃元之年,痴迷剑法,身边从未有过男子。”林江天眼中精光一闪,“相信以颜儿之姿,只需稍加哄诱,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得来秘籍。”
这是哄他去使美男计?能自悟剑法的天才岂会是愚笨易骗之人,林江天就不怕他折在元庄?林倾颜对此甚是轻鄙,林江天的话他是一字也不信。
林倾颜似乎对于这个消息十分在意,匆匆求见元琰,“听说庄主追查到那贼人的下落了,这是真的吗?”
林倾颜大病初愈,此刻脸色还有些微微苍白,强撑着出门,更显得他弱质芊芊,颇有几分西子之态。
“确是如此,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元琰颔首。
见林倾颜闻言神情似有急切,她问道,“不知林公子询此何意?”
“倾颜无能,只是一闺阁男儿,但也做不到看着恩人为我奔波,自己却安居内院。倾颜近身接触过贼人,当面或许能辨
别一二,不知庄主可否带上倾颜,让小男子也为追拿贼人之事尽一份力。”林倾颜仰头望着元琰,诚恳地说道。
他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理由,因此这番说辞有理有据。
元琰没想到林倾颜会要求随行,明明前几天他还因为回想起那日的事情而惊惧生病,如今却强自克服,只为了能帮上一点儿忙。
“停下,不必担心,照她说的去做。”
元琰抬手,她已然下定决心,随从们尽管忧心不已,却也只能依言退下。
方敏见果然没有人阻拦了,挟持着林倾颜,往深山里逃去。
元琰驭起轻功,紧紧地追了上去。“既是母亲之命,倾颜愿意一试。”
但林倾颜看着她的神色,知道林母心意已决,连他这颗最好用的棋子都能舍出,此事无可转圜,于是开口:“但事成之后,希望母亲将玄铁令借我一用。”
玄铁令乃调动盟内高手的令牌,保管于每任武林盟主处,是实打实的权力象征。
林江天眯眼,和她这个最聪明的儿子对视了几息,似乎想透过那驯服的表面看破他的内里。然而终究还是觉得男子翻不起什么风浪,不论真假她先答应了下来,“可。”
“若是如此,倾颜必将为母达成心愿。”林倾颜垂首福身道。
林府后园。
“倾颜,你娘如此对你,你打算怎么办?”一女子目含关切地看着林倾颜,说到急切处,伸手便要去攥他的柔夷。
方敏是林倾颜众多爱慕者中的一个。与其他人不同的是,方敏在同辈少侠当中,武艺数一数二,勉强顶用。林倾颜此次主动约她前来,便是想告诉方敏,林母打算把他嫁给元琰,换取元家剑法秘籍。
方敏听闻,自然焦心不已。
林倾颜不动声色地躲了开去,没让方敏碰到他的身体,压住心底淡淡的厌恶,只作伤心垂泪状。
“方少侠,莫要为我担心,倾颜自会想到办法的。”
方敏现在已经越来越不满足语言上的亲近,经常想方设法和他制造肢体接触,令人烦不胜烦。
果然天下女人贪花好色,全都一个样。
这样肮脏心思的女人不要说碰到他了,光是面对面与之虚与委蛇就让人难以忍受。林倾颜心中嫌恶,却不能表现出来。
然而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明明正当紧要关头,天空中却阴云密布,突然飘起了小雨。
小雨没下多久,骤然变响,噼啪地打在山石树木间,成了磅沱大雨。
元琰即便弃了剑,方敏也不是她的对手。很快元琰便追了上来,一掌打在方敏的背上。
这蕴藏着深厚内力的一掌,落在背部,顿时将方敏打得一口血喷了出来。
方敏即使心有不甘,也知道她已经撑不下去了。两人一追一逃,到了山林最深处,此刻已然到了时机。
“哼,这人还你!”方敏一把将怀中的林倾颜甩了出去。
元琰来不及多想,飞身而上,一把接住了林倾颜。
与此同时,方敏紧随其后的一剑也到了,显然算准了元琰此刻抱着林倾颜无法躲避,她得意地笑了。
“唔。”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一道白光闪过,元琰为了护住怀里的林倾颜,只能用身体去挡,嘴角泄出了一声闷哼。
方敏一击即中,也不恋战,微不可查地望了林倾颜一眼,转身便逃走了。
然而林倾颜却是全然没注意到方敏的眼神。眼见元琰为了救他挡下一剑,他惊讶的神色并非作伪,此时的心神全在怀抱自己的元琰身上。
前面这场挟持的戏码是他设计的不假,但方敏那最后一剑却让人出乎意料,完全是她男疾男户下的怨愤之举。
世上怎么会真有这样的人。元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不顾自身安危对他舍身相护林倾颜被元琰抱入怀中的那一刻,
“谁料路上竟遇此蒙面贼人,侍从不敌,我与公子被掳掠来此,眼看就要清白不保,幸得大侠出手相助,小子亦是感激涕零。”侍男解释道。
“原是如此”
“不知公子姨家何处,我愿送公子归家。”元琰闻言虽未尽信,但见这主仆二人与侍从失散,又被贼人盯上,没有自保之力。思忖片刻,决定帮人帮到底,送他们归家。
元琰见之,不免心生怜悯。
如若林倾颜是位落难女子也罢了,她大可以带其回府照顾。
但偏偏林倾颜是位未婚公子、美貌佳人,若是将其带入府中小住,即便是传信于林盟主立刻来接也要数日。元琰尚未娶夫,这位林氏公子与她同居一府,恐损其清誉。因此尽管内心同情,元琰却没有立刻提出帮助。
林倾颜话已至此,见元琰依然如根木头一般,凝眸不语,似在思量,心中不由一梗。
这元琰是怎么回事?莫非当真是铁石心肠不成!面对他这样的美貌公子遇到难处,主动寻求庇护,竟然能置之不理。若是换作旁人,在他声泪俱全的表演下,恐怕早已忍不住拥美人入怀,温声抚慰了。
林倾颜引以为傲的魅力偏偏在元琰面前失效了,心中暗自不悦。
既然如此,他也只能挑明开来,软声相求:“元大侠,您武艺高强,贼人不是对手。倾颜在此厚颜恳求,不知在家母归来前,可否请您收留我一段时日。”
谁知元琰还是没有答应:“女男有别,恐于公子声名有碍。”
“我等江湖儿女,不若大家公子注重名节。且事权从宜,家母若是得知,想必也会赞同此举,大侠不必心有负累。”林倾颜深深一拜,“小男子在此,谢过大侠。”
话已至此,林倾颜执意借居,元琰也不好再拒,毕竟清誉事小,安危事大。她为人心善,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大家闺秀落难,刚刚没有应声也是在思考更妥当的安置之法。
避开身体没有受礼,元琰点头道:“拙舍简陋,林公子不要嫌弃便是。”
元漱雪收到元琰来信,得知她今日归家,早早就和一众仆从等在了山庄门口。
有仆人报道:“庄主回来了!”
众人翘首以盼。谁知元琰骑马的身影之后,竟然还跟着一辆马车。
“庄主不是一向骑马的吗?哪里来的马车。”
元琰勒马,远远便朝元漱雪微笑,“漱雪,我回来了。”
漱雪哪还管得了那么多,此时他的眼里全然只能看到元琰。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查看起来,攒了一肚子的关切全部倾泻而出,“阿琰,此去剿匪路途辛苦,匪徒野蛮,没有受伤吧!”
“无事,此行顺利,漱雪不必担忧。”元琰宽慰他道。
然而,她话音未落。在元琰身后的马车上,下来一侍男,伸手搀扶马车中人。一只纤纤玉手搭在侍男手上,一位容颜绝丽的雪衣公子掀开车帘,从马车上款款而下。
他气质不凡,有春华之貌,修竹之姿,令人见之忘俗。
在场无论男女,一时间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庄主此行不是去剿匪吗?怎么会带回一绝世美人儿。
这男子是谁?在场的众人心里都升起同样的疑问。
“倾颜见过这位——”林倾颜见元漱雪皓齿蛾眉,温婉动人,细细打量,猜测此子或是元琰房中人,心中滑过一丝微妙的不喜,盈盈见礼,故作不知地停顿下来。
“小男元漱雪,乃庄主侍男,公子唤我漱雪便可。”只是第一面,元漱雪就敏锐地察觉到了
第 55 章 后殿私会
方敏那边却不知他心中所想。
此刻见美人落泪,在自己面前露出柔弱的一面,方敏只觉热血上涌,脱口而出:“倾颜,不要害怕,让我来帮帮你吧!”
送走方敏,林倾颜来到书房。赵如意越看越觉得心头热了起来,有种难以言说的悸动同那道挥剑的身影一起,深深刻在了他的心底。
不多时,刚刚还强大嚣张的一众山贼,在元琰一人一剑的穿行下,已然横七竖八地躺倒了满地。
场面一片寂静。
只见整个书房内,铺满了写满字的纸张。
元琰其人,是真真正正的心地仁善,侠肝义胆,有古之侠士遗风。
不管林倾颜怎么调查,都没有找到她的破绽。
“此人要么是像我娘那样沽名钓誉,欺世盗名之辈,”林倾颜恹恹地拨开桌上的信纸,下了结论,“要么就是个表里如一的侠义之人。”
他对下属说道:“我倒希望她是后一种,这样就简单了。”
“小虜明白,这就去做。”侍男当即去办了。
那厢里,林倾颜和贴身侍男住进云烟阁。贴身侍男看着屋内的陈设,高兴地说道:“公子你看,元庄主对您真上心!这屋里的东西,瞧着比王氏屋里的还要好呢。”
他口中的王氏,是林江天在林倾颜父亲去世后再娶的正夫。
“我就知道,这世上哪有女子,见了公子的容貌还不动心的。那元庄主也不例外,对公子您亦是不同的呢!”小侍男欣喜地说道。
是吗?他看未必。
林倾颜闻言,不置可否,但心里却莫名舒服了许多。
然而,等林倾颜换好衣装,准备去前院答谢元琰时,两人却走了许久也未走到。
林倾颜虽然平时装得柔弱,但其实身体康健,又有武功在身,走了这么长的路不觉什么,但身边侍男却是早已气喘吁吁。
“公子、公子这前院怎么还没到,云烟阁离前院也太远了吧!”
“不用想了,是有人故意这么安排的,”林倾颜如此聪慧,自然早就看出了不对,“为的就是让我不方便见到元庄主。”
说到这里,他的脑海中划过一张温婉秀丽的男子脸庞。能这么做的,当然只有元琰身边那名叫做漱雪的男子。
凭借男子的直觉,他能感受到元漱雪对他有不小的敌意,估计也是一名爱慕元琰的男子。
只可惜,为了达成心愿,元琰的心他是非要不可了。
林倾颜在心中暗暗想道。
当晚。些刮目相看。
“娘子是为了倾颜而受伤的,倾颜不能为娘子分担已是惭愧。又岂能在这些小事上,拖娘子后腿呢?”
“倒是娘子,生火、捉鱼这些事情都不在话下,在外依旧能照顾好自己,让倾颜很是佩服。”
林倾颜这话说的难得真心。在他看来,元琰贵为一庄之主,就算是行走江湖,平日里这些小事也自有仆从去做,无需亲自动手。但元琰却做起来很是熟练,似乎之前就没少做过这样的事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让林公子见笑了。”元琰闻言想起了幼时的事情,洒然一笑。
“从前长身体的时候总觉得不够吃,半夜时常饿醒。有时便会趁府中下人瞌睡,偷偷翻出府去,溜到溪边捉鱼吃。”
元琰说的是幼时在元氏旧府时的经历,那时她娘爹已亡,族老以照顾为名住进府中,把控财物。下人们见风使舵,逐渐不把她这个失了势的旧日小主子放在眼里,克扣衣食是常有的事。虽不至于让她挨饿,但也只是勉强能饱,饭食有时甚至不如一些下人,终日不见荤腥。
习武之人本就消耗颇大,元琰光吃这些根本不抵用,夜半饿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无奈被逼得学会了翻墙找食吃。
明明是不那么美好的经历,却被元琰说得生动有趣。林倾颜不知清楚这背后的故事,光听着元琰的叙述,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一个摸黑翻墙,下河摸鱼的顽皮姑娘。
心中有些好笑,感觉离她又近了一些。
“原来娘子也会有这样顽皮的时候吗?”林倾颜轻轻地露出了一点笑意。
“当然,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是林公子对我多有好感,才会觉得我与常人不同。”元琰坦然说道。
林倾颜看到这样坦率带笑的她,心中那些原本的算计都消失了。
其实此刻孤女寡男,是最适合引诱的机会。但林倾颜不知为何迟迟没有行动。
入夜,元琰在浴桶中沐浴。一道人影走过屏风,接过丫鬟手中的巾帕,无声地挥退众人,轻柔地替她梳洗起了长发。
元琰虽闭着双眼,但以她剑客的五感,自然察觉得出身后换了人。感受到那温柔细致的手法,她有些无奈地按住那只向下的手,开口道:“阿雪,别闹。”
漱雪轻笑道:“许久没有这么服侍琰娘了,琰娘都有些不习惯了。”
“阿雪白日劳碌,夜晚当好好休息,这些事交给其他下人去做便可。”元琰担心他的身体。
虽说漱雪每日掌管山庄事务,白日里忙得脚不沾地,晚上有时还要算账。但只要一得空,他就会来照顾元琰。元琰的那些贴身里衣鞋袜,漱雪从不假手于人,都是一边听下人报账,一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不过这服侍沐浴之事,自两人年纪大了,知晓男女之别之后,便换成了丫鬟来做。今日不知为何,阿雪竟如此主动估计是剿匪危险,让人担心,想检查她此次外出有没有受伤吧。元琰心道。
漱雪看见她的神情,心中无奈叹息,但也隐隐松了口气。
琰娘还是老样子。
全天下,也只有琰娘才能让他这样对待,但也不知琰娘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一丝的心意呢
不可否认,白日在见到那位容貌倾城的林公子后,漱雪心中的危机感更重了。
尽管知道以自己卑贱的出身,不可能为庄主正夫。但只要能留在琰娘身边,即使是做一无名无分的小侍,他也心甘情愿。
但琰娘心性如斯单纯,正夫位置必须得是端庄贤淑的大家公子才能相配。今日所见的林公子,虽门第不低,但观之面相,漱雪直觉他不似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再者身为未婚公子,居然让琰娘破例将他带入了山庄,说是没有心机,漱雪是万万不信的。
这样的男子,倘若琰娘对他的容貌感兴趣,玩玩也就罢了。但若是娶回家当正夫,那是万万也
配不上的。
元琰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漱雪,交代了林倾颜暂居山庄的缘由。
“竟是如此那这位林公子还真是可怜。幸亏救人的是庄主,不然被贼人强掳过的事情传出去,这林公子的名声可就全毁了。”漱雪闻言假惺惺地叹了一声。
心底却止不住地怀疑。哪里来的这么巧的事,一位大家公子只带着一名小厮,出现在荒郊野岭,又恰巧被琰娘碰上救下?
这林倾颜仗着琰娘心善借故接近,恐怕是别有目的。
“那漱雪一定好好招待这位林公子。”元漱雪对着元琰,面上乖顺地应下,实则心底升起了十二分的防备。
甚至连林倾颜是否真的是武林盟主家的公子,他也产生了怀疑。好在庄主已经去信给盟主府了,不出多日便有回复,届时便知真假。
语更加凌乱,身体开始不自觉地颤动起来。
“不,不要!庄主庄主!元庄主救我。”
林倾颜眼睫扇动,但眼皮却仿佛沉重如铁,怎么都睁不开眼。如同突然受到了刺激,他的手臂颤抖地挥动起来。
胡乱挥舞间,打到了元琰的身体,碧竹在一旁看着,登时吓了一跳,连忙跪下替公子请罪,“庄,庄主公子他烧糊涂了,不是有意的,请您恕罪。”
元琰自然不会和一个病人计较,摆手道:“无碍。”
她伸手按下林倾颜的手臂,想要将之放回被褥。
然而,似乎是梦中听到了林倾颜的声音,林倾颜本能地拉住了她的手,微弱地呓语:“娘子元娘子不要赶我走,倾颜害怕”
元琰靠得很近,因此将这话清清楚楚地收入耳中。她是知道林倾颜由于救命之恩,对她有些特殊的依恋,但没想到林倾颜病重时独独喊着她的名字,心中不禁有些奇怪的感觉。
“林公子不要怕,你是客人,山庄中没人会赶你走。”想到深闺男子接连遭难确实可怜,元琰不免心生几分怜悯,耐心安抚道。
“不,不娘子别走,不要离开倾颜”林倾颜却好似更激动了,浑身颤抖得厉害,那只拉住元琰的手反过来攥得更紧了一些。
只见他虚弱地说道:“药太苦了,倾颜实在喝不下去”
元琰闻言却是想到了漱雪。
男儿生病时有这么娇弱吗?阿雪以前生病的时候,喝药从不让人操心,她竟不知道喝苦药是如此让人难受的事情。
“可以让下人取些果子,喝完后吃上一些便没那么苦了。”元琰说道。
林倾颜见元琰仍是一点也不开窍,心知今日估计是没办法更进一步了,太过急切怕是反而会引起反感,于是接过药碗,“多谢庄主为我考虑,倾颜这就喝掉。”
第 56 章 私情泄露
他望着尤自挣扎的兰叶,心里自嘲一笑,眼底冷光幽幽。
这样的他,又怎能忘记生父之仇,违背誓言,产生不该有的情愫呢?
然而,就连林倾颜自己也不敢承认。这么多日相处下来,他的心底当真是对元琰没有一丝好感吗?若真如此,他为何没办法像利用其他人一样,毫无负疚感地利用
原是吴淞江河干道下游淤塞,又连续多日大雨,导致水流下泻不通,洪水泛滥,漫至平江。大片农田被淹,一时之间灾民无数,哀鸿遍野。
灾情险恶,元庄的田地收成自然也受到了影响。但元庄在城中还有铺子,庄内也有囤粮,远不像外面那样艰难。
按理说洪灾本与元琰无关,她完全可以像其他地主富户一样关上庄门,以囤粮支撑应对过这段时日。
但元琰却没有这样做。仅仅在洪灾发生没多久,外面险乱未平之时,她便带着随从出门去查看灾情。
这几日,因灾民逐渐入城,城中谷价踊贵。米粮价格一会儿一个数,有的人家不得不把所有的余钱拿出,用来购置粮食。而那些并不富裕的人家,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谷价不断翻倍,很快便到了让人难以够碰的地步。
粮铺外挤满了人,有人急切地问道:“粮食现在什么价格?” “咳咳”林倾颜只是喝个药,却弄得两眼含泪双颊绯红,看上去好不可怜。只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元琰一心只有女男之防,没有它念,自然对如斯美景熟视无睹。
她看了眼碗底,见林倾颜确实把药喝完了,终于点了点头,“林公子好好休息吧,如有需要,只管让下人去找阿雪便是。”
阿雪、阿雪,这一声声唤得真亲近,还有需要去找漱雪这座山庄,怕不是最想让他有事的人就是那元漱雪了。
林倾颜心中冷冷地压着怒火,待元琰走后,他便将身边的楠木枕头丢了出去。
那楠木枕头飞到门边,正好砸在进门的碧竹脚下,把碧竹吓了一跳。
“公子,这又是怎么了。” 他其实一点也不怕苦,为了让元琰看清楚,林倾颜有意喝得很慢。
只见他仰着脖子,药碗倾倒。棕褐色的药液从嘴角漏出,流过喉结,顺着白皙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蜿蜒流淌,最终没入中衣领口,消失不见。
“一斗一百钱。”门口的伙计眼睛都不抬一下,张口便说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什么!一百钱,这么贵?”问价的女人吃了一惊,她一日上工才得几十钱,家中六口人,全靠她一个青壮供养。眼下这个米价她无疑负担不起,等家中余粮耗尽,很快便要吃不上饭了。
“你嫌贵自然有别人买去去去,不买别挡在这里。”伙计这两日没少被问这种问题,早已不耐烦了,挥挥手,便如赶苍蝇般将女人赶走了。
“正是正是,小伙计先给我称上五斗。”
“先给我们称,我们先到的!”
“琰娘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有我在呢。”
只要是琰娘想做的事情,我一定会倾尽全力让它实现的。漱雪在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
云烟阁内,碧竹快步走了进来。
“公子,你猜我刚刚看到了什么?元庄主竟然带着人在门口施粥,那漱雪公子也跟在一旁,现在山庄外面可是聚集了不少灾民呢。”
“说来真奇怪,这元庄主既不是官府中人,也不是豪绅富户,为何要拿出这么多的粮食救济灾民这些放在外面,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碧竹觉得元庄主未免有点太傻了,这种关头,施粥不过是杯水车薪,帮不了多少人,何必去干这种对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有的事情呢。
在这种时候不计成本地施粥,吃力不讨好。若换做林倾颜,他定不会选在此时,而是在官府最需要的时候出头。
他若是出了钱粮,定会让全城百姓都知晓,博一个好名声。
元琰走近,注意到了林倾颜鬓角的汗, “林公子,你去歇息一会儿,剩下的交由我来吧。”
“只是在这里站在帮了会儿忙,颜儿不累。”林倾颜没有答应,仰头注视着元琰,眼中全是对她的关怀,“反而是娘子已经劳累了一整天,应当是娘子去歇一歇才是。”
元琰见他逞强,只得从林倾颜手里拿过粥勺,递给旁边的山庄中人,“不用再推辞了,歇息足了才好接着做事,我们都需要歇息。”
林倾颜见状才不再推拒,和元琰一道走到了树下。
元琰几日未见林倾颜,不知该同他说些什么,想了想才起了个话头:“林公子,这几日无暇教你剑法,不知可有生疏。”
“为了不忘娘子所授剑招,倾颜每日晨起练习,不敢偷懒。”林倾颜说这话时,语气很是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