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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逝我梁 露夕法 19918 字 3个月前

第31章 夜宴⑤·柳青杉 心情是一种难以名状的……

“现在需要一位玩家单独进入里面的小套间, 寻找‘婚书’。那就……”

再次来到单线任务环节,DM小哥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蓝舒音主动站到了书房内侧的窄门前, 跃跃欲试地望着自己。

他默了两秒,把原本想点的另一个名字咽了回去, 干巴巴地宣布, “还是陈静月小姐吧,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只是,在递给蓝舒音手电筒时,DM格外认真地提醒了一句, “遇事不要慌,可以直接拉铃找我, 不要破坏道具。”

“没问题。”蓝舒音一口应下。

她熟门熟路地再次踏入那间阴森的闺房密室,没着急找婚书, 径直走向那张挂着残破蚊帐的雕花四柱床,坦然坐了下来。

“没意思。”她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没动静,一点都不刺激。”

然而, 她的挑衅石沉大海,周遭一片死寂。

蓝舒音心里有了猜测, 起身走向那个老旧衣柜,弯腰拨开绣花鞋, 将那封泛黄的婚书拿到了手里。

果不其然,她刚拿起信封——

“吱呀……”

身后那张老床,突然发出了一种木质结构被重压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在床上坐下了。

蓝舒音默数了五个数,随即利落侧身,抬起涂满朱砂的手掌,一把抓向了正欲推搡她肩膀的那条手臂!

然而,掌心传来的并非结实的触感,倒像是握住了一条滑溜冰冷的鱼。

手电光扫过的刹那,一张死灰色的男人面孔映入眼帘。那张脸上挂着扭曲僵硬的笑容,瞳孔空洞。

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抓住,做出推搡的动作后,发出了一声干涩阴森的窃笑,然后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骇人的扑抱姿势。

蓝舒音只觉得手中的触感迅速抽离,对方便从她的指间挣开了,敏捷地伏低身体,像爬虫一样快速向房间角落窜去。

蓝舒音早有准备,毫不迟疑地从袋中掏出一把粗海盐,朝着鬼影逃窜的方向接连掷去。动作虽然粗暴,甚至带着几分滑稽,但当粗粝的海盐颗粒触及那抹虚影的刹那——

鬼影前冲的势头肉眼可见地迟缓了下来。

它的轮廓开始波动、扭曲,不过两三次呼吸的时间,它便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净化,身影越来越淡,最终在雕花床畔消散,再无一丝痕迹可循。

与此同时,那股萦绕在房间里的阴冷气息也一并消失了。

蓝舒音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手电的光晕在空荡的房间里微微晃动。

最初的兴奋与成功的刺激感渐渐平息,沉淀下来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

她蹲下身,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粗海盐块,思绪却有些飘忽。

其实从最初试探起,她就隐隐察觉到了,这闺房里的灵体应该属于鬼影。而它之后那套我行我素,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的行为模式,和昨天如出一辙,更加印证了她的判断——它们根本不是鬼魂,不过是一段随机残留的印记,一种无源重复的自然现象。就像一段被特殊环境录下来的影像,即便她不出手,随着时间推移,能量耗尽,它们也会慢慢消散。只是这房间积聚的阴气,延缓了这个过程。

“也算是为民除害了。”蓝舒音在心里为自己开解,“免得它再吓到后来的玩家。”

可另一个声音冷冷地戳破了这层自我安慰:你一开始过来,哪里想得那么高尚?你只是恼火,昨天它害你的手受了伤。

在她潜意识的判断里,会伤人的,就是危险的,危险的,就该被处理。

但如果……它们本身并无恶意,甚至没有意识,只是像一段设置好的程序,被动地存在于那里,那么她刚才的行为,与对着一段反复播放的录像带泄愤,又有什么区别?

这个念头无声地滑过心底,蓝舒音清理地面的动作不自觉地放慢,放轻。

看来以后,对待这些“东西”,还是得更谨慎些才好。

蓝舒音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道。

许是她在密室里待的时间超过了预期,还没等她拉铃,DM便有些着急地推门进来,正好与准备离开的蓝舒音打了个照面。

“婚书。”她将找到的信封递过去,语气因先前的思绪而显得有些冷漠。

DM接过婚书,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蓝舒音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外露了,不由在心里暗啐了自己一口:蓝舒音啊蓝舒音,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还被这点事影响了状态?

她迅速调整面部表情,将那点不必要的内耗抛在脑后。

“蓝舒音。”

这时,刚完成另一条单人任务归来的苏薇凑近,带着一种窥见秘密的兴奋,悄声问道,“你刚刚……是不是做了什么?”

蓝舒音不由地一顿,“什么?”

“我看到了哦。”苏薇的脸上绽开一个狡黠的笑容,“你朝镜子上抹东西了吧?”她朝梳妆台的方向努了下嘴,“我刚才特意绕过去看了一眼。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蓝舒音蹙着眉看她。

“镜子上有红红的痕迹。”苏薇眨眨眼,笑容里带着探究,“是口红?还是……别的什么,比如,朱砂?”

“镜子上本来就有吧。”蓝舒音从善如流。

苏薇却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指尖轻轻擦过她沾染朱砂的指腹,“那你手上这红红的,又是什么?”

蓝舒音心头一凛,对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生出警惕,但见对方笑得像只偷腥得逞的猫,她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又嫌弃的表情,“什么东西?”她转向一旁的DM,语气带着埋怨,“你那房间里什么道具啊,黏糊糊的,把我手都弄脏了。我去洗洗!”说完便转身,大步朝盥洗室走去。

然而,苏薇却跟了上来。

她笑嘻嘻地问道,“蓝舒音,你刚才……其实在捉鬼吧?”

蓝舒音脚步一顿,诧异地回头看她。

“我听说过,捉鬼要用朱砂。这个本果然不干净?”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手上这就是密室里蹭到的脏东西。我要真有捉鬼的本事,早就开班收徒赚大钱了,还用得着在酒吧端盘子吗?”蓝舒音摇着头,一脸无语地走进了盥洗室。

这次,苏薇没有跟进来。

但,蓝舒音感觉到了这个女生的古怪。

一般人哪怕看到她触碰镜子,多半也只会以为是好奇或者无意,不会深究。可苏薇不仅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细节,还笃定地点到了朱砂,甚至问她是不是在捉鬼。

这份洞察力,远远超过普通玩家的好奇范畴。

不过,蓝舒音一贯奉行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这世上怪人那么多,若每一个都要追根究底,她怕是要心力交瘁而亡了。

拧开水龙头,她低头洗着指尖残留的红色。

朱砂和粗海盐的作用,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

洗干净手,蓝舒音神色如常地回到旧厢房,仿佛刚才盥洗室外那段暗藏交锋的对话从未发生。

苏薇也恢复了先前热情单纯的模样,依旧黏在她身边说说笑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直到最后一个环节。

DM搬来了三个“新郎”纸人。其中两个与昨日无异——等人高的纸扎人偶,沉甸甸的躯体裹在刺目的猩红袍服里,脸上用浓墨重彩勾勒出夸张僵硬的笑脸,做工精细却透着诡异。

另一个却显得格外突兀:它不仅体型小了一圈,材质也明显轻薄粗糙,像是临时用劣质纸张糊弄出来的半成品,连五官都画得敷衍了事。

DM的眼神有些闪烁,“那个,昨天有道具意外损坏了,新的还没到,这个就先意思一下,凑个数。”

他说话时,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蓝舒音,意思很明显,想将这个临时代替品分配给她。

然而,不等他点名,苏薇却抢先一步,怯生生地开口,手指绞着衣角说,“我有点怕,那两个人偶太逼真了,我看着就心里发毛……我能选这个吗?”她指向那个简陋的纸人,“这个看起来可爱一点,没那么吓人。”

DM无奈,只得看向蓝舒音,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恳求,“这位客人,道具很珍贵。万一,我是说万一再有什么意外,千万、千万要冷静,别动手啊!”

他显然对昨天那只被砸得稀烂的纸人耿耿于怀。

蓝舒音将他的紧张收入眼底,不由点头道,“我知道了。”

要是真的再发生什么,她肯定不会像昨天那样冲动。

调整好呼吸,蓝舒音从容地在那个诡异的纸人身侧躺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预想中的异动迟迟没有降临。身旁的纸人始终静默,冰冷的纸张紧贴着床单,没有任何活化的迹象,更没有昨日那股试图侵染过来的阴寒之气。

直到DM的身影再次出现,高声宣布“礼成”,它依旧只是一个躺在那里,毫无生气的纸扎人偶。

到这里,《囍帖》就结束了。

蓝舒音听完复盘,婉拒了苏薇几人一起吃饭的邀请,独自来到前台,找到了那位DM小哥。

“昨天不小心弄坏了那只人偶,真的很抱歉。我以为就是普通的纸人。”她拿出手机,“那只多少钱?我赔。”

出乎意料的是,DM却摆了摆手说,“钱不重要。主要是,那三只人偶,很特别。它们是我一个朋友……也是店里以前的DM,亲手做的。”

蓝舒音一顿,“啊,这样。”她突然闪过一个猜测,不由地问道,“他在店里吗?”

DM沉默了片刻,笑得有些苦涩,“没,他上个月心梗,走了。”

蓝舒音心中一动,试探道,“他是不是喜欢穿蓝色工装?”见对方神色骤然诧异,她不动声色地补充了一句,“我听一个常来玩的朋友说,你们店里有个穿蓝色工装的小哥,挺帅气的。”

这自然是临时胡诌的说辞。

但没想到,DM点了点头,眼中泛起回忆的神色,“你朋友眼光不错。没错,那就是青杉,我好兄弟。”

他告诉蓝舒音,柳青杉是他大学起的好友,两人曾一起在这家店兼职。青杉手巧,店里许多精巧道具都出自他手,对那三只人偶更是倾注了心血。他做事细致,甚至每天都会去更衣室把玩家换装的衣物熨烫平整。

“他总穿那身蓝色工装,跟店长说是为了角色扮演……但我知道。” DM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因为他爸爸以前就是电工,在一次施工意外里走了。他很想他爸。”

柳青杉对沉浸式体验有着执着的追求,曾多次提议在《囍帖》中加入一些巧妙的机关来增强恐怖氛围,却屡屡被店长否决。

“有一次他不甘心,自己偷偷去贴脸吓人,结果把玩家吓得不轻,遭到了投诉……店长知道后大发雷霆,就把他解雇了。” DM声音低落道,“没过几天,他就心梗走了……但青杉很温柔的,他如果知道人偶是被客人因为害怕弄坏的,可能还会高兴。因为他一直觉得,恐怖本嘛,吓到人才算成功。”

对上了。

都对上了。

蓝舒音沉默地听着,心中的拼图已然拼凑完整。

这家店里的鬼影,就是柳青杉无疑了。

无论是更衣室前模糊的轮廓,闺房密室里吓人的男人面孔,还是昨日那人偶的异常,这一切的背后,都是柳青杉留下的鬼影在作祟。

都说鬼影是一段强烈执念与特定环境交织形成的印记,是一段被固化的行为模式。他不知因何缘由,将自己最后的存在回响,烙在了这家他倾注了无数心血与执念的剧本杀店里。

第32章 夜宴⑥·灵之微末 你我之间,不必计较……

没想到会以这么一个突然的方式揭开谜底, 蓝舒音走出剧本杀店,心里沉甸甸的,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明明确认了很多事, 也弄清楚了鬼影的真相,可她却感到了一阵疲惫。

她慢慢踱出创意园区, 夕风携着凉意拂面而来。门口几级石阶被暮色浸得冰凉, 她顺势坐下,随手抽掉束发的发绳,一头长发便流水般散落下来。

她低下头,指尖深深插入发间, 想静静坐一会再回去。

什么都挺说得通的,就是镜子里那个诡异的“自己”……也是柳青杉的手笔吗?

握在掌心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瞥了一眼屏幕,竟是隗离发来的语音通话。

蓝舒音微微一怔, 连忙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喂?”

今天出门前, 她确实给隗离发过信息,但他一直没回。现在这个时间点, 倒也算巧妙。

“喂。”听筒里传来那道清亮温润的嗓音,背景里隐约有车流声, 似乎他人也在户外,“刚忙完, 才看到你的消息。本来不想打电话打扰,但……”

他话音稍顿,“我觉得还是亲口问你比较好,你说的‘拿得出手的宝贝’, 具体是指什么?”

听到他声音的瞬间,蓝舒音已经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是这样的,夜宴聆秘……你应该知道吧?”这次不是试探,她直入主题,开门见山地说,“我收到邀请了。听说那是个用消息交换消息的地方,如果没有消息,就得用重宝去换……所以想问问你,了解那里的规矩吗?比如,大概需要什么级别的宝贝,才能换到一个有价值的消息?”

她之所以选择问隗离,是经过考量的。

“夜宴聆秘”对她来说太重要了,可那张邀请函握在手里,规则模糊,代价不明。

她急需一条准绳,来衡量自己可能付出的代价。

魏老板的确慷慨,前两年合作时,也曾给过她几件宝贝算作酬劳。但总归觉得那人太远,亲近不足,她不敢、也不愿在此事上依赖那份危险的赏识。

而隗离……不知为何,他身上有种超然物外的松弛感,那份奇异的亲和力,让人不自觉地卸下心防。也正因如此,蓝舒音才觉得,有些话对他开口,反而不难。

加上他和魏老板之间有合作,对那个圈子的规则和尺度,他比旁人更清楚。

正思忖间,电话那头的隗离问道,“你在京市吗?”

之前在香翁寺石塔中闲聊时,蓝舒音确实提过第二天就回京市。

她“嗯”了一声。

隗离果然好说话,只略顿一下便说,“这件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正好我也在京市,见面说吧。我现在走不开,给你一个地址,你方便过来吗?”

“好,我现在过去。”

蓝舒音记下他发来的地址,立刻打车过去。

不过,路程行至一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空手而去太不妥当了。

尽管隗离看起来随性,但他们之间毕竟不算熟络。此行是她主动请教,于情于理,都应该有所表示。

“师傅,麻烦前面路口停一下。”蓝舒音当即开口道,“我买个东西,很快。”

然后她快速拐进一家本地的传统点心店,在琳琅满目的糕点中,选了一盒样式雅致的多口味茶食糕点。不算贵重,却也不失礼数。

车子在一个胡同口稳稳停下。

蓝舒音对照着手机上的地址,顺着门牌号一路往里走,心里却渐渐升起几分诧异——隗离给的地方,居然是一座规制颇大的四合院。

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静默矗立。她走近时,正瞧见隗离站在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他似乎在送客。两男两女正要上车,其中一位身材高挑,长发及腰的女生笑容明媚,正侧头跟他说着什么。

蓝舒音脚步一顿,正犹豫要不要等他们话别结束后再过去,隗离已经看见了她。

他抬眼望来,眸中含笑,很自然地抬手示意。

蓝舒音便不再迟疑,快步走了过去,“哈喽……”

“来了?”隗离语含调侃的笑意,“比我预计的晚了一点。”

然后转身对那几人介绍了一句,“阿音,我朋友。”他尾音微微上扬,那声“阿音”叫得随意,却莫名带出了一丝不经意的亲昵。

蓝舒音配合地朝那几人笑了笑,挥手致意。

他没有介绍那四人的身份,那几人也知情识趣,礼貌而暗中打量地朝蓝舒音颔首示意,便相继上车离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蓝舒音却敏锐地察觉到,隗离对待他们的态度疏离中带着客气,这些人于他而言,似乎并不值得多费唇舌介绍。

蓝舒音反而悄悄地松了口气。

她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类社交寒暄。作为一个本质上的i人,强行扮e实在太考验心力了。

蓝舒音将手里提着的点心盒递过去,“一点心意,不要嫌弃。”

“太客气了。”隗离接过,目光在她的右手上停留了片刻,“涂药了吗?”

蓝舒音顿了两秒,才意识到他问的是她手上的伤。

“嗯,涂了,没什么问题。”

隗离不再多问,侧身引她入院。

蓝舒音跨过门槛,眼前豁然开朗。这座四合院从外面看是很规整的格局,内里却别有洞天。曲径回廊蜿蜒,假山水榭相映成趣,一池碧水映着天光,俨然一派精心构筑的苏式园林意境。

“刚才那几个,是民间探险队的。”隗离倒是主动开口解释,声音在她身侧响起,“介绍他们来的是我一个老客户。他们准备去黔西探一个溶洞,我刚好去过。他们来取取经,聊了一会,倒是有些意外收获……”

他语气微顿,“他们当中一个的叔叔,曾是京大的考古学教授,对蜀地那带尤为了解。”

蓝舒音心念微动,隐约预感到什么,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果然,他接着说道,“听说他对风芷家颇有研究,不是流于表面的那种,而是真正深入考据过。可惜,他是十多年前,前往香翁寺的考察成员之一,回来后不久就精神失常了,至今还在精神病院疗养。”

闻言,蓝舒音虽然有些失望,但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隗离领着她穿过一道月洞门,步入一间格外宽敞轩朗的厅堂。

一进去,蓝舒音便惊住了。

这里不是居所,更像一个私人展厅。空间极其开阔,四壁是通顶的博古架与恒温陈列柜,柔和的射灯打在每一件藏品上,纤毫毕现。

她一眼扫去,目光所及,心头震动。

有些东西,她确实在轶闻中听过名号。

比如盛在玉碗中,据说能自行凝聚无根之水的香露盏;旁边一枚赤红如焰的温火玉;还有一段焦黑如炭木质纹理间却诡异地扭曲成一张人脸的雷击木。

更多的是她闻所未闻的奇物。

一块内部仿佛封存着流淌星河的“蕴星石”;甚至在一个特制的透明防护罩内,她还看到了一根标注着“貔貅角”的灰白直角。

“这些都是真的吗?”蓝舒音在一枚标注着“定风珠”的青色珠子前停下,忍不住好奇地问道,“真的能定住风?”

隗离闻言,不置可否地弯了弯唇角,“夜宴聆秘的规矩,没有消息,便用重宝开路。”他的目光扫过满室奇珍,不甚在意道,“这里的东西,你看中哪件,拿走就行。任何一件,都足够换到你想要的消息。”

蓝舒音被这超出常理的阔绰和慷慨震住了,好半晌,才摇头道,“太贵重了。”

她低头掏出手机,“你帮我看看这几样,够不够资格?”她点开相册,里面存着昨晚拍下的,魏老板给她的那几件东西。

蓝舒音从最后一张往前翻。一不小心滑过头,翻到了隗离的那个视频。

她的动作瞬间僵住。

然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锁屏,抬头看他。

这动作太欲盖弥彰了,她知道。可她根本顾不上隗离究竟看没看见——明明她才是占理的一方,完全可以借此反将一军,质问他当初为什么要在她手机里留那段视频,是不是别有用心。

但所有这些问题,杀伤力都远不如“她为什么还留着这个视频”来得致命。

一开始只是想当做证据保留,后来觉得他不像心怀叵测的人,打算删却又忘了……再后来,连她自己都忘了这事。

算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以隗离温和体贴的性格,连过马路都会提醒路人不要看手机,当时大概真的是顺手一拍。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定然早就抛之脑后了。

蓝舒音不由稳住语气,镇定地问道,“你觉得这些东西行吗?”

隗离眉眼浅笑,目光凝在她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仿佛看穿了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片刻,他才悠悠开口,“都是些古董玩意儿。能来夜宴的人,不缺钱,更不缺这些。”

“我就很缺。”蓝舒音小声嘀咕了一句。

也不知道隗离听没听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硬币大小的木盒,动作随意得像掏出个打火机。

木盒做工精致,带着温润的古韵。他笑着递了过来,“是我考虑不周了。这是我平时外出自用的,也算件稀罕物,收下吧。”

蓝舒音小心接过,“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当然。”

她轻轻翻开盒盖,里面是一层近乎透明的莹白色粉末,在光线下流转着神秘的荧光。

她认得这个,隗离曾用它役过地灵。

“这是憋宝的东西?”蓝舒音难掩惊讶。

“算是吧。”隗离说道,“这东西用处很多,来夜宴的都是人精,知道它的价值。”

蓝舒音犹豫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木纹,心里权衡着这份礼物的分量,“应该也很珍贵吧,你给我了,那你……”

“我要多少有多少。”隗离却是说道。

蓝舒音一时哑然。

也是。他既是憋宝人,这种特制的粉末对他来说,或许真不算什么稀罕物。

这么一想,她的心里踏实了不少。

“谢谢。”蓝舒音抬起头,语气诚挚道,“那我收下了。以后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隗离唇角微扬,目光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眉眼,“你我之间,不必计较这些。”他语速平缓,尾音却微妙地拖长了一些,“不过,有个问题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选择来问我?”

蓝舒音知道,他真正想问的,应该是为什么来问他,而不是去找魏老板。

“我……”蓝舒音刚要开口,忽然手机震动了起来。

她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玄冰冰”的名字。

玄冰冰平时很少打她电话,除非是急事。她向隗离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快步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还没来得及开口,玄冰冰焦急的声音便冲了出来,“音音!黎漾出事了!她被方涣那个混蛋骗去了方家,到现在一晚上了还没回来!”

第33章 夜宴⑦·贵人 改天一定好好请你吃饭!……

“什么?!”蓝舒音一下子急了, “你怎么现在才说?”

“黎漾不让我说!刚才我打电话问她,她吞吞吐吐的,只叫我别担心, 一听就不对劲。我现在要去方家看看!”

“行,那边见。”蓝舒音挂断电话, 立刻转向隗离, 语气急促道,“实在不好意思,我朋友那边有点急事,现在得赶过去。”

“我送你。”隗离说着, 已快步跟上她。

“不用了,我打车就行。”蓝舒音在他陪同下匆匆穿过园廊, 边打车边往外走。

迈出大门后,她不忘举起木盒冲他挥了下手, “先走了,谢谢你!”

隗离静立在门廊的阴影下,凝望着她的背影转过街角, 逐渐消融在暖金色的光晕中。他伫立在原地,许久未动, 那神情融在渐沉的夕照里,辨不分明。

直到手机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他低头看去, 屏幕上显示着【阿音】发来的消息:

【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有急事先走一步!改天一定好好请你吃饭![鞠躬]】

隗离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终于轻笑了一声, 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同时,不远处几辆一直停在路旁,看似在等客的人力三轮车上,原本假寐的车夫迅速起身。其中两人小跑着过去, 合力将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合上。

……

【我坐上车了,大概二十分钟能到。】

车上,蓝舒音给玄冰冰发了条信息,然后点开了与黎漾的对话框。

对话还停留在两天前的晚上,黎漾问她“冰冰是不是逼你去玩剧本杀了?”,她回了个“嗯嗯”,然后黎漾就发来了一个满屋追杀玄冰冰的搞笑视频。

蓝舒音不禁有些自责。这几天,她过分沉溺于自身的谜团与纷扰,忽略了最该关心的人,连一次像样的探望都没有。

手机在这时一震,玄冰冰的消息弹了出来:【我得四十分钟才能到!你记得一定等我!别一个人冲动!】

蓝舒音看着这行字,几乎能想象出玄冰冰在屏幕那头焦急叮嘱的模样,但……

这妮子,还让她别冲动?

她指尖轻点,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当出租车在目的地稳稳停住,蓝舒音利落地咬住发绳,双手飞快地将长发束成马尾,推门下车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夜风拂过她束起的发梢,她步履不停地穿过马路,走向对面的别墅区。

方家所在的“紫金宫”,在京市是排得上号的豪华别墅区。身着笔挺制服的年轻保安一脸严肃,严格核实着每一位陌生面孔的身份。

蓝舒音走近时,恰巧一位穿着运动服,牵着柯基的女生刷开门禁。她假装弯腰系鞋带,待那女生走入,立刻快步跟上。

“哎……”保安瞥见她,正要出声阻拦,却见她步履从容,不似闲杂人等。天色已暗,他没看清蓝舒音脸,一时也无法确定是否是业主,要是贸然追上去,被投诉就完了。

正犹豫间,一名外卖骑手驶至门口,吸引了他的注意,“电瓶车不能入内!先登记信息,等会有人送你进去。”再抬头时,方才那女子的身影已消失在庭院深处。

蓝舒音拐过弯,脱离保安视线,便立刻跑了起来。根据记下的楼栋编号,她很快找到了方家那栋外观奢华的法式别墅。

深吸一口气,她按响了门铃。

厚重的雕花铜门很快打开了一条缝,管家半张谨慎的脸从门后显露。

“您好,我是后面那家的。”蓝舒音声音甜甜地说着,脸上扬起无害的笑容,“我们家小姐让我来送东西……”她虚握着手,作出捧着重物不便展示的姿态。

管家略松门缝,朝她手里看了一眼。

就这刹那,蓝舒音逮住机会,用力推开门,灵活地侧身挤了进去!

“哎!你干什么!站住!”管家反应过来,顿时惊怒交加,连忙追了上去,“你这是私闯民宅!我要报警了!”

蓝舒音充耳不闻,一心只想尽快找到黎漾。她凭借直觉冲向看起来像是主客厅的方向,猛地推开一扇双开门。

下一秒,她的脚步微顿。

偌大的客厅里,一个装扮得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正躺在沙发上小憩。她头上珠翠环绕,身上一袭织金锦缎的华服,满身的流光溢彩,几乎晃瞎了她的眼。

“看你还往哪跑!”

就这片刻的停顿,管家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见蓝舒音停了下来,以为她终于知道怕了,不由恶狠狠道,“年纪轻轻穿得人模人样,居然敢私闯民宅!不给你点教训……”

蓝舒音倏地转头,打断了他,“黎漾呢?”

管家怒气冲冲的表情一僵,“谁?”

“黎漾。”蓝舒音冷冷地看着他,“你不是要报警吗?需要我帮你打这个电话吗?”她说着便拿出手机,作势要按下号码。

“哎等等!”管家又惊又怒,伸手就要抢夺手机,却被蓝舒音侧身避开。

眼见硬抢不成,管家只好放缓语气,“既然是黎小姐的朋友,好好说一声便是,何必要硬闯……”

蓝舒音点点头,“现在你知道了,带我去找她。”

管家也冷静了下来,“你跟我来吧。”

蓝舒音特意留意了一下,发现他仿佛完全没看见沙发上那个女人。而那女人对他们这番动静也毫无反应,依旧阖眼假寐。

她的心底掠过一丝思量,不动声色地跟着管家往二楼走去。

刚踏上二楼,一股浓烈得类似艾草焚烧后的气味扑面而来,弥漫在走廊里,挥之不去。

管家在一扇虚掩的房门前停下,谨慎地压低声音,“里面有大师在做法,千万不能打……”

“扰”字尚未出口,蓝舒音已经推门而入。

得,费这口舌干嘛?这姑娘一看就是个刺头。管家打了下自己的嘴,连忙跟了进去。

室内拉了半边窗帘,光线昏暗。一位身着玄色道袍、头戴庄子巾的年轻男子正手持桃木剑,脚踏八卦阵图。他步伐精准地游走在卦位之间,木剑挥出时带着破空之声,指尖不时凌空划出符咒,仿佛在与什么无形之物搏斗——

当然是无形之物。因为蓝舒音什么都没看到。

倒是一旁香案上三炷线香的周围,隐约有些黑色光点诡异地萦绕盘旋,贪婪地汲取着袅袅青烟。

她想起《裉怪》中说,这些光点是尚未成形的地灵雏形,需靠强大的香火之力才能凝聚。眼前这点稀薄青烟,恐怕远远不够。

房间里,方鑫面色惨白地靠在床头,脸上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青灰。

方涣面色阴沉地站在床边。黎漾就安静地坐在边上,侧脸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听到动静,黎漾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她看了眼仍在舞剑的道长,快步走过来将蓝舒音拉到窗边,“音音?你怎么来了?”

她的脸上既没有委屈也不见慌乱,蓝舒音悬着的心这才落下,“冰冰说你被方涣骗走了,我来看看怎么个事。”

黎漾微微睁大眼睛,“我不是跟她说晚点回去,让她别担心吗?”

“可能有些误会。”蓝舒音瞥了眼床的方向,“她以为你被绑架了。”

“绑架?”黎漾有点无奈,“看来是我没把话说清楚。”

“现在什么情况?”蓝舒音朝法事现场努了下嘴,“方鑫不是好了么,这又是在做什么?”

闻言,黎漾的脸上闪过一丝疲惫,“谁知道呢,可能他哥怀疑方鑫又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吧。”

“那找你有什么用?”蓝舒音突然警觉,“该不是要你献血或者捐器官什么的吧?”

“你想什么呢。”黎漾哭笑不得,“昨天是方鑫生日,他哥再三恳求我来参加。没想到饭吃到一半,方鑫突然吐血,之后就一直是这个状态。”

说到这里,黎漾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他哥好像先找了那个提供血兰的人,对方却说血兰的使命已经完成,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方家自己的事,要他们好自为之。我本来想走的,但方鑫这个情况……我也不太好意思开口。”

“你又不是医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黎漾却轻叹了一声,“毕竟帮过我,来都来了,就看看情况吧。”

蓝舒音了然——黎漾就是这样,太过心软,总被人情牵绊。

她有点郁闷,忍不住说了句,“那就看看神棍怎么救人吧。”

她没刻意压低声音,“神棍”二字一出,不仅方家两兄弟看了过来,连那舞剑的道士都看了她一眼。

蓝舒音丝毫不慌,直直迎上他们的视线。

道士将最后一口清水喷在桃木剑上,收势而立,神色凝重地对方涣说,“方二少爷身上的阴物道行极深,怨气缠结,已非寻常法事可解。贫道道行尚浅,单凭今日这场法事,恐怕难以根除……”

方涣闻言,脸上顿时浮现焦急之色,“那怎么办?”

道士缓缓竖起三根手指,"需得连做三场法事,以三阳开泰之势,方可初步压制。若要彻底驱除……”他摇头叹息,“除非请动家师出山。只可惜家师正在终南山闭关清修,不知何时才能破关。”

“噗……”

一声嗤笑不合时宜地响起。

蓝舒音连忙捂住嘴,摆了摆手,“不好意思,一时没忍住,你们继续。”

那道士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倒是方涣神色骤沉,语气里带了几分警告,“尹大师的师傅是玄玑真人。蓝小姐,莫要冲撞了贵人。”

若是道士开口,蓝舒音或许还会保持沉默。但方涣这话,反倒让她又嗤笑了一声,“贵人?是指你家那个珠光宝气,像古代皇太后似的贵人么?”

话音落下的刹那,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方涣瞳孔微缩,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方鑫突然咳嗽着撑起身子。他扶着胀痛的额角,望向蓝舒音的眼神带着几分恍惚,“在梦里……总有个身着织金锦缎,踩着马蹄底红缎绣鞋的女人拿着刀杀我……我躺在一张复古龙榻上……”他喘息着,声音虚弱却急切,“她说我抢了她最重要的东西,要我偿命……”

“你……怎么会知道那个女人的样子?”

第34章 夜宴⑧·本能 你天天在做,时不时就做……

“我怎么知道。”蓝舒音轻轻一笑, 眼底却蕴蓄着冷意,“当然是因为我看见了。不过,她脚上穿的可不是什么马蹄底红缎绣鞋, 而是寿字纹花盆底的黄缎鞋,对吗?”

一听这话, 方鑫猛地抬眼, 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你……真能看见?”

刚刚他故意把寿字花盆底说成马蹄底,又把黄色说成红色,就是存心试探。可他没想到, 对方竟一语道破。

“黎漾没跟你提过么,我也是跟着‘大师’长大的。”——只不过是跳大神的大师。

黎漾被她突然起的高深调子, 也是唬得一愣一愣的,此刻被点名, 她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附和道,“呃, 是啊,收养音音的那位大师, 在她们当地非常有名。”

“哦?”这时,一直沉默的尹大师终于开口道, “不知那位大师的名号是?”

“胡天花。”

尹大师疑惑,“这名号听上去像是……”

“怎么?”蓝舒音不等他说完, 直接反问,“道长瞧不起我们民间传承?”

“倒也不是。”

蓝舒音不再理会他,转向方家兄弟,重新端起了架子。

“那个女人衣着华丽但怨气缠身, 这就是你病根深种,久治不愈的症结。”她刻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方鑫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才继续道,“如果你们发誓,从今往后,无论以任何形式,都永不骚扰黎漾,我就帮你们,一次性了结这桩麻烦怎么样?”

“小姑娘。”尹道长沉声提醒道,“诳语打不得,须知业果昭彰,报应不爽。”

蓝舒音却不在意地耸耸肩,“信那些,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

这句话跳脱得毫无征兆,房间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片刻。

“我不同意!”方鑫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急声反对。他看向蓝舒音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与忌惮交织的复杂情绪。

“我们同意!”方涣却扬声开口,斩钉截铁地压过了弟弟的声音。

他望向蓝舒音,带着商人的审慎与决断,“如果你能解决那个……脏东西,我保证,方家上下绝不会再去打扰黎小姐分毫。”

“好嘞。”蓝舒音早就等着这句话,解锁早就握在手中的手机,点开录像功能对准方家兄弟,“来,方总,对着镜头再说一遍。语气得诚恳点。”

方涣的嘴角微微抽搐,但还是沉声重复,“我保证,只要蓝小姐能救我弟弟,方家所有人,包括我和方鑫在内,从此绝不再以任何形式纠缠黎漾小姐。”他抬眼看向镜头,“这样够清楚了吗?”

“嗯。”蓝舒音按下停止键,检查了一下视频和同步的录音文件,确认无误后,才将手机塞回裤袋。

其实这个举动大可不必,方家在京市有头有脸,既然当众做出承诺,就绝不会轻易反悔——毕竟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但她始终认为,有些界限,划得越清楚越好。

“你打算怎么做?”方涣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急切。

蓝舒音正要回答,目光却骤然定住。

那位原本在楼下小憩的“太后”,此刻正袅袅娜娜地踱进房间。她周身笼罩着一层不祥的珠光,绣满繁复纹样的宽大袍袖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径直朝着方涣走去。

“这屋里……”尹大师突然警觉地四下张望,手指不自觉地掐算起来,“阴气骤聚,咦,不对啊……”

他在疑惑什么,蓝舒音无暇理会,只是对方涣说,“去找些粗海盐来,越多越好。”她包里虽然还有一些,但她不想用自己的。

无他,唯小气尔。

等待的间隙,方涣忧心忡忡地看向床上,“小鑫,你感觉怎么样?脸色怎么又变差了?”

蓝舒音瞥了眼像无尾熊般缠在方涣身上的身影,珠光宝气的“太后”正用尖长的指甲,一下下地挠着他的天灵盖。

她心下冷哼:阴气都快把人裹成粽子了,你弟弟的脸色能好才怪。

这时,黎漾轻轻地扯了下她的手臂,眼里充满了担忧,“音音,你真有办法?”

“放心吧。”蓝舒音回握她微凉的手,递去一个笃定的眼神,“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

黎漾却轻叹,“你天天在做,时不时就做。”

这话噎得蓝舒音一时无言。

她当然知道,在黎漾看来,“探险”本身就是一个充满变数的冒险,但此刻,她心中已有计较——既然“太后”只一心缠着方鑫,多半是个执念未消的游魂。基础灵体,是个比较容易对付的存在。

“粗海盐来了!”

没多久,管家急急忙忙端着一脸盆的粗海盐进来了。他跑得急,几颗晶莹的盐粒随着动作溅落在地,发出细碎的声响。

“都往旁边站。”蓝舒音双手沾满殷红朱砂,一步步走向方涣。

她气势凌厉,方涣下意识地后退让开。

蓝舒音原本的打算是,把那灵体从方涣身上拽下来净化。

可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袭织金锦缎时,“太后”倏然抬眸,那双眼中凝结的冰冷怨毒几乎要刺穿她的魂魄。

她的心头猛地一跳——阴煞凝实,怨毒具象。

难道……

这是厉鬼?!

念头才起,那那珠光宝气的形影骤然扭曲!“太后”精致的面孔剥落,露出青黑浮肿的皮下本相,双目化作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十指指甲暴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取她咽喉!

卧槽!

蓝舒音猛地后仰,森然鬼爪擦着鼻尖掠过,阴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险险躲过一击,蓝舒音惊魂未定,猛地转头质问方鑫,“你们做了什么?!”

厉鬼缠身,绝非寻常!

方鑫吓得面无血色。

然而,蓝舒音也没法追问,因为那厉鬼一击不中,瞬息间再度逼近,鬼爪直掏她的心口!

蓝舒音狼狈闪避,仓促间抓起一把粗海盐奋力掷出。

盐粒与黑气接触,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厉鬼的身形果然为之一滞。

然而这喘息之机转瞬即逝。粗海盐对这等凶物终究效力有限,不过片刻,厉鬼便适应了这微弱的阻碍,行动再度变得诡谲难测。

阴风扑面,鬼爪又一次带着致命寒意袭来,直取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一种深沉冰冷的本能让蓝舒音就势翻滚,毫不犹豫地用粗海盐划破掌心,以血为墨,在地板上飞速勾画出一个古朴的圆环,数道符文轨迹一气呵成!

最后一笔落成,蓝舒音几乎凭着本能,将染血的手掌狠狠拍向血阵中心!

嗡——

下一秒,血阵竟迸发出耀眼的金红光芒!

那厉鬼收势不及,一头撞上那道光壁,发出一声凄厉惨嚎,随即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影,瞬间穿透墙壁,消失得无影无踪。

光芒渐熄,房间重归死寂。

唯有空气中弥漫的焦糊气息,以及地上血淋淋的血掌印,证明着方才惊心动魄的较量。

方涣等人惊魂未定,看向蓝舒音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虽然看不见那狰狞鬼影,却在厉鬼显形的刹那,亲眼看到一团黑雾翻涌,更真切地感受到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音音!”黎漾第一个回过神来,转头对方涣厉声道,“止血包!”

她难得如此疾言厉色,眼中的杀气让方涣浑身一凛,这才如梦初醒,吩咐管家拿来急救包。

……

黎漾低头清理着蓝舒音掌心的伤口,动作细致轻柔,眉头却紧紧蹙起。

蓝舒音看着自己被纱布缠绕的手掌,一丝后怕悄然爬上心头。

大意了。

她认为不是冲动的人,可这次,确实是大意了。

谁能想到,《裉怪》中记载的,在世间近乎传说的“厉鬼”,竟被自己撞个正着。

据书中所述,厉鬼缠身往往牵扯极深的仇怨孽债,一旦被其纠缠,便如同被剧毒的藤蔓寄生,不死不休,绝无自行摆脱的可能。更不是寻常的驱邪科仪奈何得了的。

难怪方鑫即便靠息壤血兰强行续命,依旧被折磨得形销骨立,死气缠身。

“啊疼疼!”

掌心突如其来的刺痛让蓝舒音猛地抽了口气,一抬眼,正对上黎漾压抑着怒火的视线。

“还知道疼?”黎漾利落地扎紧纱布,瞪向她,“刚才不是挺英勇的?”

“我哪知道会是这样……”蓝舒音想辩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声轻叹,“算了,怪我。”

的确是她考虑不周,一时头脑发热就冲了上去。现在冷静下来回想,若非危急关头,《裉怪》中某个法阵图案突兀地闪过脑海,后果……

“蓝小姐。”

这时,方涣扶着方鑫走了过来。令人惊讶的是,方鑫的脸色竟在短时间内好转了不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谢谢你。”方涣郑重地道谢。

“先别急着谢。”蓝舒音语气冷淡,直接泼了盆冷水,“那厉鬼只是跑了,不是解决了。”

“什么?”方涣顿时急了,“那现在怎么办?”

“那种层次的灵体,不会无缘无故纠缠普通人。”蓝舒音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方鑫的脸上,“方总不如好好问问令弟,在此之前,究竟做过什么,或者碰过什么,才惹来这种要命的东西。”

方涣下意识地看向了方鑫。

他是信任方鑫的,甚至在不久之前,他还深深地怀疑蓝舒音,答应她的要求,不过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

但,亲眼见识过她玄乎其玄的手段后,在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上,他更倾向于相信蓝舒音的判断。

然而,方鑫却蹙起眉,笃定地摇头,“没有,我想不出来。”

“那就认真想。”蓝舒音沉声道,“厉鬼缠身,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死局,绝不是你请几个和尚道士做场法事就能打发的。你自己想想,在被它缠上之前,你到底碰过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去过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关系到你的性命。”

“不可能。”方鑫却反驳道,甚至带上了一点理所当然,“我又不像我哥,需要操心那么多生意。我每天无非就是游手好闲,玩玩赛车打打马球而已,对吧哥?哥?”

他转向方涣寻求认同,却见自己的哥哥突然傻傻站在那里,眼神发愣,仿佛魂游天外。

“嗯?嗯。”方涣回过神,笑容略显勉强。

方鑫并未深究,只是继续说道,“而且,又不是我不去主动招惹,事情就不会找上门。就不能是……那些东西本身就很坏吗?”

这话虽然出自方鑫之口,带着他惯有的推诿,却让蓝舒音的心泛起了一丝波澜。

的确。这世上多的是无妄之灾。

有时候,即便什么都不做,阴谋诡计也会不请自来。

许是在这件事上有所触动,蓝舒音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几分,“那东西对我来说有点棘手,但有人或许可以解决。”

第35章 夜宴⑨·业雷 差点被劈喽。

“别再找什么江湖术士, 民间大师了。去找特殊局。处理这类灵异事件,官方才是专业的。”

“刚才那驱逐阵应该能持续个两到三天,真想救你弟弟, 趁它没杀回来前,赶紧去联系他们。”

蓝舒音冷静下来后, 心里门儿清。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她的能力范畴。

厉鬼缠身, 要么是血海深仇,要么是另有隐情。她一个半路出家的,能用临时抱佛脚的血阵惊退已是侥幸,真要跟那种级别的厉鬼硬碰硬, 那不是勇敢,是找死。

让特殊局接手是最明智的选择。那些人手里有专门对付灵体的装备, 科学回收,比她在行的多。

何况, 以她对姚怀玉那帮人的了解,厉鬼级别的灵体,他们怕是比方家更迫切地想要处理。

夜色渐深, 蓝舒音拉着黎漾告辞。

“我送你们。”方涣说道。

黎漾默默跟着他们,却在迈出别墅时忽然停住, 回头望向追下楼来的方鑫,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 带着一丝欲说还休的涟漪,盛着恰到好处的无奈。

方鑫被她看得心头一紧, 几乎要脱口唤出她的名字。

可就在他张嘴的刹那,黎漾的长睫轻轻一颤,决然转身。徒留方鑫怔在原地。这惊鸿一瞥的柔情,比任何言语都令人惆怅。

方涣低声向蓝舒音道谢, 语气诚恳地为之前的冒犯怠慢致歉。

蓝舒音的意思也很简单,特殊局出手解决也算她解决。

他说当然。

为了一个女人得罪真才实学的大师,除非脑子被门夹了。

刚送至大门,一辆出租车刚好停下。

车门打开,玄冰冰急急忙忙地跳下车。

“黎漾!呜呜呜!”玄冰冰一眼看见黎漾,立刻扑上去紧紧抱住。

下车的还有管涵。

明亮如昼的路灯下,一身休闲运动装的男生显得格外清爽。他腼腆地朝众人点头致意,目光不经意间与方涣相遇时,却见对方盯着自己猛看。管涵略显困惑,还是礼貌地回以微笑。

这一笑似乎惊醒了方涣。他瞥见蓝舒音正要上车,连忙快步上前,殷勤地为她拉开车门,“请。”

蓝舒音淡淡地“嗯”了一声,弯腰坐进车内。

方涣站在原地,目送出租车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他久久没有挪步,直到管家轻声提醒,才缓缓转身。

“您在想什么?”管家察觉到了他的出神。

“刚才那个年轻人……”方涣揉了揉眉心,“总觉得面熟。可能是太累了……特殊局那边联系了吗?”

管家却面露难色,“真要联系他们吗?我们方家可是得罪过他们……”

“旧怨暂且不论。”方涣打断他,语气坚决,“为了小鑫,必须一试。蓝小姐说得对,眼下恐怕只有他们能解决这个麻烦。”

管家悻悻地点头,“这蓝小姐,确实是个神人。”

方涣长叹一声,“无论如何,没她指点,我怕是还要去霓裳夜碰钉子。这等有真本事的人,得罪不得,只能交好。廖叔,这些天看好小鑫,别让他再去打扰黎小姐了……给他找两个陪护吧,要年轻漂亮的。”

……

“黎漾,你没事吧?快让我看看。”出租车后排,玄冰冰担忧地拉着黎漾上下检查。

“我没事。”黎漾说话还带着气,绷着脸,拉过蓝舒音藏在身侧的右手,“音音受伤了。”

看到那缠着厚厚纱布的手掌,玄冰冰大惊失色,“音音!我不是说了别冲动等我吗?!”

“你跟她说这些有什么用。”黎漾没好气道,“你就不该找她来。”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玄冰冰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又瞄了眼一旁低头装鹌鹑的蓝舒音,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们刚才在方家做什么了?为啥那个喜欢鼻孔看人的方涣,居然那么殷勤地给你们开门?”

“回去说。”黎漾这时才想起副驾驶还坐着个陌生人,“这位是……”

“我叫管涵。”一直安静听着后排动静的男生转过头来,朝黎漾略显羞涩地笑了笑,自我介绍道,“冰冰姐的同事。”

“黎漾。”黎漾和他握了下手,若有所悟地看向玄冰冰,“那个‘弟弟’?”

玄冰冰脸一红,赶紧说道,“管涵可是空手道高手,一个打仨没问题。”

管涵配合地接话,“完全没问题。”

蓝舒音眼睛一亮,立刻逮住这个机会,“黎漾你看他们,动不动就想用暴力解决问题!哪像我,靠的都是智慧和技巧。”

果然,这一招成功转移了黎漾的注意力。她立刻调转矛头,开始新一轮对玄冰冰的说教。

蓝舒音默默地松了口气,她还挺怵黎漾生气的。倒不是难哄或是不理人,而是黎漾一生气,就爱闷头做家务。

上次她和玄冰冰赌气冷战,黎漾愣是一声不吭地把家里所有窗户都擦了一遍,最吓人的是,她居然踩着把摇摇晃晃的旧椅子,大半个身子探出去擦窗户外侧的玻璃。

蓝舒音当时看得魂都快飞了,黎漾本就身体不好,这要是一个不稳摔下去……

从那以后,她就怕了黎漾了,宁愿看她骂人也不愿看她摸抹布。

出租车先把蓝舒音送到了地方。

黎漾摇下车窗,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不用,一点小伤。”蓝舒音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你们快回去吧。”

“好好休息。”黎漾瞪了她一眼,才示意司机开车。

蓝舒音站在路边,目送车子消失在马路转角,才龇牙咧嘴地捂住缠着纱布的手掌,弯着腰,放任自己像只抽风的僵尸朝公寓楼下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惊雷毫无预兆地炸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蓝舒音下意识地抬头,发现自己头顶的天空竟盘旋着一大片乌云。那乌云浓厚低垂,很快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如同一只窥视人间的巨眼。

要下雷阵雨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又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声撕裂天际。

轰隆隆!

翻滚的乌云深处,刺目的电光如同游走的银蛇,时隐时现,疯狂蓄积着力量。而那闪烁的雷光,竟像是牢牢锁定了她所在的位置!

有闪电要劈下来了。

不知为何,蓝舒音突然心跳很快,某种源自本能的警报在脑中拉响尖啸:快走!立刻离开这里!

她遵循直觉,拔腿就要冲向公寓大门。

可就在这一瞬——

一道刺眼的闪电如同审判之剑,自翻滚的雷云中劈落!那灼目的白光撕裂夜幕,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不偏不倚,直直朝着她轰来!

蓝舒音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抱头蜷缩。

然后。

一秒。

两秒。

三秒……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蓝舒音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睛,又睁开另一只。

她居然……毫发无伤?

蓝舒音不由地再次抬头仰望,却见头顶那片刚刚还煞气腾腾,电闪雷鸣的乌云,竟然缓缓散开了。

什么情况?吓她玩呢?

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爬上心头,蓝舒音汗毛倒竖,却又心中不忿,默默朝老天竖了根中指,才快步迈进了公寓大堂。

回到家,蓝舒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隗离赠予的那个小木盒取出,轻轻放在了床头。

盒子小巧古朴,触之温润,莫名带来了几分安心。

想到隗离,她不由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他早就回了微信:【好,等你请客】

蓝舒音指尖轻点,回了个“一言为定”的表情包,便把自己抛进柔软的床里,望着天花板放空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拿起手机。

隗离没回。

她顺手点开了短视频账号。

之前发布的七姑村视频小火了一把,连带香翁寺的流量也相当不错。后台私信里躺着几条商务合作询问,她一一回了句“什么广告?”,手指继续向下滑动。

一条来自关注多年的老粉的私信吸引了她的注意:

【音姐音姐!这种东西是真的吗?我外婆风湿痛好多年了,吃这个管用吗?】

下面附带着一个转发视频。

蓝舒音点开链接,发现是某户外主播的内容。画面里,主播深入原始山林寻宝,历经艰险,最后成功觅得一颗非常珍贵的“千年蜈蚣珠”,而视频底下的评论区,除了有人在科普“蜈蚣珠包治百病,即便不是千年也有奇效”,便是一堆人在追问购买渠道。

凭她的经验,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是噱头。

但,砸人饭碗犹如杀人父母,蓝舒音思索片刻,还是采用了比较委婉的方式回复:

【我们要相信科学。从科学角度来说,蜈蚣珠就是蜈蚣体内的一种病理性结石,本身含有毒性。如果外婆风湿症状严重,建议还是尽快带她去看医生哦!】

按下发送键,她才发觉右手因为持续打字开始隐隐作痛。

她不由亲了一口被纱布裹成粽子的右手,对它说道,“这两天委屈你了,但练铁砂掌的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

……

夜宴聆秘的当天,刚过下午一点,蓝舒音就出现在了贝当酒吧街。

整条街还沉浸在午后的慵懒里,几家酒吧门面紧闭,霓虹灯在日光下黯然失色,只有咖啡馆和便利店开着门。

她揣着隗离给的那盒莹白粉末,像揣着一个秘密,隐秘,滚烫。

时间太难熬。

蓝舒音钻进街角的咖啡馆,点了一杯美式,没加糖也没加奶,小口小口地啜着,脑子里反复预演着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直到冰块彻底融化,杯壁挂满水珠,才起身离开。

她又晃进隔壁一家二手书店,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最终抽出一本时下当红的小说。翻了几页,却一个情节都没读进去。

最后还是去隔壁街的网吧打了两把游戏,才终于磨蹭到五点,去了霓裳夜。

霓裳夜真正的贵宾通道,藏在临河的另一栋独栋小楼里。白墙黛瓦,门前一道曲水回廊,看似雅致的景致背后,是唯有特定车辆才能驶入的地下车库。

蓝舒音熟门熟路地走到那扇看似朴素的金属门前,指节刚叩上去,门便应声滑开了一道窄缝。

她自觉递上邀请函。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稳稳接过。短暂的沉默后,里面传来似乎是冲对讲机说话的声音,“不用找了,让车子回来吧。一号人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扉彻底向内敞开。一名侍者静立门后,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引着她走向一部内部电梯,伸手按亮了她从未踏足过的顶层按钮。

电梯无声且平稳地攀升,蓝舒音的心跳也在慢慢加快。

梯门开启,外面候着一位更年轻的侍者。他微微躬身,随后便引着她穿过一条光线氤氲的廊道,两侧壁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脚步消弭于无声。

最终,他在一扇房门前停步,彬彬有礼道,“夜宴稍后开始,这是您的休息间。”

蓝舒音进入休息间,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些。

屋子里布置得极有格调。红木家具沉淀着大气的光泽,靠窗的案几上,一只青花瓷香炉正袅袅吐着几不可见的烟丝。空气中浮动着极淡的冷香,清冽醒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