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香翁寺①①·相似之人 热爱学习的阿音……
这个“也”字, 蓝舒音自认是很精髓的。
既是问虺吻穗,也是在问息壤血兰,又不至于显得太过刻意。
只要他回答, 多少会漏点底。
隗离轻笑了一声,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
“值不值钱, 要看对谁而言。”他的目光扫过身后的废墟, “对求长生者,它是催命符,但要是门道够偏,也能是一味难得的药引。”
“药引?”蓝舒音灵光一闪, 忽然想起石棺内侧那些诡异的刻字。
“是不是和风芷家养人的方法有关?那个叫什么……药饲埋窍法?”
闻言,隗离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侧过头, 眼底的诧异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说, “虺吻穗虽伴遗体而生,长在阴湿之地,却是极阳之物, 老一辈人信它镇邪挡煞,能挡八方小人。至于药饲埋窍…………”
他停顿了一下, 似斟酌着用词,眉眼间闪过一抹极快的阴郁。
“那是一种残忍不可逆的极阴秘术, 跟那花没关系。即使有关……”隗离话音略沉,清亮温润的嗓子里带出了点轻慢的冷意, “我也嫌手脏。”
蓝舒音哑然。
她本意只是想多打听一些关于风芷家的事情,没成想竟被他敏感地误解成了对人品的质疑。
看不出来,这人瞧着随性散漫,倒意外地看重形象?
虽然心中腹诽, 但蓝舒音没表现出来,“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突然想到石棺里的刻字,以为长在周围的花和那种邪术有关。”
隗离摇头,“造棺之人防贼用的手段罢了。”
谈话间,前面的人已经推开山石,从后山一处隐蔽的岩缝中钻出。昨天墓道坍塌后,虽将入口封死,却因山石移位,在上方意外形成了一个狭窄的缺口。
刚一脱身,姚怀玉片刻不停,转身就要下山。
陈斌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了他的去路,“你要去哪?”
姚怀玉不耐烦地格开他的手臂,“任务完成,当然是回去复命了。”
“不行!”陈斌寸步不让,斩钉截铁道,“我们得先去石塔!”
“你搞笑吧?”姚怀玉却嗤笑了一声,青肿的脸上露出烦躁和忌惮,“你哥他们什么下场你没看见?这地方邪门得很,我劝你别犯浑,早点下山才是明智之举!”
陈斌猛地揪住他的衣领,眼底一片赤红,“你亲口答应过我哥,要替他完成姜家的委托!你想食言?”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爆发冲突,蓝舒音默默地往后挪了两步,免得被误伤。
她后退的同时,隗离不着痕迹地向前迈了一步,恰好用他的大半个身子挡在了她的前方,形成了一个隐约的保护姿态,却又并未完全遮挡住她看戏的视线。
蓝舒音不由地一怔,目光落在青年挺拔的背影和后脑勺上,心头掠过一丝惊奇的诧异。
这人看似疏离,关键时刻还挺细心体贴,懂得护着旁人。
这个念头刚升起,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昨天面对戚微微时的冷酷手段,又立刻在心里找补:嗯,这份绅士风度,大概只对活人有效。对付鬼魂,就另当别论了。
“那是情势所迫,是策略!”这时,姚怀玉冷冷道,“局里的规矩,优先保全有生力量!为了一个死人的执念,让我把命搭进去?笑话!”
“规矩?你跟我谈规矩?”陈斌怒极反笑,“你骗我利用我,又擅作主张对付我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规矩?承诺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承诺值几个钱?我现在去石塔,那才叫自寻死路!”姚怀玉彻底失了耐心,猛地发力把人推开,随即竟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山下拔腿就跑,速度快得惊人!
陈斌踉跄爬起,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怒吼声在山谷间回荡,“姚怀玉!你个混蛋!别跑!”
眼见这两人一前一后,如同离弦之箭般“嗖”得消失在山路尽头,蓝舒音看得目瞪口呆,不由喃喃道,“这速度……不去奥运赛场为国争光,真是可惜了。”
她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身旁的隗离,却见他正倚着一块山石,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望着自己,既不说走,也不说留。
她略一沉吟,试探着开口,“隗离,你是憋宝人吗?”
隗离向后靠了靠,姿态闲适,很是坦然地点头,“是。”仿佛看穿了她心底的犹疑,他大大方方地补了一句,“想知道什么,随便问。”
那姿态,大有一副只要她开口,他便知无不言的架势。
蓝舒音脸上一喜,立即道,“那你开锁技术怎么样?”
“……”
隗离唇边那抹游刃有余的笑意微微一滞,显然没料到,铺垫了这么久,她的问题竟是这个。
但他很快低笑出声,似乎领会了她的意图,从容地站直身子,“走吧,过去看看。”
两人避开正门,从香翁寺后门绕了进去。午后偏斜的日光将石塔的影子拉得老长,平添了几分孤寂。
那扇厚重的白石矮门上,挂着一把铜锈斑驳却结构牢固的老锁。
隗离摸着铜锁,修长的手指在锁孔附近轻抚而过,旋即从随身挎包中取出两件造型特殊的纤细工具,动作轻巧利落。
蓝舒音正欣赏着他的技术,却突然听他头也不回地问,“这么执着进去,不怕诅咒?”
“怕啊。”她诚实道,“但我又不动她,应该诅咒不到我身上吧。而且……比起看不见摸不着的传说,眼下有些事,我更想弄个明白。”
隗离闻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似有微光流转,同时手腕轻巧一旋,铜锁应声而开。
塔内空间幽暗,那股熟悉而古怪的馥郁异香十分浓烈。
蓝舒音目标明确,直奔角落的碑文。正要从背包中取出头灯,却听“啪”的一声轻响——
隗离在门后隐蔽处找到了一个老旧的开关。一盏悬挂于顶的昏黄灯泡亮起,光线虽弱,却足以驱散黑暗。
这石塔内部下方上圆,四壁以石块垒砌,壁上残留着大片褪色剥落的壁画痕迹。塔室中央伫立着香翁尊者的肉身像,周围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打扫过了。
蓝舒音调整着相机焦距,仔细拍着黑色石碑上的刻字。
察觉到隗离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忍不住抬头,“你不到处看看?”——一直看她做什么?
隗离却勾起唇角,道,“这地方没有阿音你有意思。”
“阿音”这两个字被他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调念出,蓝舒音心头没由来地一跳,莫名想起了那位,之前也爱这么叫她的魏老板。
说起来,这两人的声线……确实有几分相似,只不过隗离的嗓音更清亮些,语调也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轻佻。
而魏老板,则更温和低沉些。
“在想什么?”隗离的声音截断了她的思绪。
蓝舒音含糊地“唔”了一声,指了指石碑,“在研究上面写的什么。”
闻言,隗离终于动了。他缓步走到她身边,俯身端详着那块历经风霜,字迹漫漶的黑色石碑。
见他伸手便要去触碰碑面,蓝舒音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手腕,“别摸!我昨天就是碰了一下,整个人就掉下去了。”
隗离动作一顿,收回手,目光却未离开碑文。
静默片刻,他开口道,“魏碑体,年头久了,字很模糊。”顿了顿,又道,“大致记述了这尊香翁尊者的来历。”
他的手指虚悬在碑面上方,沿着那些深刻而古拙的笔画缓缓移动,低声念道:
“风芷氏女,羌泉人士。”
“幼通幽冥,性秉慈悲。以身为器,纳游魂,镇怨戾。”
“及笄之年,灵归墟,肉身不腐,其形不朽,是为香翁尊者化身。”
“故,立像于此,后世供奉,永镇山岳灵枢。”
碑文简洁,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
蓝舒音仿佛看见了一个被家族命运与时代阴影牢牢束缚的少女,在被榨干最后的价值后,又被冠以神名禁锢于此。
她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道,“这上面没写她的名字吗?”
“什么?”
“只有‘风芷氏女’。”蓝舒音指着石碑上一处,追问道,“她自己的名字呢?没写在上面吗?”
“可能,是出于某种避讳或争议吧。”隗离的回答模棱两可,他侧过头,目光带着探究落在她脸上,“你感兴趣?”
他问得含糊,不知是指风芷家族,那肉身像,还是特指这碑文。
蓝舒音犹豫了片刻,觉得可以适当透露一些实情,便正色道,“实不相瞒,我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应该跟风芷家族脱不了干系。你觉得,这尊肉身,会不会是下面衣冠冢里提到的风芷昭雪?”
隗离却沉默了。
见状,蓝舒音在心底暗叹。若非这事牵扯到她了,她是真不愿对旁人不愿多谈的秘密步步紧逼。
她抬起眼,凝望着近在咫尺的隗离,继续追问道,“刚刚在那个地下室,你看到那幅画像时的反应……你认识画上的女孩,对吗?”
“我只是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一幅……”隗离双唇微动,顿了半晌,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复杂情绪,像是某种权衡的泛起。
片刻,他轻吁了口气,“告诉你也无妨。那画像出自我……一位故人的手笔,她作画颇多,这些年来,我也一直在收集她流散在外的作品。唯独这一幅,她曾亲手赠予我,又当着我的面将它毁去。我一直以为,她是真的毁了它,没想到……”
“故人?”蓝舒音愕然,第一反应是,忘年交?毕竟那画看着有很长的年头了。
可听他的描述,那话语里不同寻常的停顿和追忆,又直觉是名女子。
且应当是一个与他年纪相当的女子才对。
一个近乎荒谬的猜想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蓝舒音的脑海,又被理智压下。
蓝舒音斟酌着用词,试探道,“你的那位故人,是风芷家的人?”
“是,也不是。”隗离似乎很快就从方才那片刻的低沉中抽离,语调恢复了一贯的轻浅笑意,“她生在风芷家,但很小就跑了,早就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要是听到有人说她是风芷家的人,肯定会气得跳脚。”
蓝舒音顿了顿,感到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红着脸问了出来,“那个,我能不能见见她?”
她也知道,这个请求多少有些唐突了。她和隗离充其量算是见过几面的泛泛之交,比陌生人稍微熟悉一点罢了。
甚至对方连她的全名都不清楚——她只提过自己姓蓝,让他叫“音姐”,而他也从没问过。
但一想到那位故人或许知晓风芷家更多的线索,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不过,隗离倒是并未露出被冒犯的神色,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已经不在了。”
蓝舒音的心顿时沉入谷底,脸上难掩失望。
许是她失落的表情过于明显,隗离眼底不由闪过一丝疑惑,“你在找风芷家的人?”
“嗯。”蓝舒音点头。
“为什么?”他追问,目光变得专注。
“唉,这事说起来有点……”蓝舒音踌躇了几秒,最终还是决定坦诚相告,“可能有点离奇,但好像有人误以为我是风芷家的人,盯上我了。”
她将自己一年前开始收到诡异黑色信封的事情,大致讲述了一遍。
按理说,这种涉及自身安危的隐秘,她本该慎之又慎,毕竟任何一个看似偶然出现的人都可能是幕后黑手。
但不知为何,她直觉隗离不是。
即便他们相识短暂,这种莫名的信任感却异常清晰。
而听完她的叙述,隗离久久无言。
他垂着眼眸,长而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遮掩了大部分神情。
非要形容,蓝舒音只觉得此刻暖色光晕勾勒出的他,很冷。
不过,蓝舒音没在意,只以为是光影晦暗的错觉,甚至还自嘲地叹了口气,“你说,我是不是很倒霉?”
像是被她这句话惊醒,隗离抬眸,先是缓缓摇了摇头,随即唇角浅浅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你因为向往未知,热衷探索才成了博主,自然也会吸引一些超出常理的事件来找上你,等你去揭开谜底。”
“世间万事,因果相续,同频相吸,不就如此奇妙吗?”
蓝舒音不由地一怔。
隗离正经起来,身上似乎有种独特的魅力,再复杂难解的事,经由他口中说出,总能被赋予一种令人信服的宽慰视角。而且听起来格外有道理。
就像此刻,听他这么一番解读,她心头那团缠绕不散的阴霾,竟奇异地消散了几分。那个藏在暗处的黑手,似乎也没那么令人寝食难安了。
……
山风卷过枯枝,带起一片萧瑟的呜咽。
姚怀玉背着被他打晕过去的陈斌,踏着崎岖的山路疾步而下。他刻意避开了来时的小径,身影在斑驳的树影间快速穿行,直至抵达山脚那处早已荒废的护林站。
早已在此焦急等候的杨豪和林木,一见姚怀玉从林间现身,立刻快步迎上,“姚队!你可算……”
话音戛然而止——不仅是发现他们姚队鼻青脸肿的一脸狼狈,更是注意到了他背上的陈斌。
“什么情况?”杨豪十分诧异。
姚怀玉没有停顿,利落地将肩上的陈斌卸下,转架到杨豪的肩上,“把人看好,具体情况回去再说。”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一旁的林木不由地问道,“姚队,那引魂璎……”
姚怀玉拍了拍衣角的尘土,语气凝重道,“香翁寺水很深,眼下情况不明,消息也不一定准确,先不要贸然动手。回去从长计议吧。”
“可是……”林木有点不甘,却被姚怀玉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没有可是。”姚怀玉斩钉截铁道,“是进是退,我自有分寸。至少那几只地缚灵,我们已经到手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杨豪和林木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不解,却也只能压下满腹疑问,扛着陈斌迅速跟上。
……
“隗离,你对风芷家了解多少?比如,我该怎么找他们?”
“据我所知,风芷氏一族在五十年前就销声匿迹了,不清楚是否有旁支散落在外。但主家这一脉,恐怕是断绝了。”
“那,就没办法了?”
“倒也未必。我可以试着打听。你具体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风芷昭音’这个人。”
下山的路崎岖而漫长。
蓝舒音回想着与隗离分别前的对话,心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风芷昭音,这个名字就是那块石头。
直觉告诉她,“风芷昭音”与“风芷昭雪”之间必然存在联系。或是双生子姐妹,或是同一人的不同称谓,亦或与传承有关?
可怀疑终究只是怀疑。没有证据,难道要冒着未知的风险,去近距离研究那尊不详的肉身像?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蓝舒音自己摁了下去——风险太大,不能拿命去赌。
一股无力感悄然蔓延。
线索似乎就在眼前,却又似乎隔着一层迷雾。隗离答应帮忙打听,可又有多大希望呢?除了被动等待,她还能做什么?接下来,又该从哪个方向着手调查?
“姑娘!”
忽然,一声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呼唤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沉思。
蓝舒音蓦然回头,发现叫住她的,竟是之前在庙前修锁的老人。他的背佝偻得厉害,步履却异常稳健,几步便赶了上来。
走近后,老人并未多言,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久久地凝视着她的眼眸,仿佛想从中找到什么熟悉的痕迹。
“老人家,你有事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蓝舒音疑惑地开口道。
“那些真心敬奉她的人……从来没有放弃过香翁寺。”突然,老人没头没尾地开了口。
他望向香翁寺的方向,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沙哑与执拗,“那些人想让她就这么慢慢腐朽,但信徒们不肯,他们拼了命地,把她安身的地方,收拾得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哪怕……他们后来殉道了,也依然如此行事。”
蓝舒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人在说什么。
她在香翁寺看到的那几名义工,果然也是死人?
老人转回目光,再次看向蓝舒音,那眼神复杂的,混杂着感伤、希冀,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恨意,莫名地让她心头一紧。
“我只希望她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背弃了她。这世上,还有许多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守着她留下的那点念想。”
说完这些,老人仿佛瞬间被抽走了不少精气神,背影显得更加佝偻苍老。他不再看她,默默转过身,步履蹒跚地消失在了来时的那片山林里。
虽然感到莫名其妙,蓝舒音也没往心里去,只觉得这个老人家普通话挺利索的,至于其他……
老年人嘛,难免啰嗦唠叨,逢人就喜欢感慨几句人生。
……
回到酒店,果然没能逃过黎漾和玄冰冰的“混合双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连珠炮似的指责蓝舒音我行我素,完全不把自身安危当回事。
蓝舒音本来心烦意乱,被她们这么劈头盖脸一顿关怀,胸中的郁结反倒散了不少。
她试图辩解,“我就是去爬了个山,能有什么危险?你们也太夸张了。”
黎漾一时语塞,玄冰冰却反应极快,立刻掏出手机,点开一条本地新闻推送,屏幕几乎要怼到蓝舒音眼前,“爬山?你自己看看!新闻里都说了,香翁寺那边中午就封山了!”
蓝舒音定睛一看,新闻标题简洁醒目:香翁山突发状况,警方紧急封山调查。
配图是拉起的黄色警戒线和警车闪烁的刺眼灯光,几名警察在山路入口值守。但照片边缘,一个穿着密不透风白色防护服的身影,正朝着山上的方向走去。
玄冰冰的语气带着一丝后怕,“我看网上说,最近香翁山那边落石特别频繁,走在路上都可能遭殃!之前好像就有一支官方的考察队……就是这么没的。你一个人跑去那种地方,是真不让人放心!我们又不敢随便给你打电话,怕你在危险环境里分心,只能干着急。我们刚刚还说呢,要是你六点再不回来,就报警去找你!”
蓝舒音见势头不对,立马痛定思痛,态度诚恳地认错,并深刻检讨了自己的莽撞行为。
经过两位好友又一番苦口婆心的教育,她们总算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她。
蓝舒音溜回自己的客房,关上门,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天的经历让她身心俱疲。但她强打起精神,先去查了电脑。
博客后台没有新消息。
当时本就抱着渺茫的希望尝试联系对方,没有回音,也算在意料之中,倒也谈不上多失望。
蓝舒音轻叹着直起身,脱下沾着尘土的外衣,走进浴室。打开花洒,任由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
在水声的包围中,她开始梳理复盘。
香翁寺,隗离,那些看似复生的“鬼”……
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中闪过。
一个平静的念头冷不丁浮现:经历了这些,她现在还算一个正常人吗?
从浴室出来,蓝舒音下意识地瞥了眼门缝底下。
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难以言喻的失望。
照理说,她再次踏足了香翁寺那种阴煞之地,那张黑色信封应该会再次出现才对?
难道她判断有误?那封信的出现另有原因?
在门口站了好一阵子,蓝舒音才缓缓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默想——今晚,还会有诡谲离奇的怪事找上门吗?
第26章 香翁寺①②·蓝闪蝶 看他的朋友圈。……
嗡。
床头柜上, 正在充电的手机骤然震动了一下。
蓝舒音拿过来一看,是隗离发来的微信:
【休息了吗?】
【还没。】她打字回复。
隗离很快又问:【你住哪家酒店?】
蓝舒音指尖微顿,迟疑了一下, 还是将酒店的名字发了过去。
隗离:【太好了,我今晚打算见见那些可爱的东西, 如果它们出现的话。】
蓝舒音看着屏幕, 有所思量地回了一句:【那你应该去香翁寺,那里的义工就很可爱。】
隗离:【寺封了。】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我们从后山走的,正好错开了。】
这消息蓝舒音已然知晓。
她回道:【嗯,封得很突然。】
对话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聊天界面顶端, 反复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仿佛那边的人正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新消息终于跳了出来:
【早点休息吧。你关心的事, 我会尽快打听。】
这句话代表着聊天结束。
虽然只等来一句突兀的收尾,蓝舒音的心里却莫名安定了几分。
隗离的头像是那种加过渐变复古滤镜的风景照, 一个背影剪影正面向磅礴欲出的红日张开双臂,透着一种遗世独立的洒脱。
闲来无事,她随手点进了隗离的朋友圈。
没有签名, 也没有设置权限,内容多得翻不完。都说帅哥不爱发朋友圈, 但他却不。几乎三天两头就有更新,转发、分享、日常琐碎……要是不了解的人, 一定会认为这是个生活闲散,表达欲爆棚的话痨。
她思忖了一下, 点开了相册里那个尚未删除的视频,将画面中青年报出的那串电话号码,输入了搜索栏。
结果跳出来——是同一个账号。
蓝舒音不由暗笑自己多心。既然了无睡意,索性就趴在床上, 刷起了他的朋友圈。
那些内容,大多是对花草鸟兽的科普,间或夹杂着一些音乐的分享,偶尔也会有几笔关于心境转换的零星感慨。辞藻不算华丽,却足够真实。
少了点神秘,少了点高深,他在日常生活中,似乎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热爱生活的年轻人。
虽然不足以通过这些了解完整的他,但蓝舒音却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透过这些零星碎片,触碰到了一个鲜活有温度的灵魂。
突然,一张照片无意攫住了她的视线。
那是他分享的一本书,《乞力马扎罗的雪》。书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可放大照片后,充当背景的那个金丝楠木书架,却让蓝舒音瞳孔微张。
那是……魏老板接待室里的书架?
因为用料和做工都极尽考究贵气,她对这个书架的印象格外深刻。
他,果然认识魏老板。
正这么想着,忽然——
咚、咚、咚。
门外响起三下清晰而缓慢的敲门声。
终于来了。
这一次,蓝舒音精神大振,毫不犹豫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穿上鞋,抄起枕边的战术笔就跑了过去。
她亢奋地拉开门,几乎是凭着本能,一记直拳带着风声就挥了出去!
然而,只击中了空气。
反而因用力过猛,她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下,险些失去平衡,幸好另一只手及时撑住门框,才没摔个狗吃屎。
……有点丢人了。
蓝舒音迅速左右张望,确认没人看见自己这副窘态,才咕哝着说,“……真幻听了?”
走廊里空空荡荡的,既没有上次哼着诡异童谣的“coser”,也没有其他异样。
她不信邪,抬起胳膊感受了一下。
皮肤光洁,既未寒毛倒竖,也无半点鸡皮疙瘩。身体往往是最诚实的警报器,而此刻的信号似乎在明确告知她,一切正常。
蓝舒音有点郁闷,正打算退回房间,目光却忽地一顿,轻“咦”了一声。
门框上趴着一只毛毛虫。不是寻常可见的那种,而是通体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晶莹色泽,宛如由黄玉与红宝石熔铸而成,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而奇异的光晕。
“好漂亮的虫子……”蓝舒音忍不住惊叹,没忍住伸手轻轻摸了一下。
只是,她的指尖刚触及毛毛虫微凉的身躯,下一刻那晶莹的生物竟轻轻一颤,转瞬结成了一个剔透的薄茧,随即茧壳破裂,一只蓝闪蝶般的蝴蝶振翅而出。
这只闪蝶非常漂亮,翅翼不是寻常的蓝色,而是流转着如淬火金属般的幽蓝光泽,边缘勾勒着暗金色的细纹,每一次扇动都洒落点点微光。
蓝闪蝶轻盈地绕着她飞了一圈,便飞向走廊尽头那扇敞开的窗,翩然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如梦似幻的小插曲,让蓝舒音心头的郁闷消散了不少。她面带惊奇地退回房间,关上了门。
蓝舒音并不知道,就在此刻,走廊转角的安全通道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长发女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摁在老旧的墙壁上,四肢不自然地张开,呈现出一个扭曲的姿态。
仔细看去,那摁住她的力量并非真的无形,她的手腕和脚踝处,紧紧吸附着数十只梦幻般晶莹的毛虫,正是方才出现在蓝舒音门框上的那种!
它们如同有生命的琥珀铆钉,将女人牢牢钉在墙上,任她如何疯狂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
她的面前,一个俊美的青年从容静立着。他竖起一根修长的食指,优雅地贴近自己的唇边,冲她做了一个噤声手势。
直到清晰地听见外面客房门关上的声音,他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墙上披头散发的女人,语气惊异道,“鬼妻南梅?暹罗有名的阴灵,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微微偏过头,像是在读取某种信息,“哦,是从鬼窟梦园逃出来的……但为什么要跟着她呢?”
墙上的女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披散的黑发下似有怨毒的目光透出。
隗离仿佛听到了无声的回答,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你说她身上有秘密?这个我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的责备,仿佛在规劝一个走错路的孩子,“害你的人从女人变成了男人,就在她身边?冤有头债有主,你纠缠一个局外人有什么用?”
女人依旧无声,但隗离却像是能理解她每一个扭曲动作背后的嘶吼。
片刻的沉默后,隗离像是听到某种最终的陈述,轻轻一挥手,“是非对错,我无意裁断。去吧,自有‘真理殿’为你评断公道。”
说着,他缓缓向后退开一步。
同时,一道黑影踏破虚空,竟凭空显现在他身前。
那并非虚幻的影子,而是一个浑身覆面的黑衣人。宽大的斗笠遮住了容貌,背后交叉负着两柄用黑布严密缠裹的长兵。
那黑衣人伸出戴着漆黑手套的手,只是轻轻触碰到红衣女人的肩头,二者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笔迹,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里。
隗离捋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袖,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了出去。
恰在此时,对面一间客房的门被轻轻拉开。
一个穿着素白长裙、面容清丽的女子款步走出。房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她步入走廊中间停下,转身望向另一端的隗离。
她似乎有些体弱,掩口轻咳了两声,“高原的秋天,冷得跟寒冬似的。我这心脏总是不舒服,夜里也睡不踏实。”语气像是自言自语,目光却稳稳落在那边的青年身上。
隗离脚步微顿,神色自若道,“是这样的。半夜惊醒也是常事。不过有时候,未必是高原反应,也可能是亏心事做多了,心中不安宁。”
女子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究竟是谁传的你温润有礼,有君子之风?我看你这张嘴,不气死人不罢休。”
“有话直说。”隗离抬腕看了眼表盘,平和的态度里透着明确的界限,“我时间宝贵。”
“自她走后,想见你一面难如登天。但我知道,香翁寺一旦有动静,你一定会出现。”女子深深凝视着他,“我选择守在她最在意的人身边,而你,假借寻宝之名寻她。我们目标一致,只是用的方式不同。”
隗离唇角那点惯常的笑意终于敛去,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不耐,“重点。”
见状,女子轻嗤了一声,不再绕弯子,“我的时间不多了,但眼下有一条线索或许能找到她,需要你配合。”
……
回到房间,蓝舒音已经没了刷手机的心。
她仰面躺在床上,寺中的经历如走马灯般在脑中回放——那尊静默的肉身像,陈毅小队的遭遇,姚怀玉的算计……种种画面交织,让她心绪难平。
索性翻身坐起,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她给那位神秘金主发去邮件:
【塔中肉身神像安在,相关的视频资料等我返回后整理发送。】
指尖在触摸板上停顿片刻,她略一沉吟,又追加了一封:
【我在寺中遇到了另一批对肉身像感兴趣的人,声称受雇前来。你是否还找了别人?】
蓝舒音这么问,确实带有试探意味。若对方真是姜家的人,或许能借此探听出一些与风芷家有关的线索。
不过,直到第二天早上,她才收到了简短的回应:
【没有。】
对方直接撇清了与陈毅那队人的关系。
但紧接着还有第二封邮件:
【另:有没有靠谱的高僧法师可以推荐?】
高僧法师?
蓝舒音下意识地敲出“我们要崇尚科学,破除封建迷信……”,打到一半又逐字删除。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又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脑子清醒一点。
抖什么机灵?
对方可是出手阔绰的金主,不能得罪。
【是遇到什么状况了吗?】
消息刚发出,对方几乎是秒回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截手臂,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而在发红的皮肤之上,隐隐浮现出一片青黑色的纹路,线条复杂繁琐,许多圆圈与直线交织缠绕,很像某种经文或者咒语的刺青。
蓝舒音一时没看懂这张照片的用意,迟疑着问道:【皮肤过敏?】
金主的解释很快传来:
【不是。我一个朋友,年前专程去暹罗找一位阿赞刺了符,就是手臂上这种,说是能招财纳福的经文。可回来后,不但财没招到,整个人霉运不断。他回去找那位阿赞,却被告知查无此人,仿佛当初踏入的是一座不存在的鬼寺。现在他吓得不敢出门,四处托人找大师,想把这东西去掉。】
暹罗刺符?
蓝舒音放大照片,仔细端详那片手臂上的纹路。
虽然依旧看不出什么名堂,但刺符这东西,蓝舒音在暹罗时,确实有所耳闻。传说最早可追溯到千年前的高棉时期,最初是战士祈求战场庇护与勇气的仪式。后来融入当地宗教体系,演变成了一种修行法门。
一部分人深信,刺入肌肤的图案与经文蕴藏着神秘力量。为此,不少信奉者会特意前往暹罗,寻访那些被称为“阿赞”或“龙波”的法师进行刺符。所刺内容五花八门,可以是神佛圣像、密咒经文,也可以是高僧法相。所求也不同,或为平安,或为财运,或为人缘,在特定的圈子里颇为盛行。
【抱歉,我不认识什么大师。】蓝舒音如实回复道。
第27章 夜宴①·剧本杀 这场夜宴,她非去不可……
收拾好行李, 她与黎漾、玄冰冰下楼退房时,发现酒店大堂里多了几名警察。
两名警察正与前台交谈,看到蓝舒音三人拖着行李箱走来, 其中一位年长的警察主动迎上前。
“例行检查,麻烦配合一下, 出示你们的身份证件。”
蓝舒音配合地递过身份证, “出什么事了吗?”
警察查验完证件,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展示给她们,“我们在找这个人。见过吗?”
照片是一张标准证件照, 上面的年轻人相貌普通,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深邃锐利。
蓝舒音心头一动, 觉得这人眼熟,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黎漾和玄冰冰已然摇头, 表示没见过。
警察也没多问,记下基本信息后便示意她们可以走了。
转身之际,蓝舒音忽然听到一旁的年轻警察对电话那头抱怨, “你们沁阳的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沁阳?
这个地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某个角落——
“我们查看过了。是住在走廊另一边的一位房客, 她是一名coser,刚刚在练习模仿角色动作和声线。现在没事了, 我们已经对她进行了口头教育。”
一个画面飞快地闪过脑海。
她突然想到,照片上那张脸!那深邃锐利的眼神……不正是当晚在沁阳酒店, 敲门处理她报警事件的那个警察吗?
蓝舒音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
“为什么不能直接发通缉令?这么大海捞针要找到什么时候?”
“我们就是做做样子,等沁阳那边的专人来处理。那可是特殊局的人,我们对付不了。上头让咱们来巡查,也是怕他流窜到咱们地界再下黑手。”
“太狠了, 一口气三条人命……听说其中两个还是他同事,真不是个东西……”
断断续续的对话飘入耳中,蓝舒音的心微微一沉。她飞快地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那个曾经出现在她门外的“警察”,杀人了?
而且,也从沁阳来到了甘里。
会是巧合吗?
她下意识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音音?”这时,黎漾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蓝舒音猛地回神,挤出了一个笑容,“哦,没事……就是想到又要坐十几个小时的车,有点难受。”
黎漾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疑虑,但终究没再问什么。
……
从甘里县风尘仆仆赶回京市,蓝舒音完全没时间休整,便匆匆赶往霓裳夜上班。
连日的奔波让她难掩疲惫。领班李李对她刚入职就请假调休的行为极为不满,趁她换制服时,偷偷向经理抱怨了几句。
然而,经理非但没有附和,反而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低声告诫道,“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少管闲事。有些人,不是你我能议论的。”
凌晨二点,下班时分。
蓝舒音揉着脖子走出员工通道时,一名侍者早已静候在一旁,递上了一个哑光银信封。
“魏老板吩咐转交。”
信封入手有些分量,边缘烫着暗金色繁复纹路,封口处压印着一个独特的徽记,整体透着一股奢贵质感。
蓝舒音惊讶之余,不免心虚。
魏老板果然神通广大,知道她来霓裳夜上班的事了。
回到公寓,带着几分好奇与忐忑,蓝舒音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采用同样高级纸张精制而成的邀请函,函面上以遒劲的毛笔字挥就四个墨色淋漓的大字:
夜宴聆秘
背面,则仅有一个日期。就在三天后。
居然是夜宴聆秘?
蓝舒音心中微震。与魏老板合作那两年,她早就听说过这个只在上层圈子与某些特殊领域间隐秘流传的私密聚会——那是霓裳夜最高层级的信息交易场。
传说“夜宴”,由魏老板亲自主持,不定期在霓裳夜最隐秘的核心场域举行。获邀者无一不是手握权柄的各界巨擘。
在那里,信息本身便是最珍贵的通货。每一句低语都可能价值连城,每一个秘密的背后,也许都牵连着巨大的利益。
想到这里,蓝舒音心头火热。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极有可能在这场夜宴上,接触到寻常渠道根本无法触及的层面,从而找到关于风芷家的线索!这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后,一丝疑惑又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
魏老板为什么会邀请她?她一个小人物,何德何能踏入那种场合?
但这缕疑虑只盘旋了片刻,便被更强烈的渴望压了下去。想不通便暂且不想,机会千载难逢,当前最要紧的是,如何把握好它。
蓝舒音将邀请函小心翼翼收好,眼神变得坚定。
这场夜宴,她非去不可!
……
第二天恰逢周末。连日的奔波与精神紧绷带来的疲惫,让蓝舒音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手机固执而持续的震动声把她吵醒。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玄冰冰”的名字。
“音音!十万火急!救命啊!”刚划开接听,玄冰冰火急火燎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快下来,我在你家楼下!”
“啥事啊……”蓝舒音懒懒翻了个身,眼皮都没睁开。
“今早我们单位同事组了场剧本杀局,本来人都齐了,结果今天有人临时来不了了!六缺一!你快来救个场!”
蓝舒音把头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不去,困死了,晚上还要上夜班呢。”
“别啊!”玄冰冰立刻哀嚎起来,声音里带着十二万分的恳求,“关键是……我那个Crush也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跟他一起玩,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就是个下午场,很快结束,改天我请你吃大餐嘛!”
蓝舒音对玄冰冰那个“Crush”有点印象。据说是她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刚毕业,比玄冰冰小三岁。一个月前来实习,玄冰冰就三天两头在她和黎漾面前“弟弟长、弟弟短”的。
不过蓝舒音一直没太当真,毕竟以玄冰冰那“一月一Crush”的频率,热情能持续多久还是个问号。但听这语气,这次是相当上头。
架不住玄冰冰在电话里软磨硬泡,加上自己确实也睡很久了,蓝舒音最终还是爬了起来,简单洗漱后下了楼。
那家剧本杀店,藏身于一个旧厂房改造的创意园区内,门面不大,刻意做旧的砖墙和暗色调的招牌透着一股神秘感。
推开店门,昏黄的光线扑面而来。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线香味,背景音乐是若有若无的低沉吟唱,氛围营造得十分到位。
他们今天要玩的本子叫《囍帖》,是个小有名气的沉浸式恐怖本,需要玩家移动解谜,在几个不同的主题房间内完成五个仪式。
在正式开场前,需要先更换符合剧本氛围的服装。玄冰冰和蓝舒音来得晚,其他同事早已换好衣服,被DM引去休息区熟悉剧本了,更衣区域只剩下玄冰冰和蓝舒音二人。
蓝舒音动作麻利,很快换好了一身素净的民国女学生装。她系好盘扣,对还在挑选发饰的玄冰冰说了句“我外面等你”,便出去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背景音效。
蓝舒音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墙上的海报,忽然余光瞥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极快地一闪,竟钻进了她刚出来的那间女更衣室!
玄冰冰还在里面!
蓝舒音心头一紧,来不及细想,立刻转身冲了回去。
“你干什么……”她的呵斥声戛然而止。
更衣室内,只有玄冰冰一个人。她正对着镜子打理头发,被这突然的闯入和厉喝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梳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