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从何时,开始布局的?”
裴玄琰知道,必须要坦白一切了,“从你误吃了糕点,中毒昏迷那日开始。”
闻析忽然笑了,以手背掩住双眸,但两行清泪,却是顺着眼尾滚落。
“好,你们,都好得很。”
裴玄琰想解释:“庭雪,朕不是故意要瞒着你,而是……”
“而是你觉得,若不是逼裴子逾造反,若不是让我亲眼所见他造反,我便不会信,你也就没机会废了他,乃至杀了他,是也不是?”——
作者有话说:或许还有三章完结,这两天其实真的挺累的,收藏不升反降,但作者君一向是个不喜欢卖惨的人,只是写到后面确实是累了,但总觉得就算是有一个小可爱还在看,都得要坚持下来,但实在太累了,三次元工作太忙,这两个月感冒反反复复,连续没有一天断更请假,把自己都快搞垮了,但是成绩好像也就这样,但请放心,作者君辉好好收尾,不会烂尾,啾咪~
第113章 “地府路漫漫,闻析我来陪……
事到如今, 裴玄琰自然是不好再辩解,他也便一口承认了自己的目的。
“庭雪,朕原本也不想将事情做的这么绝, 但谁叫裴子逾自己寻死, 竟然敢将手伸到你的头上。”
“而只要是面对裴子逾的事情, 无论朕说什么做什么,庭雪你都不会相信朕,那么朕便也只能用这种方式。”
所谓眼见为实,无论裴玄琰说多少遍,裴子逾要谋反,闻析怕是都不会相信。
即便是相信了, 闻析怕也不会真的对裴子逾做什么。
他对裴子逾的感情, 十分复杂。
犹如一个父亲, 望子成龙, 盼望着裴子逾顺利登基,可以做个明君。
可裴玄琰却十分清楚, 绝对不能让裴子逾坐在这个位置上,否则一切都将失控。
他绝对不能,拿闻析去冒险。
所幸不如, 便假装中毒昏迷不醒, 制造皇帝快不行了的假象。
原本便对皇位虎视眈眈的裴子逾,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个机会,哪怕风险极高, 自然也是不会放过。
而一切正如裴玄琰所设想的进行, 只是唯一有些脱离轨迹的,便是闻析。
他知道,闻松越最在意闻析这个弟弟, 所以宫变这一日,闻松越必然会想方设法将闻析哄回闻府。
而正好,裴玄琰也不想让闻析亲眼看到,他与裴子逾之间的你死我活。
只是到底,闻析还是跑到了宫中,亲眼见到了他射杀裴子逾。
但即便是如此,他也要十分明确的告诉闻析,无论有多少次选择,他依旧还会这么做。
绝不能放任裴子逾这个祸害,有机会再将主意打到闻析的身上。
“如今你得偿所愿了。”
裴玄琰握住闻析的手,“庭雪,怎么能是得偿所愿呢,朕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只有你安虞,朕才能心安。”
闻析只是没什么表情的,抽回了手。
“记住你的承诺,若是裴子逾死了,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闻析已不再执着于储君之位,因为他知道,夺门宫变后,裴子逾已经再也没有机会了。
如今他所求,不过也是想让裴子逾活下来。
哪怕裴子逾如今所做的一切,也令闻析无比的失望,可他到底是他一手带大的,与他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保住他的一条性命。
“自然,朕答应了你的,只要他在冷宫安分守己,朕会让他在冷宫安度余生。”
*
宫变后,裴玄琰借着这个机会,又对朝堂进行了一轮的清洗。
尤其是旧党,此次裴子逾发动宫变,背靠的也是旧党。
裴玄琰恰好借此机会,将旧党一次性全部给拔除了。
而对于这个结果,最无法接受的,自然便是卢太后。
裴子逾谋反,卢太后自然是知情者,并且还以旧党为裴子逾来铺路。
卢太后满心算计着,一旦裴子逾夺位成功了,这天下又会回到他们母子的手中,她在这宫中如履薄冰。
尽量将自己的存在降到最低,毕竟裴玄琰是个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放过的狠人。
若是知道她对闻析下毒,还知道裴子逾发动政变,也是来自于她的支持,她必然就完蛋了。
只是这场政变,到底还是失败了。
卢太后自然无法再坐以待毙了,因为旧党已经被铲除干净了,裴子逾也被囚禁于冷宫,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而且她知道,等裴玄琰清算完了朝堂,最后便该轮到她了。
可是她又如何能甘心,功亏一篑,最后什么也没得到,她又有何颜面,去面对九泉之下的承光帝?
“今日的一切失败,都是因闻析这个该死的家伙而起,若是他坚定不移的,站在子逾这边,子逾又岂会功亏一篑?”
“必然是他,向裴玄琰告密,他当真也是够心狠的,连自己的亲哥哥的安危也不顾,依旧站在裴玄琰这边。”
“既然哀家失败了,便算是死,哀家也要将这个该死的家伙带上,否则哀家又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先帝?”
嬷嬷原本想要再劝,但卢太后心意已定,只抬了下手,“东西拿到了吗?”
“太后娘娘,您要三思呀,如今太子殿下还活着,只要殿下还在,咱们还是有翻盘的机会。”
卢太后却冷笑了声,“你以为,裴玄琰会放过哀家,又真的会放过子逾?”
“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罢了,哀家筹谋了这么多年,真是不甘心啊!”
*
伴随着朝廷被清理,不过这个清理名单中,并未包括闻松越。
其实众人都明白,皇帝放过闻松越,只是因为他是闻析的兄长。
只是闻松越自己却辞官了,他到底没法在朝堂待下去。
闻析生怕兄长会想不开,所以在家中陪了他两日。
闻松越自然知道弟弟的心思,倒是笑了声:“傻瓜,不用看着为兄,我是不会做傻事的,若是我不在了,又有何人,能护得住我的弟弟呢?”
“大哥,对不起。”
闻析心头酸涩,可他到底,只能说句对不起。
“小析,你从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相反的,是我对不住你,若非我一意孤行,也不会牵连了你。”
闻析摇摇头,“我知道,大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只是大哥,我如今并不难过,咱们一家人,能团团圆圆的在一起,便已是我今生最大的夙愿了。”
兄弟二人正说着话,有仆从前来禀报:“二公子,宫里传来消息,冷宫的那位,说是想要见您。”
闻析的确也是要去再见裴子逾一面,所以他便动身入宫了。
而在闻析离开没多久,却来了个不速之客,正是裴玄琰。
一看到裴玄琰,闻松越就没什么好脸色。
“陛下是来杀草民的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临死之前,草民只有一愿,只求陛下放过小析。”
“他身子不好,已经经不起折腾,若是陛下当真在意小析,便不要再纠缠于他,你与小析,是永远也不可能会有结果的。”
裴玄琰却道:“为何朕与庭雪注定没有结果?是因为,朕是皇帝吗?若是朕不再做皇帝呢?”
闻松越脸色一变,却冷笑一声:“虽然我利用了小析,但陛下又与我有什么区别?你为了保住皇位,假装中毒昏迷,让小析为你殚精竭虑。”
“自古以来,帝王最是无情,你嘴上口口声声说为了小析好,但实则,如你这般冷清冷血的帝王,最在意的,还是皇位。”
但裴玄琰却是反问:“你不是朕,如何断定朕办不到?”
“既然今日朕来了这里,便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自从寻回了庭雪,朕便一直在谋划另立太子,朕必须要选出一个,在朕退位之后。”
“掌握绝对权利之人,不会对庭雪构成任何的伤害与威胁,朕已经找到了,并在明日早朝之上,便会定下储君人选。”
闻松越一开始的确是完全不信的,毕竟这世上没有人能拒绝得了权利的诱惑,何况是裴玄琰这等野心勃勃的雄主。
他当真能为了闻析,而放弃皇位?
可是此刻他言之凿凿,并且直接表明在明日,一切便会见分晓。
“只要等储君拥有了足够的能力,朕便会退位,与庭雪一起,若是他喜欢游山玩水,朕便陪着他走遍万里河山。”
“若是他想要找个安静之所隐居,朕便与他男耕女织,从此不过问凡尘俗世。”
说着,裴玄琰似乎都肖想到了日后隐退的神仙日子,一贯冷峻的面容,此刻无比的温柔似水。
这一刻,闻松越的心中有那么一丝丝的松动。
皇帝当真能为了闻析,做到这个地步吗?
闻松越问出了自己最大的问题:“先前你如何便能如此断定,裴子逾不适合这个位置?”
“还记得你每日,让庭雪带入宫中的糕点吗?借用庭雪的手,在糕点中给朕下毒,如此阴险的主意,当是裴子逾出的吧?”
闻松越沉默,便是默认。
“你又可知,一日庭雪不慎搞错了两盒糕点,他吃了那盒带毒的糕点,直接便吐血昏死了过去。”
这件事闻松越至今不知情,他一下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不然,朕如何会将计就计,假装中毒昏迷,引诱你们上钩?正是因为庭雪那次意外中毒,朕才彻底打定主意,储君的位置,裴子逾坐不得。”
“他嘴上打着为庭雪好的棋子,实则狼子野心,用如此毒计,压根儿就不顾庭雪的安危,所以现在你还觉得,倘若真让他称帝,庭雪该是如何?”
闻松越一下跌坐在椅上,脸色惨白。
裴子逾为达目的,如此心狠手辣,丝毫不顾闻析的安危,倘若真让裴子逾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
冷宫。
这个地方闻析自也是再为熟悉不过,没想到最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裴子逾就这么静静的坐在一把椅上,本该只有十岁的孩子,此刻却孤寂而苍老了几十岁,犹如暮色沉沉的老人一般。
而他与裴子逾之间,如果隔了一道天堑,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对他全身心的信任,一见到他便会飞快的跑过来,扑到他的怀中,喊着他闻析的人。
此刻就这么,他在殿内,他在殿外,就这么遥遥相望。
“殿下,你要见我?”
最终,还是闻析先迈开腿,走了进去。
裴子逾才开了口:“我以为,你当是不会想见我了。”
“闻析,你还愿意陪我吃一顿饭吗?”
“我还记得,那年我不过五岁,被囚禁于这冷宫之中,整日惶惶不可终日,是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我才活了下来。”
忆起当初,闻析叹了口气,但还是命守在外头的侍卫,摆上一桌丰盛的菜肴。
“殿下刚出生那会儿,才这么小一只,一直哭个不停,我夜夜守在殿下的身边,生怕殿下会睡不好。”
“至今我都还记得,殿下当初学会的第一句话,便是唤我的名字。”
他与裴子逾之间的羁绊,是深植于多年来的点点滴滴。
虽然闻析也不知为何,他的脑中一直有个强烈的声音,一定要让裴子逾坐上皇位,只有让他成为明君,他才能回家。
可即便是没有这一层原由在,这么多年的相守相伴,真心付出却并不做假。
“被囚禁在冷宫的时候,我觉得闻析你就是我的天,不论发生什么,只要有你在,都会迎刃而解。”
“你答应会让我重新成为太子,没想到你也真的做到了,可是闻析,你从未如实告诉我,这个储君之位,是以我父皇的性命为代价。”
闻析不由一怔,他没想到,裴子逾果然还是知道这个代价了。
“这件事,殿下是从何得知的?殿下当不会是很早之前便知晓,否则你也不会忍到现在,是何人告诉你的?”
裴子逾讥笑了声:“一个你永远也想不到的人物,薛贵妃。”
竟然是薛如琢?
“闻析你看,薛如琢是因为入宫为妃,想要稳坐贵妃,乃至于皇后的位置,才想要借我之手来害死你。”
“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裴玄琰的错,可是为何,你分明从前许诺我,无论遇到什么,都会站在我这边,可是你却食言了,你骗我!”
闻析叹了口气:“殿下,我从未骗你,只要你这么一直安安稳稳,勤奋好学,这天下总有一天会是你的。”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如此急不可耐的,发动政变,这终将会导致整个天下大乱,我不能放任你如此乖张行事。”
裴子逾忽然大笑了起来,“是呀,我早该知道,我一直都知道,闻析你嘴上说着最爱我,可是你的心里,装着百姓,装着天下,独独无法容忍于我。”
“罢了,成王败寇,我愿赌服输。”
说着,裴子逾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又为闻析也斟了一杯。
“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坐在一起饮酒了,这一杯,我敬你,敬你十年如一日,陪在我的身边,若是没有你,我早便自己烂死在这冷宫之中了。”
闻析到底没法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饮完了一杯酒。
到底,也是他欠裴子逾的。
忽然,裴子逾半个身子越过桌面,一把抓住了闻析的手。
“闻析,地府森森,旅途漫漫,我又如何忍心,让你一人上路,我来陪你好不好?”
闻析脸色骤然一变,刚想要喊人,却被裴子逾一把死死捂住了嘴。
而同时,闻析便感觉到一阵翻天覆地的绞痛,一口鲜血喷在了裴子逾的掌心。
紧随着,便有不断的鲜血,从裴子逾的掌心涌出。
而裴子逾依旧在笑,可以说是笑的癫狂,笑的解脱。
“闻析,皇位我得不到,连你我也得不到,凭什么让裴玄琰这个坏事做尽的杀父仇人,不仅坐拥天下,更能得到你?”
“这不公平!”
他如恶魔一般的,在闻析的耳边低语:“既然如此,我便抢走他的挚爱,让他生生世世,陷入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之中,永生永世,无法解脱!”
而在说话的同时,裴子逾的唇角也溢出了鲜血。
卢太后拿来的毒药,是让他毒杀闻析,向裴玄琰复仇。
可是他终归,舍不得让闻析一个人上路。
他紧紧抱着人,感受着闻析一开始还能在他的怀中挣扎,可是很快的,便慢慢归于平静。
便在裴子逾也逐渐毒发,慢慢失去力气时,闻析忽然一把将他推开。
可在裴子逾倒地的同时,闻析也摔倒在地。
他的唇角、鼻子,乃至于耳朵,都不断的涌出鲜血。
他趴在地上,苦苦挣扎,想要往外爬,想要喊人。
可是当张开嘴时,却被不断涌出的鲜血给堵住了喉咙。
他只能不断的吐血,眼睁睁看着只有几步路的大门,而他却因为逐渐的脱力,而倒在了几步之外的距离。
*
裴玄琰从闻府离开后,便归心似箭的回宫。
今日他让闻析见裴子逾最后一面,之后他便会不动声色的,让裴子逾消失在这个世上。
虽然他是答应了闻析,会留裴子逾一命,但这条毒蛇,留着始终是一个祸害。
来到冷宫时,裴玄琰却发现外头守着的几个侍卫,竟然悄无声息的倒在了地上。
他瞬间意识到出事,脸色大变,一脚踹开了殿门。
当看到地上长长拖出的血迹,以及悄无声息,浑身都是血的倒在地上的闻析。
那一瞬,裴玄琰血液凝固而倒流,双目充血,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庭雪!”——
作者有话说:谢谢世界怎么还不毁灭小可爱的地雷,爱你么么哒~
还有两章,啾咪~
第114章 “求满天神佛,救救他的爱……
裴玄琰是那样的恐慌, 哪怕上回在西戎,裴玄琰也没这么恐慌。
因为在他颤抖着手,将闻析抱入怀中时, 已经探不到他的鼻息了。
裴玄琰是那样的害怕, 以至于他一路抱着闻析往外跑, 一路哭着不停的在喊他的名字。
“庭雪,闻析,宝贝,不要睡,我知道你能听见我的声音,我知道你不会舍得离开我, 没事的, 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与其说裴玄琰是在呼唤闻析, 不如说是在安慰自己。
倘若闻析真的就这么在他的怀中没了最后的生机, 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追随他而去。
他不能没有闻析, 一刻也不行!
以至于匆匆赶来的孙太医等人,看到泪流满面的皇帝时,都吓得不轻。
但又看闻析的情况, 片刻耽搁不得。
只是在孙太医为闻析号脉时, 瞬间吓得脸都白了。
而裴玄琰还在那里咆哮:“愣着做什么!赶紧治!必须给朕治好庭雪!若是庭雪有任何的意外,朕要你们所有人都陪葬!”
但此刻的孙太医,却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游刃有余, 甚至连银针都没有拿出来, 只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陛下,闻侍郎已经……去了,即便陛下要杀了微臣, 微臣也无力回天,请陛下节哀。”
裴玄琰自然明白,比任何人都明白,孙太医的医术最为高明,但凡还有一口气,他都能将人从鬼门关给拉回来。
而一旦他都说没救了,那么便说明此人已经死绝身亡,即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
裴玄琰面如死灰,往后一个踉跄,“不会!不可能!朕不相信!”
“不会的,庭雪是不会离开我的,他不会走的,不会的!”
裴玄琰用那双颤抖的手,将已然没了任何气息的闻析,紧紧抱入怀中。
亲吻他的唇、他的额头,他面上的每一寸,像是要将其每一寸都死死的、牢牢的烙印在自己的心中。
“庭雪,你何其的残忍,就这么丢下我一个人了吗?可是我说过,若是这世上没有你,我生不如死,黄泉路漫漫,你孤身一人,必是会害怕,等我,我这便来陪你。”
便见裴玄琰忽然抽出了一把匕首,直直的朝着自己的心脏刺去,便要为闻析殉情。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陛下!”
李德芳冒死扑上去,死死的抓住了裴玄琰的手,不让他做出过激的行为。
“给朕松开,朕要去陪庭雪了,他总是冒冒失失的,地府阴森,他孤身一人必然是会害怕,朕不能让他一个人。”
虽然李德芳在裴玄琰的身边,算是两人关系的见证者之一,看着皇帝一步步的沦陷,最后彻底的栽在了闻析的身上。
但是他如何也想不到,当闻析真的走了之后,裴玄琰竟然毫不犹豫的,要跟着闻析一起去了。
这该是如何至深的感情,才会做到如此生死相随?
“陛下,虽然医术可能无法救闻侍郎,但世界之大,不代表没有其他乱力鬼神的法子存在,若是陛下就这么撒手而去了,便真的救不回闻侍郎了!”
裴玄琰动作一顿,“会有法子?真的会有法子,能救回我的庭雪?”
“会的,一定会有法子的,大雍能人辈出,而能人异士更是数不胜数,只要陛下广招异士,只要是能救闻侍郎,封侯拜相,富贵荣华,必然会有数不清的人趋之若鹜。”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一线生机,陛下都该一试,若是便这么直接放弃了,那便什么都没有了,何况,陛下当真相信,一个人,会有来世吗?”
裴玄琰自然不信会有来世,甚至即便真的有来世,闻析必然也是不愿再与他相遇。
而这一世,怕是他向佛祖苦苦哀求了几世,才求来的与他相遇的机会。
“对,会有办法,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朕都不该放弃,庭雪必然不会死,他一定不会死,笔墨,朕要下旨!”
裴玄琰一刻也耽搁不得的,让人将悬赏令昭告天下。
而这边,闻家也知道了闻析的情况。
闻致远年纪大了,在得知二儿子出事后,直接就昏死了过去。
是闻松越和闻妙语,还有祝青青一道入的宫。
而闻妙语早已是哭成了个泪人。
虽然裴玄琰亲手,一点点的为闻析洗尽身上的每一处污浊,但苍白毫无生息的面色,彰显着此刻在龙榻上的人,已经断了生机。
“二哥哥呜呜呜……”
直到亲眼所见的那一刻,闻妙语扑通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即便是四年前,闻析在潮州下落不明,但只要一日没有找到他,便代表着还有一线生机。
可此刻,闻析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躺在那里,他永远也不会睁开那双漂亮的琉璃眸,永远也不会微笑,也不会用那最温柔的声音,安抚她让她不要哭不要害怕。
闻松越更是脸色惨白的,一下跪在了地上。
“是、是裴子逾,是他给小析下毒?”
在经历了大喜大悲之后,裴玄琰的脸上已经做不出其他的表情。
他只是麻木的守在闻析的身边,麻木的看着他们哭泣。
而他的心中,唯有那最后一丝丝的希冀。
祈祷于怪力乱神,可以救救他的爱人。
“这个该死的疯子,彻底害了我的庭雪,他虽然死了,可即便是将他挫骨扬灰,我的庭雪也回不来了。”
裴玄琰一把揪住闻松越的衣襟,“回不来了!庭雪回不来了!”
可到底,裴玄琰在高高举起手时,这一记拳头,到底是没有落在闻松越的脸上。
随之,裴玄琰便像是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
“不,庭雪会回来的,有我在,我会救回他,我一定会救回他!”
闻松越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先前的他,还抱有那么一丝丝的侥幸,觉得裴子逾好歹是闻析一手带大的,倘若他顺利登基了,一定不会做任何伤害闻析的事情。
可到底,是他太过于可笑了。
正如裴玄琰所说的,裴子逾便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则却自私自利。
为了皇位,为了所谓的给父皇报仇,而一次次的利用闻析,想要借他的手,去夺取皇位。
而在失败后,非但没有任何的反思,反而还知道自己此生没有希望再做皇帝了,便拉着闻析给他陪葬。
该是多么阴毒的一个人,才会自私自利到这个地步,丝毫不念及,这十多年来,闻析对他的付出。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阎王要索命,何该索我的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愚蠢,是我蠢笨如猪!”
闻松越一声声道着错,一下下的,不停的抽自己巴掌。
“都出去,庭雪需要安静的环境。”
闻家人自然是不肯走。
“陛下,请放小析回家,他一定想在最后的时候,回到闻家,回到家人的身边。”
但裴玄琰却癫狂的大叫:“什么最后的时候!庭雪不会死!朕说了,他不会死!朕会救他,朕已经下旨了,很快,很快便能得救了。”
虽然闻家人也不肯放弃,可连孙太医都救不了闻析,而且他已经没了气息,已经是个死人,裴玄琰如今所做的,不过是在宽慰自己,给自己最后一点点希望的曙光。
所以闻家人给了他最后的七日,七日之后,无论如何,他们都会将闻析带回家。
裴玄琰便这么枯坐到了天明,他一直在说话,哪怕不会再有人回应他,他也一刻不停。
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抱着那一点点的希冀,可以暂时有活下去的希望。
直至第二日天明,李德芳战战兢兢的进殿时,在看到皇帝,震惊不已:“陛下,您、您的头发……”
“更衣。”
裴玄琰神情麻木的,命宫人更衣,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不然即便他追随闻析去了,怕是到了九泉之下,他也不好向闻析交代。
而因为那份悬赏令,满朝文武也都知道闻析出事了。
只是在看到皇帝时,众人皆是哗然。
只因,皇帝竟然满头白发!
昨日明明还是一头乌黑的鬓发,今日便是一头华发,足以见得,皇帝这是一夜白发!
由此可见,闻析的出事,对于皇帝的打击是有多么的大。
“今日早朝,朕有两件事要宣布。”
裴玄琰的语调冷到没有任何的温度:“其一,册立安乐公主裴弦月为皇太女,即日入主东宫。”
此圣旨一出,可谓是满座哗然。
只是不等朝臣们要跳出来反对,裴玄琰一句话便终结:“若是有异议的,就别浪费时间了,便一头撞死在这大殿内。”
“反正,朕也不想活了,多带几个人一起走,黄泉路上也不算寂寞,诸位以为如何?”
顿时,四下万籁俱寂,连个屁都不敢放。
而那些原本还想跳出来反对的朝臣,一个个的又退了回去,假装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闻析出事,皇帝一夜白发,在此日便宣布立裴弦月为皇太女,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在为后事所铺路。
再结合方才裴玄琰毫不避讳的一句不想活了,众人心中早已震撼不已。
虽然知道皇帝对闻析的重视,但重视到这等地步,怕也是找不出第二个了吧?
臣子死了,皇帝竟然也不想活了,这哪儿是正常的君臣关系可以来形容的?
只是看如今皇帝一副破罐子破摔的驾架势,即便是众人皆是心思各异,却也没有一人敢对此事提出任何的异议。
“其二,朕已下悬赏令,七日之内,凡是能救朕的庭雪,封侯拜相,富贵荣华,皆由你选,对天下能人异士是如此,若是诸位大臣也有这个本事,你们亦是如此。”
而在散朝之后,裴弦月便匆匆前来找裴玄琰。
只是在见到裴玄琰的第一眼,便是亲妹妹也被他的改变所震惊到了。
“皇兄,你的头发……”
裴玄琰并不在意自己的满头白发,只问:“圣旨都看到了?”
“皇兄,你当真立我为皇太女?你可知,古往今来,还没有一个女人能顺位继承。”
裴玄琰只反问:“你没有信心,坐稳这个皇位?”
“当然不是!若非受女子的身份所限,我势必也是要与皇兄你在皇位之上争上一争,只是皇兄,你为何会忽然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闻析吗?”
“我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我也无法接受,可是人死不能复生……”
不等裴弦月说完,裴玄琰便骤然厉声打断了她的话:“我的庭雪没有死!他不会死!我不会让他死!”
裴弦月见裴玄琰明显情绪十分不稳定,便闭上了嘴不再多说。
等裴玄琰再度开口:“立你为皇太女一事,朕在寻回庭雪之后,便将此事提上了行程。”
“朕知道,以你对庭雪的交情,将来若是你顺利登基了,必然不会伤害庭雪,亦或者做任何他不愿意之事,你是朕,唯一能放心的人。”
因为是亲妹妹,所以裴玄琰知根知底。
他考虑了一圈,最后决定选裴弦月,她聪慧果敢,有勇有谋,且爱憎分明,绝不会做任何强人所难之事。
唯有她继位,才能让裴玄琰放心的与闻析双宿双飞。
可是,这个愿望还未实现,闻析便出事了。
裴玄琰无时无刻的不在忏悔,忏悔若是他早些动手,闻析便不会出事,若非他拖拖拉拉,也不至于走到如今的地步。
他每一刻都在懊悔,以至于一夜之间,白了头。
“我知道了,皇兄,你待闻析,情真意切,我自愧不如,若是你真能救回闻析,我一定真心祝福你们。”
没想到裴玄琰却硬邦邦的说:“我与庭雪,不需要任何人的祝福,因为我们一定会天长地久。”
*
只是在接下来的三日,倒是有不少能人异士揭了皇榜,但都是冲着富贵的骗子,实则没有一个人是真的有本事。
眼见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裴玄琰越来越绝望。
尤其是裴弦月,已经明显感觉到,裴玄琰不断地向她灌输帝王之术,一股脑的全往她的脑子里塞。
甚至都已经到了,考虑他不在之后,裴弦月如何顺位继承,让罗永怀等人必须全力辅佐她,平稳过渡。
这般行迹,明显便是他绝望了,他不想活了,他要随闻析一起去了。
而便在第四日,裴弦月在宫外无意中撞见了一个小道士,老成在在的背着手在看皇榜。
嘴上还念叨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算了算了,师傅有师傅的规矩,我不可坏了师傅的规矩。”
不知为何,裴弦月忽然有一种预感,身体已经快于脑子,上前拦住了对方。
“小道士,我见你在皇榜前看了许久,难道你有什么法子?”
小道士回道:“我的道行还很浅,但我师傅可以,只是我师傅脾气古怪,若是他愿意救,即便对方没有一分银子,他也会出手。”
“但若是他不愿,即便是搬出万贯家财,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裴弦月一听便来了兴致,“你师傅叫什么名字,他当真有你说的这般厉害?”
“我师傅道号云鹤子,有通天之能。”
裴弦月听到后半句话,觉得对方应该是个骗子,“有通天之能的道士,我怎么没听过,你莫不是是在空口说白话吧?”
小道士急了:“贫道从不妄言!”
“既然如此,你便随我入宫一趟,叫我看看,你是不是真有这个本事。”
当裴弦月带着个看上去都没成年的小道士过来,裴玄琰自然也压根儿没将人当回事。
“连小孩儿为了荣华富贵,都敢来送死?朕只说一遍,若是你能让庭雪醒过来,荣华富贵你享之不尽,如若不然,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小道士吓得立马抱头:“不是我不是我!是我的师傅,他叫云鹤子,隐居在九霄上之巅,我师傅道行极深,我亲眼所见,他救活过一个已死之人。”
裴玄琰一步上前,一把揪住小道士的衣襟,“此言当真?若是有半分虚假,朕要你狗命!”
“贫道从不妄言!只是我师傅性格古怪,要想见到他,必须要从九霄山下,一步一跪,直到山顶,若是心有诚意,自是金石为开。”
若对方直接便说可以,反而没有什么可信度,毕竟这的确是起死回生的逆天之举。
但小道士的这一番话,对方明显是个有脾气的人,不管如何,他都要一试。
裴玄琰立即便让小道士带路,前往九霄山。
“从山脚到山顶,一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若是你现在放弃的话,便原路打道回府……”
毕竟裴玄琰是个帝王,男儿膝下有黄金,何况还是作为这天下最为尊贵的男人。
只是没等小道士说完,裴玄琰便毫不犹豫的跪了下来。
当真便如小道士所要求的,一步一叩拜,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往上攀爬。
哪怕磕破了头,哪怕双膝磨破了皮,甚至将衣裤磨得血肉模糊,哪怕视线被不断滑落的鲜血所遮挡,哪怕身体已经摇摇欲坠,哪怕这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像是天梯一般的遥远。
但裴玄琰却是一刻也不敢停,他一步步,一个个叩首。
只为抓住这最后的一丝希望,祈求上苍,祈求佛祖,祈求满天神佛,救救他的庭雪,救救他的爱人。
他愿意献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直到摇摇晃晃,在登上最后一个台阶,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出现在了眼前。
“倒是个固执的痴情人。”
裴玄琰用沙哑破碎的声音开口询问:“你是云鹤子道长?你的徒弟说,你有通天的本事,你能救救我的爱人吗?”
“只要你能救活他,不论你要什么,富贵,荣华,乃至一切的一切,我都会奉到你的面前!”
云鹤子却并没有回答,只是一挥拂尘,掐指一算。
“你想救之人,本该红尘已断,前尘已了,神仙难救,可他生前为民为国,且有百姓为他立庙供奉香火连绵不绝。”
“这些积攒的功德,都是他今生的福报,只是命数有天定,他已故去,若是想要重回凡尘,唯有一法。”
对方完全说中了,裴玄琰瞬时对他深信不疑,当即跪在他的面前。
“请道长直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能做到!”
云鹤子摸着长须,声音飘渺。
“以命换命。”——
作者有话说:谢谢妹1回家小可爱的地雷,爱你么么哒~
明天大结局,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