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好吃吗?朕也尝尝。”……
但裴玄琰却不要, 也不能接受这种结果。
他的态度强硬,却失了帝王一贯该有的从容冷静。
颇有一种,哪怕是满殿神佛判了闻析死刑, 他也要从神佛的手中, 将闻析给抢回来。
“朕不要听到任何不好的结果, 朕只要他活着。”
裴玄琰抓着孙太医肩膀的手,用力到能将对方的骨头都给徒手捏碎。
“记住,你不仅是在救他的命,更是在保住你头上的官帽。”
“明白吗?”
孙太医瑟瑟发抖,除了受惊于裴玄琰恐怖的气场,更是震惊于, 新帝竟然为了一个小太监, 而放出如此狠话。
毕竟孙太医和太医院的其他太医不同, 他是在裴玄琰还是晋王世子的时候, 就一直是他的主治大夫。
只有孙太医,才能暂时控制住裴玄琰体内的毒。
所以裴玄琰就算是再震怒, 再想要杀人,都会留着孙太医一命。
虽然裴玄琰没有威胁要摘了孙太医的脖子,但如果就此要摘了他的官帽, 这与将人杀了有什么区别?
难道新帝忘记了, 自己体内的毒,还需要靠孙太医来控制吗?
孙太医在权贵身边伺候多年,自也是脑子机灵的。
虽是震惊无比, 但这一刻, 也可断定,这小太监在新帝的心中,怕是占据了不小的分量。
才会让一向视人命如草芥的新帝, 都会在这一刻失去了该有的理智。
“微臣……微臣必竭力救治。”
裴玄琰:“不是竭力,是必须!”
在孙太医竭力救治时,裴玄琰就在旁盯着,寸步不离。
所幸孙太医的医术的确是要远高于民间的大夫,总算是止住了闻析不断流血的脚踝。
又开了服猛方子,命人煎成了药。
勤政殿一直处于低气压之中,伺候的宫人们自然也是看到了震怒的新帝。
所以在煎药等过程中,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并且动作十分迅速。
当宫女端着煎好的药上前,想要喂闻析服下时,一直沉默守在旁的新帝,忽然开了口。
“朕来吧。”
宫女的手一抖,不由迅速瞄了眼此刻还在龙榻上,尚且昏迷不醒的闻析一眼。
这小太监究竟是何德何能,不仅能让皇帝为了他的生死而着急,更是能在昏睡在龙榻上,还有皇帝亲手喂药。
独是这一份殊容,在御前伺候的宫人们,就没见过第二个。
但宫女当然不敢有任何异议,将药碗交给了裴玄琰。
生来便是天潢贵胄的裴玄琰,自然也是没亲自喂过人,到底没有和闻析同床共枕时,抱着人那般熟练。
他喂第一口时,甚至都没确认这药是不是烫的。
喂到闻析的口中,哪怕闻析还处于昏迷之中,也被烫得唔了声。
裴玄琰虽是很快收了手,但还是将闻析的下唇烫红了。
那一点红晕,在他那苍白的唇上,犹如一片茫茫的皑皑白雪之中,开出了一朵娇艳的腊梅。
脆弱中又透着一种蛊惑人心,且具有致命效果的美感。
裴玄琰心中这般想着,大拇指的指腹,已经在那片红晕上,往下压了压。
他有点意外,又有点惊喜的发现,闻析的唇甚至比他的脸,比他的腰窝,还要柔软。
这份独特的柔软,以及那一抹被烫出的红,莫名让人口干舌燥,想要在这片唇上,欺压出更鲜艳的红来。
但到底,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他现在还是个病人。
等他烧退了,病好了,再来付诸于实践也不迟。
总归,他从头到尾,都是属于他这个皇帝的。
这回,裴玄琰先吹了吹,确定不烫了后,才喂到闻析的口中。
但许是药太苦了,即便闻析还在昏迷,也下意识的抵抗。
才喂了两口,他便闭着唇,不肯张开了。
裴玄琰一开始还有耐心,但他却怎么也不肯张嘴。
将白瓷玉碗放置一边,裴玄琰用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颔。
高大的身躯向前倾靠的同时,薄唇吐出的每一个字眼,都如同一条毒蛇,在缠上了他的脖颈的同时,一点一点的,缠绕收紧,令他窒息。
“再不乖乖张嘴吃药,朕便咬你了。”
显然,闻析对咬这个字,有很深的阴影。
即便是没什么意识,也下意识的松开了牙关。
他肯喝药了,这是好事。
但裴玄琰心中却莫名有种,计划没得逞的失落。
因为他是真的打算,倘若闻析还不肯松开牙关,他便咬上那片,他已经盯了许久的唇。
神经末梢在叫嚣着,想要试一试,那片唇咬上去,和压上去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
但到底还是落空了。
“不该听话的时候,倒是机灵得很。”
但裴玄琰后面又补了一句:“别以为你现在听话了,朕便会放过你。”
裴玄琰一向是个很有耐心的猎手。
他感觉到不爽,就必须要将这份不爽给讨回来。
并且,还要加倍的那种。
一碗药总算是下了肚,在裴玄琰将玉碗递给宫人时,宫人低着头上前的同时,呈上了一块汗巾。
是用来给闻析擦嘴的,但新帝却没接。
反而是十分自然,伸出了大拇指,按上了那片唇,在顺着优美的唇形弧度,一路往旁边滑去。
像是以指代吻,细致的、每一寸都不放过的,将那片唇的每一寸肌理,都抚摸过,通过指腹肌肤,传递到血脉各处。
带着血脉沸腾,心脏的跳跃也快了许多。
是一种,犹如头皮发麻的爽感。
但很快的,裴玄琰就发现他并不满足于,只是以指腹抚过那一片唇。
如果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如果是以另外一个位置——
比如,他自己的唇。
那么他不仅能更加深刻的感触到,这片被压出血色的唇的柔软感,更能深入的品尝到,藏在这片唇后。
独属于这小太监的,令人沉醉痴迷的香甜。
血脉翻涌、叫嚣着不够,远远不够。
身体已经快于脑子,慢慢的,弯下腰,朝着那片唇,一点点,逐渐的靠近。
就在新帝高大的身躯,投落下的黑影,几乎将龙榻之上昏睡的闻析,整个笼罩于其间时。
李德芳猫着腰,在水墨屏风外禀报:“陛下,大军已近皇城,诸位大臣聚在集英殿,恭候陛下示下。”
前不久,由上轻车都尉邱英领兵,镇压各地蠢蠢欲动的藩王,捷报连连传回京市。
自承光帝御驾亲征,全军覆没被俘后,大雍各地藩王各个对奉天殿上的那把龙椅,望眼欲穿。
谁都想要坐上那把龙椅,谁都觉得自己能坐上那把龙椅。
但毕竟承光帝膝下上有子嗣,若是起兵等同于夺位,得位不正,将来势必会被史家口诛笔伐。
因此,一时之间,各地藩王都还只是观望。
唯有才继任晋王没两年的裴玄琰,第一个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号。
大部分藩王,年纪都比裴玄琰大,甚至从辈分来说,都是叔叔辈的。
因此他们都认为,裴玄琰年轻气盛,一个毛头小儿,根本就不成气候。
所以在裴玄琰这一路攻入京市时,路过藩地,那些藩王们都按兵不动。
以至于让裴玄琰这一路上,几乎没什么阻力,势如破竹,攻陷皇城,诛杀阉党,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废除了小太子,并登基称帝。
速度之快,态度之强硬,打得那些观望的藩王一个措手不及。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机会已经稍纵即逝了。
那一个个的,叫一个捶胸懊悔不已。
但转而他们又觉着,裴玄琰一个小辈,都能夺位登基,凭什么他们不能?
其中以湘王为首的势力最大,势要攻入皇城,将裴玄琰拉下马。
因此裴玄琰将手下的得力将领,兵分两路。
一路以轻车都尉曾邺为首,领十万大军,对抗西戎。
而另一路,则是以上轻车都尉邱英为首,率三万精锐,镇压藩王叛乱。
前不久与湘王的最终一战大获全胜,湘王自刎于江边,湘王府一干亲眷被俘。
而随着湘王的覆灭,其他藩王接二连三的都投降。
眼下邱英便是押着藩王,凯旋回京复命了。
捷报传到京师,裴玄琰大喜,并当朝宣称,要在大军凯旋之日,亲自率百官在城头相迎。
只是此刻,裴玄琰却没有多少凯旋的心情。
但大军凯旋,乃是整个大雍之喜,他这个皇帝自然是不能缺席。
“你留下来守着,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告知朕。”
对于旁人裴玄琰不放心,也就是从小跟在身边伺候的太监李德芳,才能得他为数不多的几分信任。
李德芳还是头一回,见新帝对一个外人如此关切。
哪怕是血脉至亲,也没见裴玄琰如此放心不下,甚至连大军凯旋都没让他展颜。
他甚至还不放心,将李德芳留下来照看,只为了确保闻析能够闯过这道鬼门关。
李德芳能在御前伺候多年,是何等了解新帝,又是何等聪明,心中已经明白这小太监是走了大运,算是彻底得了新帝的青眼。
自是不敢有所大意,低头应道:“是,陛下。”
*
闻析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这次他梦到的不是那个四四方方的家,而是一个宽敞的空间,里面摆满了桌椅板凳。
穿着统一制服的孩子们,在下课铃声响起后,欢快的跑上来围着他。
“闻老师,他上课抓我小辫子!”
“闻老师我没有,是她辫子太长,扫到我课本,让我上课根本就没法集中注意力!”
“闻老师,我同桌在我的课本上画乌龟!”
“那才不是乌龟,是癞蛤蟆,闻老师他眼神不好!”
面对一群叽叽喳喳的学生,闻析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每一位学生的诉求都听了,并且逐一进行解决。
抓小辫子的,将两人的座位对调,这样男生抓不了,女生也就安全了。
画乌龟的两个同桌分开来坐,并让画□□的学生必须想办法将对方课本上的□□给弄干净了。
等处理完琐事,也到了放学的时间。
闻析领着学生在门口等家长。
原本一切都如往常一般,但忽然前方传来了不小的骚动。
紧随着有人在尖叫、喊救命。
闻析这才看见,一个男人手持着一把菜刀,一面喊着都去死,一面在校门口随机抓到学生就拿刀乱砍。
好几个学生已经被砍中,无声无息的躺在了血泊之中。
到处都是哭声,到处都是尖叫声。
眼见着那男人,朝着闻析这边冲过来,要抓他班里的学生。
“快,快往学校里跑!”
闻析来不及多想,一面叫着让学生往回跑,一面朝着男人冲过去。
一把抱住了完全被吓傻,还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跑的学生。
噗嗤。
锋利的菜刀,砍中了他的后背,刺穿了心脏。
鲜血灌涌而出,闻析张了张嘴,却先呕出了一大口血。
“别怕,老师会、会保护你……”
学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闻老师!闻老师!”
在一片混乱之中,他的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他颤抖着手指,用那双染满鲜血的手,划开了接听键。
妈妈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析析,在回来的路上了吗?晚上妈妈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菠萝咕噜肉。”
闻析呛出了一口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妈妈,我晚上要加班,应该赶不回来了,你先吃吧。”
“又要加班呀?那妈妈给你打包到保温盒里,给你带到学校来好不好?”
闻析觉得好冷,痛与冷相交织,他甚至已经逐渐感觉不到痛感。
“妈妈,我、我一直爱您,您要、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照顾好自己咳咳……”
电话那边,是妈妈慌乱的,碰倒东西的声响。
“析析,析析你怎么了?不要吓妈妈,析析……”
*
“闻析?闻析?”
李德芳一面按住闻析的手脚,一面大喊:“孙太医!孙太医不好了,闻析不知何故开始痉挛,快来!”
新帝离开前,命他守在龙榻边,要是在这个过程中,闻析有什么好歹,他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怕是都要做到头了。
才打了个盹儿的孙太医,赶忙跑上前。
迅速做出判断:“怕是梦魇着,引发的痉挛,按住他的手脚,我需得立即施针。”
孙太医取出银针,熟识的对着闻析身上的各处要穴施针。
一番施针结束,闻析慢慢安静了下来,孙太医不由擦了把汗水。
而就在这时,闻析浓密的长睫轻轻颤抖。
下一瞬,缓缓睁开了双眸。
当睁开眼,看到的依旧是他看了十几年的雕梁画栋,他的心中不由产生一种被潮水淹没般浓烈的失落与绝望。
可当他大梦一场,再想细细去回忆梦境时,却再次悲哀的发现,那些原本该十分清晰的梦境,却又如同镜碎般。
支离破碎,分崩离析,如何也凑不全一个完整的画面。
“谢天谢地,闻析你可算是醒了!”
李德芳也不由擦了把汗,一颗悬着的心算是落下了,赶忙招呼宫人:“快,速去禀报陛下,闻析醒了!”
闻析想要坐起身,但是起到一半,又因为浑身酸软无力,又跌了回去。
他高烧两日,人没烧傻,都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如今好不容易苏醒,身子没有恢复过来,连坐起的力气都没有。
开口的嗓音,更是沙哑到一时分辨不出:“这是……皇宫?”
他不是在平县吗?
他只记得,遇到了死里逃生的一只野狼,在千钧一发之际,被裴玄琰所救。
但他的记忆,只停留在他唤了声陛下,随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你腿上的伤,一直无法愈合流血,以至于发炎高烧不退,若是再在平县待下去,怕是小命都难保。”
“陛下便带着你回京,一刻不停赶路,总算是将你的小命,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听着李德芳对于这两日发生的事的描述,闻析反应有些迟钝的,眨了两下眼。
“是陛下,带我回京的?”
李德芳语气透着丝古怪:“你这小太监,可是走了大运,竟是能入了陛下的眼。”
“陛下难得对国事之外的人感兴趣,你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好好伺候陛下,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倘若不是李德芳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闻析甚至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否则李德芳口中的新帝,怎么和他所知晓的新帝,不像是一个人呢?
新帝会关心他?
还会在意他一个低微小太监的生死,带着他连夜回京,只为保住他一条小命?
不过很快,闻析也就想通了。
他如今是新帝的血包,倘若他这个血包一命呜呼了,新帝到时犯病,就没法舒缓了。
闻析不再关心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正事:“武行山的那群山匪,可是抓住了?有查出幕后指使之人吗?”
“算是抓住了吧,除了那山匪头子之外,其余山匪都被就地处决,那山寨也被一把火烧光了。”
闻析微微讶然:“都死了?”
“知晓陛下除了被尊称为马上天子之外,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外号吗?”
闻析摇摇头。
李德芳吐出两个字眼:“人屠。”
“只要是陛下觉得没必要存在的,皆会——”
说着,李德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抹去此人在世上,所有的痕迹。”
闻析咽了咽口水,才回过味儿来,“陛下亲自剿的匪?”
李德芳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陛下登基后,很少亲自出手了,所以说,你这小太监,也是好福气。”
闻析却笑不出来。
这人屠的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甚至闻析毫不怀疑,倘若他的血对新帝没什么用处了,他也会成为被抹杀的人之一。
这时,宫人端着青瓷玉碗上前。
“闻小公公,该吃药了。”
*
太液池。
朝廷大摆宴席,犒劳三军。
邱英捧起酒盏,豪爽一笑:“陛下,末将幸不辱命!”
裴玄琰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带着老茧的指腹,一直在琉璃酒盏的边缘,来回的转圈。
直至邱英向他敬酒,他才抬了下手。
“邱将军此番征战平定藩王之乱,立下旷世之功,当重赏。”
一旁的太监上前,宣读早已备好的赏赐圣旨。
“今有上轻车都尉邱英,忠勇出众,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身先士卒,屡建奇功,平定藩王之乱,护我大雍国祚稳固。”
“朕心甚慰,特加恩宠,今晋封邱英为殿前司都指挥使,望尔勤之勉之,不负朕之厚望。”
殿前司指挥使,皇帝身边最亲近的武官,官居二品,真可谓是圣眷正浓,前途无可限量。
邱英起身,跪首谢恩:“末将,谢旨隆恩!”
趁着大军凯旋,新帝又是犒赏,又是晋封的,薛翰文等朝臣趁机提起后妃一事。
“陛下,如今藩王之乱平定,西北更是捷报连连,不日便将会将西戎彻底驱逐出我大雍国境。”
“如今战事初平,陛下正值壮年,也该是考虑广充后宫,绵延子嗣。”
裴玄琰本便心情说不上好,如今听到封妃一事,更是一瞬压沉了眉眼。
“在未完全收回雍北十九州前,朕无心考虑此事,不必再议。”
但紧跟着,范阁老也起身作揖:“陛下的婚事,亦是国事,国不可一日无君,正如东宫储君一位,不可空缺太久,否则社稷将会不稳。”
“收回雍北十九州,与陛下广充后宫,二者并不冲突,还请陛下为国、为朝廷、为天下百姓,择选皇后,充盈后宫,延绵子嗣。”
随着范阁老的劝解,一群朝臣跟着起身:“微臣附议。”
啪嗒。
原本歌舞升平的融洽氛围,却随着裴玄琰单手扣下酒盏,帝王黑云压城般的可怖气场,立时让在场鸦雀无声。
舞姬们更是瞬间跪了一地,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朕还没死,你们就考虑着立储,怎么,是觉着朕得位不正,想要让朕挪窝,好让你们在朕的枕边安插宗族女眷,如此便可给你们腾位置了?”
朝臣们忙喊冤:“陛下明鉴,微臣等万万不敢!”
“不敢?还有什么是你们不敢的,管完朕的父皇谥号,便管起了朕的后宫。”
“行啊,这么担心朕的子嗣,朕也不是不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就在众朝臣以为新帝终于顶不住压力,要松口时,却见他折身,从一旁的侍卫腰间,抽出了一把长剑。
往高台之下一丢,剑光泠泠,泛着一种渗人的寒光。
“既然一个个的,都是朕的忠臣良将,一心为了朕着想。”
“若是不来个死谏,如何能表明你们对朕的忠心呢?”
朝臣们诚惶诚恐的跪伏于地,这个时候,他们都一致的不敢出声了。
因为别的皇帝可能动怒之下,只是扬言吓唬。
但裴玄琰却截然不同,他说要一人死,这人便绝不会活过明日,阎王收人都没他快。
在这一片死寂中,新帝自龙椅起身,一步一步,从玉阶上走下来。
踩的每一步,都犹如是踩在了朝臣们的命脉上。
直至,高靴停在了一位朝臣的跟前。
从朝臣的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那双墨绣龙纹锦靴,近在咫尺,带着帝王骇人的威压。
哪怕不发一言,也足够让朝臣豆大的汗水,顺着额角往下落。
犹如催命符般,锁上了他,朝臣逐渐抖成了筛子,懊悔自己不该和薛翰文等人一起冒头。
薛翰文等帝党,都是从晋王府出来的,是旧臣,更是拥立裴玄琰登基的有功之臣。
裴玄琰便算是再龙颜大怒,也不会真的动这些功臣。
但底下的这些可有可无的小喽啰,便是炮灰了。
可自古以来,前朝与后宫一体。
若是他们的家族中,能出一位皇后,亦或者宠妃,那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谁都想要搏一搏,万一赌成了,那可是全族的富贵荣华,满门荣耀。
何况,新帝的后宫一直空悬,这也代表着,不论是旧党、帝党,还是清流派,谁都有机会。
可是此刻,这朝臣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祈求新帝略过他。
裴玄琰没开口,只是将手一抬,大掌展开。
邱英立时会意,十分有默契的上前,他的腰间各两边配有双刀,抽出了其中一把,放到了新帝的掌中。
裴玄琰在收刀时,一个挽手,下一瞬便架在了那朝臣的脖上。
在沙场上饮过血的长刀,锋利非常,吹发立断。
朝臣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都要尿了。
“陛陛……陛下!”
裴玄琰的嗓音如水一般,听似寡淡,却尽藏冷锋:“朕记得,俞爱卿你尚有一女,据说长得貌美如花,且还待字闺中。”
“爱卿如此尽忠尽职的为朕着想,朕又如何能辜负爱卿的一番好意。”
倘若新帝没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这话听上去还有几分真。
但是此刻,被刀随时威胁性命,朝臣却是连哭都不敢:“陛下恕罪,微臣……微臣绝无此意,小女年幼,远不到出嫁的年纪……”
裴玄琰微一挑眉,打断道:“怎么,俞爱卿是觉着,你的女儿配朕,是委屈了?”
朝臣马上改口:“微臣绝无此意!”
“好马易得,忠臣难求,俞爱卿一片赤胆忠心,这样,不如朕给爱卿一个机会,许爱卿的爱女一个贵妃之位,如何?”
朝臣呆住,一时分辨不清,这是恩赐还是陷阱。
但此话,却引起了另外一个大臣的反对:“陛下,俞达不过只是个五品员外郎,贵妃之位实在是逾制……”
谁知话刚说完,邱英抽出另一把长刀,刀光泠泠之间,直没入那大臣的指缝间,不过咫尺,便能叫他手指分离。
“胆敢打断陛下的话,看来你是有九条命,所以才迫不及待的上赶着送死了?”
那大臣立马就老实了。
裴玄琰手底下的五虎将,一个比一个凶残,说杀人是真的会杀,不管对方是皇亲还是高官。
“不过冯爱卿说的也很有道理,俞爱卿你毕竟只是个员外郎,贵妃之位,多少还是于理不合。”
“朕一向是个尊重祖宗礼法的,太祖有言,后宫不得干政,外戚不可独大。”
“俞爱卿只需砍下自己的头颅,那这一切祖制,便迎刃而解了。”
说着,裴玄琰将长刀,塞到了朝臣的手中,丝毫不在意这朝臣的手,已经抖成了筛子。
“以一命换满族荣耀,朕觉着,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毕竟,三岁稚儿都知晓,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同等的代价,否则,这便宜岂非是都叫人占了去。”
“那朕岂非是要吃大亏了?可这天底下,哪儿有让一国之君吃亏的道理呢?”
朝臣汗流浃背。
而在裴玄琰说这话,扫过跪地的一干人等,他们只觉得虎躯一震,如临大敌。
新帝看似是在说这员外郎,实则,却是明嘲暗讽的,说给在场所有想让他充盈后宫的臣子们听。
他们一个个说的比唱的好听,什么为了江山稳固,为了后继有人。
但实则,一个个的谁不想将家中的女眷塞入后宫,以期能更上一层楼?
而裴玄琰的话很明确,想要逼他松口?可以,拿命来换。
他的后宫,不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能进来。
而他裴玄琰,也从不是死守祖宗礼法的皇帝。
曾经他是晋王世子,只能偏居一隅,不敢妄动。
但如今他是天子,是九五至尊,除了他自己,谁也做不了他的主。
“国舅还是性命,选一个吧。”
员外郎大汗淋漓。
而裴玄琰失了耐心:“选!”
一个字节,吓得员外郎失手丢了长刀,跪地哐哐直磕头。
“微臣不敢!微臣该死!”
宴池内人人自危,方才还一个个大义凛冽,喊着帝王的家事国事都是天下事的大臣们,一个个都成了鹌鹑。
生怕这把火,会从这个倒霉的员外郎,烧到他们的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匆匆小跑过来,“陛下。”
裴玄琰还在气头上,冷眼睥来,吓得小太监腿一软跪了。
但很快,裴玄琰认出,这小太监是在勤政殿伺候的。
难道是闻析又有什么不妥了?
“近前来。”
小太监忙俯身禀报:“陛下,闻小公公醒了。”
裴玄琰眉间的戾气一瞬化去半数。
他反手将长刀送入刀鞘内。
“邱英,替朕招待好朕的爱卿们,今日庆功宴上,朕备可都是好酒,若是不饮完,便是对朕有意见了。”
那一排排,整坛的酒,哪怕是一坛值一金,若是全部喝完,在场这些一把年纪的,怕是大半都要去了半条老命。
招惹了新帝,当真是不将他们当人来整。
不过他们还要感谢,裴玄琰另有要事,没了心思继续整他们。
否则便以今日这架势,不见几滴血,这口气裴玄琰可是顺不下去。
大臣们苦不堪言。
而邱英却很是意外,陛下什么时候,如此心善了?
以往陛下不是最喜欢的,便是杀鸡儆猴了吗?
邱英都已经熟练的做好,要为新帝补刀的准备了,这方面,他配合可是相当默契。
但没想到,裴玄琰却没一刀了结了这员外郎,反而是将剩下的摊子丢给了他。
邱英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裴玄琰已经在撂下话后,便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看这背影,竟是透着几分迫不及待、心急如焚的味道来。
不过转而,邱英便将这个完全不可能的猜测抛之脑后。
这世上,还没有什么,能让泰山崩于前,都尚且面不改色的陛下,流露出急迫的神情来。
*
这药实在是太苦了,闻析才喝了一口,便被苦得皱巴了脸。
若是喝完,他觉得这比被狼咬一口,还要他的命。
“李掌印,可以给我取一些蜜饯子吗?”
李德芳并没有怀疑,便出去命宫人拿些蜜饯过来。
而闻析则是趁着四下没人的空档,掀开锦被下榻。
不过因为右腿有伤,不能落地,他便抬着右腿,以左腿在地上,一蹦一蹦的,蹦到了窗棂边。
迅速将碗里的药,往窗棂前的一株常青藤树上浇。
正当闻析为自己的机智,悄摸摸勾起唇角时。
一道沉冷的嗓音,骤然在背后响起:“好不容易才捡回条命,转头便敢偷偷倒药,看来朕便不该费心救治你。”
闻析只觉得头皮都在那一瞬,被吓得炸开了。
吓得手一抖,手中的玉碗脱落。
但下一瞬,一只大掌自后出现,快而稳的,接住了碗。
“别以为你摔了碗,便能不吃药了。”
闻析并不太想,在做坏事的时候,看到新帝。
这跟见了鬼,没什么区别,实在是晦气。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单着条腿转身。
只是他没想到,裴玄琰不仅站在他身后,而且站得非常近。
这个距离,几乎就是他一个转身,就能直接撞到对方的怀中。
闻析下意识的想往后退,但一时忘了他现在是个半残,本就单着腿站不稳。
更别提,还是以这种高难度的动作想后退。
整个人便直接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的往后仰去。
不过下瞬,裴玄琰便以腾出来的另一只手,托住了他的后腰。
闻析刚想要客气的道一声谢,谁知新帝的大掌,从后腰十分自然的,滑到了后臀的位置。
在他完全没有防备下,一收,凭借着强壮有力的臂弯,竟是直接托着他的臀,将他整个人给托了起来。
身体的腾空,让闻析的身子不受控制的绷紧。
又因为下意识怕会摔下去,他只能伸手,环住了裴玄琰的后颈。
惊呼出声:“陛下……”
“一条腿也能蹦跶,看来该是将你另外一条腿也打断,才能让你安分在榻上待着。”
闻析闭上了嘴,不敢再吭声。
因为以新帝的残暴,他完全能说到做到。
本以为裴玄琰会将他放回到床榻上,但他走到龙榻边后,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闻析只能先开口:“陛下,可否先放奴才下来?”
这个姿势,实在是别扭而又不自在。
裴玄琰实在是臂力惊人,一手托抱着他,另一手还能自如的,将那口药碗抬起,递到他的跟前。
“喝完,朕便放你下来。”
闻析想讨价还价:“陛下先放奴才下来,奴才再喝药。”
裴玄琰不为所动,反道:“来人……”
闻析一惊,他可不想被外人瞧见,此刻被新帝以如此不入眼的姿势托抱着。
虽然他是个低微的奴才,但作为一个男人,还是要脸的。
他迅速接过药碗,“别陛下!我……奴才这就喝。”
闻析心一横,憋着气,仰头一口气喝完。
裴玄琰如鹰一般的视线,一瞬不瞬的,凝在那张白净的侧脸上。
精准而清晰的,捕捉到怀中的小太监,因为药太苦,而不自觉的皱巴了眉头,却又不得不屈服于他的威胁之下。
这小表情,竟是有些——
可爱。
心中这么想着,唇角是怎么都压不住的,上扬的弧度。
“这么乖,奖励你一颗蜜饯吧。”
裴玄琰像是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颗裹着糖浆,一看便色泽甜腻的蜜饯。
闻析正觉着嘴巴苦得发慌,道了声“多谢陛下”,便伸手想去接。
但裴玄琰却十分恶劣的,将手往上一抬。
闻析接了个空,一时不解的抬眸,用一双漂亮的琥珀水眸困惑的望着他。
第一眼时,裴玄琰便觉得这双眼生得顾盼生辉,实在好看。
如今被这么望着,他只觉得心口的痒意更甚。
禁不住想要逗弄他、欺负他。
想要从这张白净的脸上,窥见更多,不被外人所见的表情。
而他这么想了,也就这么做了。
他说:“用嘴咬。”
有那么一瞬,闻析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而裴玄琰则像是拿着致命的罂粟,在闻析的眼前诱惑。
“不想吃吗?”
他递到了嘴边。
闻析觉得这姿势实在奇怪,他微微别开首,“陛下,奴才又不想吃了。”
他不想要,裴玄琰却不高兴了,偏要他吃。
“这是圣旨,想抗旨?嗯?”
闻析咬了咬下唇,他不懂新帝为什么总有奇奇怪怪的癖好。
但作为奴才,他没有反驳帝王的权利。
蜜饯就在嘴边,他张口就能咬到。
可就在他张口时,裴玄琰却又将手抬高了些。
如闻析这般好脾气的,也被他这番幼稚的举动,弄得有点气恼。
他大了胆子,忽的抬手,抓住了裴玄琰的手腕,同时伸长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咬下蜜饯。
甚至闻析觉着自己的小计谋得逞,不由有点得意的,朝着裴玄琰挑了下眉。
松开口,正要往后撤。
却全然没注意到,裴玄琰在那一瞬,暗哑下来的眸色。
先前,裴玄琰觉得他的腰软。
后来,他觉得他的唇应当更软。
但是此刻,当他的舌尖,在咬下蜜饯时,无意中擦过他的指腹。
被柔软舔舐过的一瞬,如电流般,自指腹一路传递,令全身的血脉迸张,爆发出属于野兽的本能。
以至于等闻析感觉到危险时,却已经来不及。
人被反按在床头,后背抵在墙上。
同时,新帝一手扣着他的下颔,一指径直,探入了他的口中。
闻析瞠圆了双目。
整个人寒毛直立。
他退,而他却进。
如同被一只野兽,牢牢圈固在方寸领地间。
无法逃脱,只能被一点点的,拆卸入腹,吃干抹尽。
而裴玄琰则如入无人之地般。
是一种翻江倒海,肆意妄为的恶劣玩弄。
“好吃吗?朕也尝尝。”
第27章 “他很香,可朕觉得不够。”……
闻析只觉得头皮发麻。
整个人都被新帝的这一诡异而变态的举动, 弄得止不住轻微战栗。
他想躲,想撤开,却被裴玄琰以单臂, 牢牢掌控。
“陛、陛下……唔!”
艰难的吐字, 但裴玄琰却忽的将指腹一压。
是抵着舌根。
不是很痛, 但能让人控制不住剧烈一颤。
其实裴玄琰只是一时兴起,他本该逗弄几下便离开。
可在看到,近在咫尺的小太监,想躲却躲不开,反而因他的逗弄,眼尾竟渐渐如朝霞染了霜雾般。
一点点的红晕, 却混在似雾似水的泪中。
那是被他逗弄后, 情不自禁, 溢出的一点点泪水。
可那种来自于最深处的, 口干舌燥的感觉,却因此而变得愈发浓烈而清晰。
脑中不断地有一个想法在叫嚣。
不够, 还远远不够。
他想要,得到更多。
而闻析在新帝有那么一瞬失神时,一下将他推开。
他知道里侧逃不掉, 就想要下榻逃走。
但因着脚上有伤, 他行动本就不便。
甚至只是翻了个身,人都还没脱离龙榻。
自后探来的长臂,一把圈固住他的腰。
将他捞住的同时, 往上一带, 整个人被单臂强行抱起,悬在半空。
“跑什么,朕许你动了吗?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闻析逃不掉, 只能抵住他的胸膛,“方才……陛下是在做什么?”
做什么?
裴玄琰却是笑了声,但这笑却是带着诡谲而莫测的味道。
他用另一只手,伸出了那根方才探过闻析口内的食指。
然后当着闻析的面,舔了下食指。
他的动作很缓慢,甚至带着那种,如同在品尝世间美味般的,沉浸式的享受。
看得闻析遍体生寒,甚至都忘了逃跑。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朕在品尝。”
裴玄琰唇角上扬,是一个不深,却足够变态的笑容,“果然是甜的。”
他的手上,带有属于他口中,最亲密的味道。
就像是,他间接的,也品尝到了这股独一无二的味道。
可很快,裴玄琰又觉得他并不满足于此。
不满足于,只是间接的品尝。
如果压上那片唇,撬开那最后一道关卡。
那里的柔软与香甜,必然比他方才以手来尝试,要更加令人沉醉痴迷。
裴玄琰的黑眸,落在他的身上。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头猛兽,捕捉到了猎物之后,在思索着,该从何处落口,才能让这次的进餐最为享受。
“你想不想,尝一尝这味道呢?”
闻析艰难别过头,“奴才……不太想。”
他不敢将话说得太绝对,但他甚至连每一根头发丝都在抗拒。
可惜,裴玄琰是会听进别人话的人吗?
当然不是,帝王一贯唯我独尊、我行我素。
所以他笑了声,笑得闻析毛骨悚然。
“不,你想。”
在说话间,裴玄琰以两指扣住他的下颔,强迫他的头转了回来。
直直的,毫无遮拦的,望入新帝那双深如黑渊,此刻却翻涌着如同野兽吞噬猎物般,危险汹涌的色泽。
他每靠近一寸,闻析只觉得离死亡越近一步。
闻析不知道新帝究竟想要做什么,但第六直觉告诉他,若是不阻止,将会有不堪想象的后果。
就在闻析想要豁出去时,外头传来了李德芳的声音:“陛下,可要传膳?”
已到了晚膳的时辰,可久久不见里头传来裴玄琰的声音。
李德芳等了许久,揣测着才敢开口。
却不知,在关键时刻打搅了裴玄琰的兴致。
让裴玄琰瞬间阴沉如水,不爽的啧了声。
而闻析却是趁着这个机会,将人往外推。
又怕对方会不高兴,补了一句:“陛下,奴才也有些饿了。”
到底是被坏了气氛,那脱离于理智之外的冲动,也因为断续后,一下收拢了回来。
可裴玄琰心中到底还是有些不太爽快。
就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但不是怒火,而更像是,无法发泄的,□□。
所以最后,他在推开时,只是用两指,掐住了闻析脸颊上的一块软肉。
虽然他觉得自己的力道不重,但看到小太监疼得半眯了那双漂亮的琉璃眸,他顿时有种被取悦到的畅快感。
“传膳。”
得到新帝的传话,外头张罗了起来。
闻析以为裴玄琰总算是要出去了,这一口气都还没松出来。
谁知,裴玄琰又弯下身,在同时伸出了双手。
一看这个动作,闻析就知道他是要做什么,赶忙按住他的手。
“陛下该用膳了。”
闻析想提醒他,先前他几次公主抱也就罢了,左右没有多少人瞧见。
但这是在皇宫,是在勤政殿,里外都有宫人。
若是被更多的眼睛瞧见,传扬了出去,他的帝王之尊还想不想要了?
“这么迫不及待,看来是饿坏了。”
但裴玄琰是听进别人话的人吗?
自然不是,他依旧我行我素的,将闻析给抱了起来。
身体的失控,让闻析下意识将手搭在对方的后颈。
闻析有点绝望,“陛下,外头有不少宫人……”
“这是朕的寝殿,外头都是朕的人,谁敢多看一眼,朕便挖了他们的眼,谁敢多嚼一句舌,便割了他们的舌头,给你泡酒如何?”
闻析:“……”
他常常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变态,而与这个封建社会格格不入。
果然,当新帝抱着闻析出来时,外头的宫人都惊呆了。
但不愧都是经过严格训练,在御前伺候的,只看了一眼,即便是再震撼,还是立即低下了头。
四周鸦雀无声,果然没人敢再多看一眼,更无人敢指出新帝的不妥之处。
裴玄琰一路抱着人,大摇大摆的,来到了黄梨木圆桌前。
先将闻析放在了圆凳上,尔后他坐在了旁边的位置。
闻析只觉着屁股下的圆凳是烫的,单着一条腿就要起身。
“陛下,这不合规矩……”
在这宫中,唯有太后才能与皇帝共桌。
而他一个卑微的小太监,却和皇帝平起平坐,是活腻歪了?
“朕的话,便是规矩,再乱动,看来是想在朕的怀里用膳了?”
闻析一阵头皮发麻。
只能乖乖的坐回来。
裴玄琰却勾了勾唇,他发现,这小太监看似胆小,但很多时候却很倔。
单单只是用皇权,似乎还压不住他。
但若是反其道行之,以另外一种极端的方式,却是屡试不爽,效果奇佳,就好比现在。
李德芳内心虽也震惊,但他先前也见了新帝对闻析的特殊。
只是让对方与他平起平坐用膳,这没什么,这很正常。
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后,李德芳便想像先前般,为裴玄琰布菜。
但裴玄琰却抬了下手,自己拿起了金箸。
不过他没吃,而是调了个头,将八宝鸭肉放到了闻析的白瓷碗之中。
闻析只能硬着头皮,道了声:“多谢陛下。”
然后埋头苦吃。
嚼嚼嚼,吃吃吃。
他才吃完了碗中的,裴玄琰又夹了一堆。
闻析一开始还是不太敢吃,但皇帝的膳食,是这宫中最好的,哪怕是一道小小的青菜,都与他平时吃的截然不同。
实在是太好吃了。
作为曾经饥一顿饱一顿的闻析而言,他对食物格外的珍惜。
而从裴玄琰的这个角度,则是看着身侧的小太监,吃得腮帮子鼓鼓。
明明嘴里都快塞不下了,手上却不停。
无论夹了什么,他都来者不拒,倒是一点儿也不挑食,好养活得很。
这一点,却是和屋檐上的那只小狸猫不同。
那小狸猫怕生的很,偶尔裴玄琰兴致来了,给它丢一块肉。
它也只敢猫手猫脚的走近,叼起来后,就一溜烟儿的跑没影儿了。
但身边的人却不会。
他吃得虽快,却几乎不发出什么声音,说明自小学的是上等人的规矩。
尤其是在吃到喜欢的菜后,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会小小的弯一下。
这是一个很细微的细节,倘若不是一直盯着看,是很难察觉的。
裴玄琰也不知是怎的,便将这道菜给记住了。
他想,下次便让御膳房,多做这几道。
心中这么想着,裴玄琰单手抵着额,另一手拿着金箸,不间断的往闻析的碗里夹菜。
这对他而言,似乎成了一种乐此不疲的趣事般。
只到,闻析捂住嘴,打了个很轻的嗝。
“陛下,奴才吃不下了。”
他还从没吃得这么多,这么饱过。
但裴玄琰看了眼还剩下许多的膳食,蹙了下冷眉,“饭量这么小?”
闻析:“……”
你没吃几口,差不多全进了他这个太监的嘴里,也敢说他饭量小?
只是没等闻析开口,裴玄琰抬手,拿着汗巾,擦拭他的唇角。
这动作在外人看来,是耐心而又温柔。
但在闻析的眼中,却令他毛骨悚然。
新帝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
又是让他一起用膳,又是给他擦嘴,怎么像是在处以死刑之前的,最后一顿断头饭?
“朕待你好吗?”
这不是裴玄琰第一次问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