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奈道:“还生气呢?”
牧听语埋头塞了口香肠,不搭理他。
刑泽有些头疼地跟她解释:“之前不告诉你叔叔阿姨的事,是不想你难过,后面后面我真忘了。”
牧听语完全没有因为这个在生气,只是找个由头占回上风罢了,义愤填膺地指责道:“这怎么能忘!要不是那天在中天楼下碰到江律,他顺口跟我提了一嘴,我都不知道要被你瞒到什么时候!”
“对不起宝宝。”他诚恳地道歉,“我就是不想看到你难过。”
牧听语才不听他说了什么,发泄着自己被折腾了一整晚的满腔怨气:“你不但瞒着我,还忙到不着家,天天连个人影都没有,我自己一个人出去旅游怎么了?”
她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怎么了!怎么了!”
他们之间一直是床上刑泽说了算、床下牧听语说了算的模式,所以此时此刻男人丝毫讨不了好,只能软了声音哄人。
“宝宝,我会很担心你。”刑泽低眉顺眼道,“如果你在国内旅游,我不会这么担心。”
“我不是每天给你发消息了吗?而且难道你就没找人跟着我吗?”
“”
刑泽说:“国外还是很危险的。”
牧听语“哼”了一声,总算是安安分分地吃起了饭。
她解决掉了里面塞着满满当当培根香肠煎蛋和生菜的三明治,咬着勺子喝了口粥,眼睛一瞟对面。
男人见她看过来,柔声问:“接下来想一直在这里玩吗?还是去别的地方转转?”
“”
牧听语抬起头来:“你真的,把工作都处理完了?”
“嗯,”刑泽捏着她的手指头,轻轻地揉搓着,“至少两个月内,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
两个月,他之前忙成这样,现在一下子能空出两个月的时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加班加点做完的。
她咬了咬嘴唇,看着他面上略带憔悴,垂着眼任劳任怨地帮她拌着蔬菜沙拉的样子,心里酸酸胀胀的。
她把勺子一放,伸出双臂:“抱抱。”
刑泽扬起眉,纵容地把她抱到腿上,低头亲昵地蹭她的额角:“不生气了?”
“”她小声嘟囔道,“没生气。”
“嗯,”刑泽看着她笑,“那就是在和我‘作’,是不是?”
牧听语没想到他把自己的话记得这么仔细,难为情地伸出手指弹他:“‘作’你怎么了——”
“没怎么。”刑泽捉住她的手亲了亲,“你是要折腾我一辈子的,我知道。”
“”
牧听语耳根都红了。
偏偏男人还不放过她,轻笑着跟她说:“喜欢你‘作’我,别人还没这待遇呢,是不是?”
“”
“干嘛呀”牧听语脸颊绯红一片,“还吃不吃饭了”
晨光熹微中,男人的眉眼柔和得不像话,就这么全心全意地看着她,眼中澄澈透明。
桌上的鲜花还沾着清晨的露水,与早餐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散发着无与伦比的芬芳。淡金色的光照在他的脸颊上,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他整个人都浸在了温暖之中。
而此时此刻,牧听语就坐在温暖的怀中。
她仰头看着他,心想。
他好像真的已经渐渐放下那些难过的、不愿提起的过往,不再焦虑不安了。
不再沉默寡言、会试着和她表达自己的情绪和想法、学着放她去飞
或者说,陪在她身边,和她一起飞-
吃完早餐之后,刑泽简单收拾了一下,去洗了个澡,然后抱着牧听语又睡了一觉。
几乎一夜没睡,两个人都累坏了,在柔和的日光中也睡得格外沉,睡过了午饭的点,直到下午四点才醒来。
牧听语迷迷糊糊地起来,又被摁着涂了点药膏,然后钻进卫生间洗漱。
十分钟后,她神清气爽地推开卫生间的门,朝坐在餐桌旁的男人喊:“我饿啦!”
刑泽手里举着一张纸,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去换个衣服吧,我们出去吃。”
牧听语走过去,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呢?”
刑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情书。”
“情书?”牧听语迷茫道,“哪来的情”
“!!!”
她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去抢,却被男人手一扬躲过。
“你干嘛!干什么看这个!”
牧听语羞耻得不行,耳朵都红了,往他身上一爬,捂住了他的眼睛。
刑泽搂着她的腰,手上的纸哗哗作响:“我看看别人都是怎么给你写情书的。”
牧听语趁他看不见,伸手一把扯过来,折了几下攥在手里:“有什么好看的!你要参考借鉴吗?”
“嗯,”刑泽眼中含着笑意,“想要我给你写?”
“我哪有这个意思!”牧听语羞耻地挠他。
“你大学时收到的情书应该不少吧,嗯?”刑泽亲了亲她,“有没有印象深刻的?”
“没有!我看都不看的!”
刑泽忍不住弯起嘴角:“那他们和你表白的时候,都会说些什么?”
他伸手点了点牧听语攥成拳头的手,里面是被团成一团的可怜情书,他笑着说:“比如说——美丽的小姐,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被你深深地迷住了,虽然非常冒昧,但我想说,我希望永远看到你的笑容——”
牧听语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啊啊啊啊你读出来干嘛啊——!”她羞耻得整个人都缩起来了,咬着牙说,“读别人的情书你很高兴吗!!!”
刑泽没被遮住的眉眼弯着,眼里闪烁着跳跃的细光。
“不许再说了啊。”牧听语警告他,见他点头,才慢慢放下手。
她脸都红了,飞速冲进房间换衣服,顺便把那封情书给销毁掉。
换完衣服出来,两人出了民宿,沿着海边的步行道慢慢走着,准备走路去一家当地的特色餐厅。
太阳斜挂在天边,已经慢慢在往海平面落下,光线变得金黄而绵长,斜斜地铺洒下来。
几只海鸥乘着风,在高空中静止,又俯冲掠过闪着金光的海面。
气温很舒适,是非常适合闲逛的时刻。
牧听语忘记了要吃饭这件事,趴在栏杆上舒服地享受着海风。
刑泽靠在她身旁,眼神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惊呼。
两人闻声望去,发现不远处有一堆人站在礁石上,似乎是在拍婚纱照。
穿着盛大婚纱的新娘头上空空如也——她的头纱不小心被海风吹落了,落在了下边一点的一块挂出来的石头上。
她看上去很焦急,一提婚纱裙摆就要去捡,被新郎连忙拦住了。
新郎摸了摸她的脑袋,在她的担忧表情中走到那块礁石旁边,伸手去够。
他穿着正式的西服西裤,脚上还是皮鞋,费了好大的劲才够到头纱,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然后松了口气,朝新娘喊道:“没坏没坏!”
新娘则是朝他喊道:“小心一点呀!快回来吧!”
一个小插曲过去,拍照的任务继续进行,新郎从兜里掏出了戒指盒,对着新娘单膝跪下,脸上的表情格外拘谨。
摄影师大喊道:“新郎表情自然一点!不是已经求过婚了吗,还紧张什么!”
新郎头也不抬地回道:“只要跪下就紧张!!”
周围一群人都笑了起来,新娘也笑,脸上泛着红晕。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清亮,海面波光粼粼,泛着阳光洒下的碎金,这副画面看上去格外美好。
牧听语脸上扬着笑,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突然出声道:“真好啊。”
刑泽斜靠在一旁,静静地问:“好什么?”
牧听语感叹道:“他们很可爱啊,而且看起来都很喜欢对方,感觉结婚之后也会一直过得很幸福呢。”
刑泽看着她,“嗯”了一声:“走吧,去吃饭。”
路上闲逛的行人有点多,牧听语被他牵着往前,脑袋还不舍地看向那边。
她是一向愿意多看看这些美好的画面的。
那边,半跪着的新郎已经站起身,在海浪声中与新娘拥吻。他们的双手紧紧交握着,上面的对戒在夕阳下闪闪发光,那条被新郎悉心捡回的头纱随风飞舞,像纯白的羽翅。
“真幸福”
她看了一会儿,用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喃喃道,“其实结婚好像也蛮不错呢”
话音一落下,身前的人脚步一顿。
她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心脏“咚”地一跳。
刑泽站在夕阳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她问:“怎、怎么了?”
“”
男人眉眼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直到她的脸都慢慢红了起来,才开口道。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
牧听语装傻:“觉得什么?”
刑泽弯起唇角,手臂一伸,把她搂到了自己身前。
他们站在山坡上,四周全是形形色色、带着善意目光的行人,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温暖的夕阳下,她听到刑泽说:“其实刚刚我说的那句话,不是那封情书里的。”
“”
牧听语心脏跳动着,仿佛有了预感一样,慢慢开口:“那是”
刑泽垂下眼,唇角轻轻扬起。
“是我想对你说的。”
“”
牧听语脑海里回荡着他刚刚说的那几句话,脸刷一下红了,心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结结巴巴道:“你、你干嘛”
“我只是想,这么多人都给你写过情书,我也应该给你写一封才对。”
刑泽的眉眼浸在光里,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可是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好、不够表达。”
“”
他像是在回忆自己写了什么一样,柔和的声音顺着风传来。
“我曾经想,你能在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已经是上天给我的恩赐了,不能再奢求太多。”
“可我总是忍不住,想要你多停留一会儿。”
“我脾气不好,也不会说话、不会哄人,经常惹你生气、惹你哭。于是左思右想,想不出来有什么东西可以留住你,也害怕某一天你会离开我。”
刑泽看着女孩克制不住变红的眼眶,笑着说,“害怕到,一想到你要离开、我接下来的人生没了你,就一点也活不下去了。”
“所以很抱歉,我想自私一点,用爱把你留在我身边。”
刑泽温柔地看着她,问:“你愿意吗?”
“”
牧听语簌簌掉下眼泪,哽咽着说:“等一下,你、你这是在表白,还是在求婚?”
刑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开口道。
“——对不起。”
牧听语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道什么歉。
“你快要离开的那个雨天,我们吵架了。”
“那时候我们站在屋檐下,我不想你走,可又不知道怎么留住你,所以问你,‘这里是你的家吗’——问完之后我就后悔了。”
刑泽一点一点擦着她眼泪,慢慢说。
“对不起,是我问错了。”
刑泽看着她,嗓音沙哑,“其实我真正想问的是,你愿意把这里当成家吗?”
“跟我一起生活、一起一直过下去的家。”
牧听语的眼泪决堤而出,哽咽着,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的面颊上一片滚烫,心里也烫。
“——我当时是想这么说的。对不起,让你这么伤心。”
刑泽眉眼柔和,弯起唇角,“所以,作为补偿,我现在想给你一个家,好不好?”
他亲昵地吻了吻女孩的脸颊,柔声地回答她刚刚那个问题。
“这是表白,是求婚,也是承诺。”
“”
牧听语红着眼眶,看了他半天,才哽咽着指责他:“人、人家连拍婚纱照都有戒指,你求婚什么都——”
话音还没落下,眼前的男人就单膝跪下了。
他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盒子,像所有平凡的男人一样,带着不自然的紧张,慢慢打开了它。
“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刑泽仰头看着她,晃了晃盒子,笑着说:“想好了啊,要是戴上了,你就一辈子也不能离开我了,跟我一起老一起死,然后埋在同一个坟墓里。”
——不会有比这个更好的求婚誓言了。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心头滚烫地想。
从七岁那年起,她就无比渴望拥有一个自己的家。
她在世上行走了数十年,跌跌撞撞、满心孤独。
没有人帮衬她,也没有人为她兜底,她只能一步一个脚印,精打细算,学着成长与戒备,确保自己走的每条路都是对的。她只是不甘于命运,即使被逼到墙角,也想与这世上的所有困难与不平作斗争。
直到有人心疼她,为她推倒了墙,又为她建了一座港湾。
牧听语大哭着,对着男人埋怨道——
“你好烦啊!”
“你着什么急!哪有人求婚是这样的!我的鲜花气球呢,我的蛋糕烟花呢!不行,你给我重新求——!”
刑泽笑了起来,轻柔地牵着她的手,慢慢给她带上了戒指。
然后站起身,吻住了她。
远处,落日闪耀,海鸥齐飞。
一如他们初见的那天。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