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修罗场 她想他,他就真的出现了。……
一场雨过后, 杭城正式步入了盛夏。
暑气升腾,炎热难耐,街道上行人寥寥, 连对街咖啡厅养的金毛犬都不出来溜达了, 趴在店里躲凉快。
画室里开着空调, 玻璃门紧闭着,却还是有热气从缝隙里不断透进来, 跟室内的冷气进行一番焦灼无声的战斗。
“——听宝, 你趴在门上看什么呢?门边不热吗?”
蒋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牧听语应了一声,头也不回,“没什么,不热,我看看风景。”
她贴在玻璃门上, 小臂卡在竖式把手的横杠上, 下巴搁在上面, 静静地盯着街对面看。
蒋初走过来, 顺着她的视线往对面望了望。
“你在看那家咖啡店?怎么了,店里又来新的帅哥服务员了吗?”
“不知道。”牧听语回了一句, 视线仍旧不动。
蒋初本来也就想着逗她,见她没反应,不由地戳了戳她的脑袋:“咋啦,闷闷不乐好几天了。”
“”
牧听语没回答, 只是盯着对面梧桐树下的那块空地看。
外头艳阳高照,下午四点多了也不见颓势, 仍然在天上热情高歌。即使梧桐树叶宽大茂密,一个接一个紧挨着,但还是阻拦不住猛烈的阳光, 叶片缝隙之间金灿灿一片。
空地上落了细细碎碎的阳光下来,像玻璃糖纸。
——自从那晚之后,那辆黑车就没再出现过了。
在她的祈愿下,刑泽到她梦里来了一趟,然后悄无声息地走了,没有留下任何话。那个夜晚不可思议到像是一场幻觉,以至于她这几天时常怀疑是不是自己得了臆想症。
但不管是床头的水杯,还是整理好的画架,还是厨房的醒酒汤,通通都是他来过的证明,无法抵赖。
还有店里的监控。
她那天突然想起店里的监控晚上是不关的,于是连忙登上去翻看记录。
对着门口的监控只有一个,因为是晚上所以画面黑糊糊一片,看不太清,只能看到她摇摇晃晃地出了门,在门口坐了十几分钟。牧听语记得自己那会儿哭得很厉害,眼泪直流,然后对面那辆黑车的门就突然开了,下来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淋着雨朝她走来。
后来就与记忆里重合了,他在自己面前蹲下身,似乎是哄了她好一会儿,才把她抱进门,手里还提着那瓶酒。
他把酒往台子上一放,径直走向透着光的里屋,然后就看不见了。里屋是她住的地方,自然不会有监控。
之后约莫过了四个小时,他从里屋出来,进了一旁的厨房。半小时后又出来进了房间,在里面继续待了两个小时。这一次他俯下身捡起了地上散落的画和酒瓶,端正放好,顺便帮她摆齐了画架,然后才拿起了一旁的U型锁,推开玻璃门离开了。
那时候已经接近早上七点钟了,外面天光已亮,光线照进屋内,可以大致看清他的面容。
于是牧听语盯着监控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又不禁开始责怪自己,为什么要喝这么多的酒,醉到一丝意识都不剩,连自己对他说了哪些话都不记得,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也不知道。
明明是自己把事情做绝,狠心不告而别,现在他一出现,自己又哭成那样,抱着他不松手,她都不敢想象自己在他心中现在是什么形象。
烦人、爱纠缠的渣女前任?
牧听语把额头抵在玻璃门上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是凑巧吗?
她静静地看着那块空地想。
过了一会儿,她咬着嘴唇里的软肉,失落地垂下了眼。
不管为什么,这几天他都没再来过了。
——自己趴在门上巴巴地看了好多天,那辆黑车都没再出现过,真的像一场梦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蒋初陪她静静站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她看着牧听语蔫蔫的样子,提醒道:“听宝你晚上不是有约吗?不准备一下?”
“嗯。”牧听语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现在还早。”
“不早了吧?都四点多了哎,你不打扮打扮什么的吗?”
“不了吧,”她抬起脑袋,“需要吗?陈律昨天已经寄了衣服鞋子过来,穿着去就好了吧?”
“姑娘,那可是乾宫哎,你以为去隔壁菜场买菜吗?”
牧听语疑惑道:“咋了?我还得沐浴焚香才能去吗?”
“”蒋初恨铁不成钢,“那是杭城最大的私人会所,你素颜去合适吗!好歹化点妆呀!”
牧听语缩了缩脖子:“我等会儿擦个隔离霜”
“那算个p的化妆!”蒋初把她连拖带拽地抓进了里屋,摁在桌前,“幸好我的化妆包在这,来来来,让我帮你装修一下!”
牧听语看着她刷啦一下摊开了整个包,里面林林总总估计有几十样东西,连刷子都是一大把。她惊恐道:“怎么这么多你真要在我脸上装修吗?”
“不必,”蒋初一摆手,把包里的瓶瓶罐罐都拿了出来,“你这个建模,随便化点就很漂亮了,很快的。”
“你先去把衣服换上,然后洗个脸,快去快去。”
迫于淫威,牧听语只好乖乖照做,洗完脸去换上了那件陈嘉东寄来的礼服。
不得不说,陈嘉东很会挑衣服,他选了一件藕粉色软缎的裙子,裙摆到脚踝处,领口是常见的方领,腰身收得紧,一条同色缎带从中绕过,在左侧系成一个平整的结,带子末端自然地垂下一段。
牧听语皮肤白,现在更是被这粉色软缎衬得发亮。
蒋初满意得不得了,摁着她坐下,飞速地在她脸上涂涂画画起来。
“别、别画太浓”牧听语有些不习惯地挠了挠脸。
“别动别动,我还没定妆呢,等会儿被你弄掉了!”
蒋初一手拿着眼影盘,一手拿着三个刷子,极为熟练地在她脸上捣鼓着,嘴里唠唠叨叨,“哎你说,这化妆跟画画不是共通的吗,你怎么就不会画呢。”
“也不是不会吧。”牧听语想了想,“刚上大学的时候没有钱买化妆品,兼职赚了点钱还不够吃饭的呢,也不舍得花在这上面,后面也就没想着买啦。”
“”蒋初“嘶”了一声,伸手打了下嘴,“让你问。”
“没事啦,你干嘛这样。”牧听语笑了起来,“也没什么场合需要化妆嘛,而且化完脸上会黏糊糊的,不太舒服,连擦鼻涕都没法擦。”
“听宝小可怜,”蒋初负罪感很强,一边拿起睫毛夹一边呜呜,“完了我晚上要睡不着觉了”
牧听语刚想继续安抚她,突然被睫毛上传来的感觉吓了一跳,连忙往后躲了一下:“等等等等,这个,睫毛就不用夹了吧太、太吓人了”
“要的。”
一码归一码,蒋初麻利地摁住她。
“哎哎,等等”
“放心我技术很好,不会夹到你眼皮的”-
六点半,一辆黑色迈巴赫准时准点停在了漫野画室门口。
牧听语小心翼翼地下了台阶,走到后座开了车门。
“哎,”她惊讶道,“陈律你在啊。”
陈嘉东穿着件正式些的西服,随意地将手搭在椅背上,侧着头看她:“怎么,我不能在?”
“能的能的。”她连忙说道,侧身坐进了车里。
她还以为只有司机在呢。
“怎么样,衣服还合身吗?”
“合身的。”
“嗯。”陈嘉东把手臂收了回来,“本来应该带你去试的,但这两天有点忙,合身就行。”
牧听语受宠若惊:“您辛苦了,工作要紧。”
可不是要紧么。陈嘉东面色平静,在心里撇了撇嘴。某个人跟催魂一样催他办事,这两天终于搞妥了。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你紧张?”
牧听语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还好,不是特别紧张。”
“不用紧张。”他笑了起来。要紧张也是他紧张吧。
“陈律,”端坐着的女孩突然开口,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过来,“——您需要我在宴会上帮您做些什么吗?”
“嗯?”陈嘉东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牧听语认真道:“如果您实在找不到合心意的女伴,也应该找一个熟悉场合不会出错的人陪您出席,而不是选择素未谋面的我所以选择我的原因,是因为我没在这种场合露过脸吗?”
“您需要我帮您应付什么人吗?比如难缠的未婚妻什么的?”
陈嘉东看了她两秒,突然笑了起来。
她的表情非常认真,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完全不觉得自己的问题多有趣。
陈嘉东看到她照片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姑娘好看,笑起来耀眼夺目的,怪不得能把刑泽勾得魂儿都没了,都这样了还念念不忘,千里迢迢追回杭城来。现在见了真人,却觉得不止是好看,更是有趣得很,也很胆大。
脸上明明带着些涉世未深的纯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是什么心眼都没有,但仔细看,那双漂亮无比的眼睛里透着股机敏劲儿,像是羽翼洁白的鸥鸟,只一眼就让人移不开目光。
“牧小姐。”他笑着说,“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
牧听语脸有些热,下意识想挠挠脸,可又想起临走前蒋初跟她耳提面命过一定要保持妆面完整,于是又把手放回了膝盖上。
“什么人都不需要你应付,我说了,你陪我出席就可以了。”陈嘉东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没人会来为难你。”
牧听语当时还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两人下了车迈步走上台阶,她把手搭在他的臂弯里,他侧头悄声说:“别紧张,记得笑一笑。”
下一秒他们就迈进了宴会厅。
——那一瞬间,无数的目光朝这边看来,像无数盏聚光灯一样,牢牢地盯住了两人。
“”
牧听语笑不出来了。
什么、什么情况?!
这么会有这么多人!!!
她的腿都有些发抖,可是陈嘉东没给她犹豫的机会,带着她就往前走。
厅里乌泱泱的全是人,全部都穿着正式的晚礼服,只留出中间走路的道来。
但凡是和陈嘉东对上视线的人,都会朝他点头,或是喊一声“陈少”。
牧听语维持着表情,有些僵硬地踩着小高跟往前走。
陈嘉东给她挑的是粗跟的同色系小皮鞋,已经算很贴心了,可她还是穿不习惯,走路都有些抖,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鞋码有些不合适的缘故,她的脚后跟总在隐隐作痛,可能是磨到了。
但现在她也自顾不暇了。
这场面,简直比一百个难缠的未婚妻都吓人。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她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晚宴,但看这架势感觉全城人都来了更何况这些人全都在对他们行注目礼
“表情要崩坏了。”陈嘉东微侧过头,含笑道,“放轻松,你今天很漂亮。”
牧听语笑容僵硬,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想。
漂亮?什么漂亮?哦她化妆了幸好她化妆了感谢蒋初!回去一定要跪谢她的大恩大德
“”
陈嘉东看着她明显变得有些白的脸色,莫名有些心虚。
他就是想恶作剧一下,可别真把人吓到了,到时候刑泽不得跟他拼命啊。
他带着牧听语走到最里面,这里人少了很多,他刚四下看看准备找个熟人把牧听语带去角落,就听到有人在喊他。
“哎嘉东,今天怎么带女伴来了?那些人你不都不爱带来的吗?”
两人一转头,见到一个高个儿男人朝他们走来,他穿的比陈嘉东还随意,感觉像在逛自家后花园一样,连西服外套都没穿。
“哎,”他看清了牧听语的样子,惊讶道,“这不是——”
“咳!”陈嘉东连忙打断他。
牧听语听清了那个男人刚刚的话,微微一歪头,看向陈嘉东。
“段城,市公安局的。”陈嘉东给她介绍。
他也没介绍职位,牧听语不知道怎么称呼,只能笑着朝他点头:“您好。”
“你好啊。”段城反应很快,脸上瞬间浮现耐人寻味的笑,问陈嘉东,“你这是?”
陈嘉东狂给他使眼色,没头没脑地问道:“他在吗?”
“还没来呢。”
“怎么还没来?”
“你很想他来么,估计还要一会儿呢。”
“废话,这一出不就是给他看的吗?”
牧听语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低着头缩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当一只花瓶。
既然都说了不用她社交,那她待会儿找个地方吃东西好了
有点饿了,没吃晚饭呢。
她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腰上的带子,没怎么穿过这种勒腰的衣服,有点难受。
真的有点饿了,等下肚子叫了的话会不会很尴尬?
“牧小姐,看上去不常来这种场合?”
段城突然跟她搭话。
“嗯?”牧听语茫然地抬起头,反应过来,笑着说,“是的,我之前没有来过,今天第一次来。”
段城也笑着:“别紧张,就当来玩了。”
眼前的男人看着非常平易近人,她稍稍放松下来,还是没忍住伸手挠了挠脸,也弯起眼睛回答,“还好,这里好多啦,刚刚外面真的好多人,确实有些不习惯。”
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可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眼前的女孩显然不明白这些,又低着头扯了扯带子,似是不习惯。
段城瞥了眼女孩还搭在陈嘉东臂弯上的手,意味深长地对他说道:“你是闲日子太舒坦了?”
“谁让他天天压榨我,这不是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么。”陈嘉东嘿嘿笑了两声,反问道,“你不想看看吗?”
“看,为什么不看?”段城一耸肩,“我还要把这千载难逢的时刻录下来,在大院里循环播放三天三夜,怎么样?”
陈嘉东眼睛一亮:“好主意啊!”
“是吧,”段城笑了起来,“反正挨揍的不是我。”
陈嘉东:“”
他突然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他心里顿时有些发虚,四下看了看:“陈渺那丫头去哪了?天天不见人。”
“后花园玩呢吧。”
“啧,就知道玩。也不知道来帮衬一下哥。”
“现在想起来紧急避险了?”段城含笑道,“之前带人过来的时候干嘛去了?”
“这词是这么用的吗?”陈嘉东一脸鄙夷地踹他,却无意间在不远处瞧见一个人。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扬声喊道:“嘉昀!”
牧听语在一旁听了半晌也没听出什么来,正有些无聊地摸了摸肚子,突然听见了一个耳熟的名字,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江嘉昀身着正式西装,看起来正在和人聊天,见陈嘉东喊他,就和身旁的人致意了一下,朝这边走过来。
陈嘉东笑着说:“你来得正好,陪牧小姐在周围逛逛,带她吃点东西。”
牧听语确实饿了,听到“吃东西”三个字,瞬间把伸在陈嘉东臂弯里的手抽了回来,眼睛亮亮地看向江嘉昀。
“”
江嘉昀面无表情说道:“这不是您的女伴吗?”
“咳,”陈嘉东掩饰般指着段城说,“这不段队找我有事儿嘛。”
段城一听,顿时转身就走。
陈嘉东“哎”了一声,急得跺了下脚,连忙嘱咐道:“——嘉昀,带她吃点东西啊!别饿着她了!”
然后拔腿追了上去。
“”
江嘉昀转头看向一旁被丢下的女孩。
她看上去完全没受到影响,也不关心陈嘉东为什么把她丢下,而是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里蹦出来三个字:“吃东西。”
“”
他头疼地说:“走吧。”
他把人带到了专门吃饭的偏厅,这里沿着房间一圈都摆满了长桌,上面全是大大小小的布菲炉。来这里的人都以社交为主,所以这个厅里没多少人。
女孩明显松了口气,小小欢呼了一声,快步朝那边走过去,俯下身拿出了两个白色的大瓷盘。
“你不吃吗?”她还转头体贴地问,“看起来挺好吃的。”
“”江嘉昀说,“来之前吃过了。”
“真聪明啊。”牧听语一边掀开盖子看看,一边感叹道,“学到了。”
“”
“哇这个看上去好好吃,有虾哎,夹一点”
江嘉昀随手从旁边拿了杯香槟,看着女孩忙忙碌碌的背影。
本来端庄的晚礼服长裙都被她穿飘起来了,跟小尾巴一样荡来荡去的。
看了一会儿,他找了沙发坐下。
牧听语转了一圈,夹了满满两大盘的东西,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原地,四下看了看,往江嘉昀的方向走去。
她把盘子放在小桌子上,笑着说:“江律你有事可以先走呀,我一个人可以的。”
“没事。”
“唔?我刚刚看你还跟别人谈事情呢。”
“寒暄而已。”
“我真的可以一个人。我不会告诉陈律的。”
“吃你的。”
“哦。”
牧听语低下头开始大快朵颐,吃了一半又说:“你真的不吃点吗?味道还可以的,真的,我口味其实挺刁的,能让我说好吃的很少。”
“”江嘉昀抱着双臂,无奈道,“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不是,”她诚恳道,“主要是你不吃的话,我一个人吃会有点不好意思。”
“”
他举了下手里的香槟杯,“一样的。”
牧听语见劝不动,只好低下头继续吃。
宴会厅柔和的灯光洒落下来,照在女孩露出来的手臂皮肤上,白得发光。
江嘉昀视线落过去,又很快移开。
牧听语眼睛大肚子小,肚子吃撑了都差点没吃完盘子里的东西,好不容易塞下最后一口,如释重负地扯过纸巾擦了擦嘴。
她记得没夹多少来着,怎么会有这么多好悬没撑死
她不经意间抬眼,与江嘉昀有些探究的目光对上,笑了起来:“怎么了?是不是没见过这么能吃的?”
他没回答,只是简短评价道:“愿意吃是好事。”
牧听语“唔”了一声,赞同地点点头。
突然厅外传来了一阵响动,似乎是主厅那边传来的,人群喧闹了起来,声音连这边都能听见。
她下意识问:“怎么了?”
“估计主办方代表来了。”江嘉昀淡淡回道。
她好奇地问:“代表人是谁呀?”
“今年应该是刑恩小姐吧。”
“?”
牧听语脑袋空白:“谁?”
“中天集团的刑恩,”江嘉昀说完,提醒她,“你那天在我办公室不是看对面大楼看了很久吗?”
“”
这世界怎么会这么小
怪不得那天能在天诚的楼里看见恩姐呢,原来两家就是邻居啊
罢了罢了,反正陈律说了陪他出席之后可以随时走的,等下偷偷溜掉好了。
但她实在是吃得有点难受了,需要先消化一下,于是站起身问:“这附近有没有可以散散步的地方?”
江嘉昀也站起身:“后花园。”
“这地方竟然有后花园不知道是哪个资本家造的”牧听语悄悄嘀咕了一句,“你告诉我在哪个方向就好啦,我自己去逛逛。”
江嘉昀没回答,只是说:“走吧。”
“哎,”牧听语连忙跟上去,“你不回去吗?”
“不回。”
“你缺席了没事吗?”
“没事,本来就不想来。”
“唔。”牧听语应了一声,心想这人和刑泽的性子还真的蛮像的。都是冷冷的,又不爱和人接触。
要是刑泽来了这种宴会,估计会头疼死的吧,要应付那么多人。
从偏厅出去要下几个台阶,她吃得实在有些饱,慢慢往下走。
这小高跟她本来就没穿惯,又磨得她脚痛,下去的时候腿抖了一下,瞬间摩擦到了脚后跟破皮的地方。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
四周没有扶的地方,她只好强忍着往下走。
可还是太勉强了,她又心急,下一秒直接没踩稳,脚一歪,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救命,完蛋了!
电光火石之间,她正准备抱住头,这样起码可以少受点伤,可却突然落入一个怀抱中,那人宽厚有力的身躯瞬间阻挡了她下落的趋势。
与此同时,她的右臂也从身后被扯住了。
牧听语被撞得七荤八素的,连忙扒着那人的肩膀想要站稳身子,却猛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的身形瞬间一僵。
“”
自己的腰也被紧紧箍住了,力道和触感熟悉无比。
她心跳如鼓,慢慢地、一寸一寸抬起头来。
那人的脸近在咫尺,离她只有一寸距离,是稍微凑上去就能碰到的程度。
那独一无二的眉眼,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
她目光如炬,直愣愣地盯着他看,似是不敢相信。
刚刚还在心里想他呢,怎么就真的出现了?!
但此时,他的视线却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落到了她的身后——一直抓着她手臂的那个人身上。
她反应了几秒,下意识回过头看去,与江嘉昀垂下来的目光对视上。
下一秒,抱着她的男人把她的脑袋转了回来,声音冷然响起。
“松手。”
第67章 退让 “不许顶嘴,说你错了。”……
“”
江嘉昀与他对视了几秒, 慢慢松开了手。
手臂被拉得有些痛,牧听语下意识伸手搓了搓,白皙的皮肤上明显带上了一些被抓握出来的红痕。
腰上的力道突然一紧。
她不禁看去, 只见刑泽的视线落到了她的手臂上, 脸色变得更冷。
她吓得连忙喊他:“刑、刑泽”
男人的目光一动, 终于落在她脸上。
牧听语被他看得一颤,小声说:“轻、轻点我刚刚吃完饭, 好饱”
“”
腰上的力道轻了一些, 可灼热的温度却还是紧紧贴在那,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她咬了咬嘴唇,转头对江嘉昀说:“江律,那个”
江嘉昀站在上一级台阶上凝视着她,淡淡开口。
“——前任?”
“”
这两个字刚落下, 她就感觉身后的目光如有实质一般凝聚在了她身上, 存在感极其强烈。
“”
草, 这气氛是怎么回事啊!
她尽力维持住淡定的表情, 也来不及多想,只想赶紧从这个倒霉的台阶上离开, 连忙点了下头说:“对,就是我们可能要单独聊一下,谢谢江律你带我吃饭,后花园我自己去就好了”
她话里赶人的意思很明显, 江嘉昀单手插着西装裤,眼神平静地回答:“嗯, 下次下楼小心些。”
他一侧身,从两人身旁经过,下了楼梯, 望主厅方向走。
牧听语心里刚升起来一丝愧疚,就听到刑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微热的气流:“还看?”
“”
主厅里听上去热闹非凡,人群的声音一浪接一浪,遥遥地传过来,应该是活动开始了。
这一方空间里却安静得不行,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牧听语向来是胆小鬼,在梦里想了千百遍还舍不得放下的人终于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反而退却了。
腰间的禁锢感很强,她微微挣了挣:“你、你要不先松开我”
刑泽纹丝不动,声音很淡:“为什么?”
“等下被人看到了不好”
“为什么不好?”
牧听语说不上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男人冷然一片的神情。
好凶。
她已经好久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了。他肯定还在生气。生她的气。
两个小人在她脑海里打架。
一个说,这不是肯定的吗?不生你的气生谁的?
一个说,那他为什么还一直抱着自己不放?
她被吵得头疼,心中退意更盛,脑子还没来得及思考就伸手想推他,可刑泽像是有读心术一样,先一步紧紧捉住了她的手。
“”
刑泽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气息拂在她的脸上:“刚刚那是谁?”
“”
她一紧张就下意识想揪衣服,可突然发现他今天穿的不是之前那种好揪的棉质T恤。
他穿的是正式的西服,材质摸上去很舒服,但就是揪不起来。
“”
男人语调步步紧逼:“说话。”
“一、一个律师。”
“为什么跟他在一起?”
“”
这个问题解释起来就很麻烦了,真要说的话能牵出来一大堆事。
“要不、要不”她可怜巴巴地说,“要不我们坐下来说呢?为什么要一直站在台阶上等下有人出来了怎么办?”
而且她的脚好痛,都要站不稳了。
刑泽默然看她一眼,俯下身,把她横抱了起来。
“哎!”
藕粉色的软缎从她的小腿处洒下来,挂在了他手臂上,像粉色的瀑布。
“我自己能走”
她的抗议声很小。
刑泽一言不发,把她抱进了偏厅,在沙发上放下。
她屁股一沾到沙发,刚想开口,却见男人在她身前半跪下来,捉起了她的脚,把她的鞋子脱了下来。
“干、干嘛”她急忙往后缩,却被牢牢捉住了小腿。
刑泽摁着她,抬起她的腿,看她的脚后跟。
那块地方已经被磨破了皮,渗出了丝丝的血,周围还红了一片,看上去可怜得很。
牧听语不挣扎了,脸上带了点心虚。
刑泽声音很淡:“陈嘉东带你来的?”
她惊讶道:“哎?你认识他啊?”
刑泽没回答,只是低着头把她另一只鞋也脱了。
另一只脚踝也未能幸免,破着皮渗了血,与旁边洁白完好的皮肤一对比,看着颇有些触目惊心。
牧听语生怕他生气,连忙说:“不痛的,我回去擦点药就好了。”
可她还是没听到他开口,只是见他站起身,朝远处招了下手。
立刻就有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生快步过来,恭敬地垂下头。
“拿药箱来,再拿一双拖鞋。”
服务生应了一声。
牧听语看着他宛如在自己家随意吩咐下人的样子,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的脚踩在棉绒地毯上,柔软又温暖。
刑泽转过身来重新面向她,淡淡问:“什么时候回答我的问题?”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顶光打下来,眉眼隐在阴影里。
他问了好几个问题,他说是哪一个?
牧听语仰着头,突然说:“你坐下跟我说话好不好,我看不清你的眼睛了。”
刑泽看着她,说:“不好。”
“”
她失落地垂下眼,“哦”了一声。
她回忆了一下他刚刚的问题,掰着手指一个个跟他解释:“为什么和江律在一起,我饿了,他带我来吃饭而已。他人还挺好的,刚刚还说带我去后花园逛一逛。”
“至于为什么被人看到了不好”
她瞅瞅他身上合身笔挺、看着就是价格昂贵的定制西服,心想他家还是比自己想象的有钱。
像这种有钱人应该挺在意自己的名声吧?
她声音清晰:“因为我们现在已经分手了,再搂搂抱抱的话不合适,而且那边人很多,一旦被拍到照片传出花边新闻的话,对你也不太好。”
“”
刑泽沉默地看着她,微眯了眼睛。
牧听语强撑着气势,理不直气也壮,忍着躲闪的冲动与他直视。
这时,服务生效率极快地提着医药箱回来了,她松了口气伸手去接,却被截胡了。
刑泽重新在她面前半跪下来,“咔哒”一声打开了医药箱。
“”
他身上的衣服鞋子全部都因为这个动作压出了褶皱,牧听语强迫症犯了看着难受,于是缩脚躲了一下,小声说:“我自己来。”
刑泽在她小腿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坐好。”
牧听语挨了打,不吭声了,看着他从药箱里拿出了棉签和碘伏,动作熟练地给她上药。
之前她脚受伤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蹲在她面前贴药膏缠纱布,而更多的时候,她会把脚搭在他的腿上,伸长了手臂去够他的脖子,一直闹他,他也不生气,顺势倒过去让她抱着,手上动作不停。
记忆都是崭新的,画面也好像都还在眼前,可两人如今都不在小白楼里了,彼此之间的关系也变了样。
牧听语盯着他短发支棱的后脑勺看,又看他宽厚的肩膀和修长有力的手指,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刑泽一边往她脚后跟涂碘伏,一边淡淡开口:“跟那个律师怎么认识的?”
牧听语张了张嘴:“就,朋友介绍的。”
“介绍律师干什么?”
“”
他又问:“跟陈嘉东怎么认识的?”
他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牧听语听得晕头转向的,只好说:“你问这么多干嘛?”
刑泽给她上完药,仔仔细细贴好创口贴,再给她穿上了拖鞋。
他站起身,皮鞋往她双脚间的空地上一踩,逼近她:“我不能问?”
牧听语这才发觉,他的神色看上去有些不对,眉眼压得很低,唇角紧绷。
她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但身后的皮质沙发椅背一点收缩的空间都没有,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后退的路,所以只能仰头看他。
她咽了下口水,声音有些微颤,伸手指了指脚上:“对了,这、这拖鞋,是、是一次性的吗?穿上去还挺舒服的还是珊瑚绒的呢我等下能穿走”
话音还未落下,刑泽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眼神黑沉,像暴雨前的乌云。
他声音平静,一字一句地问她:“牧听语,谁说我们分手了?”
她愣在原地。
“”
半晌她迟疑地开口:“没、没有吗”
她的后背牢牢抵着沙发靠背,前面又是男人颇具压迫感的身躯,下巴还被牢牢捏着,她无处可逃,只好说:“可、可我都那样对你了”
“哪样?”
她讷讷道:“就、就”
“瞒着我退机票?把我删了?感谢我的收留?还是骗我说一起走,结果故意把我丢下,不告而别?”
他每说一句,就俯下身一点,到最后几乎和她鼻尖相抵。
“”
牧听语怔怔地看着他,说不出话。
“知道我怎么从街上回来的么?”
“”
“我给你买了药膏,买了酒,买了上次上街你爱吃的东西。”他轻描淡写地说,“然后东西全洒了,酒也摔碎了,老板说那是最后一坛。”
“”
牧听语慢慢红了眼眶。
这个没心没肺的小混蛋到底是因为没有酒喝才伤心,还是因为对他的愧疚伤心,刑泽不知道,他松开了手,直起身子。
“道歉。”他说。
牧听语哽了一下:“其实、其实我都这样你不用”
“——道歉。”
他俯视着她,一个字一个字说。
她盯着他冷漠的眼睛,极力克制着眼眶里的泪水。
因为她的脸上化着妆,眼睛上涂了亮晶晶的东西,还涂了睫毛膏,如果哭了的话会变成大熊猫。而且她也不想在刑泽面前出丑,她不想显得自己太脆弱,动不动就哭。
“对不起。”她忍着眼泪,低声道。
刑泽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嗯”了一声:“错哪了?”
牧听语吸了吸鼻子,慢慢说:“我不该、不该让你一起走”
刑泽神情顿住。
“对不起”女孩诅丧地低下头道歉,声音都有点哽咽,“早、早知道这样,我不会跟你说那些话,也不会喊你一起走的”
“”
刑泽心里冒起火,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忍了忍,却还是没忍住,冷声命令道:“抬头。”
像是被他吓到,她浑身一抖,两滴眼泪“啪嗒”一声掉在了粉缎裙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头埋得更低了。
“”
“牧听语,”他咬着后槽牙,声带怒意,“你存心要气死我,是不是?”
牧听语含着泪摇了摇头。
女孩白皙的脸颊紧绷着,修长雪白的脖颈拉出一条弧度,连头发丝都写着“倔强”二字。
“”
“我就是这么想的,”她哽咽着开口,“你、你生气的话,那你骂我好了。”
“你要揍我也行。”
“”
刑泽气得肺都疼,简直想捏着她的脖子,把她的嘴缝上。
他为了早点在杭城站稳脚跟,没日没夜地工作,帮她收拾烂摊子,照顾完喝醉的她连觉都没眯一下直接去开会,累得昼夜不分,结果换来的就是她无比混蛋的两句话。
他今天本来没想着来,可是转念又想,总是要社交的,即使再厌烦了曲意逢迎,也要硬着头皮上。没想到一到宴会上,陈嘉东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跟他说,隔壁厅有个惊喜等着他。
于是他往那边走去,一眼就看到了正要下楼梯的牧听语。她穿了一条漂亮裙子,脸上还化了妆,正笑着和身旁的男人讲话,笑容十分刺眼。那男人虽然与她礼貌地保持着距离,但眼神却一直牢牢地落在她身上,看得他心里直冒火。
他早就知道的,这小混蛋到哪都能招蜂引蝶,在小村子里他还能把她藏着,以为到了杭城也是一样。他准备着等事情全部落定,再好好跟她算那笔帐。
可他就忙了几天,就一下没看紧,她身边立马出现了别的男人。
他怎么能不气。
他被“不该让你一起走”这几个字扎得生疼,强忍着怒意,蹲下身问她:“你后悔了?”
“什么?”牧听语攥着腿边的裙子布料,眼睫毛上都挂着水珠。
“不该跟我说那些话、不该让我一起走。”刑泽咬着牙重复她的话,问,“那跟我在一起呢?也后悔了?是不是也要说跟我说,不该和我在一起?”
牧听语张了张嘴,委屈地说:“我没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没有。”她难过地说,“你为什么曲解我的意思?”
“那你又是为什么跟别人说你分手了?我同意了吗,你就跟别人说我是前任?”
牧听语抽泣了一下:“我又不知道分手要你同意,我又没分过手”
她的声音听上去委屈极了,“我、我都这样对你了,难道还妄想和你在一起吗?那我还要不要脸了?”
“”
刑泽深吸了一口气,平复着呼吸。
头顶的灯光柔和地洒了下来,寂静无声地落在两人身上。女孩的脸隐在阴影里,眼眶红了一片,双手交握在腿上,手指不安地蜷缩着。
半晌,他哑着声音教训道:“不许顶嘴,说你错了。”
“”
牧听语嘴角下落,眼里全是泪花,却还是顺着他说:“我错了。”
“”
刑泽慢慢吐出那口浊气,伸手把她绞在一起的手指分开,然后紧紧握住。
“我不问你为什么离开我。”
“我就想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就这么不值得你相信吗?”
牧听语眼睫狠狠一颤。
“赶飞机累不累?坐地铁累不累?”
“你傻吗?身体还没恢复就这样去折腾自己?”
他声音喑哑,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
“你想离开我,你想凭借你自己的能力去解决事情,你不想拖累我——无论这件事有多难,你都想自己承担,是么?”
牧听语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猛地睁大眼睛。
“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刑泽仰着头,静静地与她对视。
“如果我什么都不是,什么办法也没有那我该去哪里找你?”
牧听语低着头,可泪水还是从化着粉底液的脸颊上滚了下去,旁边的桌上就有餐巾纸,但她完全想不起去拿。
她心头充满了酸苦的汁液,连带着嘴里也涩了起来。
“我、我不知道”她忍着声音里的颤抖说,“可你现在找到了,那天晚上还、还到画室”
“记得?”刑泽看着她,哑声说,“哭成那个样子还要抱抱,明明你也离不开我,可还要跑。”
牧听语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礼服裙上。
“小骗子骗了我,还要我来哄你”
刑泽半跪着在女孩身前,握着她的手,底线退了一步又一步。
“但你刚刚跟我道歉了,那我原谅你。”
“所以,别跑了,好不好?”
第68章 教训 “别、别脱”
整个偏厅里都安静无比, 闲散的几个宾客早在活动快开始的时候就离开了,仅剩的服务生也在刚刚全都退了下去。
于是厅内只剩下了角落里的两人,一坐一蹲。
男人高大的身形弯着, 紧紧抓着女孩的手, 神情有些挫败。
这个场面随便拎一个主厅里的人来看, 都会惊讶得说不出话。
因为这个男人刚刚在主厅里露过面,不管认识他的不认识他的都在别人三言两语的解释里面知道了他的身份。无论是中天集团还是杭城研究院, 都已经是极尽殷实的背景, 更何况他还是刑家人,这种寻常人一辈子也够不上的身份。
而这种受尽恭维的人物,此时此刻竟然单膝跪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孩面前,低声下气地说着话。
与他相熟的人都知道他从不爱拿自己的背景或者身份压人,也从来不爱在这些名利场出没。与大院里一众公子哥相比, 他简直低调得不行, 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也不爱露面, 只是专心搞他的研究,这也导致了很多人都不认识他。但刑少爷毕竟是刑少爷, 放眼整个杭城,应该没人见他姿态这么低过。
刑泽心里压着气,也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头一回谈恋爱,打定了主意要跟人回杭城, 结果一夜之间被六个字打发掉,人跑没了。坐在那心灰意冷了半天, 却还是舍不得放下,只好硬生生从一大堆理由中找出了她离开的原因,巴巴地一路追过来, 一边顶着研究院的压力,一边亲自帮她解决那些陈年烂糟事。
他本来想着要好好给牧听语一个教训,让她自己去折腾,等她闹累了再去接她。
可偏偏自己不争气,看到她掉眼泪就没办法,也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那天晚上心情不好去看她,结果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下车走到她面前了。
他本来没想着这么快和她见面的。
她胆小、固执、一根筋,遇到了无法解决的事,第一反应不是求助他,而是远离他。这些都没关系,他现在有能力惯着她,不急着把这只小鸟接回来。
他想着,等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完,再也没有后顾之忧,她再也没有理由逃跑,到时候再好好跟她算账。
直到他看到牧听语身边出现了别的男人。
那个男人跟他太像了,像到仅仅是看着牧听语冲他笑,他就难受得要命。
于是他意识到,要是她想,她身边会出现很多人,他并不是唯一的选择。
这个姑娘看起来对谁都笑眯眯的,但又是最没心没肺的。没人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上一秒说着全世界最喜欢他,下一秒就能往他心头戳刀子,不告而别;上一秒还依赖地抱着他不撒手,下一秒就和他划清界限说分手了不合适,举动冷酷得近乎无情。
天气预报都没她这么多变,还爱骗人,嘴里没一句真话。
刑泽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到底占了多少分量。
他不敢赌,只能忍了气,姿态压到最低,亲自开口要了她的道歉。之前的那些想法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现在只想好好把她抓着手里先,省得她再出去沾花惹草。
“听话,”他仰着头看她,软着声音说,“别和我闹脾气好不好,我来帮你处理剩下的事情。”
牧听语听完,咬着嘴唇,然后在他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
刑泽没想到自己都这样退让了,这个小混蛋还不知道顺着台阶下,不禁深深皱起了眉头:“为什么摇头?”
“”
牧听语眼里还含着泪,慢慢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低声问道:“那天晚上我在机场遇到的接驳车,是你安排的吗?”
这个问题太突兀了,他怔了一下才回答:“是。”
“网络上那些突然消失的谣言,还有那个大博主转发的微博,也是你安排的吗?”
他承认得很干脆:“是。”
“”牧听语红着眼眶,低声说,“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厉害一些,是不是花了很多钱?”
“”
“你又在想什么?”刑泽语气凶了起来,“又想着怎么还钱给我吗?”
“没有。”她哽了一下,说,“就觉得自己好没用,到头来还是要你帮我。”
刑泽一听到她用这种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的语气说话就冒火,质问她:“让我帮你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吗?”
牧听语摇了摇头,问道:“那,我的事你都知道多少了?”
刑泽心想你的出生证明都在我邮箱里躺着了,陈嘉东办事靠谱,只要是有记录的信息,他全部搜刮了个遍。现在,刑泽应该是世界上最了解她身世的人。
但这话肯定会吓跑她,他只好皱着眉说:“你瞒着我的都知道了。”
“”
牧听语以为他是看了网络上的新闻,吸了吸鼻子说:“你看了采访了吧?”
“其实,我舅妈现实里比这个恶心,你想象不出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要是知道你的存在,一定会不择手段问你要钱,跑到你上班的地方、或是故技重施造谣什么的,是特别特别恶心人的那种手段她会影响到你,可能还会影响到恩姐”
“我问了江律,他说现在这个情况只能把她抓进去三年左右,可三年之后她出来了,还是无止尽的纠缠,说不定还会更加疯狂。她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我怎么能拿你们去赌。”
牧听语抬起手擦了擦下巴,接着说:“我不敢想象要是她到时候闹起来会是什么样的情况,我那么小的一个画室,都被骂成那样,我不想你们因为我受到影响,这是没办法解决的事”
牧听语剖开了心跟他讲话,他看上去听得很认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一句话都没接。
“所以,”她思路很清晰,狠狠把喉咙里的涩意咽了下去,哑着嗓子开口:“所以你还是不要喜欢我了,那天晚上是我喝醉了不清醒,今天你也当没见过我好不好?我们就这样吧”
“这样?”刑泽突然打断了她,声音很冷,“哪样?”
“我”
她话还没出口,眼前的男人突然站起身,伸手将她重重地摁在了沙发椅背上。
她惊愕地睁大眼睛。
下一秒,阴影覆下,连同铺天盖地的亲吻和啃咬一并落了下来。
“唔”
她吃痛得皱起了眉头,眼角含了许久的泪珠终于滚落。
刑泽把她摁在沙发上,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握着她细嫩的脖颈。他的动作很凶,毫不留情,膝盖跪在她的腿边,西装裤和礼服裙的布料纠缠在了一块,看上去密不可分。
牧听语很快就受不了了,伸手使劲推他。
他们接吻的次数数不胜数,像这样激烈也有过,每次她受不了就会用点力气推他,这时候刑泽就会适当放轻力道,或是停下来等她缓一缓。
可今天他好像决心不理会她,无视了她的抗拒,抓着她不让她跑,对着她的嘴唇和舌尖又亲又咬,动作里惩罚意味很重,带着明显的怒气。
牧听语被他亲得又麻又痛,伸手在他肩膀上用力锤了几下。
刑泽硬生生承受了,掐着她的脖子亲得更深。
“”
她没办法,又舍不得咬他,只好看着他紧闭着的眼睛,委屈地掉眼泪。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他的手上。
“”
刑泽喉结重重一滚,放开了她。
他看着女孩止不住喘气的样子,以及被他啃咬的、看上去楚楚可怜的红肿唇瓣,眼里一片沉郁。
“牧听语。”他冷声喊她名字。
女孩眼里水汽迷蒙,茫然地看向他。
“刚刚你说的那些,我就当没听到,”他警告道,“以后不允许再说这种混账话。”
牧听语被亲得发懵,脑袋也不会转了,不明白自己那么善解人意,处处替他着想,怎么还要被他教训。
她舔了下嘴唇,被疼得一哆嗦,颤着声说:“可、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呀”
刑泽眼中怒火直冒,声音也愈发冷,“干什么?觉得说了这些话你就能把我推开了?然后呢,继续像个可怜虫一样受你舅妈的欺负?”
“干嘛这么说我”牧听语很委屈,嘴巴一撇,“这样的人生又不是我想要的,我已经很努力了”
“”刑泽深吸一口气,“那你就不能相信我吗?我来帮你解决所有的事情,你乖乖的,跟我好好在一起不好吗?为什么老是说那种话来气我?”
“我又不是你养的宠物,干嘛老是让我乖乖的?”
她不满地抗议道,“而且你怎么解决,她要是疯起来你拦得住吗,到时候把你们也一块造谣了,影响大了怎么办?你们那什么公司股票市值跌了怎么办,我担待得起吗?”
“——她没这个机会了。”
牧听语一愣:“什么?”
刑泽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此时此刻,他身上的峥嵘气势才尽数显现了出来,淡漠的眉眼中带着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压迫。
“她没这个机会,”刑泽淡淡道,“她已经在拘留所里了,一个星期之后开庭,庭审完毕后,她会在监狱里待到死。”
“”牧听语愕然张开了嘴巴,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堪堪发出了一个音节,“啊?”
她的委屈被结结实实堵了回去,只余下震惊。
刑泽说:“她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其实庭审也是走个形式而已,他要是真想快速解决,根本不必这么麻烦。
但他总得给那死去的夫妻俩一个交代。虽然素未谋面,但好歹是她的父母。
——至于她的话。
刑泽凝视着牧听语震惊未退的脸,伸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她不需要知道这些。
牧听语愣了半晌才茫然开口:“你什么时候用、用什么理由呢,勒索了我两万块吗”
“她还犯了其他事,”刑泽轻轻带过,“加起来能判个几十年。”
“这样吗”牧听语还是不敢相信,又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哎!”
刑泽没有耐心再听她讲话,一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她挣扎了一下:“干嘛突然抱我?”
刑泽看了她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径直朝外走去。
她又不安分地动了一下,问道,“去、去哪里呀,放我下来自己走”
刑泽单手抱着她,伸手把她脚上的拖鞋脱下来,扔在了地上。
“”
牧听语目瞪口呆:“你干嘛”
刑泽脚步不停地下了楼梯,往走廊尽头走,语气淡淡:“上楼。”
“去楼上干什么,你、你等一下”牧听语扒在他肩膀上,回头望着那双穿得正舒服的珊瑚绒鞋子,连忙说,“扔我鞋子干嘛,我等下穿什么?”
她还想穿回家呢。
地上铺着厚厚的绒布地毯,鞋子走在上面寂静无声,只有从主宴会厅紧闭的门中传来的人□□谈声。
刑泽说:“等下没有你要穿鞋的时候。”
牧听语看着他停在走廊尽头的电梯前,摁了上行。
还没来得及反应,电梯门就开了,他径直走了进去,摁了顶层的按钮。
顶层是什么地方,休息的地方吗?
她本能地察觉出一丝危险,小小地挣了挣,问道:“你还没跟我说呢,你是什么时候报的警,林雨兰什么时候被抓的呀,你怎么都不告诉我,那她认罪了”
“——你再说话。”
刑泽冷着声音打断她,“我就把你抱到主厅,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你。”
“”
牧听语被凶得缩了一下。
刑泽抱着她等电梯,一言不发,侧脸的线条紧绷着。电梯内昏昏打下来一束光,他的眼神隐在阴影里,晦暗不清。
牧听语有些紧张地揪着他西服领的边缘,知道他还在生气。
准确来说,他从见面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