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惩罚 她真的快被弄死了。
牧听语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牢牢摁住,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握住她的膝弯,微微使了点劲, 将它掰了开来。
男人高大的身形覆下来, 将她整个人笼罩深色阴影之下, 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牧听语完全无法动弹,只有嘴皮子尚且是自由的, 于是结结巴巴开口:“用、用不着是什么意思呀?”
刑泽的睫毛垂得很低, 牢牢掩住了瞳孔,声音不知喜怒:“字面意思。”
牧听语微抬起头,看着抵在她腿根处的膝盖,本能地感受到一丝危险。
她的手指下意识攥上被单,心跳得飞快。
冷静、冷静
这种小场面, 她还hold住。
她看了一眼微微透着暖光的窗帘, 装作神色自若的样子, 试图阻止道:“等等, 现、现在还是白天呢…要不,要不等晚上呢?”
她计划里不是这样的啊!
大白天的, 这人干什么啊!她澡都还没洗呢!
刑泽伸手将她颊侧凌乱的头发往后捋,嗓音低沉:“你不是很着急?”
他的动作暧昧异常,有些粗糙的指腹沿着下颌划上耳廓,再捏着耳垂用力一拧。
她没忍住轻叫了一声。
刑泽拎起她受伤的那只脚, 把整条腿都架在臂弯里,伸手拍她的屁股:“不许叫。”
他没控制力道, 身下的人顿时浑身一抖。
呜呜。
牧听语拼命忍住往后瑟缩的冲动,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露怯。
这也不怪她,毕竟博览群书一万次也比不上亲身实践一次。而这亲身实践, 对她来说是实打实的头一遭。
刑泽脸上的神色令她无比陌生,她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心中一慌,嗓音颤抖道:“等一下”
“我、我先说好”
“我是正经人士,我不玩艾斯爱慕那一套的”
闻言,刑泽眉毛都没动一下,淡淡问道:“怕了?”
牧听语大惊失色:“你真玩啊?”
刑泽没再说话,俯下身亲吻她的脖颈。
他像是故意一样,动作又凶又重,很快那细白的脖子上又出现了红痕。
牧听语被亲得眼泪汪汪,双颊绯红,看上去好不可怜。
算了算了她捡的男朋友,跪着也要谈
要是他真的有什么癖好那那她只能接受啊!那还能怎么办呢!
幸好她提前有书面涉猎过,真到时候,应该也不会太被动
她正出神地想着,突然感觉自己的锁骨被咬了一下。
刑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往下亲了,带着惩罚意味地磨咬着她细嫩的肌肤,鼻梁蹭在凸起的骨头上,气息灼热。
不知道他亲到了哪里,牧听语猛地战栗一下,伸手推他的肩膀:“别”
没想到他真的停了下来,支起身来看她。
他的眼神像浓墨一样化开,点点沉沉落下。
“很大胆。”
他哑着声音说。
“偷偷跑出去,为了买套?”
牧听语一惊。
靠,他真的知道了!
她就说这男人怎么突然这么不对劲,一回来就抱着她又亲又啃,跟狗一样。
他怎么知道的?
还不等她细想,刑泽的声音响起。
“我有没有说过,让你乖乖待在楼上?”
牧听语腿都还翘在他臂弯里,姿势极其危险,嘴里却还是下意识反驳:“我已经好了,干嘛这样把我关起来?”
闻言,刑泽突然笑了一声,神色却极其冷静。
“——你觉得,我现在是在把你关起来?”
他盯着身下一无所知的女孩,一字一句说。
“我要是真把你关起来,你不会有机会跑出门。”
牧听语看着他,忘了眨眼。
“我会把你锁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迷宫里,不让任何人找到你,你没法和任何人说话,没法偷偷跑出去,没法和外界联系——你只能乖乖待在这里,和我在一起。”
刑泽唇角弯着,眼里却没有笑意。
“这才叫把你关起来。”
说完,他静下来,盯着她的反应。
牧听语看起来诧异了一瞬,然后开口:“看不出来,你竟然玩得这么变态。”
她动了动另一只没被箍住的脚,踩上他跪在她身侧的大腿:“那你想在我的脚上绑锁链吗?”
刑泽默了一瞬,垂下眼。
那只脚可爱秀气,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瓷器,一碰就要碎。
她踩在他肌肉蛰伏的大腿上,微微使了点劲,状似挑衅。
刑泽呼吸一重,视线控制不住地落在她纤细的脚踝上。
见他不说话,那只脚还不安分地动了动,胆大包天地往他腿间伸,被他手疾眼快捉住。
一看就知道,她根本没听懂自己在讲什么。
刑泽侧过脸,抬起她的腿,亲在她的脚踝上。
不过,绑锁链这个主意,确实不错。
牧听语踹在他肩上,瘪起嘴:“我还没洗呢!你好烦,等下不许亲我!”
她还不知危险,整个人呈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躺在男人身下,小嘴不停叭叭着。
直到刑泽俯下身封住她的唇,大掌探进她的衣服,摸上她的腰,粗粝的掌心毫不留情地在上面摩挲揉按。
“唔”
牧听语一瞬间蜷缩起手指。
她敏感极了,艰难地适应了一会儿,才不甘示弱地撩起他的衣服。
刑泽平常不怎么让她摸,总是会把她一个劲往里伸的手捉住,拿出来,再警告似的点她脑门。
今天刑泽没管她,似乎默许了她的举动,于是她的手肆无忌惮地摸上了他腰腹,指间在块块分明的腹肌上不断滑动。
很快,她听到了他压抑不住的喘息声。
她颇为得意地舔了舔唇,然后手指下移,勾上了他裤子的边缘。
他穿的宽松裤子,松紧腰带,很轻易就能被勾开。
她刚想往里伸,终于被一把捉住。
刑泽沉沉地看着她,眼里墨色翻涌。
他沉默了两秒,突然直起身。
牧听语已经条件反射,立马拉住他,脱口而出。
“——你又要去自己解决?”
刑泽停下动作,微眯起眼。
牧听语自知失言,心虚地目移:“之前,不小心、不小心听到的。”
他沉默了两秒,突然毫无预兆地伸出手,揽住她的背,把她抱了起来。
自己靠坐在床头,然后把人牢牢地按在了身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咔哒一声解了她的扣带。
这些动作几乎都在一瞬间内发生,牧听语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刑泽撩起了她的衣服,亲了上来。
这一下她真的浑身战栗,躲都躲不掉。
她被牢牢按着,跪坐在他身上,双手紧紧揪着他的衣服,几乎松不开。
“”
很快,她的眼睛里就含了水花,呜咽出声。
“等下、等下记得戴”
刑泽鼻梁上搭着衣服,半张脸都被遮住,只露出一双情/欲满溢的眼睛。
他口中含着东西,话音模糊:“不戴。”
牧听语双手推拒,却使不上力:“不行”
刑泽稍稍往后退了一些,脱下衣服,随手往床下一扔。
“不戴。”
“我说了,用不着。”-
后来牧听语才明白,他口中的“用不着”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根本没有做到最后。
——可她却真的快被弄死了。
窗帘遮光,丝丝缕缕的光线从缝隙里钻出来,落在了床沿上。
屋内温度升腾,女孩细碎的呜咽声一直没停。
她浑身颤抖着,一条腿搭在男人劲瘦的腰上,脚趾蜷缩在一起。
另一只带着绷带的腿被男人牢牢握在手里,高高扬起,脚背绷直又松开。
她曾经肖想过的手指、鼻梁、薄唇,此刻全部都落在她的身上,掀起阵阵热浪
直到光线转移消失,窗外的暖光渐渐变冷,屋内彻底暗了下来,那细细碎碎的声音才停止。
牧听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半梦半醒之间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温热的毛巾在她身上擦拭。
她根本没有力气,任凭他动作,自顾自往那个宽厚结实的胸膛里一缩,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内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灯光昏黄温暖。
她侧过头,看向靠坐在她身边的男人。
刑泽单手搂着她,鼻梁上架着眼镜,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是一连串她看不懂的数据。
“醒了?”
刑泽目光落过来,摸了摸她的脸。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牧听语摇了摇头。
刑泽把电脑往床头柜一放,把她搂进了怀里,轻轻吻着她的眼皮。
“饿了吗?”
话音刚落,牧听语的肚子就适时叫了一声。
“”
他的语气如沐春风:“中午我有让你多吃点。”
牧听语默默伸出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刑泽现在脾气好得不行,爱不释手地又亲了亲她:“楼下温着南瓜粥,想吃吗?或者我做碗面,也快的。”
牧听语终于吐出一个字:“吃。”
“好。”
刑泽答应完,又亲了她一会儿,掀开被子下了床。
房门被关上,牧听语盯着天花板,盯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把被子一拉,盖住了脸。
我靠,发生什么事了,之前都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的扑倒大业,中道崩殂了??!!!
她的剧本明明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到了后面反而是她被玩得晕头转向了!!!!
她掀开被子,伸手一拉床头柜。
那个她精心挑选的小盒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连塑封都没开。
“”
玛德,遇到忍者了。
她有气无力地瘫在床上,脑海里不自觉回想起那些零零碎碎的画面。
“”
被子又被盖上了。
她双颊爆红,有些惨不忍睹地捂住了眼睛。
记忆里,她记得自己那会儿被逼到了极致,声音含泣地喊了好几声。
然后刑泽还箍住她,故意逼着她,让她说了一些话。
“”
草,太羞耻了。
第52章 妥协 “安分一点,今晚不想睡了?”……
房间内开了空调, 身上也被仔仔细细清理过了,床铺柔软,腰上还被垫了软垫。
南瓜粥软糯香甜, 温度正好, 装在洁白的瓷碗里, 看上去很诱人。
牧听语身上穿着比她大好几个号的T恤,懒懒散散地缩在被褥里。
她被折腾得狠了, 哪里都酸, 动都不想动一下。
腰肢酸,大腿也酸,手臂更是连抬起来都没力气。
她从来没想过做这档子事能够这么累。
现在都已经这样了,真要是做到最后,那她还能健全地下床吗?
她斜斜地歪在靠枕上, 一瞥床边那个耐心吹凉勺子上的粥的男人, 心里怨念无比。
这个狗男人。
——他完全不知道累, 全身上下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三四个小时压着她不停地弄,花样多到可怕, 就像在故意惩罚她一样,连她的求饶声都不管不顾。
她自诩体力不错,身体素质也还行,可到了后面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连踢带踹地往后躲,可还是被拉回来, 不容反抗地摁住,被弄得几乎都要眼冒金星。
太可怕了,那种脑海一片空白, 仿佛到了天堂,但又被不停歇的动作重新拉回现实的感觉。
而此时此刻,这个男人完全没了之前在床上性感凶悍的样子,一派平和地垂着眼,将一勺南瓜粥递到她嘴边。
她目光放空,下意识张嘴吃了几口。
越想越气。
——到了最后,他甚至都还穿着裤子!!
凭什么!凭什么!这也太侮辱人了吧!
她愤愤地一卷被子,翻过了身,不想再搭理任何人。
勺子与碗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再吃点。”
“吃不下。”牧听语闷着声音。
床沿静了一会儿,然后碗被放在了床头柜上。
男人身上冷冽的气味靠近,她被轻而易举抱了起来,放在了身上。
刑泽亲了亲她的耳朵,继续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
“再吃一点,刚刚不是饿了。”
“不要。”牧听语一偏头,语气恹恹的,“不要你喂我。”
刑泽胸膛平缓起伏着:“怎么了?”
“我讨厌你。”
“讨厌我。”他慢慢重复了一遍。
“刚刚弄疼你了?”
“”
牧听语脸颊发红。
“拿来。”她伸出爪子,“我自己吃。”
刑泽说:“手不酸吗?之前不是一直喊”
“勺子我还是拿得动的!”牧听语飞速打断他,语气里带了点羞恼。
“嗯。”刑泽应了一声,又亲了亲她的耳朵,却没有把勺子递给她。
“你刚刚累了,我喂你。”
他的声音轻柔得不行,似乎还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纵容。
她刚想开口拒绝,就又听刑泽问她:“好不好?”
“”
要知道,他这种平日里让他说句好话都难的人,一旦这样软着嗓音放低姿态,杀伤力是非常大的。
纵使再铁石心肠的人,都没办法狠心拒绝。
牧听语心里有气,还是强行撇过了头不吱声。
刑泽举着碗,不厌其烦地亲亲她的侧脸:“讨厌我也要先吃饭,乖。”
他这副样子,让她有气都不知道往哪里撒,于是一声不吭地用手肘怼了他一下。
那勺粥还是被她吃进了嘴里。
其实她之前完全无法想象,自己饭来张口是什么样子。
从她记事起,就从没人这样给她喂过饭,也没人这样事无巨细地照顾过她。
可仅仅在这里生活了一个月,她对被照顾这件事就几乎已经习以为常。
勺子递到嘴边就下意识张开嘴、手伸到眼前就下意识抱上去。
但事实上,即使她受了伤,也完全没有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程度。
她终于意识到,刑泽对她,真的有点太好了。
几乎好到变了味,变了意思,变成像是在豢养一个小宠物一样。
粥被一勺一勺递到她嘴边,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张嘴,嚼嚼,咽下去,然后等下一口。
男人几乎细心耐心到极致,等她吃完一口才会喂下一口,手里一直拿着纸巾,时不时擦一擦她嘴边溢出来的米汤。
很快,碗里就空了。
房间内的温度有点低,不知道是不是空调打低了。
而背后正好就是刑泽宽阔温暖的胸膛,散发着阵阵暖意。他手长脚长,把她整个人都圈在了怀里。
牧听语又有些犯困,不自觉地朝暖源靠近,往后贴了贴,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
男人温热的气息就喷洒在她耳后,她窝在他的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划着被子。
突然,她像发现了什么,抬起头惊讶道:“咦,这个被套不是楼下的吗?”
“嗯。”
“为什么把楼下的换上来,之前的怎么啦?”
刑泽声音微顿,答道:“湿了。”
平淡如常的两个字,此时此刻听起来却十分要命。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旖旎潮湿的画面瞬间反扑而来,铺天盖地涌入脑海。
“”
牧听语往被子里一缩,老老实实装死去了。
刑泽轻轻摸着她的耳垂,低声开口:“是我做过头了,下次不会了。”
他的嗓音低着,听上去很是温柔。
而牧听语的内心毫无触动。
——男人,床上床下两幅样子。现在说得好听,到时候指不定要怎么折磨她。
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正好借题发挥。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看我不爽想教训我了?”
没等人开口,她手一撑坐了起来,麻利地钻出他的怀抱,滚到了床的另一边,伸手一指他:“你个小心眼的男人!早就知道我偷偷跑出门了还不说,装什么大尾巴狼!”
刑泽侧着脸看她,提醒道:“脚还没好完,别乱动。”
说起这个,牧听语倒是想起来还有事没问:“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出门了的?”
“我明明比你到家早,难道你在街上看到蒋哥的车了?”
刑泽静静地看了她两秒,没答,俯下身来搂她。
她刚想佯装挣扎一下,就感觉后背衣服被撩起,腰上突然传来一阵轻柔又均匀的力道。
刑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不是腰酸?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的注意力被吸引走,微眯起眼睛:“哪里都酸,都怪你,刚刚干什么去了,现在想起来帮我按摩?”
她的本意是让刑泽反思一下自己不加节制的行为,没想到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丝说:“刚刚你睡着的时候帮你按过。”
是吗?她怎么不知道?
牧听语一边质疑,一边感受着他温热的手不断落在她的腰肢和腿根处,带来温和的力道,酸意很快缓解了一些。
她被伺候得有些舒服,眯着眼睛,像一只伸懒腰的猫。
过了一会儿,猫伸手挠了男人一下,宣布道。
“——我的脚差不多已经好了。”
既然偷偷出门会被发现,那还不如直接光明正大出门。
她宣布:“从明天开始,我准备开始上课了,我要自己上下楼,自己吃饭。”
闻言,刑泽眉毛都没动一下,直截了当地拒绝:“不行。”
“再不上课,我支教都要结束了!”
牧听语抗议道,又伸爪挠了他好几下,一脸愤愤,“你好烦,我老老实实养了这么久,这下终于快好了,结果你连门都不让我出!”
“不行!我要出门我要出门我要出门,我在家里要憋死了,你知不知道一直闷着我会有什么后果,我要没有营养了!我都要枯萎掉了!!”
“”
见男人不为所动,她有些急了,给他下最后通牒:“你再管着我,我就不和你好了!”
“”
刑泽给她揉按的力道停了,抬起眼看她。
“干嘛瞪我,我可不怕你。”牧听语深谙棒子加枣的运用方法,凑上去亲了亲他,“我在家里真的很无聊嘛,我保证会注意的,我绝对绝对不会再受伤了。”
刑泽一言不发地垂下眼,继续揉着她的腰。
啧。
牧听语不耐烦了,伸手去扯他的裤腰带。
这下他终于有了反应,伸手捉住了她。
她顺势凑上前,歪着脸从下往上看他:“跟你说话呢,干嘛不理我。”
刑泽垂眼看着她,似是无奈地出了口气,说:“上课这么远的路,你怎么去?”
“你送我嘛。”她讨好地弯起眼睛,“你的自行车不是有后座吗?”
“都是小孩,一不小心就会碰到你。”
“不会啦他们很乖的,而且我又不是花瓶,难道碰一下就碎了吗?”
“”
“我保证我会注意的,”牧听语凑上去亲了又亲,“你要相信我嘛。”
她弯着眼睛,眼神亮晶晶的,撒起娇来简直得心应手,像一块融化了的小牛皮糖,甜得要命。
刑泽沉默地看了她半晌,终于一点她的脑门,似是妥协。
然后伸手从另一边的床头柜拿出了一个东西,递给了她。
牧听语接过来。
原来是许久不见的亲亲小手机。
她正反看了看,再开了机,确定它完全复活之后,把它随手往床头一放,搂住了面前的人。
她笑眯眯地对着他说:“喜欢你。”
刑泽看着她变脸极快的小模样,伸手捏她:“不讨厌我了?”
“没有呀,”她甜滋滋地说,“什么时候讨厌过你,一直都很喜欢你。”
刑泽哼笑一声,继续帮她揉着腿根。
过了一会儿,他一把捉住了那只窸窸窣窣往自己裤腰里面伸的手。
他垂着眼,淡淡开口:“——不累了?”
某个小混蛋现在心情很好,虎狼之词顺口就说:“我也想帮你按摩一下嘛。”
“”
刑泽喉结轻轻一动,把她的手往背后一别,警告似的俯身咬她的嘴唇。
“行了,不许勾我。”
牧听语眨了眨眼,用手指蹭了蹭他的手背,动作暧昧极了:“勾你会怎么样嘛?”
“啧。”
刑泽往她的屁股上轻轻一拍,以示训诫。
“安分一点,今晚不想睡了?”
第53章 戒断 “亲一下都不行?”
牧听语特地定了一个早早的闹钟, 铃一响就一骨碌爬了起来。
但其实她的生物钟还没有调回来,这一个多星期懒懒散散惯了,被管着出不了门, 起了床也没事情干, 再加上刑泽从来不喊她, 她几乎天天睡到自然醒,起床时间是越来越晚。
在她的记忆里, 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躺平过。
在天天与家务活和透风玻璃为伴、在被窝里挑着灯与学习成绩斗争到深夜、起早贪黑做兼职在地铁上昏昏欲睡的时候, 她都没有想过某一天自己会如此躺平。
这里几乎与世隔绝、无人打扰,再加上有个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跟在她身边照顾的人,她全身都松懈了下来,像是没了骨头。
终于知道娇生惯养的小孩为什么吃不了苦了,过惯了这种日子, 根本不想再奋斗。
她顶着一头乱毛, 无精打采地坐着, 正张着嘴打哈欠, 房门开了。
刑泽推门进来,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 脖子上还搭着毛巾。
牧听语双眼朦胧,擦了擦溢出来的眼泪水。
“咦,你去晨跑啦?”
刑泽“嗯”了一声,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外面阳光灿烂,照得屋内都亮堂了起来。
比起她, 刑泽就自律多了,每天都定时定点起床、出门晨跑,然后回家做早饭。
他估计是怕吵到她睡觉, 最近一段时间都是去二楼的浴室洗,洗完再上来。
牧听语又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看向窗外,语气有些雀跃:“又是太阳天哎,这边的天气真的好好,都不怎么下雨。”
“过两天要开始下了。”刑泽走到床边,帮她理了理睡得有点乱的头发。
他身上的沐浴露味很明显,清冽又好闻,刚刚推门进来的时候牧听语就闻见了。
“唔。”她跪坐在床上,破天荒地没有黏黏糊糊地抱上去,也没有试图动手动脚,懒懒问道,“是不是台风天快来了?”
“嗯。”刑泽看了她一眼,又靠近了一点,用手指轻轻抹掉她眼角的泪痕。
“不知道今年的第一个台风叫什么名字。”牧听语哈欠打个不停,“这里受台风影响大吗?离海边这么近。”
“会有影响。”刑泽看着她昏昏欲睡的样子,摸了摸她的脸,“怎么有黑眼圈了,困就继续睡。”
“那不行。”她答得飞快。
刑泽知道是这个答案,于是俯下身去抱她,却被她一扭身躲过。
她麻利地从另一边找到了拖鞋穿上,然后坐在床边指挥道:“我的拐杖呢?”
刑泽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她坚持地伸着手,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字:
——你昨晚答应了的。
他不太情愿地皱了下眉,走到门口把冷落多时的拐杖拿了过来,递给了她。
牧听语心满意足地拄着拐杖站起身,绕过他走向卫生间,嘴里嘀嘀咕咕道:“其实吧,我觉得不用拐杖也可以了,但是没办法,你肯定会说不行。”
“你就听医生吓唬你,什么不能下地一个月,像我这种超人分分钟恢复的。我现在健康得能立马去竞走十公里,你信不信?”
她跑完火车又叹了口气,走进了卫生间,声音模模糊糊传来:“但是,谁叫我善解人意呢?”
“我要是不拄,你肯定会凶我——你每次说“不行”的时候都可凶了,下回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会不会把自己凶到。”
“所以为了我们的感情和谐着想,我还是勉为其难拄一下吧。”
“哎,我可太让着你了。”
“”
“咦,手上怎么摸着沙沙的,拐杖落灰了吗”
刑泽:“”
拐杖就在门口放了一个晚上,怎么可能会落灰。
这个小混蛋分明是在故意说给他听呢。
他早就知道她伶牙俐齿,又爱蹬鼻子上脸。只是没想到自己这样忙上忙下照顾她,还吃力不讨好,被她一阵数落。
他无奈地蹙起眉,紧跟在她身后。
牧听语刷着牙,凑近镜子看了看自己下颌线。
嘶,好像真的有胖了。
身侧的男人跟门神一样杵在门口,她装作没看见,专心致志地刷完牙洗完脸,然后用毛巾仔仔细细把自己发际线和鬓角边上的泡沫擦干净。
“”
刑泽堵在卫生间门口,见她洗完之后,立刻伸手去搂她的腰。
“不抱,”牧听语一脸正气地扒开他的手,“走开走开。”
“”
“腿不酸吗?我抱你下楼。”
“不酸,”她伸手推推他肩膀,“我已经满血复活了,不要你抱我,昨晚不是说好了吗,不许说话不算话。”
刑泽默了一瞬,又伸出手:“那就这样抱。”
“那也不抱,你头发上都是水,会滴到我脖子里。”牧听语拒绝得很果断,灵活地从他的胳膊底下钻了出去,径直出门,声音遥遥传来,“早上吃什么呀?”
“”
刑泽没回答,而是往里迈了一步,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人看上去凶神恶煞的,眉眼下压,眉头蹙着,不爽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可即使是这样,他依旧长得跟昨天一样,并没有达到什么一夜毁容的程度。
“”
他有些烦躁地把脖子上的毛巾撸到头上,擦了几下,然后紧接着出门,迈了几步跟上快到楼梯口的女孩。
“慢一点。”他忍着不爽,“早饭又不会跑。”-
早餐是是奶黄包和香喷喷的红豆甜粥,奶黄包虽然是速冻食品,但蒸出来依旧松软香甜。红豆粥则是正常发挥,甜而不腻,浓稠程度刚刚好,一看就知道是守着火候煮出来的。
牧听语久违地坐在了桌前、坐在她常坐的凳子上,面上一派祥和,心满意足地对着粥呼噜呼噜。
刑泽特别会煮甜粥,每次都能煮得香香糯糯,而她正好又特别爱喝甜的,每次都忍不住再添一碗。
吃完饭后,离上课时间还早,她晃着腿坐在凳子上等刑泽洗碗。
趁男人背对着自己看不见,她的视线终于肆无忌惮地落在了他身上。
嘿嘿。
不管看了多少次她都想感叹。
身材真好啊,好想摸摸。
她动了动手指,心里有些痒痒的。
如果说平时的刑泽对她的吸引力是100%,那刚刚洗完澡的刑泽就是500%。
——天知道他洗完澡湿着头发的时候有多性感。
特别是刚刚从浴室出来,全身上下都带着蒸腾的水汽,要么是浴袍、要么是合身的T恤,微湿,贴在胸前和腰腹上,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肌肉
水汽会把他的睫毛浸得乌黑,几缕发丝落下来还滴着水,原本锋利的眉眼也变得更加突出。他通常会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很冷淡。
就是这股劲特别爽,荷尔蒙简直爆棚。
况且对于牧听语来说,他这个人就跟移动的猫薄荷一样。他走过来的时候,比他人先到的永远是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味,吸引力简直拉满。
所以早上她到底是怎么克制住自己不耍流氓的?
那当时他的腹肌就离她的脸十厘米远,她到底是怎么忍住的?
她真厉害啊!
那边传来了瓷碗和瓷盘轻轻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正在洗碗的男人气压肉眼可见的低——这股气压在她拒绝了第十口他喂过来的粥、以及第五次伸过来要抱她的手之后,终于是达到了最低点。
牧听语几乎都能看见他头顶上的乌云,还是电闪雷鸣的那种超级大乌云。
本来也就没几口碗,刑泽很快洗完,擦了手,朝她走过来。
她赶紧垂下眼,余光看到男人高大的身形停在她面前,却没有开口。
她装作刚刚从手机里抬起头的样子,问他:“洗完啦?”
刑泽淡淡睨着她,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指敲了敲她的手机屏幕:“还有半小时。”
牧听语一愣:“什么?”
话音都还没落下,她整个人突然一下子腾空。
“哎!”
她惊叫了一声,手下意识一抓,抓住了他肩上的衣服。
刑泽把她抱到一旁的矮柜上,不等她反应过来,迈前一步顶开她的膝盖,牢牢握住了她的腰肢。
牧听语惊魂未定:“干嘛呀你。”
刑泽眉眼垂着,事先跟她声明:“还有半小时上课,所以时间还早,不许说会迟到。”
“我为什么要说会迟到你要干嘛?”
刑泽捉住她的手,声音清晰:“为什么躲着我?”
牧听语话音一滞。
对视了两秒,她有些心虚地目移:“没有呀,哪有躲着你?”
刑泽抓着她的手不放,满含威胁意味地逼近她:“都不让抱了,还说没有?”
她的语气有些弱:“那,那不是昨晚说好的吗?”
“没说好。”
牧听语张着嘴巴:“你怎么耍赖?”
“没说好,”他蹙着眉头重复道,“昨晚我只同意让你去上课,这跟你躲着我有什么关系?”
“”
他牢牢盯着她的眼睛:“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牧听语答得飞快:“没有。”
“”
这个人嘴硬起来就跟蚌壳一样,他想遍了理由也只想到一种可能性,于是低着声音哄她:“还不舒服吗?昨天那是因为你偷偷跑出去我生气,下次不会这样了。”
牧听语脸红了一片,锤他肩膀:“跟那个事情没关系!”
刑泽眉眼间有些烦躁,耐着性子问她:“那因为什么?”
他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混蛋睡了一晚醒来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之前还那么粘他,天天往他怀里钻,现在连抱一下都不肯。
他确信,直到昨晚睡觉前她都还好好的,没有生气的迹象,还甜甜地亲了他,跟他说了晚安。
“”
牧听语双腿晃了晃,没有说话。
刑泽拿她这幅样子没办法,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只好无可奈何地喊她名字:“牧听语,不许冷暴力。”
没心没肺的小混蛋继续晃着腿,轻轻碰在他的腰侧:“你怎么偷偷学我的词。”
刑泽“啧”了一声,按住了她作乱的腿。
牧听语鼓起脸:“你干嘛呀,一会儿不给抱就这样,你是粘人精吗?”
“对,我是。”刑泽直截了当地应了,“所以为什么不抱?”
“”
牧听语发现男人纠缠起来也是挺烦的。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有些含糊地开口:“不想这么粘着嘛。”
“为什么?”刑泽十分费解地皱起眉头。
明明之前是她像个粘豆包一样天天往他身上贴,现在说不想粘着的又是她。
这是什么道理。
“就不想嘛。”
“理由。”
“”
牧听语讲不出来,有些心虚地垂着脑袋。
可能是因为下午睡过了原因,她昨晚眼睛闭了半宿都没睡着。
身后的人一直牢牢搂着她的腰,像个暖炉一样和她紧贴在一起,她连翻身都翻不了。
于是脑海里就开始想事情。
她想着林雨兰倒是消停了一阵子没来骚扰她蒋初也没给她发消息,看来那个神秘又好心的客户真的不着急自己兜里穷得响叮当了,回去要好好闭关画画不能再继续浪了,不然连旅游都没钱了
接着她又开始算自己还有几天结束支教,但算着算着,她就不想算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下意识在逃避。
逃避“离开”这件事。
更准确来说,是不舍得离开身后这个紧紧抱着她的人。
跟一个月前的心境完全不一样,不是对告别朋友的不舍,而是实打实的,不舍得离开这个人,想和他一起生活下去。一想到要离开这件事,她就觉得抓心挠肝,非常不情愿。
明明一个星期前,她还在喜滋滋地想着异地恋。可现在是她自己变卦了,变得连离开都需要说服自己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开始变得有些慌。
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没想留在这里。谈个恋爱而已,她依旧要去潇潇洒洒地看世界,实在不行就跟和韶月说的那样“把他踹了”。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演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变得越来越习惯被他照顾、越来越依赖他,甚至舍不得离开他。
“”
——那他是怎么想的呢?
牧听语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
他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就快要离开了呢?
“”
女孩的声音陡然响起:“刑泽,你为什么来这里定居?”
这个问题太突兀了,刑泽皱起眉,有些跟不上她的脑回路:“怎么突然问这个?”
“突然想知道嘛。”
“”
牧听语眨了眨眼睛,坚持地看着他。
他似是叹了口气,回答:“因为和人相处很麻烦。”
牧听语不懂“麻烦”这个词怎么定义,追问道:“怎么个麻烦法?”
“”
刑泽沉默地盯着她,似是有点难回答。
于是她善解人意地换了个问法:“那你也会觉得我很麻烦吗?”
“又问这种问题。”这回刑泽很快开口,状似无奈地抵上她的额头,“不理我的时候,有点。”
牧听语“嘿”了一声,伸手去挠他,反而被他捉住手,放在嘴边亲了亲。
闹了没几下,她又安静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可是在这里你也要和人相处呀。”
“这里没那么多人。”他说,“自己过自己的。”
牧听语“唔”了一声。
他的性格跟她真是截然相反,他喜欢安静一个人过,而她偏偏喜欢往人堆里扎。
她低着头扯了扯他的衣角,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回去啦?”
“”
刑泽沉默了几秒,眯起眼睛看她。
女孩低着脑袋,把玩着他的衣角,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他缓缓开口:“应该不了。”
牧听语了然地点点头。
她其实早有预料,像他这种做大于说的人,一旦下定决心做了什么事,肯定不会轻易改变。
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能耐,能够改变他的想法,或者是有足够的底气问他,会不会愿意为了自己而离开。
这样也太不自量力了。
刑泽沉沉的声音响起:“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啦,就问问。”
“”
气氛好像因为她的这个问题变得凝固起来,闷闷的。
牧听语不自然地挠了挠脸颊,有些懊恼。
他们本来不就是早晚都是要分开的吗?还问什么。
刑泽一言不发片刻,低声说:“那现在是不是该你回答我了。”
他凑近,亲昵地和她额头相贴,动作里却带着莫名的强势意味,将她牢牢圈在了双臂之间。
“为什么躲着我?”
牧听语与他对视两秒,突然笑了起来,凑上去亲了亲他:“下次我说不要了,就不要再弄我了嘛,我的腰现在还酸呢。”
“”刑泽皱起眉,“因为这个?”
“是啊。”
“”
他沉沉地盯着她,手移到了她的腰间,给她轻轻揉按起来,嘴上却说:“你刚刚说和这个事没关系。”
牧听语早就想好了说辞:“刚刚我害羞。”
刑泽看着她一脸坦然的样子,眉头依然没松开:“你说不要了之后,我不是只弄了最后一次?”
她的脸瞬间变得有些红:“最后一次也不行。”
“”
她偷偷瞄着刑泽的反应,看不出来他是信了还是没信。
男人只是微微俯着身子,沉默地替她揉着腰。
“好了好了”牧听语有些不自然地推推他的肩膀,催促道,“这下真的要迟到了走啦。”
刑泽停了动作,敛着眼睫把她抱了下来,再把拐杖拿过来递给她。
待她拿好,站直身子,他看着她,神色平静地开口。
“上课可以答应你,自己上下楼、自己吃饭,也可以。”
“但是,”
他伸出手,慢慢地把她耳边掉下来的头发放到肩后,语气淡淡。
“不管因为什么,都不准想着躲我。”
牧听语垂着眼,小声嘟囔道:“没有躲你。”
刑泽没再说话,只是摸了摸她的脸-
天气热了起来,阳光照在身上都带着烫烫的温度,没有绿荫的路上干燥闷热,不过还是被迎面吹来的风驱散了一些。
牧听语坐在车后座上,伸手搂着刑泽的腰,微眯着眼睛感受着海风,头发在身后自由地扬起飞舞。
刑泽骑得慢,尽量避开了有些坑坑洼洼的泥地,后座上也垫着软垫,所以屁股一点也不硌。
——这个软垫又是他早上去准备的,之前明明都没有。
牧听语有些欢快地晃着脚,仰起头看向太阳的方向,被照得睁不开眼。
刑泽头也不回地提醒她:“好好坐着,别乱动。”
她笑眯眯地应了一声,看着他短发支棱的后脑勺,悄悄地用头发蹭了蹭他的后背。
其实还挺稀奇的。
她会这样享受一个人的照顾、这样依赖一个人。
毕竟她从小到大的生长环境,都不允许她去依赖。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她不敢。
因为这是她没有任何先前经验的人生,没人有教她,没有人为她兜底,所以她得打算了再打算,不敢依靠任何一个人。
——她得有能力让自己成为更好的人才行。
当她亲眼看着父母下葬的时候,她就彻底明白了这个道理,没有人会永远陪着她。
不管是承诺也好、保证也罢,真的到了穷尽的时候,连生死血缘都不堪一击,更何况是原本毫无关系的两个人。
可是刑泽对她真好啊,好到她想不断靠近,可又忍不住逃避。
她仰头看着太阳,眯着眼睛想。
万一以后他不想再对自己好了,那该怎么办呢?
长期跋涉在冰原中的人遇到温暖的火炉,丢盔弃甲都是常有的事。
可是她有点害怕。
她怕没了这层盔甲,自己就再也没有勇气在冰原上行走了-
刑泽的时间算得刚刚好,确实是没有迟到。
孩子们看到她简直高兴得要飞起来,叽叽喳喳地围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是一米远,因为刑泽进了教室,给她搬了椅子坐下之后,就像参天柱子一样站在她身边,一米的范围内全是他生人勿近的气场。
石头看到牧老师高兴地忘了形,想上来和她牵牵手的时候,还被他瞪了一下。不只是他,连平常爱和她贴贴抱抱的小姑娘们都不敢上前了,只是眼神怯怯地望着这边。
牧听语伸手推他好几下,可是一点也推不动:“你不要站在这里呀,孩子们都不敢过来了。”
“过来干什么?”刑泽语气淡淡,“上课了还不坐下。”
“”
牧听语无奈道:“你没有事情要去做吗?干嘛看我上课?”
“没有。你上你的。”
她没办法了,只好朝一旁不吭声的庄任说:“庄老师不好意思,要不你也坐下?”
“不用不用。”庄任勉强笑了一下,“你坐着就好,其实你真的不用来的,养伤要紧”
“哎呀,你就别和我客气啦。”牧听语好久没见到这群孩子们,心里很高兴,一说起话就笑眯眯的。
刚想再开口,脖子上突然搭上来一只手,带着警告意味地搓了搓。
“”
她趁庄任扬声招呼孩子们坐下上课,立马转过头压低声音:“你去教室后面坐着,别站这里。”
刑泽垂着眼看她:“你上你的课,别管我。”
“不行,你别站我身后。”
“没妨碍你上课。”
“还没妨碍?你手放哪呢?”
“”
“你这样我怎么上课,一堂课好几十分钟呢!”牧听语皱起眉,用手肘怼他,“你好烦,要在教室里就去坐着!”
见她真的有点急了,刑泽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回手,走到教室后面,随便找了个空桌子坐了下来。
他人高腿长的,缩在给小孩子坐的小桌子小凳子上面,看上去颇为委屈。
牧听语装作看不见,调整了状态开始上课。
不过也是因为他在,孩子们突然变得无比听话,也没人敢丢沙包、玩橡皮或者说小话了,个个坐得溜直,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黑板,搞得她都有点不习惯。
她讲着讲着,眼神不自觉地往他那里飘了一下,见他抱着双臂看着这边,刚好和她对视上。
他似乎是有点无聊,眉眼间带着些许烦躁。
牧听语知道他耐不住性子,肯定想走,但离上课都过了十几分钟,仍旧没见他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
这狗男人这么粘着她干什么。
她又不是在上公开课。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下了课,余力抓准时机噔噔噔跑了上去,往她手里塞了一块糖。
下一秒他就被刑泽提了起来,可嘴里还是坚持不懈地嚷嚷道:“牧老师!这个糖很好吃,你记得吃呀!”
刑泽把他拎出了门。
“”
牧听语坐在椅子上,拿拐杖杵他:“你干什么!”
刑泽站在门口抱着双臂,不爽道:“冒冒失失的,碰到你怎么办。”
牧听语一边和怯生生从刑泽身边经过的孩子们道别,一边压低声音和他争辩:“他不会,阿力知道分寸的!”
“他知道分寸能让你摔成这样?”
“都说了是我自己摔的!”
牧听语气得不行,奈何庄任在一边,只好先和他道别,然后拄着拐杖走到门口,揪起刑泽的领口继续往外走。
“你下午不许再进教室了,课间孩子们都不敢和我说话了!”
“为什么?”刑泽被扯着领口,语气依然闲闲的,“我就想看看你是怎么上课的。”
“你还问为什么?你没见孩子们都绕着你走吗?”
“我又没凶他们。”
牧听语手上一用力:“没凶?那你瞪他们干什么?”
“”
刑泽微微俯下身,面色有些不爽:“为什么他们总想来牵你手?之前就这样吗?”
牧听语咬牙道:“小孩的醋你也吃啊!!!”
“不行吗?”
“”
她之前就知道刑泽爱吃飞醋,没想到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上课的时候还会收敛一点,一到下了课他就准时准点杵在她身边,手还一直搭在她脖子上,像是在宣誓主权一样。
孩子们都一脸茫然,教室里的氛围也很奇怪,连庄任面色都有些不自然。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太尴尬了。
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自从她受了伤之后就特别爱粘着她,之前在家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都还好,一出门她简直被缠得有点烦。
她软下声音,跟他商量:“我真的会自己注意的,下午你把我送到了就回家,好不好?”
两人一路走到门口,自行车就停在墙边,刑泽却没有去扶的意思,看着她淡淡说:“始乱终弃?”
牧听语真是烦了:“我认真跟你讲话呢,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能不能别曲解我的意思?你唔”
刑泽把她摁在墙边,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
男人的气息灼热,牢牢抵着她,手掌搭在她背上,不让她蹭到墙上的白灰。
这是学校的墙,庄任随时会出来。
牧听语闷红了脸,推了好几下才推开他,气息不稳道:“你干嘛!”
刑泽皱着眉,眼神很沉,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一上午没亲了。”
“亲一下都不行?”——
作者有话说:昨晚更新完之后越看越不满意,只好上班摸鱼焦头烂额地重修了一下嘤嘤嘤(咬手帕)这几天会尽量多更的!感谢大噶!
第54章 小混蛋 “这么想要离开我么。”
入夜, 乌云静悄悄地在天空中聚拢,月亮被掩盖住,照向小白楼的最后一丝光亮也被挡住了。
三楼的窗帘紧紧拉着, 密不透风, 看过去黑黢黢一片。
村里的人睡觉早, 晚饭过后就没什么人再走动了,周围早就一片寂静。
小狗吃了饭就被关进了笼子里, 此时颇有些烦闷, 不停地扒拉着铁栏杆,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好无聊。
平常这个点,都会有一个漂亮姐姐陪它一起玩一会儿,虽然这个漂亮姐姐最近好像受伤了,没见她怎么下楼, 但是这两天又能看见她了。
它开心极了, 想和她一起玩, 只是主人总是跟在一边, 它都不敢往漂亮姐姐身上跳。
今天好不容易看到漂亮姐姐在楼下吃晚饭,它早早就准备好, 要好好和她玩一会儿。
可是左等右等,只等到主人走了出来,一把把它拎进了笼子里,无情地关上了门。
它不甘心地在笼子里转圈, 发出一点动静想让漂亮姐姐来救它。
可是不一会儿,它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
“刑、刑泽这是厨房!”
是漂亮姐姐的声音。
只是听上去, 她好像有些困扰?
“不,别唔”
“别、别在这里好脏”
她好像被欺负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它急得团团转, 焦躁地扒拉着铁笼子,不断发出声音。
可惜没有人管它,厨房里细细碎碎的声音径自响了好一会儿,然后传来啪的一声,灯灭了。
周围一片漆黑,脚步声响起,只有一个人的。
黑暗中,它看见主人走了出来,单手抱着漂亮姐姐,径直路过狗笼,走到门口关上了门。
不,别走呀,它要和漂亮姐姐玩。
它吧嗒吧嗒地拍着前爪,叫了两声,试图吸引漂亮姐姐的注意。
可漂亮姐姐只是靠在主人怀里不动,而主人淡淡瞥了它一眼,说:“别吵。”?
谁问你了?
我要找的是漂亮姐姐好不好?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漂亮姐姐似乎总算听到了它的召唤,从主人怀里抬起了头,只是声音有些沙哑。
“想、想喝水”
一道刚刚截然不同的温柔男声响起:“好。”
谁的声音?
它的主人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漂亮姐姐似乎很委屈,挣扎了一下。
“别、别亲我不是这个水”
主人转身路过了狗笼,往楼梯口走,声音淡淡传来:“那回房间喝。”
“不,我不去我要回二楼”
它被忽略了。
它愤愤地用爪子一拍栏杆,刚想汪汪大叫让主人把漂亮姐姐还回来,就听主人开了口。
“不准。”
仅仅两个字,它瞬间闭上了狗嘴,到了喉咙口的叫声也偃旗息鼓。
好吓人。
上次它偷狗粮吃结果不小心把整袋都扒拉下来撒了一地——都没见主人语气这么凶过。
上楼的声音渐渐远去,它有些苦恼地用手拨了拨耳朵,毫无办法地在趴在笼子上。
漂亮姐姐,你自求多福呀-
三楼房门紧闭,细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屋内昏暗一片,地上凌乱散着几件衣服。
牧听语深深陷进柔软的被褥里,手指紧紧地抓着枕头。
突然响起一声压抑不住的声音。
“乖一点,很快。”
刑泽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声音柔和,似是在安慰她。
——如果他另一只手的动作停下来了的话,牧听语还会听信他的鬼话。
此时此刻她已经不暇顾及其他,只是紧紧抓着手下的东西。
屋内开了空调,温度有些低,她觉得冷又觉得热,像一片小叶子一样在大海里飘荡。
不一会儿,小叶子被一阵波浪打到,往后退了一些,似乎是抗拒。
刑泽俯下身亲吻她,低着声音安慰她。
外面轰隆一声,响起了一道雷,紧接着,淅淅沥沥的雨点落了下来,闷闷的声音传进了屋内。
雨势越来越大,几乎都能听到波涛拍在礁石上的声音,雨点不断落在海面上,水花四溅,把一片平静的海面搅得浑浊。
洁白的月亮终于透出了一丝光亮,在海面上弯了起来,被翻滚的海水倒映着,影子都微微颤抖。
小月亮亲自送上门来,刑泽只好低下脑袋亲了亲她。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了窗户上,带来潮湿又闷热的空气。
水汽好像瞬间从玻璃缝里投了出来,几乎都要浸湿桌上放着的文件。
过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好几秒,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轻微的喘息声。
刑泽探身扯过床头的纸巾,擦了擦手。
他随手把纸团往床下一扔,覆过身,亲了亲女孩的耳朵,亲昵地夸她:“真棒。”
牧听语神智还没清醒,迷蒙着双眼,没有回答。
刑泽替她擦了擦汗,又不厌其烦帮她理着被汗浸湿的头发。
她喘了几口气,终于缓了过来,眼珠轻轻一动。
她受伤的那只脚还搭在男人的腰上,于是抬起另一只去踹他。
“滚”
刑泽只感觉自己被挠了痒,伸手捉住了她的脚腕,然后极其自然地俯下了身。
牧听语反应过来他想干嘛,慌张着往后退。
“别,不要!我刚”
可还是来不及了。
灼热的气息喷上来的那一瞬间,她又是浑身一抖,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肩膀,在上面划出几道白痕。
刑泽抬起脸,前额上的头发、眉毛和眼睫都湿漉漉一片,浸得乌黑发亮。
他一挑眉,嘴角弯起。
他知道有人只是被亲了一下,就又到了。
这下女孩真的是被他欺负得有些狠,泪花都呲出来了。
“你说话不算话,你明明说了 ”
“我没有再弄了。”刑泽又扯了纸巾擦了擦脸,说,“只是你太可爱了,所以没忍住亲亲你。”
“”
牧听语满脸怨气地闭上了眼。
刑泽把她屁股下面垫着的湿透了的宽大T恤拿掉,然后替她也擦了擦。
过了一会儿,他又凑上来亲她。
牧听语烦得不行,骂他:“你是狗吗?”
刑泽一脸平和地承受了这句骂,摸摸她的脸,柔声道:“带你去洗洗。”
牧听语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有气无力地挂在他身上,由着他去了。
等他一切弄完,给她换上干爽的T恤,再把她放回被褥里时,她已经快要睡过去了。
刑泽热乎乎地拱在她身边,像一只大型犬一样把她圈在了怀里。
牧听语赶了两下没赶走,只好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陷入昏迷。
过了一会儿,刑泽低声开口。
“牧听语。”
牧听语迷迷糊糊地,马上就要去会见周公,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应了一声。
“嗯?”
“”
刑泽看着她疲倦至极的样子,沉默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凑近了她,停在毫厘之间。
女孩均匀的呼吸轻轻拂在他脸上,皮肤白皙嘴唇红润,面容沉静又可爱,是他爱极了的小模样。
他看了一会儿,眼神慢慢变得又深又重。
他低着声音,沙哑地喃喃。
“小混蛋 ”
“躲我一整天了”
他垂下眼,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语气有些无可奈何。
“演技又不好,晚上还想和我吵架闹脾气 ”
“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
女孩对他的话毫无反应,眉头舒展,看上去已经彻底沉入了梦乡。
刑泽往前一些,蹭了蹭她的鼻尖,然后带着极重的占有意味,把她牢牢箍在怀里,包裹了起来。
女孩似有所感,闷闷地哼一声,似是觉得难受,想要翻个身。
可是断断续续地尝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只好可怜巴巴地一撇嘴,继续委曲求全地缩在了他的怀里。
“睡着了也不安分。”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语气低低的。
“这么想要离开我么”
“”
房间内很安静,余温褪去,黑暗渐渐发酵。
刑泽眼神清明,盯着她看了许久,然后轻轻地亲了亲她的额头,起身进了浴室-
天上灰蒙蒙一片,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昨晚应该已经下过一场,地上湿淋淋一片,整个前院乃至小路都弥漫着水汽,风一吹过,带来一股潮湿又闷热的感觉。
连小狗都无精打采地趴在门口,用爪子刨了刨地,耳朵垂了下来。
屋内厨房亮着灯,碗勺轻轻碰撞着发出声音。
牧听语坐在餐桌前,吃着精心熬煮的莲子羹。
莲子炖得沙沙的、粉粉的,带着一股清甜,入口即化。
她咽下嘴里的汤,出声质问。
“——前天是因为生气,昨天因为什么?”
刑泽垂着眼,一声不吭地夹了一块红糖年糕给她。
年糕外皮炸得焦黄酥脆,内里却糯糯的可以拉出丝来,裹着化开的红糖汁水,十分香甜。
牧听语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含糊着继续说:“昨天我好好地在那上课,是不是你一直在打扰我,是不是你先不对?”
“”
“下午让你别进教室,你还不听,严重影响到了课堂秩序,我是不是该骂你?”
“”
“但你怎么能因为这个就上升到私人恩怨!”
她伸着筷子一点他,愤愤不平道:“要是我哪天肾虚了,都是因为你!”
“”
刑泽全部都默认了下来,问她:“下雨天,还去上课吗?”
“要啊。”
她的语气很理所当然。
结果刚说完,就感觉兜里手机一震。
她把勺子一放,掏出手机来点开。
庄任发来一条消息。
“牧老师,接下来估计要来台风了,孩子们要帮家里收拾,这几天就先不上课了,你正好养养伤。”
她惊讶地张开嘴巴。
那边很快又发来一条。
“台风天还是很危险的,你记得不要出门。”
不是,昨天刚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台风,紧接着就来了?这也太快了吧!
刑泽的声音在她耳边淡淡响起:“他不知道你有对象了吗?”
牧听语吓了一跳,微微往后一仰:“你干嘛偷看我手机。”
刑泽微眯起眼。
“他知道吧,你都这个样子了,还有谁看不出来。”牧听语叼着勺子,有些无语,“昨天田田都来问我了,说刑泽哥哥是不是和你谈恋爱了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嗯。”
牧听语:“嗯你个头。”
“再叫一声。”
“?”
牧听语莫名其妙:“叫什么?”
“”
她反应过来了,脸微微发红,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她还没来得及换鞋子,脚上还穿的拖鞋,所以特地没带拖鞋,光脚踹的他。
刑泽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擦了擦嘴,伸手捉住了她的脚,放在了膝盖上。
牧听语下意识挣了一下,没挣开。
“”
她没说错,这男的就是个闷骚怪。
整天对着她的脚摸了又摸是什么意思?
“哦对了,”她突然想到,“我的脚需不需要去医院复查一下呀?”
她想看看到底什么时候可以下地走路。
天天拄着个拐杖,她都要脊柱侧弯了。
“不是要来台风了?”刑泽轻轻捏着她的小腿,“之后再去。”
牧听语“唔”了一声,呼噜呼噜把碗里的莲子羹一口气喝完。
“再来一碗?”
“吃不下了。”她扯了纸巾擦擦嘴。
“今天不是不上课?可以慢慢再吃一点。”
“又劝我。”牧听语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我真的不能再吃了,我肯定胖了。”
刑泽眉眼舒展地捏了捏她的脸。
牧听语不情愿地看着她:“我胖了你很高兴吗?”
“你不是不焦虑吗?”刑泽说,“这么瘦该多吃点,摸起来都没肉。”
“”
牧听语鄙视他:“臭流氓。”
刑泽:“”
她把刑泽一个人扔在厨房洗碗,走到门口和小狗玩。
小雨见到她,不知道为什么很是兴奋,围在她脚边转来转去,用犬牙轻轻咬着她的鞋带。
她蹲下身撸了撸它的狗头,毛茸茸的,手感很好。
她想把它抱起来,可是一只手有点难,而且它似乎重了不少。
想了想,她把拐杖一扔,试着把伤脚往地上轻踩了一下。
她的脚腕上还贴着药膏和绷带,一天一换从未落下过,好像也快用完了。
医生开的药都是定量的,用来了保不准就是好了的意思呢。
她一边踩着一边想,然后慢慢加重力道。
不痛嘛。
她有些欣喜,但还不敢去擅自去转脚腕,于是就这样踩在地上,双手把小狗抱了起来。
“哎哟,还真是重了不少。”
小狗挥着爪子,吐着舌头“汪”了一声,似乎想舔她的脸。
“小雨小雨,什么时候能长成大狗呀。”
牧听语笑眯眯地与它湿漉漉的黑眼睛对视,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声音小了下去。
“唔,不过我马上要走啦,可能是看不到你长大了。”
说完她又觉得不太准确,更正了一下:“不对,应该也行?到时候我可以偷偷回来看看你,看看你有没有长成一只威风的大狗。”
“如果你能一直在这里的话,你跑到别家去,我就找不到你啦。而且也得你记得我才行,可不能把我当陌生人冲我凶嗷。”
她笑着伸出手,点了点它的鼻子。
小狗歪着脑袋看她,眼神清澈无辜。
牧听语也没指望它能听懂,自言自语了一番。
她望着屋檐外下个不停的雨,叹了口气,刚想抱着小狗在小凳子上坐下,就听到了刑泽的脚步声。
人还没到他声音就先到了:“怎么不拄拐杖?”
牧听语:“”
怎么又被抓到了。
刑泽走过来,把小狗从她手上拿走,然后凑过来亲她。
她下意识往后一躲。
刑泽毫不意外,伸手搂过她的腰,成功地捉到了她的嘴唇。
牧听语人单力薄,被亲了好一会儿后,手里也强行被塞进了拐杖。
刑泽教育她:“不许把拐杖丢掉。”
又是“不许”。
感觉他跟自己说过的最多的就是“不许”、“不准”、“不行”、“不可以”这种带有管教意味的词。
牧听语鼓起脸,反击道:“那你今天晚上也不许碰我。”
要是以前牧听语说这话,刑泽肯定理都不理的,因为她肯定是最先忍不住的那个。
现在他沉默了一下,说:“不行。”
这狗男人如此双标,牧听语不高兴了,指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谁听你的。”
“这个家,我说了算。”
第55章 祈求 她不要这个家了。
牧听语连着被折腾了两个晚上, 心中本来就有气,这下正好借机一并发作。
而且她也确实不喜欢刑泽一直管着她,她习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 而且也习惯了什么事都由自己做决定, 不喜欢别人的干涉。
她有自己的思想, 有自己的一套行为逻辑,不管对还是错, 都是她摸索出来的最适合自己的活法。若是生活中处处都被“不许”、“不行”给占据了, 那还有什么意思。
但她也知道,大部分时候刑泽管着她,都是为了她好,所以她除了实在受不了了发发小脾气,平时也会默认给他干涉自己的权力。
今天这番话, 借题发挥的意味还是很重的。
刑泽这个人心思极其细腻, 能够听得出来她的情绪。平常若是见她假装闹脾气, 就会接着教育她, 若是见她真的有些生气或者有些着急了,那就会低着声音, 柔和地哄哄她。总之不管怎么样,都会把她吃得死死的。
但这次,刑泽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牧听语的手还举在半空, 手指都要戳到他的下巴,嚣张的气焰都还没消下去。
她对他的反应有些疑惑, 眨了眨眼,想先把手收回来。
可刚有动作,就被他一把抓住了。
牧听语抽了一下, 没抽动,他的力道很大。
于是她立马喊起痛来:“轻一点,抓疼我啦”
刑泽看着她有恃无恐的小模样,脸上表情很淡。
牧听语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歪着脑袋问他:“怎么了?”
刑泽垂着眼,慢慢开口:“家?”
“什么?”
她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家?”
刑泽慢慢重复了一遍:“这个家你说了算。”
牧听语眨了眨眼:“干嘛,不可以我说了算吗?”
他看着她,语气很平静:“这里是你的家吗?”
“”
牧听语一下子愣住了。
雨滴滴答答地从屋檐边漏了下来,碎在门口的空地上。地上湿透了,不平的地方甚至积起了小水洼,不停地被雨滴砸出小坑。
空气里沉闷又安静,她的手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被刑泽握在掌心里,动弹不得。
“”
牧听语观察着他的神情,发现他并没有在开玩笑,于是慢慢咬了下嘴唇,示弱道:“好了好了,我说惯了嘛,是你家,好了吧?”
刑泽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眼睫一颤,没忍住移开视线,佯装自然地嘀嘀咕咕:“小心眼,不就是没听你话嘛,连家都不让我说了,以后我不说了好吧”
说完,她赌气地一抽手,却还是没有抽动。
刑泽抓着她不放,眼神沉沉的,问:“你把这里当家了吗?”
牧听语呼吸一顿。
“”
她沉默了半晌,弯起眼睛,笑容变淡了一些:“我说啦,是我说惯了嘛。”
刑泽不依不饶:“说惯了?除了这里,你还把哪里当家了?”
“”
——他是故意的。
牧听语确信。
这个男人分明在找茬。
他明明知道她的身世,知道她之前过的都是什么烂糟的生活,还来问她这种问题。
她突然感到一阵气闷,用力一抽手:“放开我。”
刑泽上前一步,紧紧地搂住她的腰,无视了她的挣扎:“你还记得你什么时候,第一次把这里说成家吗?”
牧听语用力掰着他的手,可他的小臂结结实实地箍在她的腰上,无法挪动分毫。
她微微咬着牙:“不记得。”
“你去小苹家里回来,对我说,你要回家吃饭。”刑泽将她整个人搂在怀里,声音清晰响在她耳边。
“后面你也说了很多次。”
牧听语吸了口气,空气里带着湿热的水汽,整个胸腔都闷了起来。
她涩声问:“所以呢?”
“好端端说这个干什么?”
刑泽俯身搂抱着她,脸颊贴着她的耳朵:“你真的把这里当家了吗?”
一连三个差不多的问题,每一个都刺耳得可怕。
牧听语不明白这个男人突然在发什么疯,要这样和她抠字眼。
对,她知道这是他的家。
她没有家,她就是孤身一人,这里有她喜欢的人,她喜欢得不得了,这个人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让她连带着也喜欢上了这个地方,所以她私心就把这里当成家了,不可以吗?
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吗?
牧听语像是被人揭了伤疤一样,难堪极了,深吸一口气:“我说了,我只是顺口一说。”
刑泽沉默了下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牧听语紧紧揪着他胸前的衣服,声音很低。
“不允许我说吗?”
“你要从我第一次这么说的时候开始跟我算帐吗?”
“”
怀里的人瞬间变成了一个小刺猬,狠狠地竖起了背上的刺,可是身躯却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极力克制着情绪。
刑泽用手轻轻摸着她的脖颈,低声说:“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
他蹙着眉,手动作却不停,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抚摸着。
牧听语一躲:“别摸我。”
刑泽的手停在半空,只好搂住她的肩膀,贴着她的耳朵哄道:“是你的家,都听你的。”
可她却不买账了,用手推搡他:“不是!你走开!”
刑泽眼睫一颤,收紧了手。
是他自己烦闷,是他在焦躁不安,把气撒在她身上干什么?
他有些懊恼地皱着眉,低声跟她道歉:“对不起。”
牧听语被他的话刺得难受,红着眼眶不吭声。
虽然她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看上去对什么都不在意,可这件事是例外。
难道他以为自己会随随便便就把一个地方当做家吗?
刑泽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一遍又一遍地跟她道歉。
他看着女孩倔强扭头生闷气的样子,心中一片涩然。
她想听到什么答案呢?
对,当然是你说了算。我这么喜欢你,当然什么都听你的。
如果你愿意的话,这整个家都是你的。
他的喉咙像是堵了一个艰涩的硬块,滚落吞咽下的全是苦水。
可她却不要,她不要他的家。
她说只是“顺口一说”。
她就是个小骗子,顺口说了几句话,甜甜地哄着他,让他心里产生念想,魂牵梦绕牵肠挂肚了许久,最后竟然不肯在这个家里哪怕多停留一会儿。
明明还有半个多月,她就已经急不可耐地准备离开了。
她来这里,是不是就是消遣他?
刑泽苦涩地闭上眼,偏过头,惩罚似的咬上她的嘴唇。
牧听语也还在气头上,伸手推拒他,嘴巴紧紧闭着。
她的嘴唇被重重地舔舐着,男人的唇舌带着滚烫灼热的温度,侵占意味很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落在她脸上的气息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抗拒,变得焦躁了起来,动作有些重地捏着她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
“唔”
牧听语仰头承受着,鼻子一酸,眼中都泛起了泪花。
“走、走开别亲我”
她在喘气的间隙伸手用力锤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刑泽硬生生地受了几下,眉眼垂着,把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他压得很重,牧听语有些站不稳,伸手撑了一下墙。
紧接着,她感觉刑泽宽厚温暖的手掌覆上了她的手,然后慢慢地、不容抗拒地挤进她的手指之间,与她十指交握。
她没忍住眨眼,泪珠就抑制不住从眼角滑落,滚进了他的衣领里。
“”
“对不起,别哭”
他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刑泽知道自己是个无趣至极的人。
他活了二十八年,见了那么多的事、见了那么多的人,可还是想着自己呆着。
他生来就感情淡薄,在世上没有念想,也不知道人生的意义是什么,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他就孑然一身,只和这片贫瘠又沉闷的土地为伴。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应该会在这里过一辈子。
可意外还是来了。
有一只小鸟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闯进了他的小白楼。
她冒失、闹腾,又可爱至极。
她看上去是那么单纯美好,裹挟着外面的阳光和欢声笑语,羽毛蓬松绵软,却又充满了自由的气息,与这里格格不入。
她毫无察觉他的沉闷单调,一直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蹦蹦跳跳,闯入他的生活,不断亲近他,还时不时用柔软的喙触碰他的手掌,用湿漉漉的眼睛注视着他,给他带来整夜潮湿的梦。
他早就知道的,在她胆大至极闯入三楼、闯入他的领地的时候他就明白,这是一个劫难。
因为她太自由了,她只是在旅途中回头看了他一眼,觉得有趣好玩,所以短暂地在他这里停留一会儿,然后就会毫不留恋地继续往前飞,没人能留得住她。
可即使是这样清楚地明白之后,他还是义无反顾地伸出了手,让她落在了自己的手心。
你看,多么卑劣。
明明知道她不会停留,可还是连她短暂的喜爱都不舍得错过。
他多么想张口想祈求她的怜悯,告诉她,他迷途良久,渴望她的垂怜。
可她只是笑着给了他一个吻,然后就要转身离开。
而他什么也没有,他留不住她。
他翻遍了全身,只找到一颗跟在她身后追逐拾荒的心。
他一步不离地紧跟在她身后,俯下身去捡一片她的笑容,捡一把她眼里的星光,像珍宝一样捧在手里。
他贪图再得到一点别的什么,可是又告诉自己,得不到也没关系。
他还能妄想什么呢?
一开始他就已经知道结局了,不是吗?-
可人怎么可能会没有贪欲呢。
他想把这只小鸟抓在手心里,让她一直陪着自己-
刑泽俯身亲吻她的泪水,然后又万般珍惜地吻上她的嘴唇。
牧听语心尖一颤,抬起眼看他,却只看到了他垂下来的眼睫和紧皱的眉头。
“”
她怔怔地眨了眨眼。
刑泽接吻的时候总喜欢睁着眼,她每次被亲得受不住了要挣扎,都能和他对视上。
他的睫毛很长,专注着接吻的时候会垂下来遮掩住眼睛,里面黑沉沉的,模糊一片,却又像诱人的深潭,吸引着人跳进去。
牧听语喜欢看他的眼睛,因为每当那个时候,他的眼睛里总是装着她一个人,满满当当的。她能清楚感受到他深如火山般的感情,像浓雾一样紧紧包裹住她,密不透风,却有十足的安全感。
但这一次,他却并没有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