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疾眼快地往后一躲,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哐当”一声把厕所门关上了。
“我要换姨妈巾, 你先下去!”
“”
刑泽的声音传来:“等你换完。”
“你有病啊!”牧听语压低了声音怒道,“快点下去,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他语气懒散:“看到就看到。”
“不行!”
“”
刑泽挑起眉:“我记得, 我们谈的不是地下恋?”
听到这话,牧听语的脸腾一下热了起来。
不是,这个人为什么能这么自然地说出这种话啊?
身份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她都还没适应呢!
“这不刚谈上,你让我习惯习惯啊。”
她声音放软,模模糊糊地从门缝里透了出来。
刑泽垂着眼睛沉默几秒,开口:“行,换完下来喝热水。”
牧听语在里面应了一声。
他在厕所门口站了一会儿,缓步下了楼,在一楼碰到了要去上厕所的韶月。
韶月冲他打了声招呼:“刑哥。”
刑泽淡淡一点头,转身往厨房走。
韶月抓着扶手,有些迟疑地开口:“听宝在楼上吗?”
“嗯。”
“她刚刚上去找你了吗?”
刑泽侧过头:“嗯。”
韶月一见他这冷淡的反应,大惊失色:“——你拒绝她了?”
“”
刑泽有点不能理解她的脑回路,皱起眉回答:“没有。”
“哦,”韶月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那你们现在是在一起了?”
“”他的神色似有些不爽,“不知道。”
“不、不知道?”
“她不想说。”
韶月反应了两秒,“哦”了一声:“她不想公开?”
“”
韶月瞄着他的脸色,绞尽脑汁了一会儿,说:“呃,可能,听宝她可能是有点害羞啦,毕竟,毕竟是第一次谈恋爱嘛。”
刑泽没搭话,而是开口问:“她大学的时候经常收情书吗?”
韶月:“”
坏了,怎么突然开始兴师问罪了?
他听谁说的?这个话题到底是怎么拐到这里来的?
等下,这个兴师问罪的对象也不对吧?她又做错了什么?
“呃会、会有一些人给她送”她斟酌着措辞,“没有特别经常吧”
最多的时候也就一天三封。
但这话她绝对不敢说出口。
韶月见他面色不虞,连忙补救道:“但她一封都没收过的!全部都拒绝了!”
刑泽淡淡问:“包括王佳乐的?”
韶月脑袋里“咔”一闪,瞬间明白过来。
——哦,这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了!
“包括包括!”她猛猛点头,“看都没看过一眼的!王佳乐那种只看脸的死直男是追不到我们听宝的!”
对不起了,同僚。
“而且听宝平常很忙,天天跑出去兼职,才没有空理会那些人。”
刑泽的眉头依旧没有完全松开,不知道对这个答案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是朝她一点头:“谢谢。”
韶月见他转身要走,鬼使神差地开口喊住他:“那个刑哥。”
刑泽停下脚步。
其实他们几个年龄差距都不大,刑泽也就比他们大几岁,可不知怎么的,韶月面对他,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她紧张地抓住扶手,不等他回头,一咬牙开口。
“——大学的时候,听宝确实挺受欢迎的。”
她一时冲动喊了人,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
“我跟她是室友,所以刚进大学就认识了,跟她关系也比较好。”
“那时候她比较穷,没钱买化妆品和新衣服,所以几乎不打扮,零星几次也是晚会或者正式场合。”
“她平常来来回回就穿那些T恤和牛仔裤,后面画画赚钱了也没见她换过。即使是这样,依旧会有人在校园墙上打听她——现在都还有。”
“她受欢迎,性格也好,对每个人都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完全没脾气,所以朋友也很多。”
“但其实,我刚跟她接触的时候,感觉她的人生里根本不需要别人——她不在意任何人的去留,也不会过分在意一件事,她是真的无所谓,一个人活得特别潇洒。”
韶月特意压低了声音,语速也有些快。
“但你可能不知道,她人其实特别轴,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只认定自己觉得对的人。”
“可能跟小时候的成长环境有关系?她的独立性特别强,不愿意依靠别人,也不喜欢被约束。遇到解决不了事,她会自己闷着,然后不声不响地做决定。”
“其实,我就是想说”韶月深吸一口气,“她并不像表面那样,永远开心没烦恼,她可能也会逃避、自说自话、做出一些你可能理解不了的事但这是她自己内心认为对的做法。”
刑泽静静站在那,背影在身后拉出长长一道模糊的形状。
“刑哥,我认识她这么久,没见她这么主动地对待过谁。”
“所以,你不用担心。”
韶月抓着扶手,看着他宽阔挺直的背影,低声说:“她喜欢一个人不容易,也请你,不要让她伤心。”
刑泽“嗯”了一声。
他侧过脸,郑重其事地开口:“谢谢。”
这声谢谢和之前那一句明显分量不一样,韶月知道他听明白了。
她松了一口气,笑着朝他摆摆手,抬脚上楼。
刑泽站在原地,脚步未动。
过了一会儿,楼上隐隐约约响起两个女孩子说话的声音。
他静静听了几句,知道她们暂时不会下来,于是转了身往门外走去。
玩牌喝酒速度快,才过了半个多小时,桌上几乎只剩下空易拉罐,连他走之前酒坛里剩了一点的桂花酒也被挂拉干净,一滴不剩了。
“刑哥回来了?”黄静见他回来,笑着说,“恩姐说你去了这么久,一个‘8’不够使,你得罚酒才行。”
“他可会躲,”刑恩头也不回地应道,“等酒喝完了他知道回来了。”
刑泽看着蹲在地上的刑恩:“你在干什么?”
刑恩用手中的狗尾巴草一指:“喏,没看到吗,我在逗人啊。”
她身旁的椅子上,章新微微垂着脑袋,双颊泛着红,有些呆滞地跟刑泽打了个招呼:“刑哥。”
曹雅曦笑着说:“新哥的酒量实在不行,轮了一轮小姐牌就成这样了。”
“何止啊,”黄静有些无语地瞥了旁边一眼,“这也有个快倒下的。”
“佳乐今晚喝了不少,来之前不是说随便喝喝么。”
“谁知道呢。”黄静一耸肩,“可能是情场失意了吧。”
王佳乐都没意识到有人在说他,低低地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刑泽垂着眼对刑恩说:“你晚上住旅馆,把牧听语带上。”
刑恩诧异扭过头,上下扫视他:“你房间不能睡?”
刑泽淡淡睨着她。
刑恩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古板。”
突然,她像注意到了什么,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他胸前的衣服。
刑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他胸口的衣料上有两个不太明显的堆叠褶皱——似乎是被人抓出来的。
“”
刑恩笑了起来,挑眉对他说:“不如,我们问问小听语的意见?”
“”
他还没开口,牧听语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你们喝这么快?”她惊讶道,“哎,怎么还倒了两个。”
黄静摆摆手:“他们太菜了,酒量是一点也没长进。”
刑恩勾起唇,伸手拍了拍刑泽的肩膀。
刑泽没拦住,眼睁睁地看着她朝牧听语走去。
刑恩勾住牧听语的肩往这边带,唯恐天下不乱地开口,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宝贝,刑泽不好意思问你,就让我来问——你晚上要不要跟我去旅馆睡?”
牧听语正纳闷,听到这话,扭头朝他看来。
刑泽看上去没有一点“不好意思”,面色平静地与她对视。
下一秒,牧听语压低音量,有些诧异地对刑恩说:“啊?可我枕头都放他房间里了。”
“”他眉心一跳。
刑恩哈哈大笑起来,递给他一个无比揶揄的眼神。
“”
他皱着眉开口:“不行”
话音还没落下,一直垂着头不吭声的王佳乐突然闹腾起来:“——听语,听语回来了吗?”
众人皆是一愣。
他看上去醉得差不多了,脸上通红一片,嚷嚷着左看右看:“听语呢?我、我有话和她说!”
黄静哭笑不得地把他摁在椅子上:“突然发什么疯,睡你的觉!”
“谁发疯了,她怎么进屋这么久?她”他的眼神扫到一处,突然一顿,脸上浮出笑容,“啊,听语,你在这,我等你好久”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可能是因为喝大了,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听语,我、我想和你说话,可你进屋这么久,都没回来”
一时间帐篷下鸦雀无声。
王佳乐心情压抑了两天,一心把自己灌醉,根本关注不到神色各异的众人,不管不顾地接着说:“其实、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从见到你那一刻开始,我就、就喜欢你我给你送了那么多情书,你都拒绝,但我还是喜欢你”
他用力睁着酒意弥漫的双眼,想把不远处女孩的神情看清楚,恳求道。
“我、我可不可以”
突然,他的神情猛地一滞。
——刑泽伸出手,把牧听语搂进了怀里。
他结实有力的小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身,几乎将她彻底笼罩在了自己的气场范围内。
然后侧过脸,占有意味极强地亲上她的耳朵。
牧听语被灼热的气息一烫,不由地缩了缩脖子。
刑泽抓着她,面无表情地朝王佳乐看去,眼神黑沉得吓人。
“我替她回答。”
声音低沉响起,像是警告。
“不可以。”
第37章 主动 “那补偿你,亲一下。”……
夜晚, 万籁俱静。
月亮悬挂在空中,悄然移动位置,清冽如水的光线渐渐落进昏暗的房间内。
房间内的主机箱的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如同呼吸般的嗡鸣。
窗边是一个小型工作台, 上面摆放着几台仪器, 卷曲的数据线缠绕着堆在一块, 桌上的并排显示器屏幕亮着微弱的光。
刑泽坐在桌前,手底下是杂乱的草稿纸, 他盯着屏幕良久, 抬手关掉了上面的软件。
然后随手把眼镜一摘,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桌上的手机一震,显示有一条新消息。
他拿起来,垂着眼解锁,点进微信。
【S大百晓生: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他的视线在那条消息上停留了半秒, 然后顺手点进头像。
突然, 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
【S大百晓生:hello啊, 是学弟吗?】
【S大百晓生:学弟是有学车的意向吗,暑假练车不排队, 一人一车快速拿车哟[握手][握手]报名立减,暑期优惠~详情可咨询哦。】
刑泽忽略了这两条消息,继续点进他的朋友圈。
他的头像是一只很喜庆的小绵羊,朋友圈背景是三行五颜六色的大字。
【大胆表白、海底捞人】
【闲置交易、商业互推】
【生活帮助、美食分享】
刑泽微微皱着眉, 往下翻。
朋友圈的内容内容很杂、数量很多很活跃,配图大部分都是和别人的聊天记录, 文字上会标注“表白”、“求助”、“找人”等等标签。
他从一众“问问送餐上楼的小程序”“问问xx届微积分上的版本”“问问校园跑的时间”的杂七杂八的询问类朋友圈内容中,看到了一条“我想捞捞今天下午在管理232上课的这个帅哥!”。
他点了进去。
配图是一张坐在后排偷拍的照片,很糊, 看不清,但还是有人在下面积极回复。
“我的妈呀妹子你手抖得可以啊,怎么能拍得这么糊!”
“即使糊,好像也能从后脑勺看出来,确实是个帅哥。”
突然奔出来一个知情人士:“这是我们管院的xxx呀!”
这条回复下面又有人回复:“这么糊你都认得出来?”
“那当然,他可是校园墙的常客好不好。”
“xxx是我们管院的香饽饽了哈哈哈哈哈,可惜人家有女朋友了,妹子你还是捞捞别人吧。”
“这条朋友圈下面怎么炸出这么多人?上次这么多人好像还是有人表白牧听语的那条下面吧?”
刑泽一目十行地看着,看到“牧听语”三个字的时候突然顿住。
有人回复道:“啊,是环境学院的牧学姐吗,都毕业了,墙上还全是她的传说。”
有刚进校的萌新不知道这是谁,在下面求科普。
“鄙人有幸见过,真的是漂亮,可惜学弟学妹们没有眼福了。”
“牧学姐是我的白月光呜呜呜,她跟外面的小妖精一点也不一样!人超级好超级温柔![大哭]”
“虽然听语姐姐毕业了,但她依旧是我心中的唯一女神[凋谢玫瑰花]”
“谢邀,曾经和她一起做过志愿,去xx湖当人墙的时候牵过手[叼烟]”
下面顿时一阵羡慕嫉妒恨。
刑泽一直翻到底,也没有人提那条表白牧听语的朋友圈是哪一天的。
按照这个墙一天起码发十几条的架势,往下翻找估计能翻到明天晚上。
他滑动手指,重新点开对话框,直接发消息。
那边估计也是个夜猫子,很快回来。
【S大百晓生:哟,怎么听语毕业这么久了还有人在打听她?】
【S大百晓生:学弟你来晚啦!】
刑泽想了一下,回复。
【X:那条朋友圈还在吗,我想看看牧学姐的照片。】
那边发来一个[你小子]的表情包。
【S大百晓生:别看了,有啥好看的,看了你也追不上[抠鼻],听语可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难追,更何况人家现在都毕业了,你看了之后要是忘不掉,那不是完蛋了?】
刑泽的视线在“追不上”三个字上面停留了一下,眼角舒展开来,打字回复。
【X:看完才能死心。】
【S大百晓生:哦哟?】
【S大百晓生:好吧,既然你都这么坚持了,墙墙我这里也是有一些照片的,等我翻一下。】
刑泽把头靠在柔软的头枕上,耐心等了一会儿。
“嗡嗡嗡”好几声,那边传来了照片。
他垂下眼,慢慢点开第一张。
那是一张跟现在比起来略显青涩一些的脸,但依旧漂亮得不可方物。
可能是在志愿活动的现场,照片背景是一张红色大横幅,天空湛蓝阳光闪耀,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眼睛弯成两道甜美的小弧线,高高挥舞着手臂,碎发被汗黏在光洁的额头上,也丝毫不显狼狈,看起来青春又活力。
下一张是在图书馆,可能是放大偷拍的视角,画质有些糊。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咬着酸奶吸管在看书,阳光从窗边洒落,勾勒出她蜜糖色的头发和柔和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影。
刑泽垂着眼睛,手指不自觉地在屏幕上动了动,像是要透过屏幕和时空,伸进去摸摸女孩的头发。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接着往下翻,是一段视频。
他把音量关掉,点开视频。
那是一段走路的背影。她仰着头,步伐轻快得像一只小鹿,帆布包在身侧随意地晃荡。突然她抓住了身边伙伴的手臂,撒娇似地晃了晃,然后歪过头,将脑袋靠在了她的肩上。
刑泽认出来那是韶月。
他眼底一片柔软,将视频反复看了好几遍。
【S大百晓生: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他把顶上跳出来的消息划掉,长按视频保存。
然后退出去,把前面的两张照片也一一保存。
【S大百晓生:哦对了,我还翻出了那条说说,幸好我当时有截图,不然真翻不到。只不过当时那人的配图我找不到了,那可是听语为数不多穿裙子的时候,唉,可惜。】
【S大百晓生:[图片]】
图片上显示的时间是两年前。
对面的人说:“墙,我要表白环境学院的牧听语,她真的完完全全是我的理想型。有没有什么机会可以加到联系方式吗?前两天当面要被拒绝了。”
下面的评论清一色都在嫌弃。
“都被拒绝了还要啥呢?”
“我们听语不谈恋爱的伙计,下一个。”
“好了知道了,去玩吧。”
刑泽看了一眼就退出来。
【X:谢谢。】
【S大百晓生:反应这么平淡?难道你觉得不好看吗?】
刑泽退出聊天框的手一顿,又重新打了两个字。
【X:好看。】
【S大百晓生:我就说嘛,怎么会有人觉得听语不好看。[叼玫瑰花]】
【S大百晓生:哎对了学弟,话说你要不要学车啊,真的有优惠哦,暑假练车不排队啊!】
那边没有再回复。
房间内静静的。
月光透过纱帘,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床头的边缘,像朦胧的雾气,柔和而温顺的散在床上熟睡之人身上。
刑泽起身,轻轻坐在了床边。
床垫微微下陷,他伸出手,用指背蹭了蹭那人的脸颊。
女孩的侧脸沉静温和,几缕发丝贴在额前,呼吸均匀。
他垂着眼,慢慢帮她把发丝拨开,动作比月光还轻。
她似有所感,睫毛微微抖了一下,不自觉地动了动脑袋,蹭上他的手。
刑泽动作一顿,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眼底一片柔和。
女孩一副全然信任的模样,安心地贴着他的手,又沉沉睡去。
他想起昨晚牧听语抱着枕头一个劲往他房间里钻的模样,无声地叹了口气。
真是爱闹腾。
不知道她在大学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闹腾。
韶月说的没错,她在大学里确实是非常、非常受欢迎。
就连一个连背后运营者是谁都不知道的匿名校园墙,也能亲昵地称呼她为“听语”。
他问韶月要来校园墙的微信,本意是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在上面提过她的名字。
他想看看他没有参与过的、别人口中的,她耀眼夺目的大学时光。
可真到看到那些评论,看到那些透露着喜爱之情的文字时,他又觉得自己在自讨苦吃。
他几乎压抑不住地去嫉妒,嫉妒他们能见到他所见不到的牧听语。
刑泽眼底有些郁色,用手戳了戳她的脸。
牧听语完全没有感知到他的心情变化,还是贴在他手边,呼吸轻柔洒下。
那副全心依赖的模样,仿佛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没了脾气,无可奈何地弯起嘴角,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俯下身,小心地吻上她的额头-
清早,牧听语按照惯例被闹钟喊醒。
睁眼的时候还结结实实愣了一下。
然后才反应过来她昨晚是在刑泽的房间里睡的。
床上只有她一个人,非常没有形象地睡成了一个大字。
她眨了眨眼睛,条件反射地去摸裤子,然后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漏。
她支起身子,然后反应过来,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身边的枕头。
——一片平整,没有睡过的迹象。
她呆了两秒,飞速下床穿拖鞋。
五分钟后,她在二楼洗手间内一边刷牙一边使劲回忆。
昨晚刑泽好像说是有个程序需要看一下,一进门就坐在了电脑前面,让她先睡。
她记得自己还顽强地支棱了一会儿,后面也是没忍住,直接睡得不省人事。
不知道是不是刑泽的床铺软和一些的缘故,反正一晚上睡眠质量好得不得了,一觉睡到了天亮,实在不知道后面发生什么事
刑泽难道真的一整夜没睡吗?
她叼着牙刷,越想越不对劲,赶紧匆匆忙忙收拾完,轻手轻脚地往楼下走去。
到了一楼拐角处,她扒着扶手,探出身子瞄了一眼。
刑泽在厨房里。
她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
刑泽站在灶台前,似乎在煮粥,锅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很好地掩盖了她的脚步声。
她偷偷笑了起来,跟做贼一样,慢慢挪到了他身后,正要吓他一跳,谁知他突然转过了身。
“!”
她被吓得往后一仰,然后被拉回来,牢牢搂住。
刑泽无奈的声音在脑袋上响起:“幼稚鬼。”
牧听语双手支在他的胸膛上,有些惊魂未定:“你怎么知道我在后面?”
刑泽搂着她的腰,眉眼舒展:“你去做间谍,一定是第一个被抓住的。”
“”
他嘴巴太毒,牧听语不接茬,直接问道:“你昨晚没睡吗?”
刑泽扬眉:“睡了。”
“真的假的,”牧听语有些怀疑,“你的枕头上面都没痕迹。”
“睡了,”刑泽淡淡开口,“你昨晚还一个劲往我这边钻,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扒在我身上,忘了?”
牧听语:“?”
“你等等,”她满脸猝不及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刑泽垂眼盯着她,没出声。
牧听语见他一副莫名带着点委屈的模样,心里突然有些痒痒的。
她的睡相有那么差吗?
不过自己今早醒来时确实是无比豪迈的大字型睡姿,几乎要霸占一整张床。
证据确凿,抵赖不得。
牧听语与他对视,有些讨好地眯起眼睛,伸出手指挠了挠他胸口的衣服,想蒙混过关。
下一秒她的手就被捉住。
两人一直维持着搂抱的姿势,彼此的脸凑得很近,呼吸轻轻交汇。
她心中悸动,慢慢眨了眨眼:“那你,昨晚是不是睡得不太好?”
刑泽视线自然地落在她娇嫩的嘴唇上,慢慢“嗯”了一声。
“好吧。”
她声音小小的,双手慢慢往上挪,勾住了他的脖颈。
“那补偿你,亲一下。”
她手上使了点劲,把人往下拉,脸凑了上去。
刑泽感受着嘴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呼吸一顿。
第38章 发难 “他只是喜欢我,他有什么错呢?……
牧听语承认, 是她先见色起意。
说是补偿什么的,可能也是个借口。
毕竟上次偷亲未遂,她就一直惦记着这一下。虽然被他抢先了, 但也无伤大雅。
之所以这么主动, 是因为她想着这大白天的, 大门也敞着,韶月她们在外面随时可能会进来, 刑泽不可能拉着她再猛亲三十分钟。
而且她也没有多大的色心, 本来真的是想着轻轻碰一下嘴唇就好。
——她在亲上之前,是这么想的-
屋内安静,厨房内却时不时传来一些细微的暧昧声响。
“唔”
她呜咽出声,唇齿被迫张开,眼角不自觉渗出一点泪花。
男人的胸膛即使隔着衣服也依旧灼热滚烫, 她被禁锢在结实的臂弯之中, 紧紧地和他相贴。
腰间和背部同时传来力道将她往前压, 她几乎没有支撑点, 只好攀附着他的肩膀,被迫仰起头, 承受他攻城略地一般的灼热气息。
刑泽以一种包裹的姿态将她搂在怀里,手臂横在背部,轻易地抬起她细嫩的下巴,略带粗糙的指腹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不明显的红印。
“等等, 等等”
刑泽放她喘息的空当里,她好不容易得到说话的机会, 急忙用手掌捂住他的嘴唇,气息极其不稳。
她咬着牙低声开口:“你是狗吗?咬我干什么!”
刑泽半张脸都被捂着,眼睫低低垂下, 眼神昏暗不清,却带着一股几乎滚烫的专注。
他没法开口,只好垂眸看着女孩几乎带着水光的漂亮眼睛,喉结轻轻一滚。
牧听语也没想听他回答,牢牢捂住他的脸,自顾自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然后“嘶”了一声。
靠!好像又肿了!
这不行,这种走势很不对,她要和刑泽约法三章!
第一,以后不能随时随地都这样亲,这种亲法非常容易误事,这时候她本来都应该在吃饭了,结果现在连粥都还没盛出来。
第二,亲的时候不准咬她,也不可以这么用力,她的嘴唇已经再也经受不起折磨了。
第三
——刑泽一用力,隔着手掌压下,碰上了她的嘴唇。
牧听语瞬间睁大了眼睛。
他的眼睛微微阖着,隔着手掌,吻轻轻落在她的手心里,几近虔诚。
阳光从窗台洒落进来,落在他的宽厚挺拔的背上。
粥已经在沸腾,隐隐约约传来了咕噜咕噜声。
他逆着光,面容模糊柔和,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手心,牵动起一阵细微的酥麻感。
牧听语忘了眨眼,心跳短暂错拍,紧接着加速跳动了起来,几乎就响在她的耳畔。
接着,他退开了一些。
牧听语怔怔地把手放下,眼神有些茫然。
然后看着他侧过身,十分熟练地伸手关掉了灶台上的火,接着转回来——继续亲了下来。
“”
玛德,这狗男人是不是有瘾啊?!
她忍不了,刚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咬回去,门口突然传来了声音。
“——刑哥,你在厨房吗?”
牧听语一惊,听出那是章新的声音,下意识想回头看。
刑泽紧紧抱着她,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还用手指把她的脸摆正,轻拍了一下,示意她不准走神。
牧听语的脸皮还是稍微有些薄的,这种被人抱在怀里接吻的限制级画面要是被好友看见,她百分百会尴尬地无地自容。
她心里有些焦急,用力推搡刑泽的肩膀。
可这狗男人还是不为所动,甚至亲得更加放肆。
“”
她默默伸出手,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刑泽没忍住闷哼一声。
与此同时,章新的脚步声也传了过来,很快到了门口。
他探头往里一看,奇道:“小牧你醒这么早?”
牧听语转过身,不自然地抿着唇冲他一笑:“新哥早,我今天要上课。”
“哦对,我差点忘了。”章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跟另外一个人打招呼,“刑哥早啊,你在做早饭吗?”
刑泽背着身,一边把锅里的东西盛出来,一边应了一声。
章新体贴地关心道:“刑哥你声音怎么这么哑?感冒了吗?”
“”
“新哥,”牧听语连忙岔开话题,“大家都起了吗,早饭在家里吃吗,还是你们去镇上?”
“她们都在收拾东西了,”章新说,“我来就是想说这个的,我们准备走了,顺路去镇上吃一点就好。”
“哎?”牧听语惊讶道,“这么快就走了吗?”
“是啊,反正你接下来几天都要上课,没办法和我们一起玩,我们也就不打扰刑哥了。”
牧听语有些不舍:“这么突然啊,阿月怎么都没和我说”
“昨晚临时决定走的,本来我们就准备去周边玩一玩,就当早点启程好了。”
牧听语也知道自己工作要紧,没法再陪他们玩,只好说:“那我来帮你们收拾!”
“哎不用,都快收好”
章新话还没说完,她就没了人影。
“跑这么快”他挠了挠头,转身看向刑泽,后者正端着一碗粥,脸上神色看起来不太爽利。
“呃刑哥。”他有些怯怯地开口。
刑泽施舍过来一个眼神。
“就是,呃你知道恩姐去哪了吗?”
刑泽眼一眯,上下扫视他:“怎么?”
“没别的意思!”章新感觉自己像土耳其烤肉摊位里垂直旋转烧烤架上的羊肉,脸都火辣辣起来,“我就是想,道个别”
刑泽看着他不打自招的神色,也不揭穿他,淡淡开口:“她走了。”
“走了?”章新愕然道,“昨、昨晚吗?”
“嗯。”
他的神色落寞下来,但还是抱着一点希望问:“那刑哥,你能把恩姐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吗?”
“”
眼前这个男生看上去纯情又腼腆,面容清秀帅气,是刑恩会喜欢的类型。
刑泽想起自家老姐玩腻了就甩的性格,难得发了善心,决定救他于水火之中:“不能。”
“啊”章新失望道,“好、好吧。”
“那刑哥,再见,有空我会来看你的。”
他耷着脑袋,蔫蔫地走出了厨房。
刑泽:“”
刑恩给他下迷魂汤了?
怎么两人见面一天都不到,他就成了这个样子,像是整个魂都被勾走了。
他垂下眼,看着手里还端着的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被亲了这么一下——甚至不算亲,就碰了一下嘴唇,结果还是没把持住。
没办法,她实在太可爱。
皱着眉瞪他的时候可爱,双颊飞红眼波如水的时候也可爱,甚至龇牙咧嘴掐他腰的时候也可爱。
他也不是什么被勾了魂。
更像是整个魂都留在了她身上-
牧听语出了门,正见韶月她们搬完东西往回走。
“哎,你们都搬完了吗,这么快?”
她刚刚下楼的时候没注意,以为她们都还没起呢。
“对啊,也没多少东西。”黄静笑着上来搂她,“听宝快来抱抱,之后就抱不到啦。”
牧听语亲热地拥住她:“你们准备去哪里玩呀?”
“听说旁边有个天然石洞,应该挺有意思的,去看看。”
“那你们记得要小心一些哦。”
“会的!”黄静在她肩窝里蹭蹭,“好舍不得你。”
曹雅曦笑着说:“你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又不是见不到了。”
“玩完这一趟回去又要泡在实验室了,听宝支教完也不一定回来。哦对了,”黄静支起脑袋,“听宝你以后准备留在杭城吗,还是回老家啊。”
“还不知道呢,”牧听语挠了挠脸颊,“可能去周游世界呀。”
“真好~”黄静羡慕地感叹道,“有空了回来看看我这个苦逼搞科研的。”
牧听语笑了起来,连声答应。
她又和女孩子们说了几句话,一抬眼,看见王佳乐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两人都是一愣,王佳乐的神情变得极度不自然,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下定决心往这边走过来。
女孩们察觉到了异样,转头看去。
韶月问她:“你要和他聊聊吗?”
其实牧听语觉得没有什么好聊的,她本来就对他无感,昨晚那个表白说不定只是一时上头,她都没放在心上。倒是刑泽的反应比较让她吃惊。
但好歹同学一场,她还是点了点头。聊一下,说开也好。
女孩们见她点头,于是纷纷走得远了一些,给他们留出空间。
王佳乐走到她面前,开口第一句就是:“你和刑泽在一起了吗?”
牧听语没想到他这么单刀直入,愣了一下才回答:“是的。”
“”王佳乐眼神复杂地盯着她,“昨晚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牧听语装作诧异一挑眉:“你没断片啊,我以为你已经喝醉了呢,没事,我不会放在心上”
“我是认真的,”王佳乐上前一步,“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发生了什么我也记得,包括刑泽亲亲你都记得。”
他艰难地喘了口气:“是因为我动作太慢了吗?明明我来的时候,你们还没在一起要是我早一点向你告白”
“你把我的喜欢想得也太廉价了吧。”牧听语打断了他,语气柔和,“其实我早就拒绝过你,不是吗?”
“”王佳乐有些受伤地看着她,“在学校的时候,你拒绝了所有人,理由是你不想谈恋爱,所以我以为你会一直选择单身。可为什么,你才来了一个月,就和刑泽在一起了?”
“没有为什么。”牧听语摇了摇头,似有些无奈,“我要是喜欢,第一眼就会喜欢,不喜欢再看多少眼都不会喜欢。不谈恋爱也只是没遇到喜欢的而已,我以为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
她这话说得绝情,王佳乐嘴唇都颤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没有机会了,是吗?”
“是的,”牧听语肯定地回答他,“一直以来都没有。”
王佳乐沉默了下来,身上的昂贵衣服因为宿醉不清醒,显得有些皱皱巴巴的,半晌还是挣扎着开了口:“那、那当朋友”
闻言,牧听语慢慢弯起眼睛。
“本来是可以。”
“不过——你对刑泽的敌意,好像有点大?”
她唇角的弧度正正好好,带着些冷意:“他只是喜欢我,他有什么错呢?”
王佳乐没想到自己心惊胆战了一天,没等到刑恩的问责,反而是牧听语发起了难。
他瞬间皱起眉:“刑泽告诉你了?”
“他怎么连这个都告诉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有眼睛,看得见。”
牧听语想起那天晚上刑泽想碰又不敢碰的克制动作,平静地开口:“所以,你和他说什么了?”
王佳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牧听语眯起眼睛刚要开口,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扭头看去。
刑泽倚在门边望着她,眉眼舒展,唇边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他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她的耳朵一下子烫了起来。
她刚刚说的话,他不会都听见了吧?
牧听语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眼神飘了一下,恰好看见了一旁女孩们揶揄的眼神。
“”
刑泽没分给王佳乐半个眼神,一直注视着她,见她看过来,便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碗沿。
声音柔和地响起。
“吃饭了。”
第39章 失联 电话音响了很久,自动挂断了。……
几人和刑泽道了别, 女孩子们又和牧听语贴贴抱抱了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两人站在屋门口望着小路那头,房车的高大车顶缓慢移动倒车, 然后逐渐消失不见。
牧听语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前空地, 有些感慨:“突然就冷清下来了呢。”
刑泽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
都说相处久了对方一个动作自己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牧听语现在就可以看着他常年面无表情的脸,大差不差地分析出他此刻是什么心情。
她歪着脑袋看他:“你很高兴?”
刑泽一挑眉。
就像这个挑眉, 她也瞬间判断出是询问的意思。
“你看着就很高兴嘛。”牧听语笑眯眯的, “是因为他们走了吗?”
刑泽不喜欢陌生人进他家里,上次石头来喊她去家里吃饭的时候,都不敢进门,还是她牵着他带进去的。
他虽然从来不说这些,但牧听语能感觉到。
这两天折折腾腾的, 又是用厨房又是用洗手间, 他虽然表面看上去没什么反应, 但心里肯定不舒服。
牧听语弯起眼睛, 对他说:“抱抱。”
不等刑泽反应,她先钻进了他怀里, 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结实有力的腰身。
刑泽一手还端着粥,下意识拿远了一些,一手搭住了她的腰。
“怎么了?”
牧听语深吸了一口气,鼻腔内瞬间充斥着他身上清爽沉稳的味道。
她满意地蹭蹭他的胸膛, 双手不老实地在他腰上摸了摸,爽爽地揩了一把油。
刑泽的手在她腰上轻拍了一下:“突然抱我干什么?女流氓?”
牧听语没想到这个词还能回来, 顿时色心大起,手撩起他的衣服就要往里钻。
刑泽“啧”了一声,揪起她颈后的软肉:“干什么?”
她耍流氓未遂, 不甘心地挠他:“之前就算了,现在怎么还不让我摸摸?”
刑泽眯起眼睛,微微俯下身,几乎与她额头相贴:“之前就想摸了?什么时候?”
“”
她其实想说,任何时候。
但这样显得她太不矜持了,所以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刚见面的时候。”
“”
“哦不对,是还没见面的时候,那会儿你在冲浪。”牧听语往下扫了一眼,撇了下嘴,“那个时候你都没穿衣服,不像现在,遮得比谁都严实。”
刑泽不理会她几乎明晃晃的骚扰,而是把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刚见面?”
牧听语刚想大言不惭地点头,就听他突然说:“——‘要是喜欢,第一眼就会喜欢’?”
“”
她有些愕然地张了张嘴。
那是她刚刚和王佳乐说的话。
虽然她的本意是为了劝退他,但这也是确确实实是她的内心想法。
只是没想到被刑泽听见了。
刑泽低下头,与她额头相抵,轻声重复道:“——第一眼就喜欢?”
牧听语眼神飘忽了一下:“你听到了多少?”
刑泽呼吸沉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都听到了。”
“”
她有些慌地颤了一下眼睫,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
他的眼神实在是太滚烫了。
牧听语伸出手指挠了挠他的胸口,鬼使神差地问:“你又想亲我了吗?”
因为他现在的神情,和刚刚在厨房内的那会儿,一模一样。
刑泽喉结轻滚,毫不掩饰:“想。”
“那不行。”
她抬起脑袋,眼神无辜:“我饿了,我想吃饭。”
“”
经这么一折腾,她上课都快要迟到。
她本来想随便吃两口就走,结果被刑泽拎着领子提溜了回去,牢牢摁在桌边,盯着她喝粥。
粥是绿豆粥,绿豆熬得沙沙的,入口即化,里面应该还加了一点冰糖,味道很清甜。
要是平常,她肯定会一口不剩地全部喝完,然后申请再来一碗。
可是现在她快要迟到了。
上回睡过头迟到她已经非常不好意思了,亏得是庄任脾气好,跟她说不介意。
但毕竟当老师得做好表率,要是她天天迟到,那孩子们还会准时来上课吗?
她又往嘴里塞了两口,仰起头扯了扯刑泽的衣角:“我真的吃饱啦,剩下的中午回来吃。”
“这里的先吃完。”刑泽说,“锅里还有。”
她有些不满:“我真的饱了!”
“刚刚不还说饿了吗,这才吃了几口就饱了?””刑泽皱起眉,“你要上一上午的课,多吃点。”
“上课不累的,”牧听语试图睁着眼睛说瞎话,“就是和孩子们聊聊天玩玩游戏。”
刑泽与她对视两秒,也不说话,径直端起碗,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
她下意识伸手去拿勺子。
刑泽扬了一下手,不让她碰,然后继续递到她嘴边。
她鼓了鼓脸,凑过去吃掉。
紧接着又递过来一勺。
她有些愤愤地继续吃掉。
就这样接连吃了好几口,她终于揭竿而起:“我不吃了!”
刑泽看着碗里还剩一小半的粥,终于点头放行:“擦擦嘴。”
她飞速扯了张纸巾,然后忙不迭起身。
刑泽跟着他出门,看着她把自行车推到空地上,叮嘱她:“路上骑慢点。”
“知道啦。”
“上完课就回来。”
她拖长声音:“知道啦。”
“不许和庄任讲话。”
“”
她跨上自行车,扭头看着他,一挑眉:“为难我?”
“我从没听过如此无理的要求。”
“男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他。
“”
刑泽也意识到这件事是不可能做到的,无奈地叹了口气,重复道:“上完课就回来。”
“不回来我能去哪,你还怕我跑了不成?”牧听语冲他挥挥手,“我走啦!”
刑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然后转身回了屋内。
他给小狗喂了粮,然后走进厨房洗了洗手,端起桌上牧听语吃剩下的一小半碗粥,走到灶台前又添了一些。
他站在窗前,慢慢往嘴里舀了一勺。
一连的大晴天,阳光依旧灿烂,后院里的被单在晾衣架上轻轻飘荡,发出轻微的呼啦声。
没了某个欢快明亮的声音,屋内突然变得一片寂静,连滴水的声音都能听见。
刑泽垂下眼,慢慢喝着粥,心想。
确实有些冷清-
中午刑泽做了红烧肉和白灼虾,还有一小盘油麦菜。
几样菜都是牧听语爱吃的,吃完饭又添了一碗。
好吧,刑泽做的饭,又有哪道是她不爱吃的呢?
她心安理得地添完饭坐下,夹了一筷子虾。
“话说,冰箱里不是还剩了很多菜吗?怎么不吃那些呀?”
牧听语叼着虾,含含糊糊道:“你上午又上街啦?”
刑泽抽了张餐巾纸,把她碗边吐的虾壳往里推了推,应道:“嗯。”
“那你有没有去酒铺啊?”
刑泽抬眸看她。
“干嘛?不是你说要问老板再要一坛酒的吗?”牧听语用脚尖碰了一下他的鞋,“不许耍赖。”
刑泽无奈开口:“明明酒量也不好,怎么这么爱喝酒?”
其实牧听语也不是爱喝酒,大学聚会的时候,那些酒吧里的酒不好喝,什么可乐雪碧红牛各种各样的饮料和劣质酒精掺在一块端上来,喝完第二天总是头疼。她一般不怎么多喝。
只是,她一看见刑泽喝,总是忍不住想尝尝。
他这么爱喝酒,总归这个酒是有什么魅力在的,而且他嘴也叼,跟着他喝总没错。
“我不管,你欠我一坛酒。”
怎么又变成欠她一坛酒了?
刑泽唇角轻弯,拿她这副样子没办法:“说是给我,其实就是给你自己买的。”
“是啊,”她扬起下巴,“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
他伸手,亲昵地在她脸颊上弹了一下。
牧听语伸出手指挠了挠:“不过冰箱里那么多菜,你不要再买新的了嘛,先把那些吃完吧?不然好浪费哦。”
“剩的都是菜了。”
“哪有,我明明看到还有一些肉的。”牧听语想了一下,“家里有没有那种锅啊?”
她伸手比了比:“就是那种,煮火锅的,有两个耳朵的。”
刑泽听到这个比喻,没忍住笑了一下:“有。”
“那今晚吃清汤火锅嘛,”她笑眯眯地说,“刚好这几天吃的有点油腻,吃点菜下下火,好不好?”
刑泽哪里说得出“不好”,只得点了点头。
吃完饭,牧听语在门口和小狗玩了一会儿,消了消食。
刑泽洗完碗出来,她仰起头问:“小雨是不是有长大啊,感觉比我来的时候大了一圈哎。”
他点头:“小狗长得快。”
“它以后能长多大啊?”
“不知道。”
“我邻居家里也有一只大黄狗,我坐在门口的时候,它总是趴在我的脚边。”
牧听语坐在小板凳上,伸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就像小雨这样趴在我脚边,它很大一只,比小雨大十倍,但很乖也很老实。所以我经常偷偷留骨头给它吃。”
“当时我要去上大学,坐上那个三轮车的时候,它还一直在后面追,追了好久。”
她有些怀念:“好久没见到它了,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
刑泽没说话,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雨也很快会长成那样的吧。”
“会。”
牧听语弯起眼睛,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过了一会儿,刑泽说:“再蹭蹭。”
她没忍住笑了起来,整个人在小板凳上转了半圈,像一个树袋熊一样环住了他的腿,然后把脑袋靠了上去。
刑泽发现她真的很喜欢这种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的抱法。
“准备当挂件?”
牧听语回答:“我在抱大腿啊,看不出来吗?”
她抬起脑袋,兴致盎然地对他说:“哎,你知道吗,刚开始你真的很凶,脾气看着也不好,我都怕哪一天惹到你了你不给我饭吃,为了保住我的长期饭票,我只能天天变着花样夸你。”
刑泽睨她:“所以不是真心夸?”
“干嘛曲解我的意思。”她有些不满,“只是那个时候你看起来不太好相处嘛,我只能讨好讨好你啦。”
她仔细端详了一下刑泽的眉眼,满意地点点头:“现在看着好多了。”
他抱着双臂与她对视,淡淡地说:“看着不好相处,怎么还喜欢?”
牧听语神情一顿,移开了视线:“你怎么跟这个问题过不去了?”
“是你说的,一开始。”
“”
“所以,是真的吗?”
牧听语看着远处的石子小路,眨了眨眼睛:“你问的什么?”
刑泽垂眼看着她柔软的发顶,缓缓开口:“一开始就喜欢我,是真的吗?”
牧听语没想到他会对这个问题这么执着。
不过,见色起意应该也算一见钟情的一种吧?
于是她转过头回答:“是真的。”
刑泽把她耳边落下的头发挽到耳后,声音有些哑:“好。”
牧听语奇道:“你看起来好高兴。”
“嗯,”刑泽挽发的手顺势下落一些,抚上她的脸,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很高兴。”-
夕阳缓缓落下,边缘即将沉入海平面。
刑泽收起了晒在后院的被子,重新给牧听语铺好,然后下到厨房开始处理今晚的食材。
他洗了锅,擦了电磁炉,把冰箱里的菜都拿出来摆在盘子里。
高压锅里煮的骨头清汤混合着胡椒和枸杞,散发出阵阵浓郁的香味。
他关了火试了一下味道,然后重新盖上锅盖。
两个煤气灶都孜孜不倦地工作着,另一个锅里煮的是红枣桂圆羹,里面还放了白木耳,已经炖的糯糯的,牧听语回来就能喝。
等做好一切坐下,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他反应过来看向窗外,不自觉皱起眉头。
拿起手机一看,离牧听语平常回家的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
他当下拨了电话过去,电话音响了很久,自动挂断了。
他无声地盯着屏幕几秒,然后拨出第二个、第三个
依旧没人接。
他紧紧皱着眉头,动作很快地往下翻,翻出了庄任的电话拨过去。
电话那边依旧是冗长而冰冷的响铃。
随着响铃的时间越久,他心里越是升起一股烦躁。
他无意识地用指腹摩挲冰凉的手机,试图用那点凉意压下心头的烦躁。
好在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那边接了起来。
“喂,刑哥?有什么事吗?”
刑泽轻吸了口气:“你们下课了吗?牧听语呢,回来了吗?”
“啊?”
庄任的声音听上去很诧异。
“我、我们早就下课了啊,她那时候不就走了吗?她没回去吗?”
第40章 受伤 “找到你了。”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温被抽走, 黑暗迅速沉入墨绿色的山脊线之下。
山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腐烂树叶、厚重泥土和某种霉菌的气味,四周伸手不见五指,杂草和树杈胡乱生长, 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深山里的某处, 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动静, 似乎是小孩的呜咽声。
声音在山里晃晃荡荡,久绕不散。
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响起, 盖住了哭声。
“好啦, 阿力,不要哭啦。”
余力跌坐在地上,眼眶通红,哽咽道:“牧老师,对不起”
他的前方有一个深坑, 坑壁陡峭, 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狰狞的树根。深坑的最底部, 牧听语满身泥尘的躺在那里, 身上的白色T恤变得有些脏污,腰上还破了一道口子, 隐隐约约露出了带伤的皮肤。
他伸手抹了抹眼泪,手上的泥土沾了满脸也毫不在意:“牧老师,你在这里等我,我, 我去找绳子把你拉上来”
“我没事,不要哭。”牧听语艰难挪动了一下, 斜靠着坑壁上凸出的大石块,“你力气还不够大,可能拉不动我。”
她问:“你认识路吗?回去找刑泽哥哥来, 好不好?”
余力带着哭腔点头,声音颤抖:“认识我去找他”
牧听语缓缓伸出手,擦了擦布满冷汗的额头,露出笑容,声音很柔和:“好,现在天黑了,下山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知道吗?”
余力发着抖点了点头,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牧、牧老师,你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牧听语吸了口气,本想扬声喊,但实在没什么力气,声音出口很微弱:“一定要小心,不要跑太快!”
回应她的只有余力沙沙远去的脚步声。
四周很快安静了下来,黑暗像有生命的活物,逐渐从四面八方涌进坑洞,掠走了最后一丝光线。
牧听语尝试着挪了挪脚,仅仅挪动一分,一股尖锐钻心的疼痛瞬间从脚踝传来,她倒吸一口冷气,猛地屏住呼吸,等疼痛缓过去才慢慢把气吐了出来。
她尽量保持下半身不动,艰难地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手机屏幕已经裂了,可能是刚刚磕到石头了,她尝试摁了几下,没有反应。
完蛋了。
她想。
刑泽看到她没回去,电话还打不通,肯定要担心死了,说不定还会四处乱找。
但除了余力,没人知道她在这里。万一余力去家里找他,结果刚好和他错开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安分下来,静静躺了一会儿。
等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她开始尝试着用双臂撑起身体。
手臂估计也受伤了,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同时也没什么力气。
牧听语折腾了半晌,终于变成了俯趴的姿势。就这么一下,脚踝上的疼痛感都激得她冒出了不少冷汗。
坑洞里一片漆黑,她凭着感觉往刚刚落下的地方爬去。坑洞里面凹凸不平,她尽量翘起脚,不让它落地,很快力气就用尽了。
幸好之前有锻炼过,不然真的只能当一只躺平的柔弱小绵羊了。
她微微喘着气,有些苦中作乐地安慰了一下自己。
虽然她现在的样子,肯定非常狼狈。
从上面滚下来的时候,她下意识抱住了头部,所以脑袋没摔坏,但被石块树枝这些尖锐粗糙的东西刮擦了半天,身上应该都是泥土和擦伤。
她甚至都能闻到一丝隐隐约约的血腥味,就是不知道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
她趴在地上,又伸手擦了擦汗津津的脑门。
休息了一会儿,又开始缓缓爬行。
她的每一次呼吸都能牵扯到侧腹的肌肉,火辣辣地疼。手臂用力搭在地上,被不知道多少碎石硌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摸到了坑壁。
她咬着牙,双臂使劲了几次,终于支起上半身,坐了起来。
右脚好像伤得严重一些,沾地都不行,左脚好一点,试试能不能站起来。
坑里一片寂静,只时不时传来忍着疼痛的轻微吸气声,还有窸窸窣窣的挪动声。
等她真正站起来扶住坑壁,身后的衣服已经彻底被冷汗浸湿。
支在地上的左脚有些微微发抖,但她不敢泄气,一刻也不停歇地去摸坑壁的构造。
坑里漆黑一片,她只能凭着手下的感觉去判断都是什么东西。
确认了坑壁上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大小不一的石块和树根后,她咬着牙,用手攀住一块比较牢固的石块,然后一使劲,左脚离地想去踩低处的石头。
可手臂突然卸了力气,左脚还没踏上就又落地,瞬间稳不住晃了一下,导致翘着的右脚尖猛地碰了下地。
她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下差点给她送走,又站着缓了好久。
刚刚的爬行全靠手上使劲,现在手臂已经一片酸软,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支撑着她往上爬,更何况她的两只脚已经呈半残废状态。
“”
她五指用力抓着石块,不甘心地咬了咬牙。
不行!回去一定要好好练攀岩!
都怪自己贪玩,攀岩课上到一半滚去旅游了,后面也没想起来去上,仅仅是个刚入门的半吊子。
要是她勤勤恳恳把课上完,再时不时去练练,这小土坑能难得住她?
她用手指抠了抠石头上的泥土,仰起头望天。
土坑不算小,就是高了一些,陡了一些,坑顶很宽。
但上方的天空被茂密的树冠挡了个严严实实,仅从叶片缝隙中零星透露出的细碎亮光根本照不到坑里。
不知道余力什么时候能和刑泽碰上面
她不会要在这里待一晚上吧?
左腿因为长时间的站立支撑,已经变得又酸又麻,但她还是舍不得坐下。
不对。她突然想起。
这山看上去很原生态啊,不知道会不会有蛇啊这坑里这么黑,要是突然冒出来条蛇咬她一口,那她岂不是悲催了?
况且她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状态,连站立都费劲,更别提和蛇一对一了。
她有些无奈的靠在坑壁上,心里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坐下恢复体力。
正当她身残志坚地拖着一条腿,准备慢慢蹭着石头坐下,坑顶突然传来了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伴随着不断晃动的亮光往这边靠近。
随之响起的是余力气喘吁吁的声音:“阿泽哥哥慢、慢点,在这边!”
咦,还挺快。
她仰起脑袋看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临近坑边的时候倏地停了下来。
一阵轻微压抑的喘息声过后,手电筒的灯光往坑里照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亮光,牧听语下意识眯起眼睛,伸手挡了一下。
灯光一抖,在她身上停滞了几秒,然后一下子移开,落在了她身旁的空地上。
余力的声音在坑沿响起:“牧老师你还好吗,我把阿泽哥哥喊来了!”
牧听语放下手,一眼就锁定了刑泽的身影。
他站在坑沿边举着手电筒,因为逆着光,所以面容有些模糊不清。
她费力地睁大眼,却还是没看见他脸上的神情。
紧接着,他的声音响起:“还好吗?”
他的声线听上去比平常要沉一些,微微有点干涩,但依旧冷静平稳,让人不自觉产生一股依赖感。
“还好呀。”牧听语仰着头,语气轻松,“你来得比我想象得快,我还以为要在这里过夜了呢。”
刑泽没吭声,把手电筒交给了一旁的余力,低声吩咐了句什么。
余力一点头,把灯光打在了牧听语脚前。
接着,一段长长的粗麻绳被放了下来,上面还打着一个绳环。
“把这个环套在胸前,打结的地方正对着我。”
刑泽吩咐完,转身不见了一会儿,然后很快又回来。
牧听语已经套好绳环,双手抓着绳结前面,仰着脑袋看他。
“抓紧,现在拉你上来。”
她应了一声:“好的。”
她的骨架大,体重应该也不算轻,可刑泽抱起她来总是看上去很轻松,感觉力大无穷。
她被均匀平稳地拉了上去,背部被绳子勒得有些痛。
她抿着唇一声不吭,垂着脑袋观察着右脚的位置,让它小心地垂在半空,避免碰到磕碰。
快到坑口的时候,她伸出双手扒住坑沿,刑泽一手拉住绳子,一手拽住她背后的衣服,把她拉了上来。
他伸手牢牢护住她,拥着她跌坐在地上。
余力举着手电筒想凑上来,却被刑泽一把拦下。
他的声音有些焦急地响起:“牧老师,你受了好多伤!”
牧听语有些艰难地撑着身体,弯了下唇安慰他:“没事,都是小伤,不用担心。”
借着手电筒的灯光,她终于看清了刑泽的面容。
他看上去风尘仆仆的,面容几乎算得上憔悴。
他的眼神牢牢地锁着她,唇线紧绷成一条线,眸色黑沉无比,眼里甚至都有了一些红血丝。
牧听语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不知怎么的,她有些不敢与他对视,兀自眨了眨眼,开起玩笑:“怎么不说话呀?谢谢你救我上来呀,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回报,待我”
话音未落,刑泽抬手摸上了她的脸颊。
她一下子愣在原地,剩下的话也尽数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手在轻微发抖。
那是极轻微的、安抚性的颤抖。
他的手掌紧紧贴在她的脸颊边,带着滚烫又粗粝的温度,手指上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
似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着一些,从颤抖中透露出来的、不知名却又无比浓重的情绪。
然后他长长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轻轻与她额头相抵。
声音沙哑无比。
“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勇敢听宝不怕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