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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重山没在听清他们更多的羞辱,唯有“凤御北”三个字在他耳边回荡,久久不息。

怪不得他看那身龙袍眼熟得很,那是他的皇后亲手为他们爱子所缝制的吉服!

他的北儿,死了。

鸾凤的江山,亡了。

……

翌日早朝,没有人发现凤重山的异样,仍旧在商讨南盟边境之事。

凤重山一句都没听进去。

那明明只是一个梦,可为何他却觉得如此真实,真实到仿佛他已经闻到硝烟弥漫的凛冽气味。

那是他登基后第一次将国师请到万乾殿问话。

当时的国师年纪还不算太大,凤重山只是他侍奉的第二任皇帝。

那一日到了万乾殿,凤重山还什么都没说,国师就跪伏在地上,不肯起身。

“陛下,臣有一大不敬之言论,不知当讲不当讲。”

想到自己昨夜一时兴起卜出的卦象,国师只觉浑身冰凉。

他为先帝,为鸾凤卜过那么多次卦,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大凶之兆。

凶之又凶,解无可解。

对于凤重山来说,时间已经过了太久,十年又十年。

他在这一段不变分毫的岁月里活过六十年的岁月,早已没了当年的心气。

国师说,他看到了鸾凤的未来。

叛军割地盘踞,百姓流离失所,江山万里倾覆,和凤重山梦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在国师卜到的未来里,凤氏的末代皇帝以身殉国,死无全尸,却只能在后世的史书中以一笔“昏君无度,以至国破”来草草带过。

这是一个英杰尽出,群雄逐鹿的时代,却是鸾凤倾巢之下岂未有完卵的血泪末日。

“那末代皇帝……”凤重山依旧抱着一丝希望,希望世间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毕竟,他的北儿是那样地聪慧而仁善。

“凤御北,字清安。”

后来,凤重山应国师之邀进入祈灵阁,二人没日没夜地占卜,却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得出相同的卦象。

国破帝死,江山倾颓。

凤重山也不敢阖眼睡觉,因为只要一阖眼,他的眼前便是凤御北坠崖而亡的景象。

丧子之哀是那样地痛彻心扉,他看到凤御北的背影里,有一片衣袖被玉带钩折起,直到跳崖也未曾扯出。

即便纵身而下时,都像一只被折了翼的雏鸟。

“不必卜了,告诉朕,可有破局之法?”凤重山摁住国师预备再起一卦的手,他明白,这不过是无谓的挣扎。

三百三十三道一模一样的卦象已经足以证明,这就是命定的结局。

国师手中的骨牌“当啷”一声砸在桌子上,随即深深叩首,一语不发。

没有。

没有出路,更没有破局之法。

其实国师也看到了自己的结局,不过一个绕不开的死字。

若真有逆天改命之法,他又为何不去做呢?!

“朕知道了。”

凤重山语气平静地说,随后起身便离开了祈灵阁。

就在国师以为陛下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结局之时,凤重山不知为何,将他叫到了一位得宠后妃的宫中。

南盟圣女,楚巫人。

南地近酆都,时人多巫神鬼道之术,可通灵,可赌咒,可唤魂,可往生不渡。

“朕已经废了北儿的太子之位,改立第四子为继承人。”

“小四虽顽劣,但有赵家军权一握,足以稳定朝堂之局。”

凤重山说得平静,就好像废太子一事对他而言只是一纸诏书罢了,全然没有顾及撞柱而亡的几位谏臣,和绝食相抗的中宫皇后。

“没有用的,陛下。”国师长长叹了口气,他自从知道陛下废太子的诏书,便明白凤重山想要做什么。

于是,他又一次去窥视未来,却发现最终登上皇帝之位的仍旧是皇三子凤御北。

“无妨,朕自有决断。”听过国师的话,凤重山面上的表情微微一动,像是不忍,又像是自弃。

“陛下,若真如国师大人所言,您与妾身的交易,还算数吗?”

楚巫人怀中抱着一只白猫,安静地听完凤重山与国师的交谈,面容平静得根本不像是刚听到一段事关鸾凤江山社稷的大秘密,若非她开口说话,国师都要以为她是个不声不语的聋哑美人儿。

凤重山眼眸微动,盯着楚巫人怀中的白猫看了许久,最终一语不发,阔步出了楚妃的宫殿。

三日后,鸾凤大军开拔南盟,直到捣楚河老巢。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陛下南征带上了刚刚被废弃的三皇子,凤御北。

没有人知道凤重山为何突然性情大变,要知道凤御北做太子时,千央万求都能随父皇出征一次。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与父皇同征。

南盟湿热,楚氏阴毒,凤御北病热交加,死在了南征途中。

凤重山没有将他的尸首带回鸾凤,而是在南盟为忠孝两全的三皇子立了一座碑坟。

皇后惊闻此噩耗,心血尽流,万念俱灰而死。

在沈鸣鹤的葬礼上,帝大恸,以头抢棺,欲随皇后而去,终不得。

凤重山独身撑着处理完皇后的丧事,他又来到楚妃的宫殿,带着他给楚巫人的承诺。

“这是楚河的头颅,朕已经完成了诺言。”

凤重山将一方黑盒子放到楚巫人面前,扣动锁扣打开盒盖,一股浓烈到呛人的腐肉恶臭扑面而来。

楚巫人眼带嫌恶地看了一眼那腐烂流脓的头颅,脑袋与脖颈处的断茬坑坑洼洼,很不整齐,想来是按照她的要求,要楚河受尽折磨才许他一死的。

她很满意。

“陛下重信,我自当守诺。”

楚巫人合上眼前的黑木盒子,将其收至身后,怀中白猫扑棱着从她的怀中挣脱出来,眼冒红光地扑到那只黑盒子上。

“楚河乃中毒而亡。”凤重山皱眉提醒。

锁扣被白猫轻易用爪子剥开,刚刚隔断的源源不绝的腐臭味儿重新散发出来,但白猫像是寻到了什么珍馐美味一般,长啸一声罢了,一口将楚河的血眼珠吞入腹中。

楚巫人并未阻止此猫如虎一般的兽性,而是怜惜地摸了摸它油光水滑的皮毛。

“无妨。”楚巫人笑道,“我的猫可以死而复生,岁岁不断,陛下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

“否则,您也不会下定狠心,将三皇子殿下杀死在南地吧?”

楚巫人的声音空灵悦耳,却像一柄尖锐的刀一字一句刺在凤重山的心间。

所有人都认为,是他将凤御北杀死在南地,包括皇后,包括国师,也包括新立为太子的四皇子。

他们都觉得,是凤御北在朝臣中威望过高,所以他宠幼灭长,为新太子铺路。

凤重山闭了闭眼,衣袖下的掌心被掐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罢了,既然如此,那这个恶人便由他做到底吧。

“圣女既知朕的心思,那便开始吧。”

“陛下,此局一旦开启,生生世世,非局破不可断阻。”

“曾有万条人命葬于此局,也不过寥寥。”

“朕已经亲手杀了自己的爱子,逼死自己的爱人,难不成还会顾惜所谓的万条人命?”

凤重山看向楚巫人,自嘲地笑了一下。

楚巫人深深看了凤重山一眼,也随之笑了一下。

然后,她从枕下摸出一柄长刀拿在手中。

“既然陛下心意已决,那我们走吧。”

二人一同去了司天台,在地下祈灵阁中,国师已经在此地等了许久。

与他一同等在此地的,是一具描金画彩的金丝楠木棺材。

“云禾,别怪我。”

凤重山的手紧紧扣住灵柩,指尖隐隐有些发白。

“都准备好了?”楚巫人长发一甩,看向国师,掂了掂手中长刀。

国师拿出一沓朱砂混着血灵芝画就的符咒递给楚巫人。

楚巫人抽出长刀,手腕一抖旋入自己心口,滴答血珠顺着刀柄落下,浸透符咒。

楚巫人的白猫像是通了灵智一般,从她的脖颈跳下,前爪拈起一纸字画最为繁琐的咒符,一掌拍在在沈鸣鹤棺椁的正上方。

霎时间,原本静默的祈灵阁响起阵阵阴风猎猎之音。

“咚、咚、咚。”

棺椁下传出沉闷的敲击声。

“四角厌胜以死灵,固中之本以金鸟,契灵之人以万寿,筑阵之缘以轮回。”

“不破不死,不死不立。”

“落!”

随着楚巫人的口中喃喃之语渐止,她的心口血也一滴一滴地流尽。

祈灵阁的顶上缓缓浮现出一轮巨大的黑色法阵,宛若一张蛛网,密密匝匝地扒在祈灵阁阁顶,隐约可见被其裹住的一副鸾凤之全国境图。

紧接着,沈鸣鹤的棺椁拔地而起,与黑色法阵骤然相撞,发出“叮”地一声巨响。

棺椁像是被融化的金水一般,淌淌汇入法阵之中,点开其中心阵眼与阵南一角……

半月后,凤重山宣布楚巫人病弱而逝,依其生前所愿,葬于东地,于其母族合墓而眠。

一年后,赵氏一族领兵镇压西疆之叛乱,大将军及其五万将士被困死于西寿山,赵贵妃心崩气竭而亡。

三年后,帝赴北敬王之约游历北地,驾崩于刺客利刃之下,北敬王持刀护驾,舍去半条性命。

陛下骤然驾崩,众臣群龙无首,是否为北敬王之过错已无力再寻追究。

更何况在这短短三年间,其余诸皇子多早夭而亡,唯余四皇子殿下。

纵然四皇子顽劣难教,也不得不被拥立为帝。

新帝登基,改年号为岐鸣。

封赵氏金宝为护国大将,拔李氏古德为太傅辅政,后又特嘉裴氏首辅为一等公爵,欲共襄盛世。

——为鸾凤第三十一代新帝。

与此同时,在裴拜野的世界里,那日他在游戏库的角落里翻到了一款最新上线的游戏。

秉持着水够直播时长的想法,他点开了那款名为《称帝,从谋反开始》的网游。

自此,谋反第一赛季,正式开启。

第207章 陛下与鸾凤的过往(9)

史书记载,岐鸣元年,先帝四子凤御洺登基为帝,为鸾凤第三十一代君主。

其在位期间,性顽劣,难教养,刚愎自用,滥杀忠臣。于岐鸣十七年,起义叛军攻入凤还都,帝崩于御座,一箭穿心而亡。

……

史书记载,岐鸣元年,先帝五子凤御祯登基为帝,为鸾凤第三十一代君主。

其在位期间,性懦弱,声若蚊呐,胆小若鼠,朝令夕改。于岐鸣十八年,起义叛军攻入凤还都,帝逃于城楼之上,失足,坠而亡。

……

史书记载,岐鸣元年,先帝六子凤御凌登基为帝,为鸾凤第三十一代君主。

其在位期间,性幼稚,稚子年幼,太后临朝,外戚干政。于岐鸣十五年,起义叛军攻入凤还都,帝与太后共饮鸠毒,卧榻而亡。

……

史书记载,岐鸣元年,先帝长子凤御仲登基为帝,为鸾凤第三十一代君主。

其在位期间,性淫.邪,秽乱宫室,罔顾礼法,招妓幸娈。于岐鸣十一年,起义叛军攻入凤还都,帝与爱妾仍流连床榻,惊闻噩耗,心悸而亡。

……

史书记载,岐鸣元年,先帝次子凤御宣登基为帝,为鸾凤第三十一代君主。

其在位期间,性孤僻,阴郁默言,固执己见,偏信男后。于岐鸣二十一年,起义叛军攻入凤还都,男后刺帝于金銮之殿,一刀毙命。

……

史书记载,岐鸣元年,先帝七子凤双峦登基为帝,为鸾凤第三十一代君主。

不对!等等。

凤御北捻着书页的手一顿,死死盯着这个陌生至极的名字。

凤双峦?!

这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名字,无论是在凤氏宗祠先祖的名册里,亦或是他的兄弟姐妹之中。

凤氏一族以字排辈,到了凤御北这一辈,皆以“御”字辈论。

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哪怕是旁支宗室也要从“御”而名,甚至即便凤重山从民间搞出来个的私生子,那也得以“御”为名。

更别说在凤御北的记忆里,他一向只有五个兄弟,最小的小六幼年夭折之时,凤重山早已整日住在司天台,一个月进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直到凤重山驾崩,凤御北都再未听说过后宫有哪位娘娘怀孕。

所以,这个所谓的凤重山第七子凤双峦,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凤御北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偷梁换柱,窃国为侯,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他压下。

自己的父皇是何秉性手段,凤御北再清楚不过,在这一场凤重山主导的局中,他绝不可能容许出现这样的意外。

凤御北缓缓靠着白玉柱坐下,用力到发白的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凤双峦”三个字,极力想要找出这页史书是伪造的证据。

是的,他宁愿猜这页史书是造假的伪史。

可是,无论他如何细细辨别,都找不出一点破绽。

鸾凤史官由司马氏一族百年传承,无论是行文亦或是格式,甚至是笔锋笔力,都为一脉而承,旁人不得仿。

这页的笔迹,同现在在朝堂上等着记录他一言一行的司马太史令一模一样!

“凤、双、峦。”凤御北反复读着面前的三个字,当他第七次把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时,瓷白的手指尖轻轻向前划了一寸,落在“先帝”二字上。

凤双峦。

凤重山。

凤御北的眼眸微微闪动,有没有一种可能真相或许就是他一直不敢去想的……

“如今已是鸾凤的第五个四十五年,老臣恭请陛下圣安。”

这一世,国师的头发已经花白,明明只是四五十岁的年纪,却恍若垂暮老朽。

凤重山拿起面前凤御凌的牌位看了又看,像是有许多话要说,却最终只有一句伴着清泪的,“凌儿他还那么小啊……”

是朕对不住凌儿。

将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稚子推上皇位,凤重山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楚巫人漠然看了凤重山一眼,几世轮回,她也和凤重山一样,会在进入祈灵阁时觉醒所有的记忆。

她以为,这个一心只有江山社稷的男人已经不会再为任何事情落泪了。

毕竟,在前面的四度春秋中,已经有百万条人命被碾碎在无情的轮回之中。

楚巫人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有些不忍地别过头。

“下一个,该是他了。”楚巫人的手指点向一幅少年的画像。

少年生得清瘦,骨相突出的手背搭在轮椅上,即便坐在满园繁花之中,也依旧难以掩去眉宇间丝丝病气。

“宣儿么?”凤重山的大手抚上凤御宣的小像,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他在娘胎里时,因为朕的疏忽被人被人下药,自出生起便体弱多病,太医说,他这辈子都要靠汤药吊着一口气……”

“陛下!我们已经没得选了!”国师看出凤重山的动摇,上前一步劝道。

如果不是凤御宣,那便只能说凤御北。

可是,他们三人都清楚地知道,若是凤御北登基为帝,那鸾凤面临的都只会是一场无解的死局!

“不,也许……还有一人。”凤重山定定地说道。

“呃,陛下,您还有其他皇子?”楚巫人率先想到这个,宫廷里头见不得光的事儿多了去了,即便鸾凤皇帝真有几个拿不出手的孩子,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非也。”凤重山摇了摇头。

“朕只是在想,若这轮回只要凤氏子孙中的新帝登基便可开启,那么,朕又何尝不可呢?”???

………………

史书记载,岐鸣元年,先帝流落民间的真正长子凤双峦被寻回,更名凤御祟,续排行第七,为鸾凤第三十一代皇帝。

其在位期间,性勇毅,轻徭薄赋,开疆拓土,仁政于民。于岐鸣二十九年,起义叛军攻入凤还都,帝假死以愚叛军之首,斩逆贼于金銮,振朝纲以百官,天下太平。

然,第二年春,京城爆发天花之疫病,无端无源,不足三月,传遍整个鸾凤。

一夕之间,万民恸哭,百官哀嚎。

“陛下。”看着满脸憔悴的凤重山,国师面上尽是不忍之色,奉了一杯茶到凤重山手中。

“朕今日微服去了京郊的难民棚。”

“他们穿着不蔽体的衣物,跪在地上祈求一口救命的食物。”

“可即便从粥棚里领到一碗稀汤寡水的粥,很多人甚至没来得及舔上一口碗沿,就跌倒在粥棚不远处。”

“寥寥无几的官差听到又死了人的消息,满脸麻木地走过来,拖起天花病死的难民扔在木板车上,听人说是要送去城郊新开出来的乱葬岗。”

“旧的那个乱葬岗据说已经堆不下了。”

“送尸体的官差回来后,队伍中少了一个人,好像也是顺手扔在了乱葬岗。”

“原来他们也都是天花的感染者,没有染病的早都躲在家中,他们不过横竖都是死,所幸替别人顶班,临死前多赚些补贴留给家人。”

……

凤重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嘴一张一合,就像是在描述一件事不关己的事,只有手中的茶盏应声而裂茶色汤水浸湿凤重山的整扇衣袖。

“陛下,您怎可舍身涉险呢?!”国师一听,险些没有两眼一闭晕倒过去。

“陛下,如今这样的结局是您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君子尚且不立于危墙之下,更何况您是我鸾凤的……”

国师的唠叨还没说完就被凤重山一句话打断,“这不是朕要的结局。”

“国师,你可知,朕昨夜又做了一个梦?”凤重山捻起一片碎裂的瓷片,紧紧握在掌心里,殷红的血顺着掌纹蜿蜒而下,这才让他能保持着自己清醒而不崩溃。

国师面上的笑容一僵,好多好多年前,凤重山也是和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他梦到鸾凤的江山岌岌可危。

而他恰巧也卜出了这样的结果。

只是不曾想,这一次,又是如此这般。

“陛下都知道了?”国师蹲下身子,开始收拾掉在地上的碎瓷片,以免再伤到他家陛下。

“我并非终结轮回的人,即便强行更改了过程,也依旧不过是蚍蜉撼树。”

“鸾凤仍旧逃不过灭亡的宿命,即便我杀了十万起义叛军。”

“太医院百余人查到仅剩十余人,依旧不能明晰天花从何而来,也没有人能够解释,为何在不足三月之内侵蚀了整个鸾凤。”

“陛下……”国师重重一跪在凤重山面前,一枚不起眼的碎瓷渣子咬入他的膝盖。

他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凤重山,但一想到自己所卜之卦——

鸾凤的气数已经不足一月。

他没有什么令人信服的说辞,来粉饰一场一戳即破的谎言。

“国师,继续吧。”

继续我们的计划,继续开启下一场轮回。

直到,破局之人的出现,亦或是,被困在局中,千千万年。

等到国师再一次抬起头时,发现凤重山早已没了气息。

可他的身上却并未出现任何凶器。

国师不可置信地掀开凤重山的衣袖——

他看到密密麻麻的红疹宛若游蛇般布满瘦骨嶙峋的手臂。

是天花!

凤重山并不是今早才去的难民棚,而是半月之前!

……

又是一年春好景。

凤重山从祈灵阁一出来,就有一道身影兔子一样扑倒他的怀中。

凤御北双手双脚牢牢抱着父皇,撇撇嘴委屈道,“父皇,你去做什么了,我好想你。”

想着自己方才所做的决定,在看着眼前凤御北天真无邪的脸,凤重山的心脏突然袭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他的眼前一白,便没了意识。

“父皇!你怎么了?父皇?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啊!”

圣凰殿

沈鸣鹤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夫君,又看了看低着脑袋默默垂泪自责的儿子,长叹一口气。

“北儿,过来。”她招招手,把凤御北揽进怀里,用指腹抹去他的眼泪,“都已经是男子汉大丈夫了,怎么还这么爱哭鼻子,嗯?”

“娘,是我把爹爹撞得昏迷不醒,我、我,我对不起爹爹……”听到有人安慰,凤御北更是抱着沈鸣鹤的手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俨然要哭晕过去的架势。

“……”

凤御北看到自己扑倒爹爹怀中后,凤重山就晕了过去,自然以为是自己冲撞所致,但沈鸣鹤问过太医,陛下的昏迷是心神震荡,心力交瘁的缘故。

可是据她所知,近日前朝稳固,后宫安宁,边境战事捷报频传,照以往来说该是凤重山难得能歇息的好时候。

等到夜里把凤御北哄睡在偏殿,沈鸣鹤立刻召了凤重山身边的人来问话,得知陛下的一切反常都来自同国师会面之后。

“去宣国师来见本宫。”

鸾凤历史上有不少痴迷得道升仙,长生不老的皇帝,这导致国师曾一度祸乱朝纲,虽然凤重山从未表现出这样的意思,但沈鸣鹤不得不防。

片刻后,派去的宫人回来禀告,说国师已经闭关了。

这未免太过巧合,沈鸣鹤心神一动,立刻就要起驾前往司天台。

“云禾。”

还未等她踏出圣凰殿的大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力竭的呼唤。

回头看去,凤重山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看到爱人清醒,沈鸣鹤暂时放下国师一事,回身坐到凤重山的床沿边。

“云禾,你且让她们出去,我有些事要同你商量。”凤重山紧紧盯着沈鸣鹤的脸,有些贪婪地将爱人的容颜烙印在心底。

他突然想起来,即便如许多年过去,他却从未见过沈鸣鹤年华逝去的容颜。

明明少女初嫁的那晚洞房花烛,他们交换的承诺是此生白头来着……

看到此处,凤御北麻木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只记得父皇与母后的感情是在一夕之间突然急转直下,现在想起来,大约就是自那日起的吧。

他原先以为是父皇薄情寡恩,冷待母后,现在再想起那些时日的点滴,凤御北才记起来,原是母后先推拒的父皇。

凤重山曾数次登临圣凤殿,又数次被客气请出。

前朝的事多了,凤御北长大了,知道自己与爱人都快要离世了,凤重山也便不去了。

那些岁月里,沈鸣鹤垂落的泪从来都与凤重山无关,只是因为她的爱子,她的北儿。

凤御北记起来,母后总有意无意地叮嘱自己,不要事事顺从父皇,不要听信朝臣的吹捧,不要被囚禁这一方四角天地之中。

要跑,要跑出皇宫,要跑出鸾凤,跑到一个没人找得到他的地方。

对于凤重山来说,他可以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爱人暴毙,亲子驾崩,他甘愿以身入局来换一个未知的结局。

但是沈鸣鹤不愿意。

她不怨恨凤重山一遍遍将她引入轮回,不得往生,作为鸾凤受天下养的皇后,这是她的职责。

但是,她无法接受凤御北的结局。

她不希望她的北儿最后死得那样惨烈……又可笑。

可惜,在他懵懂无知的岁月里,鸾凤的小太子殿下无法挣开这束缚。

而到了如今,鸾凤的陛下已经有足够的手腕与底气逃离这荆棘满布的囚笼,凤御北却不愿意了。

他抬起头,目光深深看向漆黑的苍穹顶,四角方阵闪着熠熠金光,许是感受到他的悲伤,最中间被重重丝线缠绕的一点不安地闪了闪。

那是他的母后。

此阵已成,如果凤御北选择舍弃一此身,远走高飞,他或许还能求得一线生机,但这也注定凤重山的最后一搏以失败告终。

至此而后,生生世世,无穷、无尽、无宁日。

凤御北呆呆地伸出手,向着阵法最中间的一点光亮摸去,但奈何相距太远,纵使他拼尽全力,也依旧无法触到分毫。

他已经忘记母后的掌心是什么温度了。

恍惚间,凤御北合上手中书页便要离开,一枚纯白色的梨花瓣飘飘然落在他的脚前,挡住他前行的步伐。

凤御北么猛地顿住脚步,霎时间,潸然泪下。

母后在阻止他不要去,不要去赴一场必死的残局。

凤御北单膝而跪,小心翼翼地捡起那片干枯的梨花瓣放在自己心口。

“母后,北儿要和父皇出宫去玩啦,很快就回来,我保证!”

“那如果北儿食言怎么办?”

“那我就会变成一只笨兔子!”

“好哦,我们拉钩吧。”

“不要。”

“为什么?”

“母后,你好幼稚哦。”

“……”

“凤重山,是不是你教坏的我儿子?!”

“?!”

“我不是,我没有,我哪儿敢啊?!”

……

凤御北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梦呓一般。

“母后,北儿要去完成父皇的遗愿啦,很快就会回来,我保证!”

“母后,我们拉钩吧。”——

作者有话说:终于,把这段回忆写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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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陛下的最终选择(1)

又一日,裴拜野照常代替凤御北主持朝政。

他在金銮殿的御座旁搬了张椅子坐着,手搭在御座把手上,撑着脑袋看下面的臣子你来我往地争论。

因为近期战事愈发激烈,朝中臣子不免有些惊惧,于是早朝延续的时辰也越来越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西线的战场上。

燕问澜至今生死不明。

裴拜野把秘密派往边境的暗卫又增添了一倍去寻人,更是一封家书给裴十一,让她组织镖局相识的道上朋友帮忙探听消息。

谢知沧在前线愈发焦头烂额,他虽然许久不曾带兵打仗,但年少时也曾是跟随父辈征战沙场的小将军。

一个小小的西疆,比南盟联盟还要小的弹丸之地,任谁都没有想到会是如此难以攻克!

恰好凤御北不在身边,裴拜野对闻铎勉强维持的表面客气也消失,他找闻铎质问了个清清楚楚,西疆到底在鸾凤不知道的地方囤了多少私兵?!

为何谢知沧快马加鞭送回来的秘密战报上,写着敌方手下精兵强将不少于七万人?

要知道,鸾凤的主要兵力也不过八万人,这还是凤重山因四方征战扩军的结果,西疆不过鸾凤六分之一大小的国土人口,就算把老弱病残孕都拉到战场上,也未必能凑出这七万人!

更何况,这只是谢知沧所见的征战沙场的人数,那后备军需、烧火做饭、传令送报的这些人都一起加上,数量定然不止于七万。

闻铎听闻七万人的说辞时,同样一脸震惊,同时还带着点不易觉察到的秘密被发现的尴尬。

西疆的确豢养了一批私兵,无论是皇宫中还是分封的各王侯府上。虽然西疆已然臣服于鸾凤,但是只要是活着的人,就会有自己的私心,有自己的考量。

鸾凤给西疆规定的军队数量,在他们看来连边境外辱都守不住,根本就不是为了西疆好过,而不过是为了方便控制而已。

所以,贵族私底下再养一批兵卫也就成了西疆上层心照不宣的秘密。

凤御北早就知道这个秘密,但他没太在意。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就算把西疆的官兵和私兵都加起来也不过三四万人的军队,就这还得算上衙门的衙役凑数。

闻铎显然也清楚自家的实力。

他看着面前拎起他衣襟的裴拜野,神色漠然地将头扭到一边,“西疆绝不可能有七万人的军队,若此数为真,裴公子凭什么觉得我会在这里任人鱼肉?”

闻铎没说完的下半句话是:若西疆真有这么庞大的军队,老子早就挥师东下,以报当年鸾凤的灭国之仇了!

“谢知沧虽然人品不行,但我相信他不会连数都数不清楚。”裴拜野的语气比方才更冷,他听出了闻铎话中的未尽之意。

西疆从未真正地臣服,一旦时机合适,必然会反扑到鸾凤身上割肉喝血。

“那我就不知道了。”闻铎见裴拜野不信,也懒得废口舌解释,“裴公子若是不信我的话,那就当是阿熹借了阴兵过境吧。”闻铎说着,自己都被自己逗笑起来。

裴拜野意识到他是在嘲讽自己,但却没有继续说话,反而猛地一松手,放开了被他拎起来的闻铎。

阴兵过境。

这听起来当然离谱,但若这一切的背后操控者是闻熹的话……

裴拜野想到谢知沧递回来的一封封带血的奏折,几乎每一页都写着西疆大军屠城的恶行!

而且,随着一座座城池被屠戮殆尽,西疆的攻势反而越来越猛?!

他隐约记得,最初谢知沧所估计的西疆大军数量,最多不过三万。

同时,谢知沧还同裴拜野说了他观察到的一个异象,那就是他发现西疆的军队虽淫.浸在瘟疫肆虐之地,却很少听说那其中士兵感染瘟疫的传闻。

鸾凤即便有司辰研制出的抑制药物,也多只能做预防之用,大营中仍时不时爆发出疫病,引得人心不安。

若非谢知沧治军手腕强硬且威望颇高,恐怕军中生异变也是迟早的事。

听闻此事后,裴拜野不惜启动了凤御北埋在西疆上层中最隐秘的探子去调查此事,他和谢知沧都希望能从其中查明,是否闻熹手中有治疗疫病的特效药。

可结果让人失望,西疆并没有任何特效药物,整整几万大军一个都没有感染,似乎纯粹就是因为命硬。

想到闻熹曾经透露出来的计划,裴拜野垂眸许久。

他想,或许闻熹的所谓七万大军,或许真的就是阴兵过境……

不过这个猜想裴拜野显然没办法拿到朝堂上与朝臣们商讨,他只能把相关消息透露给正在前线苦苦支撑的谢知沧,让他注意留心。

谢知沧也知道凤御北在湘州城曾数次被“死人刺杀”的事,他私下里研究过那些被改造的尸体,体内机关的勾连设计都很精巧,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出来的。

可西疆大军人数的增加几乎是一夜之间就能完成……

谢知沧放下裴拜野传回的书信,招呼一早守在门外的副将进来。

看到主帅双目赤红,眼圈发青,副将作为谢家的家生子,自然不免心疼,“主子,您歇歇吧,再这样下去您自己的身子会熬不住的。”

谢知沧已经整整三日未曾阖眼。

“无妨。”谢知沧捏了捏眉心,乘了属下的这份好意,转而问起自己关心的事,“燕问澜……他有消息了吗?”

相比于眼前的战事和瘟疫,燕问澜失踪一事更让谢知沧的心底钝钝地疼。

他是安西主帅,是鸾凤的指挥使,所以他可以正大光明地关心战乱疫病,可是问到关于燕问澜的事,反而成了私事,成了家事,当着众人的面反倒不方便问出口。

副将无声摇了摇头。

燕大人真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无论他们如何寻找,都没有发现一丝痕迹。

其实,无论是天干营还是地支营,参与找寻的暗卫心底大都已经有了一个猜测——那就是,燕问澜很可能已经死了。

在这世上,只要是人活着,就不可能不留下踪迹,更何况听当时的人说,燕大人率军誓死抵抗西疆大军时,曾身负重伤。

一个满身伤痕的主帅,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掩藏起自己的踪迹呢?

除非……他早就被人埋进了地底下。

不过这话没人会和谢知沧说。

任谁都能看出来,谢大元帅此时的一口气全凭燕大人的消息吊着,即便他们真的找到了燕问澜的尸体,也得秘密向京城问询过才有权把事实告诉谢知沧,否则必然要死死瞒着他,更何况现在一切都还只是猜测。

得到一如往昔的答案,谢知沧眼神中的光亮暗了暗,挥手退去副将。

副将叹口气,整理好情绪继续巡视大营。

这场仗的境况极其特殊,除了敌方的探子,他们还要谨防瘟疫大规模感染,巡逻防卫的任务不可谓不艰巨,是以他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亲卫都被排了班。

走到门口处,突然出现几人吵吵嚷嚷之声。

副将拧眉去看,原是几个粗布麻衣的村民正在同大营的门口护卫推搡。

“怎么回事?!”副将拨开人群走出来,面色不善,“你们是哪里来的人?知不知道擅闯军营可是要砍头的死罪?!”他故意把语气变得很可怕。

果不其然,原本还在你推我搡的村民都畏畏缩缩地缩了缩脖子。

“说,干什么的都是?不说就把你们都当探子抓起来严刑拷问!”副将虽是谢知沧的副将,但不知怎么的性子和燕问澜更相似,一张冷脸极为吓人。

“不不不,老爷饶命,军大爷饶命啊!”一听到要抓人,手下的兵卫也拔出一段剑身,哪里见过这个场面的村民被吓得当场跪了一地。

“我们,我们是给各位军爷送东西来的啊!”其中一个稍显年轻的人率先鼓起勇气开口。

“送东西?给谁?!”副将拧着眉头呵斥。

军中严禁与外界私相授受,被查到的轻则二十大板,重则直接杖毙。

“给,给谢大元帅。”村民异口同声。

副将:“……”

呃,好吧,先不谈军令的事儿。

“你们认识我家元帅?”副将自小养在谢府,学的都是主家的事,他可没听过谢家在西边还有什么亲眷的。

“认识!认识!”其中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站起来,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激动,“那还是十三年前……”

“停!”副将满脸黑线,他觉得这老头大概是活得太久,脑子遭驴踢了,“十四年前,我家元帅还是个年仅八岁的孩子。”

“对!对!就是孩子啊!”老人反而更加激动,“就是这个孩子啊!他可是我们武神庙里供奉的菩萨哦!”

武神庙不应该供关公吗……副将心不在焉地想。

很快,他就从众人七嘴八舌的讲述中,明白了这是怎样一桩往事。

谢知沧年幼时曾随谢老将军来过一次西疆平叛,同行的还有燕问澜。

那时候西疆的边境马匪盛行,这帮人心狠手辣更甚湘州的山匪,而且因其背后有西疆王室撑腰,更是嚣张跋扈,无恶不作。

直到他们张狂到连杀三届派往边境赴任的朝廷命官,连一向只顾着自己的轮回大局,不怎么搭理外界世事的凤重山都看不下去,亲令谢老将军率军三万开赴西线边疆,扫除匪患,清算西疆王室在鸾凤所犯罪孽。

这事对于谢老将军来说并不算难办,所以他依令带上了燕问澜同行历练,又因为谢知沧拦在马前撒泼打滚耍无赖,只得又多带上一个拖油瓶。

不过时相处时日越多,谢老将军就发现,自己这个整日带着太子殿下逃课爬墙的好大儿,竟然还有几分家风遗传,于带兵打仗一道颇有自己的见解。

于是,在路过一城,听闻附近几户村中有马匪时不时来祸乱时,谢老将军将那次的剿灭任务交给了燕问澜和谢知沧全权负责。

两个只比演练沙盘桌高一个头的小孩,竟然真的带着几千人马,奇迹般地成功将穷凶极恶的马匪活捉归案,自此二人在军中名声大噪,就连天干营与地支营中也再没出现过对两位少主的议论。

现在这些吵嚷着要给谢知沧送东西的村民,便是当年被他与燕问澜救下的百姓。

那一日,马匪又操着银光闪闪的刀来村中打劫。

可他们被抢了一轮又一轮,剩下的只有茅屋顶上的三两稻草,连风雨都遮蔽不住。

所有人都清楚,这帮马匪这次来根本就不为抢劫,只是为了杀人取乐。

就在锃亮的马刀落到脑上的前一刻,一杆红缨枪“当”地一声挡在马刀下,枪尖挑起,马刀被狠狠别在地上,砸出一声寒意森森的声响。

再然后就是厮杀声,呐喊声,缠斗声,以及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声……

可时至今日,老人记得最清楚的,仍旧是马刀落地的清脆响声,他不敢想象,若是劈在自己的脑袋上,该是多么地疼。

是以,一听到当年救了他们的谢将军重返此地,附近的邻里乡亲便聚了过来,商量着要报恩,可他们到底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便采了些京城中不常见的山珍野奇带了来。

副将听完,只觉得这事儿实在棘手,想了想他决定着人去请谢知沧亲自定夺。

片刻后,负责传话的小兵回来禀报,说是谢元帅在帐中累极,刚刚伏案睡着。

想到自家主子的憔悴面容,副将自然不忍心将他唤醒,只得和这些村民说了情况。

众人不禁扼腕,但一想到谢小将军又来到此地保护他们,又纷纷安下心来,把手上捧着的山珍野奇留下,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此地。

回到村中,方才第一个发言的中年男人率先与众人分别,闪身进入一间小院。

院子收拾得挺干净,一看就是长居于此。

男人回到屋中摘下斗笠,恭谨地单膝跪地,等待窗边男子的命令。

“见到他了吗?”

“回大人,谢大人正巧在歇息,草民无能,未能相见。”

“……无妨,平安就好。”

燕问澜转过身,听到谢知沧还能好好歇息的消息,眉宇间久聚不散的忧愁稍稍淡去。

“大人,您答应草民的事……”

“我会同陛下禀明,但不是现在。”

“大人,您难不成还要回去……”

“——嘘,别声张,何得胜,你该知道本官的性格不会食言而肥。,至于他的事情……”

燕问澜比了食指,示意他闭嘴。

“一切,本官自有安排。”——

作者有话说:很快,陛下要做一件能把裴大佬气得抓狂的事,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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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陛下的最终选择(2)

今儿是凤御北出关的日子。

裴拜野特意推了早朝,起了个大早沐浴更衣,天不亮就跑到司天台殿门外“咣咣”叩门。

昨晚值夜被吵醒的司星裹了件薄披风,睡眼朦胧地爬起来打开门,一股子碎冰渣一样的凉风呼呼地往她脖子里灌。

眼下炎炎之日已经成了过去,早晚的天气变得愈来愈冷,人也越发懒怠,即便已经起身,也依旧沉浸在迷蒙的睡意之中。

直到裴拜野大跨步进来,一言不发地略过她就要向着司天台深处走去,司星才想起来昨晚司月离开前的叮嘱。

“明日一早,裴公子大约就会过来,你记得早些清醒,拿过钥匙给他就可以睡回笼觉了。”

眼看着裴拜野已经疾步如飞地下了四五层台阶,司星连忙追在后面喊,“钥匙,钥匙!”

裴拜野猛地顿住脚步,他就说早该把钥匙交给他保管,难不成他还能偷偷把祈灵阁的门给开了不成?

呃……好吧,即便他要开,也是偷偷的,不会被凤御北发现。

“扔下来。”裴拜野在下面应答。

“好嘞!”听到能省几步路,司星打着灯笼看准裴拜野的位置,伸手一抛将钥匙扔下。

裴拜野伸手一捞,钥匙稳稳落在掌心。

只是……黑暗中他握了握手,不是圆的,也不是方的,倒是很像一种动物……

掏出怀中的火石点燃身旁的蜡烛,裴拜野看到一枚金光灿灿的小凤凰正躺在的手掌心。

他见过这只金凤凰,在裴万里的书房里。

据说是他年轻时辗转从国外某个拍卖行买下来的压轴品。

裴万里的收藏室里宝贝多的放不下,其中不乏千万级的藏品,但最终也都沦为裴拜野兄妹三人幼时的玩具。

除了这只小金凤凰,老裴宝贝得很,一直放在自己的书房里束之高阁,哪怕长大之后裴拜野也没能碰上一碰。

没想到,今日在这里,这只小金鸟倒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作为解开凤御北禁闭之门的钥匙。

一时间,裴拜野心底涌上一股说不出来的异样感觉。

虽然他算个无神论主义者,但眼下发生的太多太多的,已经不能被简单称之为“巧合”的“巧合”,都似乎在引导着他一步步前进。

在楼梯间呆愣了一会儿,裴拜野猛地回过神来。

凤御北还等着他去接呢。

司天台通往祈灵阁的路又暗又静,他不能想象,如果凤御北一出来面对的就是这样死寂的黑暗,该是多么地可怜。

耳边风声呼啸而过,裴拜野单手撑着木栏杆从倒数第二层楼梯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地面上。

借着隐隐的夜明珠光亮,裴拜野看到祈灵阁的大门依旧紧紧闭合着,不免松了口气。

还好,赶上了。

他正准备拾掇拾掇自己的衣着,打整一下刚刚因为跑酷破坏的形象,就听到门口的角落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现在才来呀?”语气里满是委屈。

裴拜野抻打衣袖的手一顿,缓缓转身蹲下身,一个小人儿抱着膝盖,团成一团坐在祈灵阁的大门前,仰着一张泪眼朦胧的小脸,嘴巴扁扁地看着他。

凤御北竟然已经出来了!

裴拜野再顾不得自己的衣衫,连忙把凤御北整个地端起来抱到自己怀里,心疼地用指腹去抹他脏兮兮的小脸上不断滚落的眼泪。

凤御北虽然开口便是责怪,但落到裴拜野怀抱里后,一双手紧紧环着人的腰,生怕有一丝一毫的分离。

二人就这样谁也没有出声,裴拜野本想换个更舒服的公主抱姿势,被凤御北小声拒绝,“别动!”

“好。”裴拜野亲了亲他的眼角,吞下滚烫的眼泪。

终于,安静的氛围被一声响亮的“咕噜”声打破。

裴拜野咬着下唇忍了又忍,直到第三道“咕噜”声响起,凤御北羞愤欲极地把脑袋死死埋进裴拜野的怀里,他才感受到这人不断颤动的胸膛。

“不许笑!”凤御北咬着裴拜野的喉结恶狠狠地威胁。

裴拜野被凤御北的柔软的舌尖舔得脖颈痒痒的,只得语调沙哑地发着誓保证,“好、好,咳咳,不笑,我不笑。”

大概是发誓的时候过于不正经,凤御北被惹得更加羞恼,一拳怼在裴拜野的胸口,终于才止住这人的低笑。

裴拜野抱着凤御北,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步伐是虽快,却每一步都很稳当。

凤御北不愿意把脑袋从裴拜野怀里抬起,更不愿意出声,只能裴拜野来挑起话题。

“我按照太医的叮嘱,吩咐御膳房只准备了汤羹和糕点,吃过饭后清安先睡一觉,好不好?”

凤御北默默很久,就在裴拜野以为他不打算回答的时候,突然闷声道,“我想吃你做的小蛋糕。”

“小蛋糕”是裴拜野捣鼓出来的所有西式甜点的总称,因为他自己也时常分不清这些东西。

若不是看凤御北喜欢,裴大少除了幼年留学时候做过几天白人饭,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想到洗手作羹汤。

“那清安好好睡觉,睡醒了就有小蛋糕。”裴拜野仗着人在自己手里,毫不客气地啃了一口凤御北露在外面的脸蛋。

下一秒,凤御北就蠕动着把仅露在外面的一点脸颊也藏进裴拜野的衣襟里,随后继续任性道,“我不要,我要睡前就吃,否则我会做饿梦,就没办法好好睡觉。”

“……”裴拜野失笑。

“好吧,那出去司天台我就去吩咐御膳房做。”裴拜野还是用了点说话的技巧,凤御北刚刚从禁闭室出来,他只想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

“你做的。”凤御北根本不上当,有一种吃不到决不罢休的意思。

“……好,出了这门,我马上就去给清安做。”裴拜野叹了口气。

虽然凤御北惯会撒娇,惯会折腾人,惯会无理取闹……

但是,谁让自己拿人家一点办法都没有呢。

裴拜野认命了。

“不想等那么久,我困,想睡觉。”凤御北不依不饶,露出一边鼓鼓的脸颊。

“……”

裴拜野深吸一口气。

忍!

“那让宫人抱你上去,我这就去——王公公!”

裴拜野仰头唤了一声。

原本想着给帝后制造一点个人时辰的王公公,听到裴拜野的招呼,连忙加快了脚步带人顺着楼梯往下跑,边跑边应和,“欸,在呢,奴才在呢!”

片刻后,王公公带着一大群宫人侍卫堵在了裴拜野面前的楼梯上。

“奴才等恭迎陛下!”

“陛下与娘娘有何吩咐?”

凤御北:……

啊,他好像忘了从裴拜野怀里跳出来……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就这样吧。

裴拜野倒是坦然自若,很自然地吩咐道,“让你们准备的软轿呢?”

“这儿呢!”王公公向后招了招手,两个太监抬着一顶小轿子挤到前面来。

凤御北:……他怎么觉得,在裴拜野眼里自己好像下身瘫了似的呢?

“陛下身弱体虚,不宜走动,抬得稳当点。”把凤御北强硬地放进软轿后,裴拜野把该交代的一应事项都交代过,这才不放心地先行离开。

眼看着裴拜野的背影消失在旋梯的尽头,方才还一脸恹恹模样的凤御北立刻正色起来,他斜了眼王公公,这位跟在他身边侍奉多年的老太监立马心领神会。

“启禀陛下,您要等的人已经圣凰殿偏殿等候召见了。”

“他没发现什么吧?”凤御北捏了捏眉心,疲惫至极。

“没有。还好裴皇后走得急,又没叫人跟随前来,奴才才得空安排。”王公公垂首恭敬道。

“那就好。”凤御北松了口气。

“那陛下……”

“先去偏殿,不过……”凤御北犹豫了下,嘴角扬起一丝愉悦的弧度,又被他极力压下,“你们派人盯着点皇后,他一从御膳房出来就立马来回禀朕。”

他不想让裴拜野担心。

“是!”

圣凰殿偏殿

凤御北一跨入门槛,就立马合上门扉。

正站在殿内的人听到动静,转身便要行礼,却被凤御北上前两步扶起。

“霜敛哥哥,这一路,辛苦了。”凤御北说得真心实意,扶着他一起坐到桌前。

燕问澜抬起脸,无奈地摇摇头,玩笑道,“这一路上算不得辛苦,只是清安不许我私自联系稚久,这才是真的辛苦。”

凤御北:“……”

怎么说得他好像棒打鸳鸯的恶婆婆似的。

“好了,不开玩笑了。”燕问澜摸了摸鼻子,把话题扯回正道上,“我这次回来只能在此地待一日,取些东西离开。”

“你还要回去?!”凤御北惊讶地站起身道,“不行,这太危险了!”

“我很安全。”燕问澜压下凤御北一掌拍在桌上的手,“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不行,即便废掉这条线,我也不会允许你去冒险!”凤御北有自己的坚持。

凤御北之所以瞒着谢知沧和燕问澜联系,是有把握保证燕问澜的安全,可现在若放燕问澜回去,万一真的出点什么事,他又有何脸面去面对谢知沧?

“不行也得行!”燕问澜紧紧握了一下凤御北的手臂,让他不要意气用事,“如果我就此逃走,陛下知道会有多少人因此丧命吗?”

“朕不在……”

“不,你在乎的,只是清安不愿意承认而已。”

“……”

“好了,现在我会把知道的信息告诉陛下,该如何布置战略,相信您自有定夺。”

“过后,还望请陛下不要阻拦,送我回到闻熹身边继续潜伏。”

“……”

裴拜野端着一小角香蕉巴斯克回到圣凰殿的时候,凤御北正巧放下汤羹碗,刚用完膳。

“怎么只有这么一点?”凤御北就着裴拜野递来的勺子,用舌尖把里面的蛋糕卷进嘴巴里,有些小埋怨。

“你饿了这么久,即便很饿也要少食多餐,否则会胃痛。”裴拜野耐心地给他解释,“清安先好好歇息,等睡醒了还有好吃的。”裴拜野冲着他神秘兮兮地眨眨眼。

其实凤御北何尝不懂得这个道理,他只是看到爱人在身边,所以控制不住想撒娇任性而已。

听到裴拜野的安慰,凤御北也眉开眼笑起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用完了餐后甜点。

此时宫人也已经收拾下去晚膳,铺好床铺,识相地一一退下。

“去沐浴,还是先歇息?”裴拜野啄了口凤御北的唇角,舔掉沾染的一点点碎屑,甜的。

“沐浴。”饶是再累,凤御北也不能接受脏兮兮地躺到床上。

“好。”

裴拜野抱着他到后殿汤泉处,把人放在水中,自己则衣着整齐地在岸边侍奉。

倒不是他多大公无私,只是禁.欲多日,若是突然一同沐浴,他怕自己做不了正人君子而已。

凤御北在池子里闭着眼等了许久,依旧不见裴拜野下来,有些不满。

他散开自己的长发铺在水中,“腾”地一下从池子里站起来,一双湿漉漉的手臂勾上裴拜野的脖颈,半眯着眼睛,活像只勾人的狐狸。

“一起?”

“……好。”——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饭,也不存在自己送上门的狐狸,请玩家注意甄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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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陛下的最终选择(3)

凤御北柔软的唇覆上来的时候,裴拜野还是有点晕乎乎地分不清状况。

“等等!”

“啪!”

“唔……”

他挡在凤御北小脸前的大手被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掉,凤御北撇撇嘴,张口咬上裴拜野的下唇,不老实的双手上下胡乱摸起来。

热情得堪称反常。

裴拜野多精明的一个人,立马就意识到不对劲,但人类不断进步的认识与原始的生理欲.望往往无法协调同步——所以他还是起了反应。

凤御北看他嘴上拒绝,实则被自己撩拨得不能自已,不免暗自得意。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犬齿,决定更进一步,譬如把唇舌搅进裴拜野的嘴巴里。

二人之间大到床事,小到亲吻,往往都是裴拜野主导,在凤御北看来,他从来都是被迫落入下风,如今是唯一能夺回高地的好时候……

然后,他就被裴拜野掐着腰抱开了。

面前的人恍若柳下惠转世,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拧眉道,“凤清安,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凤御北心底咯噔一下,但很快他将圣凰殿伺候的人心中筛了一遍,确定他与燕问澜相见一事没出任何差池,于是不着痕迹地换上一副无辜面容,“你干嘛总是怀疑我,朕是那种人吗?”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别过脑袋不去看裴拜野。

“那就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裴拜野哪里会让他轻易瞒天过海,不问出个一二三来决不罢休,“你是不是看上哪个小狐狸精了?说!”

“……”凤御北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哪里来的其他狐狸精?!

朕的好皇后,你可知道,在一众朝臣和天下百姓眼里,您老就是天下第一的的狐狸精好吗!

“没。”干巴巴的一句回应,主要是这些日子凤御北身边一个新人都没有出现,包括宫女太监都是用的去年新换的一批,陛下晾裴拜野也吃不到什么新口味的醋,也就懒得争辩。

果不其然,裴拜野也没在此事上多纠结,而是立马调转话头,“哦,那我知道了。”

凤御北斜眼看他,就在他以为裴拜野要发表什么惊世言论时,这人掐住他的两颊,把唇舌探进来一通扫荡,直把凤御北亲得口水都来不及吞咽。

“不对啊,没有春.药?”裴拜野皱眉不解。

这游戏虽然没有同步玩家味觉,但如果凤御北吞了暖情药,嘴巴里就会有残留下的药性,当裴拜野与他接吻时,系统就会显示裴拜野也中了春.药。

凤御北被彻底气笑。

刚刚弥散在两人间的旖旎氛围也彻底消散。

“你个蠢货!”凤御北气得没办法,从裴拜野的手中挣脱出来就要从汤泉池子里往出爬。

“别走。”裴拜野的嗓音低哑得可怕,眸中暗暗灼起欲望的火.光。

凤御北感受到自己的脚踝被一只炽热的大手死死握住,伸腿蹬了两下没蹬掉,气鼓鼓的河豚一样回过身,怒目瞪裴拜野。

裴拜野看到这张朝思暮想的脸,费力吞下一口口水,才勉强抑制住自己更加过分的动作,开口道,“我错了,我不该胡乱怀疑清安的。”

“呵。”凤御北冷哼一声,并不领情,但也没再有要离开的意思。

裴拜野掬起一捧水,温柔细心地淋在凤御北露在水面的肩头,水中瑰色的花瓣落在发间,又被小心地摘去。

凤御北舒服地眯了眯眼。

裴拜野看着可爱得紧,趁机重新把人圈回怀里,怜惜地亲了亲唇角。

“和好了?”

“呵。”

“我错了,清安想怎么罚都可以。”

“真的?”凤御北饶有兴趣地挑眉。

裴拜野认真点头,“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反正他也不是君子。

“好。”凤御北眉眼弯弯地答应。

很显然,儒道文化教育下长大的陛下根本没想到有人会视脸皮为无物。

不过,当二人从汤泉池子里出来滚到床上时,裴拜野终于明白凤御北所说的“惩罚”是什么。

他动了动自己被不知从哪里伸出的红绳绑住的四肢,脸色有些难看。

凤御北蒙了他的眼,说要给他个惊喜,还说他要拒绝的话,就得滚回圣凤殿自己去睡。

于是,即便裴拜野从第一只手被绑住时就猜到了凤御北想要做什么,也只能被乖乖拿捏住。

凤御北倒是很满意,山大王一样骑在裴拜野硬挺的腹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人。

实在是要了老命了,这种超出想象的限制级画面,裴拜野只在钱婉发给他的同人合集(□□篇)文包里见过,看一眼他得喝三口冰美式缓缓的那种。

这种东西他舍不得在凤御北身上实践,所以根本不会导入系统带过来同陛下一起学习,所以……凤御北这套是从哪儿学的?!

裴拜野意识到这一点,没意识地也就问了出来。

凤御北“啊”了一声,勾起唇角笑道,“宫中藏书阁里有许多这样的话本子,有字有图的,学起来很方便。”

“况且这算什么,朕手里还有多的是手段没使呢。”凤御北眨眨眼威胁他。

“……”倒也不必这么方便。

他小白花一样都是被这些不良书籍给害了!!!

裴拜野愤愤地想着,随即眼前一黑。

物理意义上的一黑。因为凤御北又把蒙他眼睛的黑布条重新盖上。

陡然的黑暗让裴拜野暗道不妙,只得服软,“小乖,别闹了好不好?”

凤御北充耳不闻,继续自顾自地我行我素,直到裴拜野忍无可忍。

“啊……呃,嘶——松手好不好,小乖?”

“想得美,这种时候你都没听过朕的话,朕凭什么听你的?”

“……”

凤御北难得掌握主动权,当然不可能轻易听话。

就像他看透的结果一样,裴拜野只是看着既好说话,又事事以他为先,但只要一上了床,这人就立马翻身做了主人,一点忤逆都听不得。

“小乖,放开我,好不好?”裴拜野压抑这体内横冲直撞的欲.火,用商量的口吻和凤御北说话。

凤御北小心地瞄了一眼自己亲手系上的红绳,很紧,很安全。

“不好!”没有商量余地的回答。

“……”

裴拜野轻轻吐了口气,正准备给人一点教训时时,凤御北包着一包眼泪,拿起自己酸痛烫红的掌心在嘴边轻轻吹。

然后,猝不及防!

可大约是因为脸皮薄,凤御北自己没有任何准备。

是以一个疼得脸色泛白,一个急得满头冒汗。

就在凤御北一咬牙,准备“弓硬上霸王”的时候,一双熟悉的手扣住他的腰。

“你、你、你……!”凤御北猛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瞪大双眼盯着圈在自己腰肢上,把他整个人提起来的大手,“你什么时候解开的?!”

裴拜野的嘴角掖着一抹得意的笑,刚接回去的手腕适应着转了转,惩罚似的拍了拍凤御北的后腰,“‘不好’的时候。”

凤御北:……

别说凤御北这过家家一样的绳子了,就算是钢精手铐,受过专业反劫持训练的裴拜大少也能在十几秒内悄无声息地脱离开,区别只是在于他想不想而已。

或者说他愿不愿意陪凤御北玩。

眼看着凤御北又要弄伤自己,裴拜野当然就没了看好戏的闲情逸致。

他若是再不阻止凤御北继续行动的话,估计太医院在这大半夜的又要忙个人仰马翻,陛下那张比纸还薄的脸皮更是要丢个干干净净。

更何况……裴拜野沉了沉眼眸,轻轻吐出一口气,眨眼间,凤御北就像只要被捆了上锅蒸的螃蟹一样,被裴拜野用双手双腿压了个结结实实固定在怀里。

“都这么晚了,不许胡闹,睡觉!”裴拜野严肃认真地道。

嗨,这柳下惠还真让他做成了。

凤御北扭动了两下,一口咬上裴拜野垫在他脖颈下的手臂,咬了半天还是一道浅浅的牙印,遂放弃。

“你不想做吗?”陛下无比真诚地问道。

“想。”裴拜野更加真诚地回答,就在凤御北正要接话的时候,裴拜野语调一转,温柔细致道,“可是你这些天都没能休息好,先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才是最要紧的事。”

“什么都比不上清安的身体康健重要。”

凤御北彻底沉默。

裴拜野深深浅浅地呼吸着,等待着体内的欲望平息下去,怀里的凤御北老实异常,安静得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就在裴拜野好不容易消下火气准备阖眼入眠的时候,凤御北滑溜的鱼儿一样往他怀中缩了缩。

裴拜野猛地惊醒,掀开锦被一看,凤御北正泄愤似的一口一个牙印地咬他的腹肌……

“凤、清!安!”裴拜野咬牙切齿地把人拎起来。

“我想要。”

水润润的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裴拜野,一张一合的红唇吐出这三个字,无异于掰着裴拜野的嘴给他灌下一壶浓度百分百的春.药。

“行,凤御北,你厉害。”

“这可是你自找的,别后悔。”

终得偿所愿。

……

夜里更声打过五次,裴拜野摸着凤御北后脊背上湿黏的汗,亲了亲他被碎发遮住的眼尾,“先去沐浴过再睡?”

凤御北还在不应期内,闻言,缓慢地摇了摇头。

“好吧,那先歇会儿。”裴拜野从衣架上扯过一件干净的寝衣裹住凤御北,又把人抱到旁边的小榻上歇息,自己则熟练地翻出一套干爽的床铺换上。

这套流程本来是有专门负责的宫人的,但是……和记录行房档案的太监一样,都在帝后大婚的当日被凤御北给亲自下令裁减了职位,成为“失业的一员”,如今早都谋了其他职位。

于是,这些活计就都落到裴拜野的身上,所幸他干得挺快乐的。

凤御北小口小口地抿着裴拜野给他倒好的茶,渐渐平息急促的呼吸,由任由人把他抱回到床上。

“歇好了吗?去沐浴?”裴拜野又问。

主要是还有事后的清理要做,否则明早醒来,凤御北肯定要肚子疼。

“那个……你有没有想过,要个我们的孩子?”凤御北的手不自觉摸上自己略有些鼓的小腹。

“哈?”裴拜野被这问题问得猝不及防,险些一口口水呛死自己,“什么?”

“就是,就是……哎呀!”凤御北又羞又气,干脆把脸埋在裴拜野的颈窝里。

意识到凤御北说的绝不是一时兴起的胡话,裴拜野马上正色,把人从自己颈窝里拔出来,“清安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就是、就是喜欢呀。”凤御北理所当然的语气,“你们神仙应该可以做到让男子怀孕生子吧?”

在陛下看的话本子里,神仙一个小法术就能让男子怀胎。

“……不能。”裴拜野的脸色黑下来,引导性地问话,“清安很喜欢小孩?很想要个孩子?”

那这个问题的深层含义,是不是意味着……凤御北看上了哪个姑娘?!

想到这一层,裴拜野心下一沉。

这就不奇怪了,怪不得凤御北今日热情得过分,如果是要往后宫娶个新人,那怪不得会这么主动地“给他补偿”。

“倒也不是那么喜欢啦……哎呀,就是、就是等百年之后朕驾崩了,这鸾凤的江山总得有人继承吧?”凤御北抓起裴拜野的手掌覆盖在自己的小腹上,希冀道,“你们神仙真的没有办法吗?”

裴拜野摸着凤御北柔软的皮肤,里面有些鼓胀,可他们都知道这并不是一条生命。

思考片刻,裴拜野依旧斩钉截铁道,“没有。”

“生育之道为天地命定,只有女子可以怀孕生子。世间无论神仙妖魔,都不得违背此天道命数。”

不忍看到凤御北失望的眼神,裴拜野揉了揉他的小腹,提出解决办法,“不是还有太子吗?”

凤御北嘴角一抽,“可是他不喜欢人,只喜欢小白狗,小母猫,小狐狸……”

“咳咳。”裴拜野尴尬地咳嗽两声,“这么看来,确实不合适。”

“是啊。至于凤氏宗亲中的小孩,朕也都一一考察过,多是性情骄纵,难堪大任之人,即便挑一个过继来做太子,朕也不放心将鸾凤的百年江山交给他们。”凤御北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奈至极。

若非实在没办法,他也不会想到问裴拜野这么天马行空的问题。

“所以你就想自己生一个?”裴拜野听明白凤御北的意思,知道他没有再娶的意思,这才有心思开起玩笑。

“朕觉得,我们的孩子无论像你还是像朕,都可以担得起我鸾凤百代的江山社稷。”陛下在这方面倒是自信心满满,不过他很快又消沉下去,“可是我们两个搞不出小孩欸。”

裴拜野感受到他的沮丧,心脏有些堵堵的,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凤御北,“我保证,清安的江山不会后继无人的。”

虽然他没有能力在两个男人之间搞出个孩子,但想要保住凤御北万岁万岁万万岁,对裴拜野而言却是有机会实现的。

更何况,即便凤御北可以生子,裴拜野也不会让他怀孕。

他无法接受一个孩子的降生赌上的是凤御北的性命这一条件。

“真的?”凤御北像是相信了裴拜野的话,眼睛顿时亮晶晶的。

“嗯,我保证。”裴拜野笑了笑。

随后,凤御北的吻主动落到裴拜野的唇齿间,温柔,缠绵,缱绻,又无渡……

“陛下?”

王公公做贼似地敲了敲小榻边的窗户,片刻后,眼角眉梢的媚意都未消散的凤御北出现在床前,敲了两下以作回应。

知道这是事成了的意思,王公公连忙走到正殿处推开门,只见裴拜野双目紧阖,呼吸绵长地睡在床榻上,凤御北则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描摹着爱人的眉眼。

裴拜野睡得很沉,没有一丝清醒过来的迹象。

“都准备好了?”凤御北头也没回地问王公公。

“是,陛下,早都已经备下,襄安郡主那边也都已经联系好了。”

“只是……陛下,若裴公子清醒过来知道这事儿……”

凤御北的舌尖舔了舔犬齿,就在刚刚裴拜野铺床的时候,他在一旁喝茶,借着茶杯的遮掩,将一枚安神药藏在了齿间,就在亲吻的时候,用舌尖推进裴拜野的喉咙里。

裴拜野似乎有所觉察,但凤御北骗他是糖,也就成功蒙混过去。

“我让人在马车中放了混有迷药的熏香,七日内他都不会清醒过来。”

“至于七日过后,他即便清醒,事情已成定局,他逃不走的。”

“可是陛下,您这么做,裴公子未必会感激您呐。”

凤御北手上的动作一顿,“随便他吧。”

护送裴拜野的侍卫进来时,凤御北已经亲手为他穿好了衣裳,就像裴拜野曾经无数次做的那样。

“陛下,时辰到了。”

凤御北眨眨眼,缓缓放开攥着裴拜野衣袖的掌心。

多熟悉的话,就像他们大婚那日一样……——

作者有话说:裴大佬一觉醒来:家没了,房子没了,老婆没了!

有点惨欸好像……

事实证明,人还是要相信自己的第六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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