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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至此,裴拜野是说什么都不肯再让凤御北出门,两人便倚在窗边看了一上午的书。

睡了约有一个时辰,裴拜野率先醒过来,轻轻一扯解开两人的头发,摸了摸凤御北的脸颊,下床去把窗子开得更大些。

见里面的主子醒过来,屋外侍从连忙进来通传,谢指挥使送灵回来复命,听闻陛下睡着,人刚走。

“那挺好。”裴拜野真心实意地评价,没有一丝公平公正,全是个人情感。

说来也奇怪,他现在的身份是暗珏镖局的长子,而不是裴首辅,就算凤御北知道他重生的真相告知给谢知沧,按理说也不会挑拨两人关系,但见面第一眼,谢知沧就对裴拜野敌意满满。

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凤御北记得两人不对付,因此关于裴拜野原本的身份特意一点没说,但看到两人见面第一眼就是互翻白眼之时,也是无奈至极。

“你去和谢大人说一声,朕下午要提审苏何氏。”凤御北不知何时醒过来,从裴拜野身后探出脑袋吩咐道。

裴拜野听到谢知沧的名字脸色就不妙,听到只是“说一声”,而不是谢知沧陪同,又立马恢复正常。

幼稚。

凤御北人在背后虽然看不到裴拜野的脸色变换,但他能觉察到这人的心情,忽坏忽好的。

可不是冤家不聚头,当裴拜野和凤御北出现在大牢外时,恰巧撞见了从牢里日常巡查出来的谢知沧,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燕问澜。

李古德所用之毒就是冲着要燕问澜的命去的,只为抓住一切机会拔除凤御北的爪牙。

但裴拜野的救命金丹作为系统出品的,需要最高等级累充才能解锁的丹药,同样药力强劲。

两种药物在燕问澜体内对冲,只在第一天回光返照似地好了一日,后面几天疼得他连翻身动弹都不能够,但凡换个体弱的,估计能活活疼死。

若非谢知沧一整夜一整夜地守在他身边,燕问澜都想着给自己腿上给来一刀或许就不那么疼了。

不过经过这些天的医治,两种猛药药力渐消,燕问澜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可以下床行动。但一旦涉及要出门,谢知沧就会他摁在轮椅上,亲自推着出来。

“张院首说了,你要静养,就是不能总动弹。”谢知沧有理有据。

说起来,张老头儿最终没有请辞成功。

因为那封辞呈还没送到凤御北面前,就被裴拜野给拦了下来。

这老头儿在游戏背景设定中是鸾凤医术最为高超之人,在以往赛季,更是各方势力在后期诱逼利用的对象。因为玩家里流传着一句话:好的太医相当于一座丹药商城。

裴拜野肯定是不愿意放人离开凤御北身边的,但把人绑了好像也不合适,得用点文明人的法子。

当晚,一支小孩高的野山参就送到了张院首屋内,与此一起送来的还有各色珍奇药材一大箱,足够张院首从小弱症的儿子补到鼻血横流的那种。

裴拜野用的是凤御北的名义,老头第二日便偷偷来找人问,陛下是否已经看了他的辞呈,如果没有,他想拿回来……

“臣见过陛下,陛下千金万岁。”燕问澜一板一眼地向凤御北问好,然后对裴拜野点点头,“裴公子好。”

“陛下万安。”谢知沧不情不愿地给凤御北行了个礼,转身就推着燕问澜离开。

凤御北看了眼裴拜野,“你又招惹稚久了?”

裴拜野连忙喊冤,“清安怎么不说他针对我呢?”

“稚久很忙,哪里得空招惹你?”凤御北已经命人筹备着开科取士,放出的消息是此事由白雨晴来办,其实背后真正在忙活的人是谢知沧。

“清安眼里,我就很闲吗?”裴拜野在凤御北面上覆盖上纱巾,一来阻隔牢里的气味,二来是陛下并不准备让苏夫人认出他来。……

“你的《周易》一门看完了吗?”凤御北反问。

裴拜野悻悻闭嘴,所有书里他啃得最难的就是《周易》,即便是学霸大佬,也没一点这方面的基础。

两人行至第三道牢门前,凤御北停驻于此,示意裴拜野进去。

裴拜野笑了一下,变戏法儿似地从身后拿出一方干净软垫递给凤御北,示意他累了可以坐在那边的长凳上休息。

他还不知道自己要和苏何氏谈多久,自然要考虑到等候在外的凤御北。

凤御北抿唇笑着接过软垫,裴拜野整了整衣领推门进入。

一个散乱着花白头发,头戴金钗珠串的妇人矜持地坐在油腻破烂的长凳上,听到锁链响动的声音,缓缓回身。

看到不是熟悉的谢知沧,也不是曾有几面之缘的鸾凤陛下,妇人明显紧张起来。

“你是来宣旨赐死我的吗?”苏何氏把裴拜野认成了小太监。

“不是。”裴拜野嘴角一抽,但一想到凤御北的叮嘱,还是尽量向苏何氏散发善意,“我是受人之托,来探望您的。”

“谁?是苏家?苏家的休书?”

何笙猜得不错,此事发生后,苏家立马便宣布了休妻,把她摘得干干净净,饶是如此,怕惹上腥臊的苏家也在不断尝试派人来向“白大人”自请谢罪,被烦不胜烦的谢知沧,一并当做拜谒凤御北之人给堵了回去。

“不是苏家。”裴拜野将手中食盒放下,打开盒盖,从里面拿出三只小碟和一壶酒,“这里是酥乳块,风干牛肉,还有花生奶酥酪,酒是羊乳酒。”

“苏悯和我说过,您喜欢这些。”

“你,你是谁?!”何笙听到儿子的名姓,立马激动地想要站起来,但因为手脚上的镣铐,反而俯身向前倒去,裴拜野连忙伸手扶住。

“我是苏悯的至交好友,他给夫人的家书里应当提及过我。”

“在下暗珏镖局,裴拜野。”

何笙死死抓着裴拜野的手臂,爆发出不像是一个心力交瘁的妇人应有的力量,疼得裴拜野不禁蹙眉。

但何笙满心只有欢喜。

苏悯的确提过裴拜野此人,是他早些年游学所交至情好友,家里开镖局的,还说若母亲有日后需要出远门尽可去寻暗珏镖局护送,正因如此,何笙从汾城来到湘州城时,才找了裴十一护送。

“苏悯有一样东西要我来找夫人取,说是与他的死有关。”

“不对,不可能……我儿,我儿怎知自己要死?!”何笙瞬间面色惨白,不可置信地推开裴拜野,摇着头喃喃自语。

“无论夫人是否相信,鄙人曾借小妹关系接触过验尸仵作,仵作带我亲自去验了尸苏悯的尸首,为自杀无误。”

裴拜野家是开镖局的,从小就见过各种各样的尸体,他所言的可信度极高,但何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一般,抱着头发开始撕扯。

“夫人,我还有一个消息想要告知。”

“什……什么?”何笙看着蹲在面前的男人,紧紧蜷缩住身体。

“夫人有所不知,您所认定的凶手白雨晴——

其实,他在苏悯死的前几日,就已经死在了湘州府衙门。”

“什么?!”何笙一把抓住裴拜野的手腕死死扣着。

裴拜野任由她抓,只一字一句地提出自己的问题。

“所以,我想知道——到底是谁,告诉了夫人九子命案的凶手是一个已经故去的鬼魂?”

“以及,那日裴十一于城郊小舟上的夜赴之约,夫人到底知道多少内情?”

“你在胡说什么?!”何笙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猫,一下子拉开与裴拜野的距离。

裴拜野见她反应如此之大,索性把话挑明来说。

“夫人,我家小妹待您不薄,您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她呢?”

“作为兄长,我想请问夫人您——

到底是谁,指使你把裴十一诱骗上船,以图杀之?!”

“或许夫人不知道,指使你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杀死你儿子的幕后真凶!”

“——不!”——

作者有话说:很快就会和最后一个阶段副本串起来啦~

后面还会涉及到一些攻受更深的渊源哦~

就是会爱一些命中注定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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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陛下的打算(1)

何笙死死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尖锐叫声穿透整间牢房,惊动到等在外面的凤御北。

虽然明知以裴拜野的能力不可能会被何笙伤到,但凤御北心下还是不安,悄悄进到里面查看。

最深处的重刑牢房里只关着何笙一人,凤御北一进门就能看见正对着的牢房里情形。

何笙脱力地跪坐在干草堆上,满脸枯槁,一个四十来岁的美妇人似乎一夕之间成了年逾古稀的老妪。

“叮啷——”

随着何笙抑制不住地颤抖摇头,她头上的莲瓣金钗再束不住散乱纷飞的头发,摔在地上,一朵朵莲花瓣四散开来,宝石珠子做的莲心骨碌碌地滚落到凤御北脚边。

凤御北用一方手帕包着,捡起粉色珠子看了一会儿,突然手指一用力,珠子应声而碎成一堆粉末,散发出一股子清苦的草药味。

裴拜野强硬地抓着何笙的手,把她安放到长凳上,制止她发疯,“夫人,如果您继续隐瞒所知晓的一切,那苏悯的在天之灵又该如何安息呢?”

何笙的嘴唇颤抖,却依旧一言不发,裴拜野觉察到她的态度松动,立马添柴加火地继续道,“九子命案中,已经有学子被做成了人肉弓箭用以继续杀人夺命,就在夫人被捕的当晚。”

“什么,什么叫人肉弓箭?”何笙的眼中泛起惊恐的迷茫,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她也猜不到,可是为什么听起来就这么恐怖?

“把死尸的喉口进行改造,可在远处操控尸体射出弓箭击杀他人,弓箭发射后,由于体内连接弓弦全部断裂,因此死尸会爆体而亡……”

“不——!”何笙从未听过这么残忍的事,她更无法想象自己那枉死的悯儿若是被改造成人肉弓箭……

不,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她的悯儿已经死得那么惨了,那是她的儿子啊,那群人怎么可以这么做……

“你口说无凭,你怎么知……”何笙并不相信自己做错了什么,慌乱之下,她终于开始怀疑眼前男人的身份。

她最初会相信裴拜野的话是因为他带来的吃食都来自自己的家乡,西疆。

她生得不像西疆人那般眉眼浓重,因为只有父亲来自西疆,而母亲则是鸾凤东州何府的大小姐,母亲很美,何笙几乎完全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因此若是不明说,没人看得出她身上有着西疆血统。

何笙的父亲在她幼年时就战死沙场,死得很早,她记忆里的父亲便时常做西疆的奶食奶酒给她吃,长大后,她也时常做给苏悯,聊以慰藉思亲之情。

这事儿苏府的人并不十分清楚,是只有她和儿子的小秘密。

但她做这些吃食也从未刻意避着他人,也许是被人偷窥去也说不准……

何笙看向裴拜野的目光变得警惕,像只被撕打得浑身鲜血淋漓的母虎,看向靠近的任何生物都意图爬起来咬死。

凤御北见时机差不多,推开牢房大门走进来。

何笙的视线被裴拜野整完全堵住,看不清进来的是何人,但那道声音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因为那群人行刺的是朕。”

“那帮人从州府衙门中偷出张昌棋的尸体并进行改造,放置到花园中企图行刺于朕。”

再谈起那日的情形,凤御北的声音也有些发颤,裴拜野觉察到他的情绪不对,回身把他圈在怀里,安抚地捏着凤御北的掌心,“别怕,我在。”

不需要再恐惧那晚的事情再度上演,我就在你身边。

“嗯。”凤御北的脑袋抵在裴拜野颈窝,安心地蹭了蹭。

何笙的情绪几乎完全崩溃,她不停地喃喃自语着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一抬眼,看到陛下就站在她的眼前,何笙决绝看了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吃食一眼,猛地起身就要冲着牢房的墙壁上撞去——

结果却被裴拜野铁钳一般的手臂掐住肩膀,再无法行动一分。

凤御北见她宁死也如此执迷不悟,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夫人,你死了的话,苏悯若知道,会很难过的。”

没有威逼利诱,也没有死亡威胁,甚至都不像是裴拜野一般地引导,凤御北只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何笙失了魂一般地呆愣在原地,忘记挣扎。

半晌,摇摇欲坠的女人终于再站不住,蹲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那一日,何笙正在汾城城郊山上的孔子庙祈福。

苏悯即将参与乡试,虽然知道自家儿子已经足够优秀,但作为母亲,何笙还是希望能为儿子做些什么。

敬完香后,何笙起身走出殿门,迎面撞上苏府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向她跑来,何笙还没来得及训斥两句,就听见小厮震天响的嚎哭——

“夫人,夫人,不好啦!”

“大少爷——大少爷死在湘州城了!”

霎时间,何笙只觉晴天霹雳,她还没来得及悲痛,便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地晕倒在地,旁边的丫鬟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扶住夫人。

何笙顺着台阶滚得浑身青肿,头破血流。

在众人嘈杂急救的身后,没人注意到一个小和尚从后殿走出。

小和尚拿着扫把,扫走掉落在地上的几节香,嘟囔着,“真是奇了怪了,本寺的香近日怎么总折断,莫不是放得太潮……”

回来报信的是跟在苏悯身边的书童,他把大少爷遇害的消息告知了苏府上下,老太爷无比震怒又过度悲伤,和夫人一样直接晕了过去。

老爷沉默良久,说他会找人去查少爷之死。

书童都没有说话,他在等夫人醒过来。

晌午不到,府里的大夫就说夫人已醒,只是悲伤过度,让人不要打扰,可书童知道,少爷的嘱咐拖延不得,于是他去求见了夫人。

“悯儿的书童带回了两样东西,一样是他的贴身小袄,一样是一封家信。”何笙双目空洞地盯着牢房的墙角,似乎随时准备撞上去。

“他在家书里说了什么?”裴拜野问。

“什么都没说,他要我注意身体,不要和他爹纳的新人置气,等他考取功名就把我接出去住……”何笙说着,唇角微微勾起,脸上浮现出一抹平静祥和的笑容。

裴拜野和凤御北对视一眼,有些失落。

“你们都觉得他会在家书里藏东西,对吧?”何笙无所畏惧地看向面前两人,语气莫名有些骄傲,“白雨晴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在书童逃回汾城的路上设计将家书烧毁,里面的内容是悯儿的书童复述给我的。”

“但是,悯儿真正想要交给我的东西,其实在书童贴身穿着的那件小袄里,那是我亲手为他缝的。”

“在小袄的夹层里,藏着一张纸——”有这么大,何笙在眼前比划了一下,裴拜野还在疑惑,因为何笙比划的这张纸少说有一人多高,这样长度的纸多是用来作画,难不成苏悯藏了一幅画给何笙?

裴拜野正猜测着,凤御北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就吐露出来。

“是今年乡试的试卷?!”

“是。”何笙冷笑一声,看了看面前举止亲密的两人,又看了看自己满是尘灰的衣衫,嗤笑一声开始宽衣解带。

“你做什么?!”裴拜野的第一反应是一巴掌捂上凤御北的眼睛,把人整个摁进自己怀里,然后自己也转过身闭上眼。

凤御北啧一声拍拍他,示意他不必紧张,他大概能猜出来,何笙要拿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看吧,这就是证据。”何笙从贴身小袄的夹层中拿出一卷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扔在地上。

那卷纸有两米多长,半臂宽,折在最中间的页面上,有一方很大的印玺——

是凤御北亲自盖上的帝王印玺。

这就是何笙所说的证据。

一张在开考前就已经流入考生手中的试卷。

凤御北蹲下身,捡起这张试卷,确实是他亲自盖过的一万三千份试卷之一。

他知道有人在极力破坏此次科举。

譬如李古德意图买通官员,在批阅试卷时协助作弊。

但在李古德死后,这些人都被凤御北给秘密盯住了,只等着全部真相大白便缉拿归案。

李古德惜命,也珍惜羽毛,偷盗试卷的事他绝对干不出来,因为这活风险过高,还很容易被凤御北抓到把柄。并且,阅卷之人多为李古德的故交好友或门下学生,给些银钱疏通疏通,过一科乡试还是很容易的。

更何况李古德需要的,是能打入朝堂替他办事的人,这些人可以不像状元榜眼一样优秀得耀眼,但也绝不能是连最基本的文章都做不出来,需要提前偷盗试卷,找人帮作文章的蠢货。

李古德搞科举舞弊不是为了钱,费尽心力地把一头蠢猪抬到凤御北面前,对他来说太不划算。

那么就至少还有一波人,在帮那些人傻钱多的人行舞弊之事,并且胆子大到已经偷窃至州府衙门亲卫兵看守的仓库。

在东州,试卷是由凤御北下令,着白雨晴派人亲自看管的。

“当时包着这张试卷的,就是悯儿的小袄。”何笙将贴身穿着的一件男式小褂褪下来。

裴拜野敏锐地发现小褂衣摆处有一处很明显的血迹,这衣裳贴身穿着,如果血迹渗透到这里,只能证明苏悯曾经身负重伤。

“在这里——”何笙指着小袄内里给两人看,“你们自己看,这里的字写得是什么?!”

她咬着牙,似乎每个字都渗着血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死。于白。雨晴。

小袄上的字写得太急,又因为以血写就,难免模糊,因此很难认得全,但这六个字确实看得清楚。

“是我儿说他死于白雨晴之手!就是你们包庇的那个湘州刺史!”何笙又哭又笑着站起身来,一指指向凤御北,裴拜野眉头一皱挡在陛下身前。

“你知道白雨晴的身份,所以到湘州城来找州府衙门主持公道并不是你的目的,你的目的是把事情闹大。”凤御北平静地说出当日,他为何是会在福满楼见到何笙,而不在是州府衙门前的鸣冤鼓前。

“对!州府衙门里不过都是姓白的走狗,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官官相护,既然已经杀了我儿,怎么可能会去真的缉拿凶手?!”何笙干脆利落地承认,她去福满楼就是想把事情闹大,闹得人尽皆知。

她知道,那时候来自京城的谢指挥使也在湘州城,但她不打算找谢知沧,她需要的是一个在她揭发真相后,马上能就地处置白雨晴的人——

那个人只能是当今陛下凤御北。

有人告诉她,传闻中昏迷的凤御北已经醒来了,只要她愿意闹,一切的真相很快就会大白于天下。

于是,何笙选择了学子聚集的福满楼闹事。

当然,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那个替她解围的好心公子,竟然会是微服的陛下!

“那个告诉你消息的人是谁?”凤御北眉心一跳,他这身边怎么和筛子似的,人人都能探听点消息,偷摸顺走点东西?

“他说,他叫李辅民,是我在茶馆歇脚时遇到的一个老头。”何笙现在已经不在乎谁会被牵扯进来,反正她的儿子已经死了,她也快要死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掉算了。

李辅民,李古德,李太傅!

凤御北平定心神,至少是他已经知道的人。

李古德在他身边安插的眼线不少,比如某位已经被秘密缉拿起来的胡姓长史,以李太傅的门路和手段,能窥听到凤御北已经清醒的消息并不难。

不幸中的万幸,至少不是其他凤御北根本不清楚的势力。

“那日我护送夫人回到住处后,在夫人着人请来裴十一前,我记得夫人曾经叫过百汇茶楼的茶点?”凤御北接下去继续问。

何笙咬着唇,陛下这是在监视她!可是她根本没有觉察到一丝一毫,她明明已经足够谨慎小心!

凤御北留在何笙住处的暗卫并非监视,主要是保护为主。

作为九子命案的死者母亲,在一切罪恶都被揭发出来的时候,凤御北希望有人能够为那些无辜枉死的学子收尸,带回故土安葬。

而何笙在福满楼的那一闹让她的处境十分危险,凤御北担心也许那些在刻意制造科举恐慌氛围之人,会丧心病狂到对苏悯的母亲下毒手。

只是,陛下怎么也没想到,受害者的母亲最后居然会与行凶者同流合污。

“是的,百汇茶楼,那个跑腿送来茶点的店小二。”何笙苦笑着点点头。

“他说,他家主子想与我做个交换。”

“他们主子有些事,想亲自找暗珏镖局的裴十一谈谈。”

“作为报酬,他们可以帮我杀死白雨晴。”

“所以,你把你们的交换地点定在了城郊小舟上,和朕与你约定的地点一样,但是提前了约定时辰,并且让裴十一替你前去赴约?”

“是。”

“他们是谁?”

“是我的远房堂兄,西疆十皇子,琥珀。”——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快到结尾了!

会在里面衔接最后副本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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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陛下的打算(2)

由于凤重山对西疆实行推恩之制,几年下来导致西疆王庭众多,势力各不归一,这一政令在极大程度上方便了鸾凤中央对西疆的管控与任命,但也造成了西疆政局长年动荡,各王庭动辄倾轧。

不过虽然内部混乱,但在鸾凤强力的控制维持之下,西疆诸王庭仍旧有一个名义上的大王,那便是闻氏一族。自然也只有闻氏一王族的亲子才可以被称作皇子。

西疆十皇子真名不详,琥珀是其乳名,为人所熟知。那边有个规矩,男子未弱冠前不能取名或字,说是容易早夭,只能取个乳名称呼着,直到弱冠再取名赐字。

据说是琥珀母妃生产时,其父王感念其母功德,特赐千年琥珀制成的珠串一串,以示嘉奖,为能求得其父更多怜惜,十皇子的乳名便由其母妃定为琥珀。

凤御北边介绍这个“十皇子琥珀”,边眉头紧蹙,眼眶泛红地疾步向外去走,裴拜野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可以等出了大牢再说话。

凤御北的鼻子很灵,人又矜贵,每每来牢房都可以说是活受罪,即便有口巾遮掩,也总是憋得和刚哭过似的。

等到从阴暗潮湿的大牢里出来,裴拜野示意狱卒去请个大夫来给何笙看诊,方才她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交代过后,就直直晕了过去。

裴拜野探探鼻息,人还活着,但是在失去所有的念想之后,何笙的生存意志明显十分微弱。

可以说若非浑身脱力无法行动,她在说完自己所知全部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会选择一头撞死在南墙。

狱卒领命而去,裴拜野几步跟上凤御北,此时人已经摘掉了面上的纱巾,果不其然,露出憋得通红的一张脸。

裴拜野心神一动,但眼下天太亮,地太博,人不合,他也就只能想想。

“你盯着朕看什么?”凤御北看向裴拜野直勾勾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他给扒了似的,不由得浑身一瑟缩。

他怎么觉得,这目光熟悉到他都有下意识反应了呢?

“哦,没什么。”裴拜野垂下眼眸,盘算着等这段时间忙过后,他该和凤御北好好谈谈自己的“皇后福利”问题。

只能看不能吃太难受了。

“对了,清安怎么对那个叫琥珀的皇子这么熟悉?莫不是旧识?”裴拜野为了转移自己的念想问出这句话,反而把自己问得不高兴。

依照凤御北介绍这位十皇子身世的熟练程度,还知道那个皇子乳名的具体由来这样私密的事……

裴拜野舔了舔犬齿,很难让他不做多想啊。

就目前情况这般,二人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曾经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裴拜野捉住凤御北的手腕,俯身趁没人看到之时,在凤御北的鼻尖轻咬一口,然后开始耍赖。

“我吃醋了,我想听解释。”

这是两人前几日做的约定,或者说裴拜野单方面逼凤御北签订的“非自愿条约”——

不可以隐瞒自己的感情,无论是吃醋,还是愤怒,抑或者单纯的喜悦,都要堂堂正正、认认真真、无比诚实地说出来。

凤御北抿了下唇,脸颊边的梨涡旋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裴拜野越看越觉得他家陛下实在是可人疼,没忍住一口吻在凤御北脸颊边。

“哎呀,你,你别弄我。”凤御北推开附在他身前的人,他正想着怎么说和琥珀的事情呢,就被裴拜野的突袭搅乱了思绪,难免有些气恼。

“我刚刚不是说了嘛,他的乳名是她母妃为了博取他父皇的怜惜所取,这不难看出其实他母妃并不受宠,所以连带着他也只能算西疆王庭里的边缘人。”

“那一年父皇收服西疆,改庭封制,西疆王室为了表忠心,就把一子一女送来了鸾凤当做质子。”

“西疆皇女来鸾凤的目的是和亲,成了父皇后宫三千佳丽之一,而那个皇子,就是王庭里最边缘的琥珀。”

“所以,你们从小就认识?”裴拜野的脸色更加难看,语气不善地打断凤御北的话。

正巧车夫驾马车停在两人面前,裴拜野一边冷着脸,一边替凤御北撩开车帘,把人扶上脚凳,在凤御北进入车内时,还把手抵在车框上,生怕人磕到碰到。

虽说是做到如此,但一上车驾,裴拜野还是坐到了凤御北的正对面,示意自己坚定不可更改的立场。

“……不算。”凤御北看裴拜野坐定,就往人身边靠了靠紧急止损,看人依旧是生气模样也不厌烦,而是伸出手捏了捏裴拜野的手掌,有点像是服软抑或是顺毛,“我和他不熟,只见过几面,不过二皇兄与他的交情很深。”

“凤御宣?”裴拜野总觉得自己上次听到这名字好像还是在很久前。

“嗯,琥珀在皇宫中住得很偏,皇兄早些年为养病也住得十分僻静,所以就认识了。”

“父皇在位时,各小国送来鸾凤为质的皇子和送来和亲为妃的皇女很多,琥珀和他的长姐都不算其中出挑的,因此并没有多少人在意他们。”

“哦?那他们现在怎么不送了?”这话说得酸溜溜,但裴拜野心底不由地升起一股紧张感。

小国送和亲公主给宗主国这种事向来是有一有二就有三,若是其女得宠,更是可以保家国平安十数年,对其国主来说可谓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即便不得宠,等后面新一茬的宗室女再长起来,重新送个过去不就好了吗?反正一次次地尝试,总有一个能出人头地。

不只是在游戏里,在真实历史上,也有不少国家和亲还能和出路径依赖的,遇事不决先送个和亲的过去,总比打起仗来要好。

不过历史证明,这样的国家往往离被铁骑踏破日子也就没多远了。

“在父皇的后宫里,和亲而来的女子没几个不是郁郁而终的。朕又不喜欢她们,没必要凑成一段两人都不情愿的姻缘。”

凤御北记得,那些和亲来的娘娘每一个都各有各的美,但每一个都不怎么爱笑。

登基后,他曾经问过那些老太妃的意思,是否要回去故国看看,但无一例外都遭到婉拒。

她们本就是被故国抛弃的女儿,先帝已死,她们对父亲和兄弟而言也没再有任何利用价值,即便回去也不过徒增烦恼。

如今新帝登基,人善心慈,大抵往后的日子才是她们这辈子真正活着的时光。

凤御北登基后,也有不少小国新送来质子以求庇佑,有男有女,凤御北通通当作没听懂暗示,能送回去的就送回去,不愿意回去的就全部扔在宫外的宅院统一监视管理,一个也没收进后宫。

是以,其实鸾凤民间私底下一直有陛下乃断袖之癖的猜测,只不过凤御北舆论风向太好,这种言论不敢太过冒头罢了。

也正因如此,先前凤御北突然宣布与裴首辅成亲,天下人虽议论纷纷,但接受得却异常快速,颇有一种原来如此或果然如此的意思。

“既然这样,那清安与我的姻缘就是完全自愿的了?”确认过他家陛下的感情观生得十分正确后,裴拜野火速抓住凤御北话里的“重点”。

那是你趁人之危!

凤御北想反驳,在他的记忆里,那时候的朝堂危机四伏,而裴拜野是为数不多忠诚于他的人,面对裴首辅又是利诱又是挑拨的手段,陛下会同意那门亲事也是无可奈何!

不过,现在嘛……凤御北眼角的余光扫到裴拜野的脸上——

不同于凤氏一族不论男女都惊心动魄的漂亮,裴拜野的眉眼生得锋利立体,眉骨一道浅显的伤疤让整张脸更添痞气与野性的帅气,凤御北心跳一窒,面对上裴拜野讨糖小孩一般满怀期待的表情,他不自觉坚定地点点头。

“当然。”当然是自愿的。

都到了如今这情形,再说以往也没什么意义,如果这个答案能让自己的爱人更高兴一点,凤御北不介意让自己“一见钟情”一下。

裴拜野果然控制不住地高兴,刚刚还因为醋意大发而蹙起的眉眼尽数舒展,勾着凤御北的下巴猛猛亲了人好几口。

虽然知道小骗子是在骗人,但是陛下为什么不骗别人,只骗自己呢?

况且,凤御北这是在违背自己的意愿撒谎,只是为了让自己高兴。

裴拜野得意地不得了。

要是他知道只用付出两条命就能解锁这样的凤御北,那他早就一左一右地给自己来两刀了。

“好了好了,在外面呢,也不嫌丢人。”凤御北推开大狗一样蹭在他身上的裴拜野,眼神飘忽不定,他都被亲得要起反应了……

都怪裴拜野不知廉耻!

“反正,那个琥珀在鸾凤生活了数十年,直到我登基的第三年才返回西疆,西疆王室送了个年龄更小的质子来,听说是老国王最宠爱的幼子。”

裴拜野挑眉,刚刚不是还说琥珀是因为不受宠才成了质子,现在这个怎么反倒是最受宠的?

但凤御北下面的话很快就解决了他的疑问,“因为老国主年老力衰,太子逐渐掌权。年轻的时候他大权在握,当然可以决定所有皇子的生死,至于如今……”凤御北有些唏嘘。

“一个失权帝王的宠爱对没有家族支撑的宠妃和幼子来说,无疑就是加速毙命的砒霜毒药。”

“皇兄与琥珀交好,曾经带着我去和他玩过几次,所有关于他的事都是他亲口说的。”

母后薨逝后,凤御北失宠时,时常会想起琥珀所说的自己的遭遇。他偶尔会庆幸,至少父皇没有他把送去别国做质子,不必活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琥珀说他命好,凤御宣也说他命好。

那时候,凤御北总觉得是这二人看在他太子身份上的恭维。

因为在凤御北看来,琥珀的母妃健在,每次西疆来使臣,都会给他捎来亲手制的珠玉小饰和衣裳褂子。凤御宣不必每日被压着上学堂,不必每日都必须到父皇面前被问话课业,可以一整天都在外面看小鸟打架。

后来想来,也许他们所有人说得都是真心实意的话。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们都没意识到,自己所拥有的或许是别人一生都在期盼的。

凤御北说完这些,就撩开车窗帘,支着下巴看向外面,情绪有些低落。

其实他骗了裴拜野一点点。

他和琥珀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就像他和凤御宣曾经是很好的兄弟一样。

可是就像后来二皇兄死在了他的剑下,琥珀在回到西疆后也与凤御北再无联系。

偶尔西疆使臣来朝,也都是凤御北完全不熟悉的人,连多问一句曾经儿时伙伴的下落都无法。

就在凤御北已经几乎要忘掉关于儿时伙伴的全部记忆时,这个人却突然以一个意想不到的身份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又是作为他的敌人!

似乎所有曾经亲近的人,到最后都会变作他的仇敌出现,就像是进行过一场什么献祭之后的代价,众叛亲离是他注定会走向的结局。

凤御北搁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握紧,尖锐的指甲刺入掌心,他远远没有在何笙和裴拜野面前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他很难过。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裴拜野,即便才刚刚答应过裴拜野,不可以在他遮掩自己的情绪。

但他或许永远也没办法像裴拜野说“我吃醋了”那样,坦白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张嘴。”裴拜野剥好一颗葡萄,递到凤御北嘴边,凤御北听到这话,机械性地张开嘴,被放到嘴里的葡萄冰得一激灵。

“甜吗?”裴拜野又在剥下一颗。

“嗯。”凤御北点点头,冰凉凉,甜滋滋的。

“那就多吃点葡萄,少想点过往。”裴拜野又把一颗葡萄推进凤御北唇齿间。

“那个叫琥珀的愿意做什么是他的事,你和他认识都过去了那么多年,鬼知道他现在是喜欢杀人放火,还是烧杀抢掠呢?”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都和清安没有一点关系,知道吗,嗯?”裴拜野擦干净手,抬起凤御北的下巴亲了亲人蹭上葡萄汁水的嘴角。

小骗子这句话倒是没骗人,果然很甜。

凤御北就这裴拜野挑他下巴的手,呆愣愣地点点头,“嗯,知道了。”

没想到凤御北真能乖成这样,裴拜野狠狠吞了口口水。

他是真服了自己。

以往凤御北高贵冷艳不让多碰的时候,他觉得那上挑的眉眼像小钩子似地勾他。

现在的凤御北是裴拜野说什么就听什么,眼睛睁得溜圆,乖得不行,他又觉得这根本就是陛下的一大诡计,就是为了让自己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还得乖乖给他办事。

但是从小欲.望淡漠的裴拜野还偏偏拒绝不了,凤御北的唇很不一样,每一次亲都是不同味道的甜,尤其是仰起头任由自己索取的时候。

裴拜野没用了几次就彻底爱上这个姿势,因为他发现这个姿势可以在亲吻的时候完完全全地看到凤御北脸上的表情,很方便他以此判断下一步动作是要进一步继续,还是见好就收。

说起来裴拜野其实很庆幸,虽然凤御北还是总不愿意开口,把他们签订的“不自愿条约”随意毁弃,但陛下至少还是有点进步,那就是在他面前不再会紧绷着掩藏情绪。

裴拜野一眼就能看出凤御北没说真话,至少他和琥珀的交情,肯定没有他所说得那么浅薄,但应该也不会很深。

裴拜野之所以没有往深处去问,是因为不想勾起凤御北更多难过的回忆,并不代表他不在意。

相反,他在意得要死,他在意的是如果在凤御北的童年里出现的是他,他肯定不会让他的小殿下这么伤心。

“我只是有些遗憾而已。曾经我,皇兄和琥珀在一起祈愿,希望能建一个安居乐业,繁荣祥和的太平盛世。”

“如今皇兄已死,琥珀反目,到头来还是只有朕一人踽踽独行。”

“不是。”

“什么不是?”

“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清安,走到你不再愿意向前为止。”

“到那个时候,我们去一个清安喜欢的地方,看四季花开,看莺飞草长。”

“我们会过上一种没有战争,没有刺杀,没有朝政的日子。”

“清安只需要考虑明日的早膳想吃凤梨酥还是梅花糕。”

“……”

凤御北听着裴拜野一字一句的认真讲话,听得眼睫不住颤动,开玩笑地问道,“可以都要吗?但我每样只能吃一点点。”

“当然。”裴拜野抓起凤御北的两根手指放在唇上亲吻,“我们准备两份,一份用来吃,一份用来扔着听响儿。”

“嘁,骄奢淫逸。”凤御北眉眼低垂,小声嘟囔。

裴拜野为了哄人什么话都不介意说,权当没听见这声撒娇似的抱怨。

“我发誓,只要清安想到的,都可以得到。”无论是鸾凤的江山太平,还是不再有纷争的生活。

“好,那你要努力。”凤御北嘴角扬起一抹笑,被裴拜野的话逗得很开心,总算忘记刚刚回忆勾起的不愉快。

“话说起来,刚刚何笙说琥珀的人是百汇茶楼的店小二,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凤御北心情好转,心思便回到查明真相上。

哎,他的爱人真是天生的劳累皇帝命啊。裴拜野本想再温情一会儿,哪里想到凤御北改口就是提工作。

这时候,马车外由暗卫扮作的车夫“吁——”地一声叫停马车,恭谨撩开帘子一角,“裴公子,您吩咐的地方到了。”

凤御北心有灵犀地和裴拜野对视一眼,一下马车,立马有机灵的店小二上来迎接。

“欢迎光临咱们百汇茶楼,公子小姐里边儿请!”

“……等等。”凤御北为了安全起见,刚刚下马车时又戴上了纱巾,他突然有了一个不太好的想法。

“欸,客官您吩咐!”店小二立马热情地迎上来到凤御北面前。

这位小姐的衣裳虽然不是眼下女子最时兴的款式,但这面料,这暗纹,这举手投足的气质,再加上旁边这位一看就是有钱有权人家的公子相陪——

那即便不是当家少夫人,也至少是官家大小姐。

都是贵客,可不能怠慢了!

“你刚刚叫我什么?”凤御北的声音压抑着,已经隐隐有发怒的趋势。

他今日只是按照裴拜野的建议挑了件粉色的外裳来穿,怎么偏偏遇上这么个不长眼的?!

“哎呦,夫人,应该是夫人吧?”店小二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巴道歉,“您看我这有眼不识泰山的,夫人气质华贵雍容,一下子给我看呆了眼,这才一时叫错……”

裴拜野站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

他发誓自己真没那个意思,只是前几日进贡上来的衣料裁好新衣衫呈上给凤御北,他觉得其中那件粉的很衬陛下面若桃花的漂亮模样,所以才极力推荐。

眼看凤御北要发火,百汇茶楼里面却传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音,店小二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般,拔腿就往后院跑,结果还没跑出两步远,就被裴拜野给一伸手拦住。

凤御北上前一步抓住店小二的手臂举起,衣袖滑落,露出一小块玉石结晶模样的印记。

裴拜野见身份确认,一脚把店小二踹翻在地,靴子踩在人的胸口,手肘抵住脖颈,不屑地看向店小二。

店小二仰头看着压着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发了狠的狼王压在着,随时会被其撕裂喉管。

凤御北掀开面纱,来到店小二身前睥睨他一眼。

“说,琥珀在哪里?朕要见他。”——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陛下突然变乖是不是另一种拿捏裴公子的手段?

A.是

B.看什么看,必须选A(只愿意承认A的陛下正在看着你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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