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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陛下的抉择(6)

裴十一在前厅灌下第五杯凉茶的时候,凤御北终于自屏风后缓缓而出。

“民女见过陛下。”虽然此处没人,凤御北也作了不必多礼的手势,但裴十一给凤御北行了个礼。

“起来吧。”凤御北坐到上首,眨眨眼,抬手掩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慢慢地道,“朕还未正式谢过裴姑娘救命之恩,倒是烦你来此地了。”

“民女不过举手之劳,陛下能平安是鸾凤江山和百姓的福气。”裴十一率性地笑了笑,露出脸颊边的一对酒窝。

“嗷呜——”跟在凤御北身边,硬要和他一起来的白虎兀自跳上主宾右位,已然把自己当做了凤御北身边最亲近的人。

“这是——哇,真可爱!”裴十一看到威风凛凛的白虎幼崽,眼里直冒星星。

她可太喜欢老虎了,小时候还喂过一只经常出没在暗珏镖局后院里的白虎,后来她哥说白虎成精跑了,她就再没见过那只母虎。

“你可以摸摸它。”凤御北笑着道。

裴十一一听,一个箭步上前就要揉白虎的大毛茸脑袋,却被白虎灵巧地躲开。

如果这芯子是太子,那它大概看着漂亮姐姐的脸蛋伊始,就已经谄媚着伸过头去讨摸了,但可惜是裴拜野。

他接受不了自己曾经的暗卫头子一脸萌翻出血的表情揉自己脑袋,即便是老虎形态也不行,太惊悚了。

裴拜野本来是想趁着凤御北离开,把自己裹进陛下的衣衫里狠狠撒泼打滚的,但他一听到裴十一的名字,就立马警觉起来。

他被凤御北手刃过后,按理说裴府的暗卫也在劫难逃,即便凤御北顾念旧情,不对他们下令追杀,那也不应该是会再相见的地步。

但听谢知沧的意思,这个所谓的“裴十一”似乎来自暗珏镖局——

裴拜野查过的《谋反》背景资料显示,暗珏镖局是东州最大的镖局,护镖成功率100%,所接任务无一失手。当然,这是背景叙述。实用功能上,所谓镖局更像是“快递”。

在游戏设定中,玩家间可以直接在背包中交易的物品只能是吊坠耳饰发钗之类的小装饰品,但凡交换物品体积稍微大一点,都要遵循物理常识与现实规律,走“快递”运输。

所谓“快递”,就是玩家对四大镖局的谐称。

《谋反》的镖局设定一看就知道是游戏设定,东南西北各一大家,暗珏就是东州的“快递公司”。玩家之间交互大型物品,需要传送到暗珏镖局传送点下单,填完表格,镖局接单后会有专人护送,每趟收货物价值10%的服务费。

当然,也可以选择小镖局,但那样就无法保证百分百的护送成功率,要知道在这样的时代,山匪什么的,可不管你是玩家还是NPC,只要触发随机倒霉事件,货物就会被通通劫走不留情面。

曾经有玩家为了贪便宜,择了个小镖局护送生辰贺礼给李古德,结果毫不意外地半路被劫,攒了两个赛季用来讨好李太傅的礼物全被押上山寨成了土匪头子的私产,自己也被劫匪一并掳了去,玩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一件不落全进了山匪的宝库,直把人气得当场摔了设备,自杀销号。

自那以后,就很少有人会去省这10%的服务费了。

裴十一是镖局的人。

到底是他身死之后另谋的出路,还是这个世界的故事线发生改变的结果?

毕竟,凤御北已经忘记他了。

裴拜野失落地想着,完全忘记了自己眼下也是失忆的状态。他所了解到的一切,也不过是依托网络载体的记载。

但无论怎么说,从首辅府暗卫到镖局头子,这身份跨度也太大了些,裴拜野实在想不明白系统该怎么圆这件事。

他只记得,自己隐约看过一眼裴十一的背景资料。她原是一户被灭门人家的小女儿,因为根骨不错,所以被裴府上一任的暗卫头子看上,带在了身边。

不过,裴十一的容貌可是一点儿没变,难不成凤御北的失忆,不仅仅只包括他,还有和他相关的一切?

这样的猜测,让裴拜野心凉半截。

但凤御北似乎完全没有这样的顾虑,他和裴十一的交流自然而顺畅,没有一丝隔阂。

裴拜野听着凤御北的意思,裴十一还救过他的命?!

他的心顿时提起来,他猛地意识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凤御北又一次身陷囹吾!甚至还有性命之忧。

不再考虑裴十一的身份问题,裴拜野从太师椅上跳下来,两三下蹦到凤御北的身上就要把人的衣裳掀开,再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通。

万一,万一有什么昨晚他没看到的伤口……裴拜野点开自己的背包,还好,他扫荡商城的药都还在。

凤御北正襟危坐着,被白虎猛地一扑,险些整个人后仰倒头摔下,因为有外人在场,陛下也不好发作,只能拎着裴拜野的四爪把人圈在怀中,低声威胁:“不许乱动,不许调皮,更不许扒朕的衣裳!”

怀里的爪子竟然想拨开他的衣襟,实在是,实在是放肆!

裴拜野当然不死心,什么里子面子的,都不如让他确认眼前人的安全重要!于是,他用脑袋继续拱凤御北的前襟。

凤御北:……孩子叛逆怎么办,多半是惯的,揍一顿就好了。

于是,一巴掌就想拍在白虎的屁股上,只是裴拜野不老实,在挣扎间翻了个身,于是,凤御北的一巴掌不偏不倚,正落在了某处……

那一瞬间,裴拜野的记忆里闪过几个片段,非常地少儿不宜,不宜到甚至惊动了正处于意识状态的太子,迷迷糊糊地醒来问大爹,“阿爹,你是被喂了春.药了吗?”

“……”太子的心智比一岁孩童大得多,相当于人类十三四岁的小孩,该懂的都懂一点。

不过,还是童言无忌。

裴拜野没有回复太子的问题,凤御北更莫名尴尬,烫手山芋一样一松手,就把裴拜野放下,推到了脚边的桌下,像是怕丢人似的,还扯着桌布遮得更严实一些。

裴十一全程低垂眉眼当没看见,实则悄悄偷窥了全程。

不知为何,那只白虎她觉得很眼熟,特别像她之前喂过的那一只,不过她喂过的那只是母虎,和猫儿长得有三分相似,这只是公的。

“裴姑娘刚才说,见到了‘六学子’案的凶手?”处理完闹腾的白虎,凤御北终于想起问正事,“不知是在何处?”

“昨晚,在城郊河岸边的一乘小舟上。”裴十一从袖中拿出一方面帘。

这是一方很有特色的面帘,帘面上用金线缀着五颜六色的宝石珠子,几颗莹白的珍珠做耳扣,垂下长长的耳坠。

很典型的西域风格。

是西疆的人?

“民女奉苏何氏之邀,护送她与侍从一行从汾城到湘州城,本来到了此地,此行护镖便已结束,但就在昨日快要日落之时,苏何氏突然又派人邀了民女去到住处,说是要续镖。”

凤御北眨了眨眼,他送苏夫人回到住处是午后,那时候她的住处并没有见守卫,想来裴十一说的是真话。

在听过他的计划之后,苏夫人考虑了一下午,最终决定再一次找上暗珏镖局为自己填一重保护。

“民女按照与苏夫人的约定,在夜晚假扮作她去到城郊的小舟上等人,她说一位姓沈的公子会去与她相见。”裴十一神色复杂地看向凤御北,想说什么却又堵在口中。

凤御北见她憋得难受,索性大方承认:“没错,是朕。朕的母后姓沈。”

凤御北一句话解释清楚。

裴十一悄悄松了一口气,陛下愿意承认就好。她依照苏夫人的描述,不多时就猜出了这位沈公子的真实身份,毕竟总不可能真的有人叫沈三吧?

她虽然看重银钱,但也不会稀里糊涂地接镖,她哥说过,什么都比不过她这条小命重要!

“所以陛下昨晚派人去寻苏夫人了吗?”

“去了,但是朕的人到的时候,那艘小舟已经人去楼空,朕的人只在船舱中找到了这个。”凤御北来见裴十一的路上,谢知沧九阴把所有的消息都告知了凤御北,包括天干营的人在船上捡到的一枚衣角碎片。

上面有属于暗珏镖局的装饰。

所以,即便裴十一没有前来,凤御北也打算命人去请她一趟。

陛下也很好奇,为什么暗珏镖局的人会出现在那一乘血腥味儿还没散去的小舟上。

“原来如此。”裴十一点点头,“月上梢头之时,民女在船上等来了一位贵公子,此人穿着明显西域样式的衣衫,自称是与苏夫人前来接头的。”

“可是,苏夫人说,她与您约定的暗号,是她在此处赏月景,而您的人是迷路误入。”

“民女很好奇此人意欲何为,所以便诓了他一下,想要引他到船舱擒获。”

“可是,怎知此人武艺高强,即便被民女先手擒住,也能与民女打得有来有回,混乱中,他用匕首划破了民女的裤腿,民女用刀砍了他的手臂。”

“此人见形势不妙便要逃跑,混乱挣扎中,民女扯下了他的面帘——正是此物。”裴十一指了指放在凤御北手边的金色面帘。

“所以,你是如何确定此人就是‘六学子’案的凶手的?”裴十一所说的话凤御北选择相信,但是她没有说到重点。

此人或许对苏夫人有杀心,但如何能确定与六学子之死有关呢?要知道像苏氏这样的豪族,有几个不对付的仇家实在是太正常不过。

“此人离开前,曾威胁民女,说民女若是再多管闲事,就会让民女和姓苏的一样惨死。”

“民女猜想,这个姓苏的,说得应该就是苏夫人的儿子,惨死的‘六学子’之一,苏悯。”

凤御北听着,扣了两下桌子,谢知沧闪身从屏风后出现在前厅,裴十一悄然倒吸一口冷气。

这人难不成一直都在屋里?可是她却没有感觉到有一丝第三人的气息!她武艺不差,那只能说明此人实力更在她之上上。

“你为那人画一幅像,若是不会画,便描述下那人样貌给稚久,由他来画。”凤御北吩咐裴十一道。

“照着画像,在湘州城……不,在整个东州搜寻此人,注意留着活口,别弄死了,朕要他的命还有用。”

“是,民女遵命!”

“是,臣遵旨!”

等到两人双双离开,裴拜野才顶开桌布从下面钻出来。

现在没了人,他终于能正大光明的扒凤御北的衣裳。

就在裴拜野短粗的爪子即将伸向凤御北的衣襟时,刚刚才出去的谢知沧又一脸想死的表情推门而入,伴随着的是裴拜野恨不得给他来一脚飞踢的噩耗。

“不好了,陛下,又出事了!”

“三个来此地赶考的学子被发现离奇横死在登科书铺里!”——

作者有话说:很快就会变成人形,太子也会变成人形……大概。

们陛下无痛当娘就是说(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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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陛下的抉择(7)

“天呐,这里边真的有死人吗?”

“真的真的,刚刚我都看见了!啧啧啧,那死状,啧。”

“你们说,留善大师的预言不会是真的吧?”

“去去去,瞎猜什么,我看就是这几个人倒霉!”

“倒霉?!昨晚死了六个,今早死了三个!一共九条人命呢!”

“就是就是,以往咱们湘州城一年也横死不了九条人命,阿弥陀佛,都怪白刺史,但凡当时……”

“算了吧,姓白的自从出了事儿,连个面都没露过,就是个嘴上说得好听的懦夫!”

“哎,我听我三舅姥爷的小姑子的表哥的连襟说,姓白的早就死啦!只不过是上面压着消息不给放出来而已。”

“我去,真的?死得好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白刺史也是做了不少好事的……”

“我呸,要不是他一意孤行,现在能死这么多人?!”

“也不一定吧,毕竟……”

“你敢质疑留善大师的话?!小心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没没没,我没有,我没有!”

“听说,这次死的三个人里面,有一个就是咱们湘州人,哎,据说是城东郭铁匠家的大儿子,哎,可惜了了……”

“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和郭干将是还同窗呢,听学堂先生说,干将文章做得极好,怎么说也该是个县老爷,怎么就……哎!”

“我湘州实乃流年不利啊,若是白刺史已经身亡,那到现在为止,就已经出了十起人命案,你们别忘了,就连福寿无双的陛下,到了湘州城现在也还昏迷不醒呢……”

这话一出,刚刚还在争论的人瞬间噤声。

议论别人可以,背后议论当朝陛下,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他们怕是不想活了。

人群身后,被议论的“有心人”摸了摸鼻子眨眨眼,在他身后的小背篓里,探出一颗毛茸茸的猫脑袋。

“咕噜咕噜!”诅咒谁昏迷不醒呢?你才昏迷不醒,你全家都昏迷不醒!太子此时正醒着,和裴拜野的意识并存。

听到有人议论小爹,裴拜野觉得他的意识好像气成了圆鼓鼓的一个球。

不过裴拜野也同意儿子的说法,甚至觉得儿子的教育非常成功,不愧是凤御北亲自教的。

“嘘——”凤御北蹙眉看了喉咙里不断呼噜的白虎,啊不,白猫,警告他不许发出声音,暴露身份。

太子虽然眼下化作了一只白猫,但一出声还是老虎的响动。

至于为什么化作了白猫,还要从刚刚说起。

谢知沧接到报案,自然要率领衙门的官兵前来案发现场调查,凤御北想了想,则又换了一身碧色衣衫,戴了上斗笠就要一齐出门。

湘州城这地方,表面上一池静水,官民和谐,安居乐业,实则下面暗流汹涌,随时准备吞噬掉每一个企图窥探它腐烂内里的人,而凤御北打算亲手挖除掉这腐臭的一切。

可惜凤御北还没踏出门槛,就被白虎死死咬住裤脚,他身形一顿,白虎立马摇晃着脑袋跳上了凤御北的怀抱。

陛下自幼习武,所幸臂力不错,但凡换个普通人,怕不是要被直接扑倒在地。

“你不能跟着去。”凤御北伸出一根手指,在白虎面前摇了摇,“你这模样太招摇了,朕是微服私访。”

的确,除了当朝陛下,应该没有人会豢养一只白虎在身边。

裴拜野若有所思,在意识里拍醒正呼呼大睡,睡得口水直流的太子,问他有没有什么让自己能放正常出门的法子。

“变成狸奴就可以了。反正凡人都很喜欢那个除了模样,所有方面都一无是处的臭脾气东西。”太子不屑地昂起头,明显看不起猫,“真不理解凡人,明明本虎比狸奴那种东西漂亮多了!”

“还是小爹有眼光。”末了,还不忘摇头晃脑地夸一句凤御北。

之前在宫中,就有一只不知死活的猫想要和他争夺小爹给的牛肉,他呲牙保护自己的食物,却被宫人警告说不许欺负小猫,直把太子又气又委屈得两天没吃下饭,最后还是凤御北亲自抱起来哄着,才让太子的委屈渐渐消散,又大口大口吃起牛肉块。

事出紧急,裴拜野懒得管太子争宠诋毁的小心思,调动意识在凤御北面前“砰”地把自己变成了一只白猫。

凤御北并没有裴拜野想象中的惊惧反应,只略惊讶了片刻,就抓起他的四肢看了看,点点头:“这样也行,等朕去找个竹篓带你去。”

司月早就和他说过,太子不似普通白虎,应是迟早会开灵智,当为神兽,是鸾凤天降祥瑞。只不过养了一年多,太子越来越像只撒娇耍懒狸奴,凤御北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现在太子在他面前砰地变成一只白猫,不过是印证了司月所说。

“呜呜。”裴拜野直直盯着凤御北的怀抱就想跳上去,被凤御北灵巧躲开,“朕要去查案,抱着你不方便……若是不愿意,那你就留在府中和那只花猫玩吧。”

花猫是隔壁府邸养的一只三花,太子很喜欢人家。一听凤御北这话,太子的意识马上觉醒就要点头,被裴拜野抢先一步控制了意识。

“呜呜。”裴拜野故作乖巧地掌控着身体,蹭了蹭凤御北的小腿,主动去外院叼来一只竹篓,等到凤御北把太师椅上的垫子放到篓中,裴拜野自觉跳进去。

“真乖。”凤御北对此十分满意,颇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儿子其实并不想跟他出门,太子心心念念的全是那只三花。

只不过这点“早恋”的小心思被他爹给压制住了而已。

压制住身后竹篓里的不安躁动,凤御北掩藏在帷帽后的表情换作一副不谙世事的清澈模样,默不作声地凑到方才议论纷纷的那几人身边。

“这位大娘,刚刚你说的那个小郭……”凤御北还没问完,挎着篮子的大娘就一把转过身,横眉冷对着凤御北就要发火,“不要瞎打听,你不想活……”

待到看清凤御北的脸,大娘的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哎呦喂,这是哪家的小郎君,生得真标致!”大娘边说,就要边拉凤御北的手,被凤御北不着痕迹地避开。

大娘没太在意,只当是小郎君害羞,她活这辈子可从没见过这般神仙模样的人,若不是见到凤御北,她都想不到怎么会有人长得和庙会上那些塑上金身的神妃仙子似的。

“小郎君今年多大嘞?家住何处?爹娘给你议亲了吗?可有喜欢的姑娘?哎呦喂,大娘我可是湘州城有名的红娘,你想要什么样的姑娘都有,或者大娘家里也有个刚及笄的女儿,我看呐,你们二人可是极相配……哎呦,谁谁在咬我的衣裳?啊!我的腿——!”

大娘说得正激情澎湃,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狠狠跳上了她的脚背,撕扯她的衣摆——这可是她今春新裁的衣裳!

还没等她扯出自己的衣裳,就感觉到有尖利的东西贴到她的皮肤上,马上就要刺入她的肉里!

“滚开!”大娘伸手就要拍打跳到她脚背上的白猫,白猫灵活地跳开,从人群中钻了出去,正要去追,就听见人墙外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

是谢知沧带着州府衙门的官兵到了,官兵迅速分列两边,为谢指挥使开出一条路。

谢知沧从马背上下来,向望向人群中的凤御北,凤御北对他点了点头,随即身影迅速隐入人群。

“你,去多派几个人跟着。”谢知沧叹了口气,吩咐身侧的副官。

这种事本不应该凤御北亲自来处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陛下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不愿听从自己的建议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谢知沧头疼地捏了捏山根,叹口气带着官兵走进了书铺。

他在想,若是能有一个人强硬地把凤御北掳回宫中就好了。

“你跑什么?”凤御北在巷子里截住了自家太子,满脸无奈地问。

明明是他咬了人家大娘,结果还跑得飞快,让凤御北想要继续问郭铁匠家的住处都无法。

裴拜野也不理解太子的行为。

面对刚刚那大娘的说辞,裴拜野当然也很不爽,但只要凤御北没有那个意思,他就可以说服自己都是为了工作。

“咕噜咕噜,呜呜——”太子急得直想说人话。

就在刚刚,在那个大娘的身侧站着一个村夫模样的男人,背着猪笼草,戴着稻草帽,凑到了那几人的身边似乎是想要说上几句。

但当太子跳到大娘的脚背上后,抬头却看见那人的衣袖里藏了小臂长短的一柄长刀。而他靠近的方向,正是凤御北的后心。

“有人要杀小爹!”太子只能和裴拜野说。

“你看到那人有什么其他特征吗?”按理说,知道凤御北已经清醒过来的,只有谢知沧,裴十一和宫中来的几个太医,其余的哪怕是湘州衙门的官员,也都以为陛下尚在昏迷。

宫中来的太医被谢知沧严密监视着,不可能泄密,谢知沧本人虽然和裴拜野不对付,但裴拜野相信他对凤御北是是真心实意的。

那么就剩下裴十一……?裴拜野不愿去怀疑裴十一。

“特征吗?”太子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一点,“我看到那柄长刀的锋刃处有一个奇怪的符号。”太子边说,边在空中开始比划。

因为本体就是白虎,所以他的意识体也是白虎,短短的前爪让孩子显得有些滑稽,但裴拜野却笑不出来。

因为太子比划出来的那个奇怪的符号,就是英文字母大写的“GM”。

Go!古德猫您!

那人是李古德手下的人!

裴拜野差点都忘记了,他和赵金宝死后,这游戏里便只剩下了李古德一人独霸,并且听说由于谋逆值太高,在凤御北拥有透视bug之时,进行的「杀死玩家」过程中,李古德硬是被系统靠着底层逻辑给保了下来并没有死。

眼下正是赛季的第三阶段副本,李古德的人会出现在这里,可以说一点都不奇怪。

但是,他为什么也要杀凤御北呢?

陆柏说只有他和赵金宝进入了「同人衍生支线」,那就意味着,对于大部分玩家来说,需要在赛季的第四阶段副本杀死凤御北才行,在此之前,凤御北在系统逻辑中是无法被杀死的。

裴拜野盘算着,于是太子的意识便控制了身体,咬住凤御北的衣摆要他跟自己来。

等到裴拜野回过神来,太子已经站在了一户人家门前。

院内传出叮铃当啷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经久不散的烧铁气味,门口的牌子上挂了一个木头写的招牌,用铁丝绑着,摇摇欲坠,上书五个大字:「郭氏铁匠铺」。

院内的大黄狗似乎是觉察到有人前来,“汪汪”地冲着门口叫了两声,太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挑衅,立马龇牙想要发出虎啸,被凤御北眼疾手快地往嘴巴里塞了块肉干。

这可是湘州城的民居巷子里,要是太子敢在这里“嗷呜”一声,明天它就得被全城搜捕。

“干将,去看看是谁来了?!”只听门内一声道大嗓门夹杂着打铁的声音穿透门墙。

片刻后,一名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从门后探出头来。

看到凤御北,明显有些疑惑,他并不认识这个人。

“您好,我是郭干将郭公子的朋友,今日得空,特来拜访。”

男子于是更加疑惑。

“我就是郭干将,我不认识你。”

“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闻言,凤御北低头和已经占据了身体控制权的裴拜野对视一眼:

郭干将竟然没死?!——

作者有话说:重要人物出现,攻回归倒计时i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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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陛下的抉择(8)

巷子深处小茶馆

凤御北看着眼前油腻腻的桌子和被磨掉一层皮的木凳,眼皮没忍住跳了跳。

但郭干将根本没心思注意到他的异常,自顾自坐到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一饮而尽。

小茶馆位置偏僻,看样子像是开给邻里邻居劳作而息后,闲话家常用的,此时店内只有凤御北和郭干将二人。

“所以,你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最后,凤御北把竹篓里给太子垫着的软垫拿出来垫在椅子上,这才撩开衣袍坐了个长凳边边。

“我……可能吧。”郭干将的手指用力攥着粗瓷杯,直把指尖攥得发白,回答凤御北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公子刚刚说,登科书铺又死了三个人,是吗?”

“对,我听人说,其中一个姓郭,是铁匠铺家的儿子,所以就找来了此处,不过没想到……”你还活着这四个字,凤御北并没有说出口。

他能看出来,郭干将在恐惧。

“我,我想问公子一件事。”郭干将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凤御北,眼眸里的情绪复杂到凤御北也看不透彻。

“说。”

“您既然也是来此地赶考的学子,却为何对死人的事这般感兴趣呢?难道不应该是小心熬过这几日,等科举结束就好了吗?”郭干将看着凤御北的衣衫,不是那种金丝银嵌的富贵,但素色外衫布料粼粼,衣袖口处都绣着精致的花纹,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更何况,当凤御北一摘下斗笠后,郭干将就认出来,这人正是固州来的沈家沈三公子!福满楼的那场闹剧发生时,他也在场。

沈家极受凤氏皇族宠信,即便是旁支,若想得个一官半职也完全不必走科举这条路子。所以郭干将怀疑,这位沈公子所谓的参加科考,不过是个查案的幌子!

“哦,我是沈老爷养在外面的外室生的孩子,没有认祖归宗,所以身份尴尬,想要趁此机会考取功名,为我阿娘挣个名分。”凤御北编瞎话不眨眼,把蹲在旁边的裴拜野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一直以为他家陛下霁月清风,光明磊落,没想到编起这种秘辛似的假料眼都不眨。

凤御北说罢,垂着眼眸,蜷了蜷手指:抱歉舅舅,朕也是被逼到这里没有办法,借你风流的名声一用,相信你不会介意的。

沈家二老爷生得模样极好,性子端得风流无匹,红颜知己遍天下,此事鸾凤人人皆知。有唾骂的,但也有不少人想尽办法就为了和沈二老爷春风一度,因此凤御北这番说辞很有信服力。若是他能考取功名,无论他娘是什么身份,沈家都不会再让他们流落在外。

“你考功名是为了你娘?”郭干将敏锐地抓住凤御北话里的重心,看着他坚定地摇了摇头,“那你就更不应该来管这件事了。”

“你快走吧,别住在福满楼了,随便找个客栈,好好读书去!”

“考完科举就赶紧离开这里,不要乱打听。”

“也不要再管湘州城的事了,明白吗?”

郭干将说罢,起身就要走,却被一团白色毛绒绊住了脚步。

“为什么?朕……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你知道些什么,对不对?”凤御北站起身来,走到郭干将的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郭干将本就精神紧绷着,整个人紧张兮兮,被凤御北如此不动声色的威严一压,整个人险些就要跪倒在这人面前。

这就是世家大族吗?连私生子对他们都能像对条狗一样的威压。郭干将只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来。

不对,他好像,好像……

“来人!”凤御北看着眼前人猛地双膝一软跪倒在他面前,随即开始口吐白沫,顾不得掩藏身份直接厉声叫了暗卫。

几个着夜行服的暗卫闪身到凤御北身边把他护在中间,看到几张新增的面孔,凤御北心中无奈笑笑,谢知沧把他当金佛似的,明明已经派了不少人在身边跟着保护,结果还是不放心继续加派人手。

“公子,他……”暗卫拔刀对向郭干将,虽然此人看着已经奄奄一息,但谁知道是不是装的,打算冲着陛下下手!

“他快死了,好像是中毒,你们看看。”凤御北看着郭干将嘴角溢出的黑血,挥手示意暗卫上前检查。

几人闻言,神色一凛,出去三人,一人检查郭干将,两人开始检查这间小茶馆,剩下在凤御北身边的人则将陛下围得更紧凑了些。

敢在当朝陛下面前使这些下作的手段,看来是有人不想要脑袋了!

茶馆老板从始至终都没露面,郭干将似乎并不觉得奇怪,而凤御北的疑问重心也不在此处,自然还没来得及问出这一怪异之处。

“公子,这人的确是中了毒。”暗卫回禀。

“查这个!”凤御北一指刚刚郭干将饮过的茶杯。

暗卫忙取出银针去探。

银针并未变色。

“公子,属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

“讲!”凤御北没那么多规矩,摆摆手让暗卫快说。

“属下用内力走了一遍此人经脉,怀疑这毒应当不是今日所中。”

“不是今天,那是?”

“前日,依经脉的损毁程度来说,应当是前日午时。”

前日午时。

也就是说,郭干将并没有逃脱死亡,他的死在前日就已经注定……

他又晚了一步!

凤御北猛地攥紧了拳头,一拳砸在柱子上,护在周身的暗卫齐齐跪下请罪:“主子息怒!”

这时候,一直没出声的太子“呜呜”叫了两声,凤御北感受到有爪子在挠他的衣角。

“怎么了?”虽然生气不已,但凤御北依旧尽量对太子和颜悦色,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叫阿爹有事吗?”

此时正占据着身体控制权的裴拜野:“……”

不行,他还是得想个办法,换个身份到凤御北身边。

不过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

裴拜野张开爪子,一枚绿色的药丹药静静躺在他的爪心。

翌日清晨湘州城大雾

昨日暴毙于登科书铺的三名学子身份已经查清,其中两人为外地赶考而来,一人为湘州城本地人。

此时,十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州府衙门的公堂之上,乍一看去,煞是骇人。

谢知沧坐在主位,看了一眼下首冷汗津津的众人,支着下巴笑着开口:“本官叫诸位大人过来,也没什么要紧事,只不过是想问问各位,看着这些人,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众人脸色更加惨白,颤颤巍巍地抬头看向谢大人。

“属下等一定尽全力协助大人查明此事真相,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没人明白谢知沧这是什么意思,只能先把忠心表上。

“那你们查出什么了吗?”谢知沧手指点着桌子,一字一句地问。

“呃,这,启禀大人,仵作验尸表示,这些人都是自杀而亡,至于原因,这……他们并未留下遗书,臣等……”一名年纪颇大的长史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回禀谢指挥使的话。

真是晦气又倒霉!

偏偏赶上谢大人在湘州城时出了这样大的事,偏偏姓白的又死了,否则让那个不知转弯的死脑筋冲在前面,也轮不到他们被阴阳怪气地训斥。

“所以,你们什么都没查出来,对吗?”谢知沧作恍然大悟状,罢了语气一转,“既然如此,我看众位大人实在能力有限,难堪大任,依本官看不若由本官向陛下上书,送各位回乡养老如何?”

“???”下首众官员面面相觑,他们混迹官场这么多年,什么样难缠的上司没见过,唯独没见过谢知沧这样蛮不讲理的。

是,这事儿是挺严重,但无论怎么说,也没到要把他们全体罢免的地步吧?何况,众所周知陛下此次提前举行科举,就是为了填补朝廷官位的空缺……

对啊,他们怎么忘了,就在一年前,当今陛下可是在朝中痛下杀手,抄没几十户官家,而那时候,奉命执行的便是眼前这位看着玩世不恭的谢大人来着。

思及此,众人再不敢怀疑谢知沧说话的真实性。这位祖宗仗着陛下宠信,就算把他们都撸下来,那也只能算他们倒霉。

看着下首这些人面色各异,谢知沧觉得他已经基本完成了凤御北交代的任务,想着今日早膳还没来得及用就来这里唱黑脸,觉得凤御北应该赔他一顿早饭。

“此事影响重大,本官要看到实实在在的结果,哪怕是自尽,这十人是为何自尽,也要给本官一个合理的解释!”谢知沧撩开衣袍站起身,走入屏风之后,只留下一句,“一个月内,若无法查明一切,那依本官看,诸位大人也该退位让贤了!”

“是!”眼看着谢知沧的背影消失,众人纷纷舒了口气,像从阎王殿里走一遭出来似的。

“真是狗草的,原来姓谢的也不是真的在干活,还不是要压榨咱们,以此向陛下邀功!”离开州府衙门前,一人突然和身边同僚小声抱怨,被身边人一瞪眼迅速躲开。

这胡大人疯了,竟然敢背后议论谢大指挥使,他难道不知道这人还是暗卫头子吗?鬼知道他们身边会不会遍布着姓谢的人?

不过,老胡说得也没错,上面的官老爷们也不过是蛀虫一窝罢了……

染春楼三楼包间

谢知沧推开门,看到凤御北正倚在窗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满酒菜,都是他爱吃的。

“辛苦了。”凤御北歪了歪头,笑道。

于是,谢知沧的抱怨被齐齐堵在嘴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憋了半晌,最终只憋出一句,“那帮孙子背后骂我,你知道吗?”

凤御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正常,不骂你才奇怪了。”

“……”谢知沧赌气地一屁股坐在凤御北对面,气呼呼地转移话题,“你儿子呢?”

他指的是太子。

“可能昨日玩累了,在衙门屋子里睡觉。”昨日从小茶馆回来,太子就没了踪迹,直到凤御北要睡下,它才呼哧呼哧地跑回来。这次倒是没上凤御北的床榻,在自己的狐毛小屋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因为裴拜野自一行人离开茶馆,就退出了游戏,把身体交还给太子,而太子在衙门门口看见了隔壁的三花猫,没两下就被勾搭到了一处小树林,两只小家伙扑着闹着玩到很晚。

裴拜野离开得很决绝,他决定还是得去找个当人的法子。

“对了,今日还有一人要来,你给人家剩点。”凤御北没什么兴致,只吃了两口就搁下筷子。

但对面坐着的谢知沧昨日忙了一整天都没吃过正经饭,可算是饿坏了,没两口就扫荡完一盘炸藕团子。

“谁啊?”谢知沧嘴巴里塞了三只云饺,喝了口茶才顺下去,抬头问凤御北。

“喏,人来了。”凤御北挑眉一笑,指向谢知沧的身后。

他转头去看,一道熟悉的藏蓝色身影出现在门口。

“臣燕问澜见过陛下,陛下千金万岁!”对凤御北行过礼,燕问澜看向谢知沧,万年不变的脸上露出一个冰雪消融般的笑。

“稚久,我来了。”

谢知沧“嗷”地一声,扔下筷子就扑到燕问澜身上,把人撞得后退几步,却被稳稳接住。

“轻了吗?轻了吗?我最近都没能好好吃饭!”

“嗯,太轻了,多吃点。”

凤御北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眼睛看着这一幕有些发酸,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样的爱意,他也曾经感受过。

他又想起慧魄大师提起的,那个叫做“裴拜野”的男人。

他们曾经也是这样的吗?那为何又会走到那样破败的结局呢?

凤御北实在记不得了——

作者有话说:本质上,攻的回归,需要受的主观要求来着。

以及,作者还在赶课程论文……哈哈……我要疯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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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陛下的抉择(9)

燕问澜抱着谢知沧把人放到原位置上,看谢知沧碗中空空,又伸手给他夹了一块桂花糖糕。

谢知沧藏在桌下的手抓住燕问澜的,用力捏了捏,凑近人的身边,燕问澜很识趣地倾斜身子,让谢知沧能靠到他的胸膛。

凤御北的眼神默默从饭桌移向窗外,他好像有点能理解这俩人你侬我侬的行为,但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儿。

窗外依旧雾气弥漫,经久不散。

凤御北心下盘算着时辰,大约还有一盏茶的时间。

“这家酒楼的菜做得很好吃,茶也沏得很好。”谢知沧终于饱餐一顿,颇为满意地点评道。

这家酒楼不大,生意也稀松平常,就连酒楼老板都长了一张让人辨不清模样的普通人样貌,没想到菜居然能做得这么好吃!若非凤御北相约,谢知沧大概永远也发现不了这处宝地。

“你喜欢就好。”燕问澜边用巾帕替谢知沧擦手,边闷声道。并没好意思回答他的问题。

但凤御北明显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因为这家酒楼就是霜敛开的,用作地支营在东州的秘密据点之一,大概开了有十多年吧。”

“听说,这家酒楼的口味菜式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过,也许就是在等你这样的有缘人吧。”凤御北说着,戏谑地向着谢知沧眨眨眼。

说实话,他吃着这厨子的手艺有些咸。

陛下只需要两句话,就让刚才黏糊在一起的两人纷纷不好意地避开对方的眼睛。

燕问澜是因为藏了这么多年的小心思被抓到,谢知沧是因为……他没想到姓燕的那么早就开始谋划!

亏他还以为是自己霸王硬上弓!!!而姓燕的居然一直不挑明,就想让自己一直这么误会下去,实在可恶!

凤御北干完坏事,心情好了不少,又看向窗外。正逢此时,平顺街头走来两个扛着白幡的人。

“人来了。”凤御北出声提醒二人,两人听到陛下的话,顾不得自己的小心思,立马凝起神来。

片刻后,一只送灵队伍自迷雾中走出。

白幡后面就是驴车拉着的棺材,身边的扶棺人目光呆滞,泪流满面,跟在队伍最后的小女孩一边走,一边往空中撒纸钱。

一阵冷风吹过,小女孩撒的纸钱四处飘飞,有一片甚至飘到了凤御北所在的隔间包厢中,被燕问澜眼疾手快地拦住。

“儿郭氏长子干将之墓?”谢知沧看清跟着棺材,抱着灵位的妇人手中的木碑所书。

没错,这正是郭干将出殡的丧葬队伍。

他还未曾婚娶,因此只有爹妈扶棺抱灵,小妹撒纸钱送行。

“我记得昨日登科书铺的案件中,就有一人被误认做郭干将,不过后来确认,那人是郭干将的同窗好友,二人交情颇好,身形又相似,所以才被认错。”谢知沧在正经的时候还是很正经的,他没多想就把昨日记录在案卷中的信息复述出来。

“朕让你查的三日前那个午后发生过什么,现下查得如何了?”凤御北换了个话题问。

“有眉目,但好像不太有用。”谢知沧摊了摊手,就着燕问澜递上来的手又咬了一颗葡萄,这才道,“三日前,福老板在福满楼开流水之宴席,宴请湘州城所有赶考学子,说是把福满楼的好福气散给众人,也是提前借借各位贡士老爷们的春风。”

“他倒是挺会做生意的。”谢知沧末了还不忘评价一句。

“除了一齐用过福满楼的流水宴,这些人便没什么共同点了,但当日在宴席上的又不止他们几人,几乎全湘州城的学子都去了。”谢知沧头疼地捏了捏眉心,“郭干将若是在福满楼的宴席上中毒,那这操作难度也太大了。”

“姓福的为了附庸风雅,搞得是曲水流觞宴,没人能确定郭干将什么时候抵达宴席,坐在哪里,又会从流水中取走哪样菜品。”

“除了他,我昨日还着人伪装做郎中去看了其他一些入宴学子,那些人都好好的并没有丝毫中毒迹象。”

“包括惨死的其他几人,也都参加了宴席,仵作验尸也没有中毒的痕迹。”

“不出意外的话,那日只有郭干将一人中了毒。”

“所以,会不会是他那日还食用了其他东西?又或者是家中仇人?”谢知沧猜测道。

“那毒验出来是从何而来了吗?”凤御北对谢知沧的猜测既不肯定,也不否认,他也有一点猜测,但还需要继续验证。

“是。”这次出声的是燕问澜,他点点头,从衣袖中拿出一瓶粉色药末,“这是临行前,司月国师受陛下岁所托交予臣的数十种毒药之一,皆产自南盟一地。”

“此毒名‘安乐’,粉色,无味,中毒者在毒发前不会有任何症状,毒发时间需要两到三天,但毒发时药性极强,死者死亡基本不会有任何痛苦,所以得此名。”

“有解药,两日一用,便可保长日安乐,与常人无异。”

“怎么又是南盟的东西?”谢知沧嫌恶地皱了皱眉,“他们难道还不死心?又或者是楚河死得太舒服,才让他们觉得清安过于仁慈?”

凤御北挑眉看了谢知沧一眼,虽然处决楚河并不是他下的命令,而是司月,但他也不觉得自己多仁慈。

因为他知道,司月一定不会让楚河好过。

对南盟盟主楚河行凌迟之刑罚时,司月还特意召了南盟贵族无数前来围观,凤御北听说,现场极其惨烈,不少人吓得当场晕厥,甚至还有直接吓死的。反倒是司月,明明看了全程,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回来对凤御北禀报,说人已经处理干净了。

抬到凤御北面前的只剩下一颗头颅和剔得干干净净的骨架,比狗嗦过的骨头还肉少。

确实处理得很干净。

虽然南盟不少被圈禁的贵族仍旧在蠢蠢欲动,但凤御北不觉得他们的爪牙能伸到鸾凤东州。

那帮人里但凡有一个有如此大的能力,南盟也不至于被那个军师忽悠得挑衅鸾凤,以至于半年时间不到就得了个亡国的结局。

对了,那个军师!

凤御北想到此人,危险地眯了眯眼眸。

他记得,南盟军师在南盟溃败后,就是逃向了西疆。而前几日,裴十一说她在城郊,自己和苏夫人约定见面的小舟上,遇到的那个武艺高强的凶手,也是一身典型的西疆装扮。

凤御北至今没有查到那名军师的真实身份,更不明白这人对自己和鸾凤的恶意从何而来。为了稳定边患,巩固江山,自己这些年对待西疆诸王庭已经足够仁慈。

“陛下,要臣去派人查一查南盟那帮人最近的动向吗?”燕问澜主动提议。

南盟归降后,亲近王室的贵族都被凤御北通通带回了鸾凤京城安置,说是安置,本质上还是为了方便监视。但这些人在去往京城的一路上可谓是感恩戴德,还惹得凤御北很奇怪,以为是有人趁机报复给这些贵族脑子药傻了。

陛下不知道的是,本来只是司月出于报复心理,径自“邀请”这些人去看楚河的行刑现场,结果因为场面过于血腥,让他们觉得这是鸾凤的皇帝在敲打自己,一个个都吓破了胆,只觉得能留下一命就已经是千恩万谢,哪里还敢违逆凤御北的意思。

这些人现在住在京城的一处大院里,由地支营的人日夜换班监视,别说把手伸到东州,就算是想出门买个菜做饭,都得经过上面的批准,燕问澜对自己的人有信心,所以他说的调查,其实是去查仍旧留在南盟盟都的那些贵族。

南盟盟都,现在已经改名为鸾凤的怀南州,凤御北派遣信得过的刺史和守城将军任职地方,因为南盟贵族人数过多,不便于都带到京城安置,于是那些并不处于权力中心的南盟贵族,便被留置在怀南州进行监视。

听说近一年来,这些人可没少小心翼翼,遮遮掩掩地四处煽风点火,试图挑起战事推翻鸾凤之统治,恢复南盟。

但因为鸾凤治下的日子过得实在比先前好很多,城中百姓便是第一个不同意,所以这些人也从来没成过气候。

“不必了。”凤御北抿着唇摇摇头,“霜敛,稚久,天干与地支两营,在西疆布置有多少人?”

“总数近一千。”燕问澜脸色平静地比了个“1”。

“这么多?”凤御北略有些惊讶。

许是因为先帝驾崩于巡视西疆途中,导致西疆王庭自凤御北登基后便人人自危,乖得不得了,就连每年上贡的白银都比其他地方要多上百两。

凤御北没想到,燕问澜和谢知沧在这些年居然往西疆钉了这么多颗钉子。

“不多。”谢知沧接话为凤御北解释。

“西疆那地方比南盟还复杂。当时先帝收服西疆后,为了瓦解西疆皇室的势力,将皇室中人分封为了许多小王庭,算起来其实和鸾凤的县差不多大,但那边的宫斗……”

“啧啧,反正比你那空无一人的后宫热闹多了。”

凤御北:……

“那就让他们留意一下西疆那边的动向,我怀疑这次的事,包括南盟之乱,都与西疆那边有脱不开的关系。”

“是!”

“还有,朕看燕爱卿的府邸也冷清得很,不若从宫中拨几个新进来的丫头小厮去添添人气,都这一批都是十四五的年岁,水葱似的。”

“……”谢知沧的脸色瞬间赤橙黄绿青蓝紫变了个遍。

燕问澜咧了咧嘴,苦笑着看向凤御北,意思很明显:说错话的是稚久,您不能拿我开涮吧?

凤御北冲着二人挑眉一笑,施施然起身离开了阁楼。

郭干将的送葬队伍已经离开这条街,他也没了继续待在这里的必要。

谢知沧看凤御北离开,立马就往燕问澜身上贴,“你怎么来了?是清安叫你来的吗?”

“嗯。”燕问澜的呼吸有些紊乱,眼前就是许久未见的爱人鲜活的脸庞,看得他心脏烫呼呼的。

“哎呀,嗯什么嗯,你就不会多说两个字吗?”谢知沧不满燕问澜的冷淡,他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这人怎么还和木头桩子似的?

“喂,你不会真的想要清安赐下来的人吧?”谢知沧眉梢一挑,被自己这一想法气得不轻。他转眼去看,楼下的凤御北已经乘上一辆马车离去,似乎是预料到他的目光,凤御北上车前向着楼上看了一眼,微微一笑。

谢知沧登时气得想要吐血!他记得明明自己的发小以前不是这样的!

一定都是被那个姓裴的带坏的!那人天生就和自己八字不合!他就说,凤御北娶了姓裴的,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可恶的裴拜野!

“谁?”燕问澜正憋着一口气,他不知道该怎么哄自己的爱人,这时候却突然从谢知沧的口中听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名字,脸上顿时阴沉下来。

“裴拜野,清安娶的那个皇后,我就说他不是个好人!”谢知沧正在气头上,说起话来口不择言。

“……”

“稚久,你一大早喝酒了?”

“没啊。”

“那你告诉我,清安何时娶过皇后了?”

“……”

谢知沧愣了愣,被燕问澜一句话唤回神来。对啊,他刚刚不是还说凤御北的后宫冷清至极呢吗?

但是,这个人,这个名字,他却能脱口而出,根本不需要经过任何思考,就好像他不止一次地在背后说过这个人的坏话一样。

“你对这个名字没一点印象吗?”谢知沧去向燕问澜求证,燕问澜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应该啊……欸,什么东西?”谢知沧觉察到有什么东西在挠自己的裤脚,于是连忙低下头去看。

一只熟悉的白猫不知何时进了屋子,正蹲在他的脚边,扒拉着他的裤脚。

裴拜野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没想到,当系统强制清除掉凤御北,以及他身边所有人关于自己的记忆,结果却是谢知沧能完整地叫出他的名姓。

“哎嗨,这不是太子吗?”谢知沧惊喜地抱起白猫。

司月国师和凤御北说太子是神兽之时,谢知沧也在侧,昨日太子变作白猫一事,凤御北也有告知予他。这么看来,其实他和陛下的情谊还是很深厚的嘛。

谢知沧很容易就安慰好了自己。

如果凤御北真的往燕问澜府邸送人,他就……他就找根麻绳吊死在万乾殿门口!

嗯,对,就这么办。

裴拜野实在适应不了被讨厌的人抱着,没两下就挣脱出来。

他是依着气味寻来找凤御北的。

陆柏告知了他换个躯壳、变作人形的方法,但裴拜野拒绝了。

如果实现他心愿的代价是枉顾凤御北的安危,那他永远做一只猫陪在凤御北身边,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众所周知,flag是用来推倒的,所以很快就能变回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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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陛下的抉择(10)

随着开科的日子越来越近,官府衙门却并未对数名学子横死一事做出任何解释,湘州城内一时人心惶惶。

有惜命的甚至已经搬到了隔壁州县,只等着什么时候开科,什么时间再赶车前来参加考试。

与此同时,对着恐惧情绪的不断发酵,民众对官府的怨念越来越大。

尤其是对从始至终没有出过面的白雨晴白刺史,和一直忙忙碌碌却“一无所获”的“废物指挥使”谢知沧。

这日晌午。

凤御北用过午膳正半倚在窗边打盹,突然听到院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没多时,谢知沧就进了屋。

连礼也顾不上行,谢知沧看到凤御北就开始诉苦。

“清安,你管不管?”

“居然有人在背后偷偷骂小爷,说小爷是吃干饭的废物,我他娘的……”

“唔,唔,姓燕的你干嘛?!”

谢知沧还没抱怨完,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巴。

燕问澜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赶上了,没让谢知沧在凤御北面前发大疯。

“他又喝酒了?”凤御北缓缓睁开眼,笑着看向燕问澜。

燕问澜默默点头。

近日,谢知沧的任务哪儿哪儿都不顺遂,活像有人盯着给他使绊子。

那个最初在福满楼抓住的所谓“凶手”,一查不过是隔壁酒楼老板派来的店里伙计,眼热福老板的生意好,所以往后厨的锅里偷偷下泻药。这人谢知沧重点审了许久,嘴硬得很。他越嘴硬,谢知沧就越认定他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最后,那伙计受不住天干营的手段哭爹喊娘地都吐露出来时,谢知沧比他还崩溃。

“你他娘的就下个泻药,老子都查出来了,你还嘴硬这么多天个屁?!”谢知沧一脚踹翻下药伙计的囚椅,气得胸膛上下起伏。

伙计见识过了这里的手段,尤其是看上去俊俏实则手黑心黑的谢大人,审讯这么些天,他还是头一次见谢大人发这么大的火气,生怕那些东西再在自己身上招呼一遍,于是连忙求饶,把实情一股脑儿地倒出来。

他说本来也觉得就下个泻药没事,毕竟类似的事儿他也没少干过,可是到了囚室,谢知沧一表明身份,伙计的心思便百转千回起来。

如果下泻药是件小事,那怎么也轮不到朝廷的指挥使大人亲自抓他吧?除非是他的泻药出了大错!比如药死个朝廷命官什么的……

于是,这伙计为了不连累家人,硬是生出一股子毅力,和谢知沧对峙了许多日,直到最后,一直撑着他的那口气实在撑不下去,伙计这才承认了一切。

谢知沧查了这人祖宗十八代也没查出什么异常,本以为是哪出藏得极深的探子落到了自己手里,结果人根本就只是一普普通通的酒楼伙计!

一想到自己还在这人身上费了许多功夫,谢知沧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从大牢里出来,郁闷的谢知沧没回衙门府邸,而是换身行头找了处小酒馆喝闷酒。

他堂堂一个指挥使,居然让一个酒楼伙计给耍得团团转?!这事儿他都不好意思让燕问澜知道,省得这人又一言不发地在那里闷笑,笑得谢知沧心烦意乱的。

不过谢知沧没想到,他点的两壶甜酒才喝了一壶,就被地支营的人给抓了个正着,燕问澜紧随随后赶来……

被半拖半抱着出了酒馆的时候,谢知沧已经有些醉意,扒拉着桌子不肯离开。本来还差两步的路谢知沧就要被抱出酒馆,偏偏有嘴碎的酒鬼开始议论这几日湘州城死人的事儿。

一直不作为的白雨晴和啥也没做出来的谢知沧,就成了这群口无遮拦的醉鬼背后说小话的对象。

谢知沧人不清醒,但耳朵灵得很,燕问澜也听到了那群醉鬼的话,当即心下一凉,也顾不得谢大指挥使是面子,直接把人抗在肩头就打马离开。

燕问澜把谢知沧安置在房间里,叮嘱人乖乖等着自己去吩咐人煮醒酒汤,结果他从厨房一回来,守在门口的小丫头就说谢大人前脚刚离开,方向是陛下的住处。

燕问澜眼前一黑,抬腿就追,这才在谢醉鬼在凤御北面前发疯前把人给拦住。

“哦,朕知道了。”凤御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是想对朕说,因为这件事稚久在背后遭人议论,是吧?”

陛下多聪明的一个人,虽然燕问澜说这事儿的时候,话里话外都是在指责谢知沧喝酒误事,但凤御北怎么会听不出来他的弦外之音?

说到底,还不是觉得谢知沧在这件事上受委屈了?

燕问澜本就不擅长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此时被凤御北一句话戳破,整个人尴尬得不行。

结果怀里本来安生的谢知沧一听到凤御北的说辞,感动得眼泪汪汪,吧唧一口就亲在燕问澜的下巴上。

成功让燕大指挥使整个人都在陛下面前火烧起来。

凤御北尴尬地咳嗽两声,把手边的另两只茶盏满上,推到二人面前。

“你们先坐,朕这里有个人想让你们见见。”说罢,凤御北一扬手,从隔断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干瘦的年轻男子。

男子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有些糟乱,胡子拉碴,脸颊凹陷,眼圈青黑,嘴唇干裂,活像是从灾荒之地逃来的难民。

凤御北皱眉,他也没想到这人的精神状态如此之差,他不是让太医一日三顿的药喂着了吗?

“草民郭干将,见过陛下,见过两位大人!”年轻男子哆嗦着下跪,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了地上。

“郭,干将?”谢知沧虽然还醉着,但一杯茶下肚,酒也醒了不少,一时之间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

燕问澜惊讶地看了凤御北一眼,又对着谢知沧提醒道,“前几日,你瞥见的那支送葬队伍,就是给他送灵的。”

“哦——对!”谢知沧恍然大悟,坚定地道,“所以你是个死人来着!”

“……”

凤御北没眼继续看,嘴角抽动了一下。

反倒是郭干将,被谢知沧一句话说得轻松了许多,又或者他已经无所谓。

“谢大人说得不错,草民本该就是一具亡魂。”

“今日草民还留着这口气在,或许是老天爷的意思,让草民对着那枉死的九条人命赎罪吧!”

“请陛下降罪,草民正是戕害那九名的学子的凶手!”

“请陛下赐草民千刀万剐,以慰同窗学子亡魂安息!”

“什么?!”谢知沧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他不能相信,他追查了那么久都没有下落的熊搜,居然会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这对谢大指挥使来说,简直是他为官一场的耻辱!

而凤御北乡像是早有预料,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答应了郭干将的请求。

“既然你认罪伏法,且自请刑罚,那朕就依你所言。”

“不过,按照我鸾凤律法规定,若你承认自己手上有九条人命,那么你的家人也需要承担连坐之刑罚。”

“你的爹娘会被送去服一辈子徭役,朕记得你家里还有个小妹,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吧?听说上个月才订了城西边做甜糕的一户人家,那太可惜了,你觉得会有人家要娶一个兄长是杀人犯的……”

“不!不!不要!”凤御北的话越说声音越低,明明是不带一丝情绪的清冷嗓音,却让郭干将觉得毛骨悚然。

“你是考科举的料,应当熟悉我鸾凤的律法,朕没有开玩笑。”

“杀人偿命的道理,你该明白的,你已经是濒死过一次的人。”

凤御北明明只是陈述事实,在郭干将听来却仿佛已经被判了死刑,再没了方才视死如归的勇气,浑身软趴趴地瘫倒在地上。

“所以,现在你还要承认是自己做了这一切吗?”谢知沧凤御北狐狸似地威胁人的那一刻就反应过来,此时他半蹲到郭干将的面前掐起人的脸。

糟乱的泪痕爬满恐惧的面容,就连嘴唇都泛起了青紫在不住颤抖,看样子是吓惨了。

“我,我……”郭干将嗫嚅着,似乎仍旧有些犹豫。

“嘘,你先别说——”谢知沧接过燕问澜递来的手帕,盖在掌心,隔着巾帕用食指抵住郭干将的嘴,“你可以先听听他的话,再决定要不要说些什么。”

他指的是燕问澜。

方才两人对视一眼,谢知沧看懂燕问澜的眼神。

燕问澜对着凤御北点点头,然后自顾自地开始说起来。

“你叫郭干将,湘州净安县郭家村人,十岁那年,你们举家搬来湘州城,以你阿爹打铁为生。”

“据本官所知,当时与你们一同搬来湘州城的,还有一户姓张的人家,以养蚕纺布为生,就住在你家隔壁。”

“张家也有一个儿子,张昌棋,他与你相似的年岁,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也一起上学堂。”

听到此处,郭干将被谢知沧掐住的脸庞不住地抽动。

默默地,一滴泪滑落在谢知沧手背上的巾帕上。

燕问澜和凤御北对视一眼,果然,他们调查的方向是对的,于是继续说下去。

“只不过他不似你一般聪明,学东西很慢,还很调皮,总是带着你逃学,因此经常遭到先生的斥责。”

“一年前,你们听到陛下提前开科取士的消息很高兴,你们一起通过了院试,是那所学堂里唯二两个考取秀才的。”

“其实,按照学堂先生的说辞,他本是不可能考取秀才的,但他偏偏就考上了。”

“考取秀才后,你本想让他找个学堂做教书先生,但他拒绝了,说是要和你一起继续考乡试,你们因此大吵了一架。”

“我……”郭干将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别急,本官还没说完。”燕问澜斜瞥他一眼,把郭干将撇瞥得抖三抖。

燕指挥使不笑的时候本来就阎王脸,此时为了恐吓郭干将,更是刻意放低了周身气压。

当然,他最在意的还是谢知沧的手掐在郭干将的脸颊旁,即便垫着他的手帕也不行!

燕问澜加快了语速:“如果他真的有能力考取贡士,你应当是不会让他止步于此的,毕竟你们那么相爱。”

燕问澜毫无预兆地将郭干将深埋心底的最大秘密抖落出来,只见被谢知沧夹在手指间变形的脸瞬间更加狰狞。

“你发票!”

他说的是,你放屁!

燕问澜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人骂得这样脏,当即有些不悦,比他反应更快的谢知沧,直接飞起一脚踹在郭干将的大腿上,直把人踹得滑出半尺远。

若不是此人眼下算凤御北的人,谢知沧绝对会一脚踹在郭干将的心窝,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我不是,我没有,我不是恶心的龙阳……”

“我没有龙阳之好……你们胡说!你们这是造谣!”

“我们不恶心的……求求你们,不要把我们沉江!不要!”

郭干将身体中的余毒刚清,本就体虚,这一下子直直撞到柱子上,当即便呕出一口血。但他并不在意,只不住地喃喃自语。

谢知沧听着他的话,翻了个白眼和燕问澜对视一眼:你才恶心,你全家都恶心!

他们就是龙阳,就是断袖,谁敢说一句不好听的,他立马就让陛下下旨砍了那人,看谁敢不要命地乱嚼舌根!

被谢知沧心中点名的陛下此时正垂着眼眸,心中恍然想到,如果慧魄大师所说为真,那自己好像也是个断袖来着。

哇,一屋子断袖欸。

想到这,凤御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其余三人皆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不是,断袖有这么好笑吗?他们不能理解。

燕问澜把目光从凤御北身上转回,又看向郭干将,是明显嫌恶的语气,但不是因为他的爱情。

“你帮助张昌棋作弊考取了秀才,本想让他就此而止,但他却想和你一起去到京城。”

“可是乡试的监考很严格,你再没了办法帮他作弊。”

“那么,本官想知道,他打算通过什么样的方法考取贡士呢?”

“这,是否与他的死因有关?”

张昌棋,正是那九名死去的学子之一——

作者有话说:啊啊,写完才发现本章攻含量为零……

没关系,下一章攻会闪亮登场的!!!

布灵布灵的那种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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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陛下的抉择(11)

随着燕问澜的话音落下,郭干将彻底面如死灰。

都知道了!他们都知道了!

“作,作弊之事,没有……没有的……”他还想挣扎一下,“我们没有关系,我讨厌他!我很讨厌他的!”

“需要本官找来当时同一考场,亲眼所见你们二人行径的考生吗?”燕问澜的语气更加不耐烦,他本就没多少耐心,也就是凤御北心软,还让这人在此地受审,若是落在他手里,合该就去大牢里待着。

刑具铁镣往出一摆,这种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文弱书生,那绝对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能省下不少时间。

郭干将愣住,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还是被人给瞧见捅了出来……

“清安,那个他和姓张的那事儿,你们怎么知道的?”谢知沧对此颇为好奇,悄悄凑近凤御北问。

张昌棋已经死得透透的,没留下一点线索,郭干将此前又一点都没表现出异样,这俩人是怎么想到去调查那方面的?

“前几日,在登科书书铺前,我遇到了一位红娘,自称熟悉全湘洲城的男女老少。”

“官府的登记我们已经翻过很多次,都没什么有用的东西。朕想起那日围在书铺前的议论,猜想这件事上,也许民间有更多有价值的消息。”

“因此,为了调查那几名湘州城内死者的背景消息,我就让霜敛去找了当时的在场的一位红娘。”

凤御北之所以没有亲自前往,还是被红大娘当时的“热情”给吓到了,哪怕是朝堂上的老头儿们催他充实后宫,也没有催得那么明目张胆的。

燕问澜怕暗卫把普通百姓吓到,于是换了身便衣亲自前往,但他忘了自己天生冷脸,比暗卫更像暗卫。

进到红娘家中时,大娘看到燕问澜的面容先是一喜,然后再看他神色,只以为是屋里画上的玉面罗刹走了出来,“哎呦哎呦”叫着就要送客。

燕问澜抬手,拿出州府衙门的令牌,面无表情,公事公办地道:“官府查案,配合调查!”

终于在他严肃正经的命令之下,大娘“嗷”地一声,直接晕在了院子里。

“……”

这人有病吧?

稚久明明说过,他的模样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来着。燕问澜眉心突突地跳。

这段插曲燕问澜自然没有同凤御北汇报,更不可能让谢知沧知道。

此时,看着状似疯癫的郭干将,燕问澜摸摸鼻子,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凤御北眼看自己的证人要被燕问澜给“说”死,摆摆手制止了他,自己继续道,“你这样的学识年岁,本应该是家里门槛被踏破求亲的时候,但偏偏无论哪家高门贵女求亲,你都要爹娘亲坚决地拒绝。”

“你给红娘的说辞是要专心功课,考取功名。”

“你爹娘以为你是志高气傲,想要考到京城里去娶个豪门贵女,自然喜不自胜地帮你张罗。”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你说完这句话的后一刻,就跑去隔壁院子与张昌棋……”

凤御北顿了顿,不再继续,他发觉每当他们多提一句张昌棋此人,郭干将的呼吸的就急促一分,眼看着就要晕厥过去。

那日,红娘从郭家提亲不成,又转念一想张家小子好歹也是个秀才,虽说看着吊儿郎当总不成器,但好歹也有个功名,再加上和郭家公子关系好,想来日后的仕途也不会太差。

想着县里首富老爷的嘱托,总归就是要个官老爷,张家那个想来也不是不行。

于是,从郭家出门后,红娘一转身就进了张家的院子。

张家父母出去经营布庄铺子都不在家,但张昌棋向来是个有主见,说一不二的,红娘便也没多想,听到后院有动静,她眼珠一转就过去看——

眼前的一幕差点没让她一口气厥过去。

郭家公子和张家公子两人抱在一起,额头贴着额头,在院中的一棵树下窃窃私语着什么。

红娘做了这么多年媒婆,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但依旧被眼前的场景惊得不轻,看着树下两人并未注意到自己,她抚着胸口几步就退出了张家后院。

回去后,她立马就去回绝了首富老爷。

眼看着那一沓银票被收回去,红娘只觉得心尖都在滴血,但一想到她所见的一切,又觉得有些银钱不能昧着良心赚。毕竟那可是一个姑娘一辈子的事。

郭干将愕然抬头,没想到他的秘密泄露竟然只是源于一次意外的闯入。

“你不会杀张昌棋的。”

“甚至朕猜想,你都已经最好了冒着杀头风险,在乡试考场上替他作弊的打算,对吗?”凤御北把几张折的得方方正正的小字条扔到郭干将面前,上面都是些“答题技巧”。

暗卫从郭干将房间搜出的这些东西,凤御北看得还挺仔细。

该说不说,郭干将这人在课业科考一事上确有几分头脑,写得还挺精简准确。

见陛下已经知晓一切,郭干将明白,顶罪亦或是继续隐瞒都早已没了意义。

他刚擦干净嘴角溢出的血迹,又咳出一口血。

身体中的余毒刚清,似乎仍旧有蚀骨地疼在啃食他的全身,方才在木柱上的那一撞击,也震得他五脏六腑一齐颤。

但是郭干将觉得,这一切都没有知道阿七死亡的时候,那样剜心刺骨地疼。

“我没有杀阿七,但他确实是因我而死。”

“是我对不起他,我对不起他们所有人,包括白大人。”

“我想,白刺史大人,应当也已经死了吧?”

郭干将再一次抬头,脸上的怯懦与阴翳已经消失不见,全部变作无可奈何地凄然。

凤御北和谢知沧互相看一眼,白雨晴死亡的消息谢知沧在一开始就进行了封锁,除去他们和天干营的人,知情者也只有那几个长史。

但几位长史都被谢知沧连恐带吓地警告过多次,身边也派遣暗卫日夜不歇地监视,就连他们的夫人都不知晓白雨晴已经遇害的事。

那么,郭干将如此笃定的说辞,又是从何处听来的呢?

郭干将迎上三人探究的目光,声音颤抖着开口,“这一切,这场提前的科举考试,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三日后州府衙门

一位贵妇人匆匆自马车上下来,几步便到了衙门门口,被化作衙役的暗卫拦住。

“夫人,如有冤屈上报,请到旁边击鼓。”

“啊,不,不是。”贵妇人拢了拢额角碎发,温柔笑道,“这位小兄弟误会了,我是来找我家老爷的,他姓胡,就在衙门里当差。”

暗卫对视一眼,眼前的女人衣裳价值不菲,她口中的老爷应该是衙门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姓胡,他们记得其中有一个长史就姓胡来着。

“抱歉,胡夫人,胡长史在前几日应白大人相邀,暂居衙门筹备春日宴,此次宴席谢大人也会出席,关系重大,不便与外人提前相知。”

“明日宴席一开,夫人到时可携家眷前来。”

意思很明显,今天他们是不会放人的,相见面只能等明天。

胡夫人的脸色冷下来,若不是顾及着夫君的叮嘱,她现在早就闯门进去了,不过是两条看大门的狗,也敢冲她狗叫了?!

觉察到胡夫人轻蔑的眼神,两个暗卫默默在心底翻了个白眼,面上却越发恭谨。

“白大人有令,属下等也是奉命办事。”

“哼。”胡夫人哼笑一声,“姓白的不是早都死……”怒气冲冲地说到一半,胡夫人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下意识地用手帕掩住嘴。

“夫人说什么?”衙役一脸懵地抬头。

“没,没什么。”胡夫人一咬牙,接过身后丫鬟手中提着的食盒,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是给我家老爷的一些吃食,麻烦两位兄弟代为转交。”

“这是一点心意,算是辛苦费,两位兄弟别嫌弃。”跟在身后的大丫鬟收到夫人的眼色指示,连忙从衣袖中拿出一包银子递给两个暗卫。

“好说好说。”暗卫接过银子,面上越发谄媚,“夫人一片苦心,想必胡大人一定能感受得到。”

目送着胡夫人离开,两人立马收起面上的笑容,其中一人把银子和食盒一收,便直接入了府中。

不过并不是交给胡大人,而是交给凤御北。

看样子,是已经有人在蠢蠢欲动了。

翌日春日宴

谢知沧穿着一身新制的春日官服,别别扭扭地在镜子前照着,扯扯衣袖整整衣领,无论怎么穿,都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燕问澜从他身后过来,手掌在谢知沧的肩头比划两下,然后抓住衣领就要把人衣服给扯下来,被谢知沧一把扣住手。

“老流氓!”咬牙切齿的三个字。

“……”

“稚久,你穿的是我的衣裳,你不觉得有些大吗?”燕问澜淡淡道。

“?!”

谢知沧连忙把衣裳褪下去翻看上面的花纹,果不其然,面料上的暗纹是江河山川,代表地支营。

“啊呀,谁让你非要和我选一样颜色的料子,看吧,我就说会弄混!”谢知沧抢先占领道德高地。

这场宴会,凤御北和燕问澜都不会以真正的身份出席,所以只有谢知沧一人需要着官服。

依照鸾凤律令,朝廷会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共发四套官服,主要用以官员上朝和参加重大典礼。这些衣裳都是织造司统一量体制作,然后发到朝臣手中。

但谢知沧嫌弃原本指挥使的官服又肥又大,既不好看又不方便,于是便向凤御北求了一道圣旨,自己给自己设计了一套衣裳。

为了配合他,燕指挥使的衣裳也换了一样的形制,两人每每上朝都是一样的别致且格格不入。

曾经也有人想说两句,但一想到陛下都没说什么,所以根本不敢开口。

不过因为两人搞特殊,所以凤御北就没再让织造司制他们的官服,两人都是从宫里领了符合品级的面料自己找裁缝制衣。

所以,毫不意外地,昨日新送来的官服因为布料颜色一模一样,就被急急忙忙的谢知沧给弄混了。

把燕问澜的官服扔给他,谢知沧拿起自己的,刚一穿上,他就觉得比刚才更加不对劲,不是衣裳形制大小,而是——

谢知沧右手腕一扭,“嘎巴”一声腕骨应声而折,他咧咧嘴,轻嘶一声,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右臂从紧窄的衣袖中拿出来。

燕问澜一个跨步上前,“撕啦”一声直接撕开官服的右侧袖子。

一枚闪着幽蓝色寒光的针头被掩藏在衣袖口处。

只要谢知沧的手腕向内一贴,他甚至都不会感觉到很疼痛,一次神不知鬼不觉的暗杀就能完成。

“大人恕罪!”看到谢指挥使的衣裳里翻出毒针,一屋子伺候的人不禁打了个冷颤。

拿给主子们的衣裳都是经过几十次检查的,这……怎么还会出现这种情况?!

“都下去!”燕问澜脸色黑得吓人,沉声命令。

众人忙把头低得更低,一路小跑着退出宫殿。

只有一人,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到所有侍从都离开,这人才开口,“看来,还是让一些人混进来了。”

凤御北缓缓抬起头,目光森冷。

燕问澜和谢知沧正要送行礼,被凤御北止住,“不必。”

“我去带着人剁了他们。”燕问澜说这句话的语气,好像是要请人吃饭一样稀松平常。

刚刚若不是谢知沧谨慎,恐怕此时已经……想到这,燕问澜一阵后怕,险些要喘不上气来。

“你不必去找他们,过不了一会儿,自会有人来找我们。”凤御北走到谢知沧和燕问澜面前,把掌心的两颗绿色丹药分给二人。

“吃吧,太子给的。上次就是这药救了郭干将一命,他说提前吃也有用。”

这是凤御北今早醒来时,就放在他床头的一张字条里包着的。

字条上的字迹丑极了,一看就是用爪子瞎划拉出来的,勉强能认。

一旦接受太子是神兽,那神兽有点超出理解的独特丹药也就不稀奇,燕问澜和谢知沧没多犹豫就把药丸嚼了嚼吞下去。

还挺甜。

当然,这药其实是裴拜野的。

商城里一个赛季只卖一颗的金色丹药,真正的包治百病,药到病除,除了贵之外,没有任何缺点。

裴拜野每个赛季都会扫荡商城,但这种救命药他用到的机会不多,因此攒了四颗。

一颗用以当时救治郭干将。

虽然凤御北看不见,但裴拜野从李古德的直播回放里发现,郭干将可是个镶着金边的重要剧情人物,他若是就这么死了,那就是李古德对暴君的又一次大胜利!

裴拜野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所以,他救下了郭干将。

这次春日宴,是凤御北针对凶杀案的幕后之人特意设下的局。

裴拜野担心凤御北的安危,于是一股脑儿地把自己手里剩下的三颗丹药全给了凤御北,并用爪子沾墨,费劲吧啦地写明用途。

此时,裴拜野已经化作一只白猫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正看到凤御北慷慨无比地直接分享了两颗丹药出去,差点急得喵喵叫。

但无论裴拜野愿不愿意承认,他都知道,燕问澜和谢知沧对于凤御北而言,早已经不是君臣那样简单的关系。

他们对凤御北来说更像是家人。

算了,大不了自己多盯着一点吧。裴拜野有些垂头丧气地想。

反正凤御北此次不会以真实身份出现在春日宴上,如果对方一定有一个要针对的目标,那也应该是高调出席的谢知沧。

最后,谢知沧还是心有余悸地脱掉自己的官服,又拿回燕问澜的穿上,反正远看也差不多。

“走吧。”见两人收拾好,凤御北脱掉最外面的小太监衣裳,露出内里的衣衫。

白玉冠,月白衫,配上一把白骨扇,活脱脱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

今天,凤御北受邀而来的身份是赶考学子之一,沈三公子。

每年春日宴,官府衙门都会邀请各样身份的人同宴同乐。

有富商豪绅,有经学大儒,有德高望重的老者,也有才学惊艳的少年……

五日后,便是乡试开考的日子,听闻白雨晴白大人前些日子卧床不起,近日疾病痊愈,因此特意将月底举行的春日宴提前,就当是冲冲喜。

至于为何会邀请赶考学子同宴,民间猜测是为了安抚那些枉死学子的冤魂。

虽然凶手查不出来,但如此表态也示意官府不会就此罢休,定然会追查到底还他们一个真相。

最初谢知沧让手底下的人按照这个说辞去散布消息时,燕问澜还有些担心是否能成功,毕竟春日宴又不是法事大会,哪里能安抚冤魂?但很神奇的是,过了不到一天,这说法就被民众纷纷自发传开了。

凤御北听说后,了然一笑。

这样的说辞当然不够严谨,但眼下因为人命案,湘州城人人自危,不仅怕那凶手有一天找到自己头上,更害怕那些枉死的冤魂索命。

谢知沧的说辞正巧契合了他们的诉求,一是安抚冤魂,二是追查凶手。所以这样的说辞就是他们最愿意听到的,自然也不会过多考虑就深信不疑。

不是谢知沧需要百姓相信他的话,而是百姓期盼着官府能说出这样的话。

为了避免身份暴露,凤御北先从后门出了院子,再从正门递上请帖进入。

衙役验过请帖,抬手请沈三公子入府。

这时候,凤御北的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一名年过半百的妇人抱着一方牌位,披披麻戴孝,一步一步地穿过人群走来。

走到衙门门口,她不卑不亢地抬手递上一封拜帖。

“民妇苏何氏,代我儿苏悯,前来赴宴。”

凤御北回头看见,她递来的请帖上,并不是她或者苏悯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