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陛下的记忆(3)
凤御北沉浸在一片虚空的荒芜之中。
四周似乎还响动着石块滚落下来的声音,轰隆隆,轰隆隆……
他明明带了暗卫随行,但那一瞬间,似乎所有人都消失了一般,来不及反应的车夫就那么死死地勒着缰绳,马儿扬起四蹄想要逃跑,却被紧紧拽住。
凤御北顾不得那么多,纵身一跃自车窗中跳出,一块尖锐的石头恰恰磕在他的后脑。
生疼。
疼得他想哭。
自从裴拜野的事情过后,凤御北还从没受过什么委屈打击能让他哭出来。
……
啊,裴拜野。
这个名字,好像有些熟悉,但又有些模糊。
他为什么会想起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代表的是什么人……
为什么他会这么难过呢……
凤御北知道自己在梦里,因为有一道声音一直在他耳边轻声回荡。
似乎是自己的。
他说,裴拜野,我有点想你,只有一点点。
所以,你能不能到梦里,来见见我?哪怕只有一眼。
可是,谁,是裴拜野呢?
头,好疼,疼得像是被锥子钉着凿开一样。
外面,好吵,吵得像是由八百十只鸟雀一齐站在屋檐上争吵。
他,好难过,难过得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他记不起来了,他想,他应当是忘记了一些东西,一些让他难过的东西,所以心才会空荡荡的。
但,既然会被忘记,那应该就是不重要的吧。
凤御北轻颤着眼睫,握着腰间匕首的手在沉眠中渐渐松开。
“当啷”一声金属坠地的声音。
外面的侍从跑进来看,那一柄玉做把手的短匕从凤御北的腰间滑落,玉柄摔在地上。
侍从捡起来看了看,摔碎了一个角,但不知碎玉落到了何处。
他看到上面还刻着字,是一个姓裴的人赠予陛下的。
真是巧合,他想着,先前救下陛下性命的那个姑娘,也姓裴。
“医生,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你快说说啊,小野怎么样了?”陆钟磬听闻裴拜野昏迷的消息赶到医院时,双腿都是软的。
就连陪同一起来的裴衔歌脸色也极其阴郁。
陆柏的西装皱皱巴巴的,抱着脑袋消无声息地把自己缩在角落里,生怕被裴大佬的家属给暴打一顿。
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一个人,会说晕就晕在他的工作室了呢?!
要不是知道对面的身份的裴拜野,陆柏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来讹他钱的,或者又是老头逼他回去的阴谋。
“少爷无甚大碍,只是之前车祸时候的伤还未养好,如今又突然气急攻心,所以才会晕厥,夫人不必担心。”主治医生柔声安慰陆钟磬。
裴大少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从小身体就好得不得了,结果自从那场车祸之后,即便仪器没能检测出来他身体的虚弱,他们这些当医者的单用眼看也知道裴拜野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太正常。
陆钟磬这才稍稍安下心,在来的路上,陆柏已经和她通过电话,说明了情况。
她看向坐在角落里显得有些害怕的陆柏,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谢谢小陆,这里有阿姨看着就好,你先回去休息吧。”
“陆姨,我……”陆柏抬起手盖住陆钟磬的手背,仍旧无限愧疚。
说到底,裴拜野是在他们工作室出的事情。
陆钟磬摇了摇头,她只听陆柏的叙述,就知道自己儿子为什么会如此激动。
那枚定制的婚戒,那段和房管的对话,到如今陆柏口中说出的那三个字……
每一次,裴拜野出事的每一次,都和一个叫凤御北的游戏NPC脱不了关系。
陆钟磬自认为,她已经很努力地隔绝裴拜野接触这些东西了,甚至在家里养伤期间,还把他的电子设备都给收走了,就是怕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再做出一些伤害自己的事情。
可是她没想到,即便如此,裴拜野也会一次又一次地陷入与“凤御北”这三个字有联系的怪圈。
就好似,他们身上缠绕着一团扯不断的线,无论怎么梳理,都会渐渐收缩着将二人绑在一起。
可绑在一起的后果就是一起被撞得头破血流。
裴拜野因为气急攻心昏迷入院的时候,陆钟磬也关注到了凤御北的消息。
——一个来自「平平无奇老农民」的谋反种田玩家所发布的消息,他说,游戏里的凤御北被山匪给抢了,现在也是生死不明。
看吧,无论是哪个世界,他们只要在一起,对双方而言都没有什么好的结局。
陆钟磬捏了捏眉心,既然这事儿已经避无可避地涉及到了玄学,那她就来赌一把试试。
“小歌,你去找你张叔,帮妈妈联系一个人。”陆钟磬转向裴衔歌。
“谁?”
“云华寺,慧真大师。”
“阿弥陀佛,陛下已无大碍,那老衲就安心了。”慧魄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袈裟,对在门口站岗的谢知沧双手合十,弯腰行了个礼。
“大师不多在此地留几日吗?若是陛下醒来,定然会想要见您的。”谢知沧知道凤御北对慧魄大师的敬重,于是出口挽留。
“呵呵,好,本来老衲就预备在此地的佛堂传讲佛经,现如今陛下也在此处,自然要等陛下醒后再重逢一聚。”慧魄已经去看过了昏迷的凤御北的现状,不出意外的话,三两日就会醒过来。
“那就麻烦大师了,待到陛下醒来,我会遣人去迎您入府。”慧魄游历天下,所居之地多为寺庙,谢知沧不便把他留在刺史府中。
“好。”慧魄慈爱地笑了笑,双手合十便告退下去。
与此同时,裴拜野的世界里正下着一场绵绵细雨,不绝如丝。
随着一阵悠扬的撞钟声响起,裴拜野推开面对着竹林的窗子,让清晨的风穿过竹屋,吹散房中的烦闷之气。
“施主,您的斋饭到了。”来庙里实习的小和尚装模作样地叩了叩门,对裴拜野恭谨道。
还挺像样,裴拜野心中笑道。
不过,他昨晚在庙里陪陆女士闲逛的时候,好像看见这小和尚在打某国民四字游戏,边打还边激动地与队友互喷来着。
“多谢。”裴拜野做出一副善意的表情打开门,接过小和尚手里的斋饭,顺口问道,“你们的慧真师父什么时候出关,有确切消息了吗?”
小和尚“哦”了一声,恍然想起来师父给自己的嘱托,就是让他告诉这位前来寻找慧真大师的贵客,说大师三日后就会出关。
三天?
裴拜野一听,不禁松了口气。
还好他只需要继续在这里住三天,若时间一长,他真的要和陆女士上演偷跑的戏码了。
裴拜野这次来云华寺,就是被陆钟磬押着前来的,为的是让慧真大师替他驱驱魔。
而陆钟磬之所以如此行为,主要还是被裴拜野给气的。
裴拜野三两口就扒拉完了斋饭,然后他提出自己想去寺庙里逛逛。
陆钟磬对他的要求只是待到慧真大师出关即可,并没有要把他囚禁起来的意思,所以小和尚只说了句“稍等”。
不消片刻,他又拿着一把油纸伞匆匆赶回来。
“寺中没有多余的伞,这是不知多久前的一位香客落下来的,施主若不嫌弃,可以以此暂避风雨。”小和尚抱歉地对裴拜野道。
云华寺香火极盛,他们寺中常备的伞早都已经借给了前来进香祈福的香客,眼下确实没有多余的伞。
这一把还是他在库房中翻了好久,才翻到的一把油纸伞。
看样子做工挺精细的,而且古韵十足,或许是哪位远道而来的香客不慎落下,又因路途过于遥远而不愿取走的吧?
“多谢。”裴拜野接过油纸伞打开,举到头顶后,就走进雨幕之中。
他今日早起换上了一身黑绿配色的衣衫,上半身的衣服领口做了花边外翻和飘带。
远远看去,像是一位执伞隐入幽林的大家,和院中的翠色竹林融为一体。
恍若真的自古画中走出来。
裴拜野没什么目的性的逛着。
云华寺其实挺大的,只不过对香客只开放部分区域而已,也从来不接待香客外宿。
他之所以能住进来,他猜测应该是陆女士发动了钞能力。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里确实很适合静养闲居,在这里住下的几日,裴拜野觉得原先被他压在心下的那一股子蠢蠢欲动的不安与烦躁似乎都在渐渐消散。
他的记忆仍旧缺失着,想起“凤御北”这三个字依旧会钝钝地痛,但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对的,是他的心境。
原先,他的心冷得像是冬日零下二三十度汲取上来的井水,快要被冻得不能再跳动。可现在,当他看着院中苍翠欲滴的竹林时,他总会想到一些断续的片段。
关于他,和凤御北的。
他们应该有过一段不错的时光。
他能记起凤御北眉眼弯弯的漂亮模样,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满满的都是他。
他在烟花下为他戴上了那枚象征着彼此一生一世的婚戒。
哦对,婚戒。
裴拜野急急忙忙去看自己的无名指指根。
那里空空荡荡,别说婚戒了,就连戒指压痕都没有。
难道,是他记错了吗?
裴拜野眨了眨眼,本能地拿起电话打给小吴。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有一对婚戒的。
是他亲自设计的,怎么可以丢了呢?
小吴接到许久未见的大老板的电话,吓得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结果,裴总开口的第一句话,更是让他觉得,还不如把手机摔了呢。
他说:“你有看到我的婚戒吗?我要戴着它去找我的爱人了。”——
作者有话说:之前写的一段东西挪到这里来啦,否则时间线就出bug了,我去改改之前的那段内容!!!
改完之后刷新一下应该就有了!
抱歉抱歉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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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陛下的记忆(4)
小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遵从老板的意思,只做而不问。
“裴总,如果您说的是在京城39号和安巷里订制的那一对戒指的话,它们还在我这里,需要我给您送过去吗?”小吴尽职尽责。
虽然近期老板行事说话都是一样的诡异,但……发工资及时啊!看着最新到账的工资条,小吴觉得自己又能在裴氏干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是。”裴拜野心中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址,然后又添了一句,“别让我妈知道。”
“……”
小吴看了一眼就坐在自己旁边,抱着手臂温柔笑着的陆钟磬,支支吾吾地不敢出声。
心道,裴总啊,这真是天要亡咱俩啊!您的电话但凡晚进来两秒钟,陆总都走出门去了。
“小野,妈妈有事想和你谈谈。”陆钟磬拿过小吴的电话,并没有隐瞒她已经知晓此事的意思。
“妈,您应该知道我想做什么?”裴拜野走到一处竹林静僻处,进到一间茅草房的屋檐下,坐到石凳上,这才缓缓开口。
“……对,我知道,你要去找你那个小对象。”
陆钟磬这一刻才算是终于理解了那句话——“儿女都是父母上辈子欠的债。”
裴承衍和裴衔歌的叛逆期都来得早,也就是高中毕业时候,对标裴拜野高中还没毕业就闹着要自己出去创业,这俩啊在陆钟磬看来已经算是乖宝宝。
后来裴拜野回来继承家业,裴承衍去做了职业电竞选手,裴衔歌去做了职业赛车手,陆钟磬看着几个儿女也都过得不错,心里结了许多年的疙瘩也算是渐渐解开——说到底,她还是希望自己的几个孩子都能健康快乐地生活。
哪成想,自打回来后就一直安安静静的裴拜野突然在二十六这年给她搞了一出大的,接连的晕厥加车祸,让陆钟磬不得不再度拿出母亲的身份与手段,想要强制将裴拜野剥离这段根本不能称之为感情的“感情”。
可是,当陆钟磬一次次地看着儿子陷入迷茫、纠结,与沉思,她也在反思自己,她这样做的是不是真的是对的。
她和裴万里说了这个事,裴万里默默良久,最终叹了一口气,感慨道:“年轻人嘛,不都是这样的,感情这种东西,从来也没有讲过道理不是?”
“可你儿子都……”陆钟磬感受到裴万里覆盖在她手背上安抚的掌心,依旧有些犹豫。
“我当年追你的时候,不也是……”裴万里眯了眯眼,开始忆昔当年,立马被陆钟磬一把捂住了嘴巴。
“好吧,你说得对。”陆钟磬撇了撇嘴,“也许是我年纪大了,也许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需要一些刺激的血和泪来浇灌吧。”
“不是。”裴万里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是你年纪大了,而只是,阿磬过得很幸福。”
“阿磬,还记得我们生下小野的时候,爸妈说正在庙里祈福,要替小野也挂上一枚平安符吗?”裴万里缓缓地道。
“嗯。”陆钟磬眸光微动,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我们只是希望他能平安幸福。”陆钟磬记起自己和裴万里对裴拜野最初的期待。
“所以啊,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吧。”裴万里呵呵笑着,“大不了,还有我们替他兜底嘛。”
“可他那个对象,你又不是不知道……”陆钟磬还是有些难以理解。
但凡凤御北是真实存在于世界上,看得见摸得着的一个大活人,她都能立马到他面前,干出“拿着五百万,立马和我儿子结婚”的戏码,但偏偏……
“这有什么的,相信小野会自己平衡好的。”裴万里也不能理解裴拜野的爱情,就像他同样不理解裴承衍为什么那么喜欢打游戏,裴衔歌为什么会爱上疯疯癫癫的赛车一样。
但他觉得,那都是儿女们自己的生活与选择,他只要与爱人过好自己的人生就好。
在不违反道德与法律的前提下,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包容,以及适当的支持。
比如,他现在正在了解的,关于裴拜野正在的玩的那一款游戏的现状。
裴万里抱了抱陆钟磬,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阿磬,你过来看看,这个是不是和陆氏的那个小明星有关……”
“抱歉妈。”裴拜野听见对面沉默良久,只说了最后一句就要挂断电话,却被陆钟磬制止住,“等等,你刚刚不是要你订制的那一对婚戒吗?妈妈给你送过去吧。”
“……谢谢,妈妈。”
挂断电话,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其实,裴拜野从一开始就知道,陆钟磬会妥协。
自从他发现自己心动开始,他就一直在想着,如果凤御北在他身边,陆女士一定会像疼亲生儿子一样疼他,尤其是在知晓凤御北年幼丧母后。
若是凤御北能到他身边,该有多好啊。
裴拜野垂着眼眸,任由风斜吹进来的雨丝打在自己的衣襟裤脚,嘴角弯起一抹温暖的弧度。
凤御北转动了一下被包得沉重的脑袋,自沉眠中悠悠转醒。
一睁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版的猫脸正凑在他的脸颊边呼吸,见他醒来,粗糙的舌头不断舔舐着他的手背,舔得湿乎乎的。
“你是……太子?”凤御北隐约记得,这是自己养的奴宠。
一年前,他亲自率兵出征南盟,得胜后,为了纪念庆祝功绩,特意组织了一场狩猎。
这只白虎,就是那场狩猎中他亲自猎得的猎物,因为模样稀罕,又是天降祥瑞,所以凤御北并没有让人将他圈养起来,等着日后剥皮制毯,而是亲自带在了身边喂养。
至于他为什么会给一只白虎取名为“太子”……
凤御北扶着钝痛的脑袋,放弃了更加深入的思考。
可能就是一时兴起的顺口一叫而已。
昨日在此处守夜的人是谢知沧。
眼下已经趴在床沿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凤御北只见他吞了吞口水,冲着太子鸡腿一样的大肥腿就一口咬了上去。
他力气不大,咬合力甚至没办法让太子觉得疼,但自己反倒吃了一嘴的毛——太子最近正值掉毛期。
“呸呸呸,你个姓燕的,我让你给陛下送点人伺候,你他娘的就送只老虎来……清安,清安!”谢知沧已经不是第一次吃太子的一嘴毛了,瞬间就被刺激得从睡梦中惊醒,一边“呸呸呸”地吐毛,一边抱怨燕问澜。
他本来的意思是把王公公什么的送过来,省得他一个大男人根本不懂得怎么伺候病人。
谢知沧欢欢喜喜地到了城门口,去迎接宫里来的人,结果从马车上直接飞扑下来一团大白棉花,险些撞出他胸中的一口老血。
太子的到来不仅没有让谢知沧轻松,反而让他更加手忙脚乱。
这小玩意儿鬼精鬼精的,和开了灵智似的,只听凤御北的话,谢知沧这边想要命令它,少不得要下一些血本——比如牛肉条,羊肉块,猪肉脯什么的,最差也得是一碗羊奶。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似乎自从太子到了这里,凤御北的情况就愈发好转起来。
直到今天,谢知沧终于又见到了好友那双深黑的瞳孔,正眼含笑意地看向他。
“清安!你终于醒过来了!”谢知沧一把上去抱住凤御北,哭得眼泪鼻涕一起蹭在凤御北的寝衣上,被陛下无比嫌弃地推开。
“你干嘛,现在那个姓裴的又不在这里……”谢知沧的委屈顺口就来。
“什么?谁?”凤御北一旦清醒过来,就比谁都敏锐。
谢知沧的话里意思,似乎是这里该有一个人来阻止他的行为。
谢知沧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的话很奇怪,就好像有个讨厌的人会把他和凤御北分开一样。
“那个人是谁,姓甚名谁?”凤御北垂下眼眸。
“姓,姓……欸,明明刚刚还记得的,现在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谢知沧努力地抱着脑袋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姓裴,你刚刚说的。”凤御北沉声道。
“啊?我说了吗?”谢知沧一脸地懵,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他刚刚的记忆完全就是一团浆糊。
“你是不是昨晚喝酒了?”凤御北看他实在指望不上,于是泄气地道。
谢稚久此人,酒品极差!
“啊,哈哈,一点点,一点点而已啦。”谢知沧心虚地笑了笑,“都是下面孝敬的,我不喝点也不合适呀,真的只有半杯哦。”
“……”凤御北就知道,谢知沧喝过酒之后,别说记得自己说过什么话了,可能连自己是谁都要忘记。
“哦,对了,清安清醒过来的消息要我放出去给他们吗?”看着凤御北清明的眼神,谢知沧只觉得一肩上的沉重担子瞬间被卸了下来。
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愿意承担太多东西,有凤御北的时候听凤御北的,凤御北不在就听燕问澜的,实在没办法了,他才愿意自己去做决定。
“不需要。”凤御北捏了捏眉心,他本来的计划是微服出巡,结果遇到山匪,意外地让天底下人都知道,陛下来到了湘州。
至此,他在朝堂上上的布置全部作废,凤御北唯一庆幸的,就是他提前讲燕问澜召回了京城,否则他遇刺的消息一出,朝廷与江山必定大乱!
可话又说回来,他此行前来的目的,本就是为了秘密调查白雨晴的死因,若再大张旗鼓地进行,恐怕即便这其中藏了什么污淖,也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了。
“眼下是什么日子?”凤御北突然问了一句。
“今儿是四月初一,再过个十五日,四月十六,便是春祀节。”谢知沧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肯定道。
春祀节,祭祀春神,开春日宴。
“哦对,我想起来一件事儿。”谢知沧记起裴十一和他说的事情,于是连忙上报给凤御北。
“她也姓裴?”凤御北听到裴十一的名字,微微挑眉,不知为何,这个名字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似的。
“是啊,这个姓好像也不是很常见来着。”谢知沧眨了眨眼,笑道。
他把自己给了裴十一两份请帖,邀请她与其兄长共赴春日宴的事情一并告诉了凤御北。
凤御北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在心底默默盘算着,只这点儿赏赐定然是不够的,裴十一救驾乃是有大功一件,按照鸾凤律法最低也该封个郡主当当。
不过现在,凤御北并不打算让人知晓自己已经清醒的消息,于是只悄悄给燕问澜去了封密函,让他把敕封诏书备好。
至于裴十一口中的那位兄长……
听着谢知沧的叙述,凤御北倒是也起了些兴趣。
若是有空,可以约出来见上一见。秉持着惜才的心情,凤御北如此想着。
“笃笃笃——”
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
凤御北的眼睛立马一闭,躺回到了床榻之上。
“谁?”谢知沧瞬间整理好脸上的表情,走过去开门。
门外,是几名湘州长史。
见到里面出来的人是谢知沧,几人俱是一喜。
太好了,太好了,谢大人在此处,就不必他们再奔波着去找其他拿主意的人了!
“怎么了?发生何事,在此喧哗?”除了面对亲近的人,谢知沧的威严还是挺足的,虽然比不上燕问澜的天生优势,但唬一唬这些只会动笔杆子的文官绰绰有余,“不知道陛下在里面歇息吗?惊扰了陛下安眠,小心你们的脑袋!”
“哎呦喂祖宗,我们……我们也不想这样的,我们实在,实在是没办法了呀!”其中一名长史着实被谢知沧的冷脸吓得不轻,连连摆手解释。
“说吧,什么事?”谢知沧立够了威严,这才开口,这下谅他们这些官场老油子也不敢多糊弄他。
“谢大人,不好啦!”
“就在刚刚,我们接到报案,说是状元楼死人了!”
“一晚上就死了六个!”——
作者有话说:晚一些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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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发现已经写了这么多,但其实后面还有一个大坑待填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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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陛下的记忆(5)
状元楼本名福源楼。
自鸾凤立国实行科举之制以来,每一任皇帝在位时,福源楼都能出上一位状元,因此而得名。
自凤御北即位以来,这座楼里还没出过状元。因此,每一年科举之时,福源楼的客房都是一屋千金也难求,哪怕是家住此地的人,也会花些银子订上一晚的客房,蹭蹭状元的福气。
万一他们就是本朝的下一个状元呢?
就算当不了状元,能考上个进士及第那也是百年来光宗耀祖的大事!
福源楼的老板也是个会做生意的,为了迎接各地前来赶考的学子,把原本最多两人居住的客房硬是添了几道屏风,隔成十人一间地挤在大通铺上。
饶是如此,床位也还是不够。
于是,每每到了晚上,他就吩咐伙计将白日里的桌子凳子撤下去,又在酒楼大堂里铺上被子床褥开始卖床位。
谢知沧听着啧啧称奇,尤其是听到许多地主富户家的少爷也只能挤到一张福源楼的大堂床位时,更是诧异。
他忍不住开口问随行在他身侧的一位长史:“这一张大堂的床位,得多少这个?”
谢知沧做了个吹银子听响儿的动作。
长史抹了把脸上的汗,颤颤巍巍地伸出五根手指。
“五两?”谢知沧挑眉,心道那也还好吧,虽然这肯定不是正常住店的花销,但就依照福源楼的名气来说,一般的富庶人家咬咬牙出个五两银子住一晚,就当去庙里进香祈福了。
结果长史吞了吞口水,才继续说道:“五两,金子。”
“噗——”谢知沧险些一口茶水喷出来,“多少?!”
“五两,金子。”长史又重复了一遍,继续解释,“就这还得找人托关系地提前去和福老板订呢,否则这五两金子有钱你也使不出去!”
“……”
谢知沧定定地评价,“他怎么不去抢呢?半道儿上劫人的山匪都不如这客栈老板来银子快吧?”
“哎呦呦,可不敢乱说啊谢大人。”长史连连摆手,悄悄凑近谢知沧道,“谢大人,就是那山匪,他也得有婆娘娃儿啊,你说他想不想让他的娃儿当状元?既然想,那巴结福老板还来不及呢,谁敢去劫福老板啊?”
“……”
为了照顾几个长史的脚程,谢知沧并没有骑马,而是乘坐轿辇与他们一同赶往福源楼。
他们来到的时候,楼内楼外已经密密麻麻地围满了人。
谢知沧学着燕问澜的模样,冷寒着一张冰块脸,“铮”地一声拔出自己的长剑,只见方才还分外拥挤的人群瞬间纷纷散开,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通路。
几个长史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个鸭子似的紧挨着谢知沧溜到楼内。
刚刚回答了谢大指挥使话的那人依旧在鼓着勇气为谢知沧讲述眼下的情况。
“不过啊,只能花得出去五两金子的人,也就只能挤一晚在大堂里。”
“你把金子再翻个倍,就能挑挑拣拣一些不太好的客房了。”
“再往上就是不在乎银子的公子哥儿们了,一掷千金地福源楼住上几个月也正常。”
“但是呢,咱们福老板也不全是看银子,每年他都会在三楼包间留上两间上等厢房,就等着给那些有望夺魁的学子居住呢。”
“比如当年,那个暗珏镖局的大少爷,好像是叫裴什么野来着,就曾经在咱们福源楼的‘及第阁’住过几日。”
“可惜了,要不是老镖头突然重伤,哎……要我说啊,咱们湘州早就该出个状元了!”
“是啊,是啊,你说是不是咱们这里遭别人下咒了,怎么近些年咱们湘州有望夺魁的学子一个接一个地出事儿呢?”
“嘘,小点声,没看到谢大人在呢吗?”
“我说真的,欸,你看看今天这死的,不就是从及第阁掉下来摔死的吗?”
谢知沧听着,一挑眉,看向大厅正中间盖着白布的那具尸体。
循着尸体坠落的痕迹向上看去,那是一间装饰得极好的客房,甚至门口还挂了块牌匾,上书“及第阁”。
传言,曾有前前后后加起来,那间屋子里出过二十多位状元,是一块名副其实的风水宝地。
可惜,今日偏偏见了血。
谢知沧环视一圈,挨个走到六具尸体旁掀开白布看了眼他们的死状,随即脚尖一勾,扯出来一把凳子,横刀立马地坐在了大堂中央。
方才还闹哄哄的福源楼瞬间落针可闻。
见状,几个长史互相看着大大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们的法子没有错。
对于谢知沧而言,探案并不是他的长处,几位长史请他来此地,也是希望有个大人物能来主持大局,并不是希望谢知沧来查明案情。
天干营的人很快就驱散了围观的人群,只留下几位州府官员,以及福源楼的福老板和十几个店小二。
福老板人如其名,矮胖矮胖的很有富态,金镯子金链子金扳指一样不少。
谢知沧从没见过这么晃他眼睛的装扮,随即有点不想和这个福老板说话,但福老板看到他,就好似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短粗的五指死死抓上谢知沧的衣摆,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青天大老爷,求您做做主啊,我这里可是个清清白白的小地方啊!”
“都是他们不小心自己摔死的,都是他们自己啊!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啊!”
“我这小破店开了祖上几代,怎么偏偏就今日出了事儿呢?若是,若是砸了招牌……百年之后,我哪里还有脸面去面对地底下的列祖列宗啊!”
“大人,官老爷,求您快——”
“闭嘴。”谢知沧面无表情地将剑尖抵上福老板喋喋不休的嘴唇,只要福老板再多说一句话,他的唇就会被割开。
“我,我……”福老板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连连后退,慌乱中他的手似乎摸到了另一个人的手,冰凉的,僵直的。
一只死人的手。
“啊——!”
……
谢知沧看着几个仵作在场地中央忙里忙外,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他现在有点犯困,别说面对六具尸体了,面对乱葬岗里堆起来的六十具尸体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扒完饭。
“叮——”耳力极好的谢知沧听到一声珠子滚落的清脆响声,随即立马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去看。
一抹暖黄色的衣角消失在顶楼的转角处。
谢知沧看得清清楚楚,那人的后腰处别着一把匕首,白玉制成的柄。
“咳咳,你们在此处继续搜查,本官去二楼和三楼再仔细查一遍。”谢知沧随便扯了个借口就开溜,反正他说的话也没人敢反驳。
走上二楼,装模作样地巡视了一圈,谢知沧又上了三楼。
虽然发生了这样大的一起命案,但福源楼的客房依旧挤得满满当当。
待到春日宴过后,就是乡试的日子。
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退出。
反正,死的也不是他们,他们才不会像那几个人那样愚蠢地从楼上摔下去!
谢知沧看着三楼的每一间客房门内都人影憧憧,房门紧闭,便知自己要找的人不在那里。
最后,他将目光移向刚刚发生命案的“及第阁”。
谢知沧向下看了一眼,众人都聚集在几具尸体旁,并没有人向上面看,于是一闪身便进了及第阁的门。
果不其然,一道暖黄色的身影已经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等着他。
“臣谢知沧,见过陛下,陛下千秋万岁!”
凤御北转过身,熟练地把帷帽的遮面帘用顶上的小钩子勾住,露出自己的面容。
“起来吧。”凤御北笑了一下,指了指另一只凳子,“这里没有外人,坐着说。”
谢知沧放松地坐在凳子上,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我要去和燕问澜告状,说凤清安伤病未好就偷偷跑出门来。”
“……”
见色忘友的东西!
凤御北看着谢知沧提起燕问澜时勾起的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想着。
“查出什么了吗?”凤御北转移话题,果然谢知沧立马跟着偏移。
“我不知道他们查得如何,但我有查出一个疑点。”谢知沧虽然不是专门验尸的仵作,但作为天干营的指挥使,能对着尸山血海大口扒拉饭的狠角儿,他对死人是再熟悉不过的。
“哦?朕也看出了一些疑点,不若我们一起写下来?”凤御北饶有兴味地取过桌上的笔墨纸砚。
这处地方原来住的是一位极负盛名的大才子,自然不缺文房里的东西。
说来,这位大才子不仅才华横溢,家族势力更是显赫。
可以说,这人生来便是奔着名流千古去的,但如今,却变做了楼阁下的一具尸体,再不能作诗赋词。
谢知沧接过凤御北递来的纸笔,把自己的疑窦写在上面,他一抬头,只见凤御北也写好了。
二人一对,发现他们写的东西一模一样——
【自尽】
是的,无论是在谢知沧看来,还是在凤御北看来,这六人虽然死法不同,但无一例外都是自尽身亡。
也就是说,他们是自己选择结束了自己的这条命。
谢知沧最初翻看第一人的尸体时,面对这样的结论还有些不可置信,可直到第二具、第三具……第六具,不一样的死法,不一样的人,却是一样的死因。
“陛下相信他们真的都是自尽吗?”谢知沧把自己和凤御北所写的纸张放在烛火上点燃,不消片刻,就化为一堆灰烬。
“稚久信吗?”凤御北看向谢知沧,二人相视一笑。
正在这时,楼下传来福老板急激动的高声叫喊——
“抓到了,抓到了!”
“这场凶案的凶手,已经被我们抓到了!”——
作者有话说:一点小小的查案方向,不过不会很复杂的~
后面攻会加入进来一起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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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陛下的记忆(6)
凤御北和谢知沧互相看一眼,二人眸中都是不加掩饰的疑惑。
如果只一个人认为那六名学子是自杀,他们还会怀疑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可他们两人既然都认定了那六人是自杀,为什么所谓“凶手”会这么快地出现?!
就好像,他是故意落网的一样。
“怎么办?”有凤御北在侧的时候,谢知沧很识趣地一切都听陛下的命令。
“你先下去看看情况,朕觉得这次的事绝不是谋杀或者自杀这么简单。”凤御北不自觉曲了曲手指,拇指伸到无名指指根的地方,像是想要摸一摸什么东西,可那里光秃秃一片,什么都没有——凤御北不喜繁奢,身上并没有过多装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小动作,垂了垂眸后,抬手解下遮面帘,挡住自己的面容,轻声道,“你不觉得,自白雨晴死后,这座湘州城里的书生,死得太多了吗?”
“……是,臣明白!”谢知沧起身行李,恭谨退出了及第阁。
陆氏星娱会客室门口
“不行不行,大佬,这个真的做不了。”陆柏老鼠躲猫一样地躲着迎面走上来的裴拜野,却还是被人伸手拦了个正着。
陆柏一脸的苦哈哈。
陆总不是说,裴总大佬现在正在云华寺里住着呢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陆氏。
“我有事找你。”裴拜野一字一句地认真道。
“我知道,但我们真的干不了啊大佬!”陆柏被裴拜野拎回会客室,双手合十地做祈祷状。
他当然知道裴拜野来他是做什么,正因如此,他才在来找陆钟磬谈工作之前,特意问了裴拜野会不会在。
此时的陆柏已经完全没了见到偶像的兴奋,他现在看到裴大佬,满脑子都只有六个大字——可怕的恋爱脑。
当然,这是柳昕和诗怡背后偷偷说的,被他听到了,此二人也被裴拜野那边派来的人问到过不少次话。
和阮日真一心想要打垮玄鸟,收购工作室不同,裴拜野的意愿诉求很简单,他想要陆柏想办法把他的账号复活。
就像裴拜野自己说的——
“当年的事彼此各有难处,我要去和凤御北说清楚。”
“……”陆柏只想摇醒裴大佬。
虽然他们已经成功消除了凤御北的逆天bug,但由于《称帝,从谋反开始》这款游戏的底层代码编辑得非常严谨详实,这就导致,只要不对游戏进行大型改动,系统就都能完美修复逻辑bug。
简而言之,凤御北杀死裴拜野的根本原因,是由于“透视bug”的存在。而如今透视bug被修复,如果裴拜野之前没有确认死亡,那结果自然皆大欢喜,可裴拜野在此之前已经确认死亡,就《谋反》的底层逻辑来看,系统大概已经完全抹杀了裴拜野在那个世界存在的所有痕迹,任何不符合逻辑的地方都会被系统编造的记忆填满。
简而言之,即便裴拜野能重新拿回账号回到游戏,对于凤御北而言,他也就是一个陌生人。
陆柏后续去特意了解接触过裴拜野的账号,这才知道他就是那个当面救《谋反》于糊底之势的大主播,一时间感慨万千。
但说到底,他能召集人把凤御北出现的透视bug修复已经是加了大价钱去做得的,更何况如果现在强行给裴拜野恢复身份,那其他因为透视bug被误杀的玩家又该如何?
要知道,现在的游戏进程可是按照游戏内的时间线在不断行走着的,他好不容易才消除了凤御北的记忆,面对那一大堆重生归来的“亡灵大军”,想必系统要编瞎话编到故障冒烟。
再者说,真不是他无情无义不愿意帮助大佬,实在是裴拜野根本再没了任何机会。
他就连「绝地逢生」的奇遇任务都做过了,哦,并且还做失败了。
就算是作为开发者的陆柏这里,也没有任何空子能给裴拜野钻。
裴拜野挡着在陆柏面前,垂下眼眸沉思了一会儿,抬头对上陆柏的眼睛,肯定道,“我可以出钱。”
“……”陆柏扯了扯嘴角,好嘛,合着他刚刚的一大堆口舌都是废话,裴拜野根本没有在听。
正此时,约陆柏过来的陆钟磬也推门来到了会客室,陆柏看见救星一样连忙从椅子上坐起来,伸出手迎接,“陆阿姨好!”
“小陆好啊,好久不见。”陆钟磬无奈笑了笑,“坐,小野给你添麻烦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了裴拜野,裴拜野闷闷地叫了声“妈”就不再说话。
“小陆没有告诉你吗?你那个什么账号,在现在已经算是彻底从那个人的世界里消失了。”陆钟磬当然知道裴拜野的来意,跟着陆柏一起劝自己的儿子。
“小陆说了,下一次的人物建模他们不会改动,你再等几个月,不就又能见着那个人了吗?”陆钟磬还是没办法坦然接受她的大儿媳妇儿是个传说中的“纸片人”,所以只能以那个人代称。
“欸,裴总,不儿,你还真想回去啊?”跟着陆钟磬身后进来戴着一顶棒球帽的男人凑到裴拜野身边,眼神怪异地看向他。
裴拜野从低哑的声音中听出,这人正是赵临川。
“你怎么也在这里?”裴拜野没看他一眼。能感觉到,这人的精神状态比之先前好了太多,他最近两天似乎也确实没再见赵临川那几日铺天盖地一样的黑料散发。
只能说,作为多年屹立不倒的老牌娱乐公司,陆氏星娱的公关能力还是很强的。
“当然是来拿回我的清白!”赵临川衣袖下的手骤然攥紧,咬牙切齿地转换了话题,不再关心裴拜野。
天知道,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每天活得都像过街老鼠一样。
经纪人没收了他一切的电子通讯设备,把他关在家里不许他和外界联系,就连窗帘都告诉他尽量不要拉开。
可赵临川知道,关于自己的信息一切的,从小到大的,只要与自己沾上一点儿边的,此时一定都已经随着所谓的“吸毒料”,疯狂地铺遍了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可以看到,没有人会关心真相,只要是不好的东西,此时都可以安在他的身上,没有人敢为他辩驳。
也许,就连小区楼下开超市的阿姨,都会在他带着口罩出现时,认出他,然后用鄙夷的眼神打量着他。
作为一路顺风顺水成长的赵临川,游戏里一直比裴拜野低一头就已经让他愤愤不平,何况是面对这样的场景,光是想想,赵临川就觉得自己还不如一跳解千愁。
可当他鼓足了勇气冲到阳台上时,才发现经纪人早在带他回家前就给整间房子都加装了护栏。
他像是被囚禁在这里漠然等死的困兽,他的意识也不再清醒,唯一想着的,能让他没再动轻生念头的,是裴拜野临离开前的那句承诺。
他会去找游戏公司,把真相和清白一并还给他。
那日在医院中,裴拜野从晕厥中清醒过来后,就和陆柏与柳昕说了说这件事。
柳昕大惊失色,而陆柏面色凝重,旁边的陆钟磬听到这事儿还与公司旗下艺人近期爆出的丑闻有关,立马打个电话叫来公关部和陆柏他们对接。
柳昕的惊惧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如果网络上的视频证明为真,真的有人给赵金宝这个NPC吸了毒品,那就证明她们工作室的游戏里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这一棒子打下来,《谋反》别说继续维持运营,或者和阮日真扯皮归属权了,估计明天就得全网封杀下架。
陆柏冷静地问了裴拜野,关于赵临川的叙述中出现那个场面的时间地点,最终确定是在第二个大型副本【南蛮之战】的后半段剧情中,地点应该是琼门关内某座府邸的地下暗牢里。
那段剧情的文案策划是诗怡手底下带着的人,也是工作室的老人了,什么东西能写,什么东西不能写,他应该清楚得很。
倒是当时的场景建模和设计……
陆柏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是离职出去的那哥仨儿中的一个。
本赛季的《谋反》之所以bug频出,也与他们的突然离职脱不开关系。
而且,根据赵临川所说,他的身形容貌改变都调整到了最大,按理说游戏中的形象和他本人应该相差十万八千里,又怎么会是他的那张脸出现在视频中呢?
陆柏刚刚解决完凤御北之事的雀跃心情还没持续多久,就被新的事情打乱,偏偏这事儿他们还不能甩手不管,否则一旦被实锤,他们的游戏很可能收回游戏版号。
和陆氏星娱的人交涉一番过后,陆柏表示自己需要先去工作室看一看,去找找关于那段视频的源文件,查找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等他弄个清楚明白,就会带着证据来找他们。
陆氏的公关部只得接受,陆柏能出面提供源文件视频是最好最有力的反击,比他们的公关稿会好用一万倍,就是在这之前的舆论该如何控制,那就是他们要抓着所剩无几的头发考虑的事了。
“所以,你今天来是……”裴拜野看向陆柏手里的U盘。
“我是来给陆阿姨送她们需要的澄清视频文件的!”陆柏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这几天没日没夜地跑在工作室自查,终于翻找到了和赵临川有关的那一段场景。
陆柏把U盘插到会客室的投影仪上,打开那段对赵临川来说堪称噩梦的片段讲解起来。
“首先,要对赵先生说一声抱歉,关于您的面部信息被泄露之事,的确是我们的游戏存在bug。”陆柏先对着赵临川深深鞠了一躬。
“本赛季,因为对玩家们二创热情的承诺,我们匆忙上线了两条「同人衍生剧情线」,分为文官线和武将线。”陆柏迎着赵临川阴翳的目光,根本不敢去看那人,生怕被对方一拳头打趴下,他想就近往裴拜野身边靠靠,结果裴大佬听到「同人衍生线」这五个字的时候,明显浑身一僵,不着痕迹地离他远了一些。
淦。
忘记了,裴大佬也是死在这条线上的。
但陆柏没办法,来都来了,他只能继续说。
“赵先生因为开局的随机事件为「武神降临南蛮入侵」,因此在赛季开始前就会自动获得暴君……啊,皇帝NPC的好感,”陆柏说着,机灵地转头去看裴拜野的脸色,果然听到他改口后,裴大佬黑如锅底的脸色稍稍转圜,这才继续道,“同人衍生支线的设定中,皇帝NPC初始好感度最高的文官与武将,会自动开启同人衍生支线,也就是赵先生您,和裴大佬……”
“但同时,为了照顾玩家的正常游戏进度,我们对这两条支线的好感度及谋逆值的获取进行了调整,变得更加方便,也就是更有利于玩家尽快走向结局。您二位没有发现,除了两位,其他人的数值获取速度都还是与以往赛季一样的吗?”
裴拜野眨了眨眼,这赛季他根本就没关注过这些东西。赵临川的嘴角抽了抽,他也没往这方面想,他还以为是本赛季的自己过于优秀了呢。
“同人衍生支线的结局相较于正常支线,会更早达成,同时,因为背景设计故事中必然be的前提,在正常支线中,濒死时候概率触发的【绝境逢生】奇遇任务,在同人衍生支线中必定触发。”
“通过绝境逢生奇遇转生后,可自由选择是继续进行同人衍生支线,还是转向正常支线,如果转向正常支线,所获得的过高的皇帝信任值和谋逆值会按照比例折算。”
“说到底,这么设计会把游戏复杂化,但因为给了玩家们承诺,所以我们还是在游戏上线之前赶制了出来,毕竟说到底这两条支线也就最多只两人会触发,即便有什么bug,我想我们也能来得及修复。”
“那我的脸是怎么回事?”赵临川的指尖捏着棒球帽的帽檐,咬牙切齿。
“再次抱歉,赵先生。”陆柏再一次真心实意地弯腰鞠躬,“是我们的失误,因为这两条衍生支线上线得太匆忙,所以和其他功能的融合并不是很好,包括面容身形改变的功能,当系统产生一定波动时,可能就会导致功能的暂时失效……”
裴拜野默默听着,搁在桌上的手骤然收紧握成拳。按照陆柏这么说的话,那他的面容是不是也在某些时候发生过改变?这种诡异的变化,凤御北有没有觉察到过?这种bug会不会吓到陛下?
陆柏尴尬地继续解释,“其实类似的情况应该裴大佬也出现过,但是因为他的容貌身形几乎没有更改,所以才显得不明显。”
“完了,那我完了……”极度的愤怒过后,是浑身没了骨头般的脱力无助,赵临川瘫软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游戏系统的bug让他的真面容恰巧在那个时候露了出来,不是对家的黑料换图,那个人真的是他!
他洗不白了。
“不,不,虽然视频中的那个人是您,但我们还是发现了其他异常!”陆柏连忙摆着手解释。
他问过柳昕和诗怡,以及工作室剩下的所有成员,大家就差举手发誓,说他们做出来的游戏里,绝对没有不该碰的东西!
可当陆柏再点开视频去看,赵金宝的症状完全与磕药磕嗨了无异。
最后还是诗怡发现了一丝异常。
他看到赵金宝的囚服里面似乎有一处比他的脊背微微凸起,包括平滑的大腿和胳膊上。
陆柏放大了去看,看到了类似于电极片的东西。
“靠!”熬了两天两夜没合眼的陆柏把耳机一摔,忍不住想要开口痛骂想出这个刑罚的孙子。
“应该是有人手搓出了能短暂发电的电极片,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放到了你身上,只要通电,失去了玩家意识到“人”就会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皮囊,很容易就会被电得抖动抽搐,至于脸上的表情其实给你灌两口春.药也能达到差不多的效果。”
陆柏把自己的解释说完,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因为《谋反》是一款纯粹的古代背景游戏,他最初根本没有往现代技术这边去想。
但怎么说呢,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异想天开的天才,只要群众的力量足够大,你永远也无法预料,他们能用有限的条件创造出多么无限的可能性。
陆钟磬看着视频最后,被陆柏圈出来的几处标红的位置,正是电极片贴着的位置。
“多谢。”陆钟磬点点头,看向一同过来开会的公关部部长。
部长立马明白陆董的意思,向陆柏借过U盘就匆匆离开了会客室。
只要能有实锤的的证据证明赵临川没做傻事,以陆氏的公关能力,就能将放黑料的人反锤到底。
眼看着事情解决,陆柏悄悄瞄了裴拜野一眼就要开溜。
还没等他趁着裴大佬沉思之际溜出门口,就迎面撞上了一个漂亮姐姐。
“抱歉抱歉。”小陈对着陆柏点了点头。
“拦住他。”裴拜野觉察到陆柏要跑,于是干脆地命令小陈。
陆柏于是便又被带回到会客室的椅子上。
“什么事?”小陈是他的总秘,按理说现在的裴拜野还处于休假期,小陈不该追着他出现在陆氏才对。
“裴总,楼下有个人想见见您……以及,”小陈打量了会客室一圈,也没找到符合自己想象的人,于是有些犹豫。
“以及谁?”
“以及,陆柏,陆先生。”
“我?”陆柏一指自己,来这里找裴拜野他还能理解,来陆氏星娱找他是做什么?
“来的人叫什么?”裴拜野看了一眼陆柏,问道。
“那人是个和尚,法号叫作慧真。”
“自称是慧魄大师的第九十九代嫡传弟子。”——
作者有话说:宝们,这几天定时不定量昂……
因为9.1要开学而作者还有大几万字的论文没写完……
等我熬过这几天,就会变得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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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陛下的记忆(7)
裴拜野转向陆柏,面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陆柏目光惊恐而疑惑地缓缓瞪大了眼睛。
虽然他不认识这个叫慧真的和尚,但是,他知道“慧魄”这个名字啊!
这不是《称帝,从谋反开始》里面,凤御北最信任的那个和尚吗?!
他不怎么关注游戏文案的事,这一块一直都是诗怡在负责,他一直以为至少人物名称都是这姑娘信手捏造的来着……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物原型?!
无论怎么说,在现实里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会有一种莫名的怪异感。
“他不是在闭关吗?”裴拜野问道,说完他就想起来,今天好像就是大师出关的日子。
近期他虽然也查过不少《谋反》相关内容资料,但还没详细到连一个出场没几次的和尚法号也记住,更何况眼下只是小陈口中一提。
但慧真大师吧……
裴拜野其实是从云华寺偷溜出来的,他听说接连躲了他好几日的陆柏今天要来陆氏,于是趁着寺院中无人注意,取了车钥匙偷偷回了陆氏,想要把陆柏堵在门口问个清楚。
现在慧真这样找上来,裴拜野才想起这正是前几日小和尚来通知自己的慧真出关的日子。
裴大少人生第一次有了逃课被抓包的感觉。
陆钟磬在身后听着是云华寺的大师来上门,当即心头一喜,又听说是来专门找的自己儿子,不禁又有些担忧。
“把人请上来吧,小陈去备些龙井。”无论如何人家都找上门来,客总还是要待的,裴拜野于是吩咐道。
“好的。”小陈点点头,很快去办。
“陆董,裴总,那我先走了。”赵临川见没了自己的事,冲着陆钟磬和裴拜野点点头。
在来之前陆钟磬就和他说了,陆氏不会放弃他。前几天公关压力最大的时候,陆氏都能顶着漫天黑料替他谈下一部剧的男三,如今只要假新闻可以被澄清,他就依旧有机会重新拾起丢失的热度。
赵临川听得眼泪汪汪,几乎要哭出来。
自然也没注意到陆钟磬眼底的漠然,陆氏当然不会放弃赵临川,因为他这件事一旦被实锤,会把陆氏的股票和声誉一齐拖下水。
但同样的,他也不会再是陆氏的当家一哥,至于后续还能不能在腥风血雨的娱乐圈重新闯出来,那就要看他自己的命了。
慧真大师跟着小陈的引导,一路上到陆氏顶层的会客室。
“多谢施主。”慧真合掌对着小陈欠了欠上身,小陈连连摆手说大师多礼了,实在不用。
慧真微微一笑,好心道,“施主若近日心中郁结,不妨放下杂念,心外无物,身外无虑,遵从本心,方可化解。”
小陈为慧真打开会客室门的手顿了顿,深深看了眼前的和尚一眼,道了声“谢谢”。
会客室里,陆钟磬,裴拜野和陆柏三人分坐两边,看到慧真进来,反倒是陆柏最先激动起来。
“你你你……我见过你!”陆柏一看慧真手上标志性的紫檀佛珠,就立马想起了这张脸,“你是那个很有钱的和尚!”
陆柏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和慧真大师在某一场拍卖会上竞过价——他给家里老头拍那一组黑曜石珠子的那次。
陆父喜好收集各式各样的石头,陆柏为了缓和与老头的关系,这才踏进了他始终觉得无聊的拍卖会场。
那是一场关于翡翠玉石的拍卖。
最初的几样拍品都是什么水晶啊,钻石啊,翡翠啊的,美则美矣,但实在不适合送给家里老头贺寿。
直到压轴的前一件展品出现,是一组打磨得极其光滑漂亮的黑曜石组饰。
一共三十一颗。
陆柏听主持人的背景介绍,似乎是早些年外国人盗墓猖獗的时候,从某一处皇陵里带出来的,原先镶嵌在一顶十二旒冕冠上,后来冠冕被尘土岁月腐蚀脱落,只剩下这三十颗石头。
被挖出来后,这组石饰辗转流落,到了现在的藏家手中,又因现在的藏家急需用钱还债,于是才把这组石头拿出来放到了拍卖会场上。
陆柏一听这故事背景,再一看石头的品相,几乎没有犹豫地就举起了今天的第一次牌。
没人和他竞价。
毕竟除了极其有名的玉石拍品,故事背景这玩意儿多是三分真七分假,看买家冤大头愿不愿意信而已。
陆柏当然是不信这些东西的,但他家老头很早就唠叨过,想要收一些黑曜石石头。
而且下一件拍品就是压轴品,相比于一组黑曜石头,大家都更愿意把钱留着去竞争压轴品,据说是某个皇后陪葬陵中出土的一只极其漂亮的粉色镯子。
许多人本身也是冲着这件拍品来的。
黑曜石的拍卖很快开始,起拍价不高,只有50w。
想来是卖家也知道,黑曜石比不得玉石翡翠这样的东西好脱手,所以即便有着一段神奇的背景加持,也依旧没有把价格定到离谱。
陆柏意思意思喊了五十一万,主持人也知道这东西不好出手,因此接话很快,也没再多烘托气氛,不多时就喊到了“第二次”。
就在他的第三次即将落锤前,一个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光头老头突然出声,加价到了六十万。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汇聚过去,才看清那老头应该是个和尚。
陆柏喊的五十一万意思就是底价。
这一场的竞拍品,除非竞争激烈,否则都是以五万为单位加价。老和尚一张口就是六十万,很明显是一定要同陆柏争夺这组黑曜石石饰了。
陆柏倒也不是多爱自家老头,他只是被激起了胜负欲。
于是,那一场拍卖会堪比压轴品的激烈竞争就在这两人之间上演起来。
最后,一组在众人看来估价超不出60w的黑曜石石饰,最终被陆柏以190w的价格拍得。
不是什么天价,但冤大头程度也不亚于花一千九买了双杂牌鞋,上购物软件一搜,发现售价六块九,还包退货运费险。
陆柏拍下来就有些后悔了,他想要不他去找那老和尚谈谈,把这玩意儿转手出给他吧?反正他看老和尚也挺想要的。
可还没等陆柏出了拍卖会找到人,那老和尚就随着人流离开了会场。
陆柏隐约记得,离开时,老和尚似乎转头对他说了句什么。
“小施主,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的。”慧真一一向陆钟磬和裴拜野合手致意后,慈祥笑着转向陆柏。
“贫僧记得,上一次见,还是小施主拍走了本寺的镇庙之宝。”
……
四人互相看了一会儿,还是陆柏率先开口,“你说的那组黑曜石石饰现在不在我的手里,在我家老头那儿。”
“贫僧知道。”慧真点了点头,“有缘之物归于有缘之人,贫僧并不是前来索要那物件的。”
“……”陆柏没觉得他有缘,有钱还差不多。
“那你来这里找我做什么?”陆柏眯着眼问。
“因为贫僧在闭关时窥得的一些机缘,关于这位施主。”慧真看向裴拜野,眸中神色复杂。
“我?”裴拜野挑眉。
“关于您,和千百年前的一位姓凤的贵客。”
……
凤御北倚在门后,看着谢知沧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走去衙门,只留了福老板一人坐在客栈大堂的椅子上。
本来福老板也是要一起被带走的,但他说客栈里还有事情没交代,希望能宽恕几个时辰再去官府衙门。
谢知沧本来懒得听他废话,就打算把人掳走,却看到楼上的凤御北示意他同意。
于是,“好说话”的谢大人就高抬贵手放了福老板一马。
目送着一群阎王出去,福老板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门口进来一个一身暖黄衣衫,戴着斗笠遮面的男人。
“去去去,客满了客满了,从今儿个起,福满楼不再接客!”福老板没好气地抬手赶人。
“哦?”凤御北轻笑着,并没有在意福老板的态度,而是随意选了个凳子悠然坐下,“可我听说,这里今儿不是刚死了六个人吗?”
“按理说,这处至少该空出六个位置。”凤御北不疾不徐的语气让福老板更加火大。
可眼下,他店里的人都被谢知沧带走审问,在不明身份之前,上面给他的命令是不可以和这群死读书的起正面冲突。
福老板脸上的横肉抽了几抽,皮笑肉不笑道:“那不知……公子是看上了哪个死人的房子?”
福老板说这话的唯一目的就是恶心凤御北,刚刚死了人房子可是名副其实的凶宅,他就不信这人一点不避讳这个。
“我想住及第阁。”哪成想,凤御北像是完全不知道什么是凶宅一般,直接点名要住在死状最惨,最凶的那一间房子里。
“公子……”福老板有急事,懒得和凤御北扯皮,就想把人劝退,结果只见眼前金光一闪——
五锭金灿灿的金锭子在他眼前一闪而过,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桌上。
“从今儿开始,住到考试结束,如何?”凤御北气定神闲。
福老板看得眼睛直冒金光,娘嘞,发大了!
这个冤大头估计是从小没见过金银的那种富贵少爷,整整五大锭金子,把他整栋福满楼包下来住到科举结束都绰绰有余!
“那个,不知公子为何定要住在我这里呢?其实,除了些名气外,福满楼也就……其实隔壁街的茶然坊还有房间,那地儿清新雅致,也实在是个不错的选择。”
福老板还是略有一些犹豫,他想着上面的吩咐,可上面的吩咐是死的,是变不成金子的,而眼前的金子却是温热的,是可以摸得到的。
凤御北不谙世事地“哦”了一声,坚定摇了摇头:“我是来考举人的,我娘说了,考上举人就把家里的产业过继给我。”
“我打听过了,住在福满楼的及第阁,就能考举人。”
“……”福老板看傻子一样看了眼前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一眼。
算了,他每年赚的不也就是这些冤大头的银子么?
连这种传言都信的公子哥儿,想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福老板揪了揪自己的小胡子,大手一揽把金子扫进衣兜:“成,既然您不嫌弃,那贵客您跟我来吧。”
带着人上楼的时候,福老板才想起来问他叫什么。
“免贵姓沈,家排第三。”
“沈三。”
“哦对,贵客栈可以带奴宠同住吗?”
“什么奴宠?”福老板疑惑。
“一只狸奴而已。”
“当然,由您安排。”
福老板急着脱身,把凤御北引到及第阁就要下楼。
凤御北站在及第阁门前,对着方才那学子落地的地方遥遥一看,轻笑道:
“福老板,你知不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
作者有话说:最近先少一点点,让我先极限滑铲出我的结课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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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陛下的抉择(1)
福老板堆着笑意的脸上愣怔一瞬,满脸横肉就僵在那里,显得凶蛮可怖。
他背在身后的手上握着一柄短刀,只等着眼前的人若是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就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反正他这里已经死了六个人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反正上面的大人嘱咐过,若是此事敢有一丝破绽败露,就让他全家人都脑袋搬家。
凤御北像是个未经世事的公子哥儿,没注意到福老板的凶蛮一般,抚着栏杆状似感叹道:‘“小生不过是在感慨那几条无辜逝去的命罢了。”
“况且,我鸾凤律法有定,凡杀人者,需以命相偿。相信无论行凶者如何歹毒,如何隐藏自己的杀人手法与事实,谢大人都能将其揪出来,绳之以法。”
“您说,是不是啊?”
凤御北说完,满脸无害,笑意盈盈地看向福老板。
福老板后脊背上的冷汗终于不再往外冒,脸上又恢复了油滑的笑:“公子说得对,想必此城中有谢大人在,定能尽快查明真相,缉拿凶手。”
他还以为,这小子一眼就看出了什么嘛端倪,合着只是无病呻吟的感叹。
“我听说,陛下也在城中?”凤御北故意挑起这个话题。
结果福老板反倒变了脸色,支支吾吾起来:“可能……大概吧,虽然许多人都说看见大夫和官老爷们于州府衙门中进出,但陛下天颜,又岂是我等平民百姓可以窥见的?”
“无妨,本公子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老板不必惊慌,就是可惜了,哎……”凤御北叹息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