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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陛下是暴君?(4)

“哎,小野,妈妈在呢。”

听到裴拜野声音沙哑的这声“妈”,陆钟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抹了把脸上不知何时淌下的泪水,走到病床边紧紧握住裴拜野的手。

明明裴拜野只昏迷了十几天,她却像是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句呼唤。

太好了,她的儿子还认识她!不仅认得她,还认得陈秘书!

这岂不是说明裴拜野根本就没有失忆!

陆钟磬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想要拿出手机好消息告诉裴万里,却想到裴万里还在开董事会,又慌忙地收起手机

她手足无措地将额头抵在裴拜野苍白的掌心旁边,再一次忍不住泪如雨下。

裴拜野从手术室推出来进ICU的时候她没哭,裴拜野昏迷至生命垂危的时候她没哭,裴拜野被通知说要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她没哭。

直到看到裴拜野平安无事,陆钟磬蓄在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奔涌而出。

“别哭了妈,我这不是没事吗?”裴拜野扬起嘴角,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陆女士是个不怎么爱哭的人,之前学着做菜时,被菜刀切到手指疼得龇牙咧嘴,也只是捂着手抽气,一滴泪也没落下。

“这点痛不算什么。”老管家找来纱布给陆钟磬包扎好,陆钟磬疼得脸色发白,但看着旁边小大人似的满脸担忧的裴拜野,陆钟磬会反过来安慰他,“小野不要难过,妈妈不痛的,因为妈妈是有超能力的超人!”

裴拜野被陆钟磬小孩儿似的发言逗得破涕为笑。

所以,在裴拜野的印象里,母亲是超人,是从不落泪的。

所以,其实裴拜野面对眼前哭得不成样子的陆钟磬,可以说是毫无应对经验,只能拍拍母亲的后背,却不曾想陆钟磬哭得更加厉害。

裴拜野无奈地给站在床尾的小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来劝劝。

小陈看陆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本想抽出几张纸巾为陆钟磬拭泪,想了想后,还是到洗手间去打湿了一方巾帕。

拿着湿乎乎的巾帕,小陈来到病床边,无声地把温热的巾帕递到陆钟磬脸颊边。

陆钟磬是趴在病床边的,小陈递巾帕的时候微微一弯腰,刚刚随手塞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就滑落出来。

好巧不巧地,手机屏幕直直摔在裴拜野的眼前。

因为裴拜野醒的来的时间太过巧合,两人进来的得过于匆忙,小陈就还没来得及锁屏。

手机页面依旧停留在微博上,显示着她给陆钟磬看的那张「凤御北高清□□绝美正脸照」。

陆钟磬也觉察到不对,朦胧着泪眼抬起头,眼看清了是什么东西掉到儿子面前,不由地倒吸一口冷气。

不行,裴拜野才刚醒,绝不能让他再受刺激!

小陈与陆钟磬同时伸手,想要趁着裴拜野不注意的时候把手机收回来,哪成想裴拜野虽然躺了这么久,身体却像是一点都没僵硬。

没有插着输液管的那只手行动飞快,一把就拿起了小陈落在他身前的手机。

屏幕之上,是一个穿着黑袍,戴着十二旒冕冠的俊美无俦的年轻男人。

男人的黑袍上绣着张牙舞爪的龙纹,冕旒冠隐约遮着眉眼,衬得人少了几分肆意张扬的少年气,平白多了几分肃杀之感。

画面中,这个年轻男人此时正在满树桃花之下,负手而立,翩然回眸,生得极好的眉眼含春带笑,似乎在看着屏幕外的什么人。

裴拜野静静垂着眸,仔细盯着这张图片许久,久到陆钟磬都要忍不住上手去夺走裴拜野手里的手机。

别说裴拜野本身就对凤御北情根深种,就算是个普通人,被这样的眼神多看一眼也难免春心萌动。

陆钟磬承认,凤御北的模样的确符合她儿子从小到大的审美,裴拜野会深陷进去很正常

但哪怕凤御北长得赛过天上的神仙,她都不愿意裴拜野再冒这个险,作为一个母亲,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再因为同一个人出第二次意外!

但好像陆钟磬的顾虑有些多余……

裴拜野拿起手机,就只是仅仅看着,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丝改变。

片刻后,裴拜野像是看够了,又把手机扔回小陈怀里,开玩笑道,“眼光不错啊。”

“你新男朋友?还是喜欢的哪个小明星?”

“……”

小陈和陆钟磬互相看了一眼,二人的眼神都格外地复杂。

裴拜野并没有失忆。

或许,他只是单单忘记了凤御北。

“你……不认得他?”陆钟磬试探性地问道,却没有把图片再一次给裴拜野看,生怕他多看一眼图就要想起什么似的。

裴拜野疑惑挑眉,看向站在他面前的两人,“我应该认识他吗?”

裴拜野努力搜寻自己的记忆,刚刚屏幕上的男人生得太过特别,这样的俊俏模样比陆氏星娱旗下的许多小明星还要好看得多,如果他见过,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嗯……

他第一眼看见这人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他可以确定,他没有见过此人。

“他叫什么?”裴拜野问道。

“……”陆钟磬看了小陈一眼,小陈心领神会,“哈哈,只是我喜欢的一个小网红罢了,裴总不认识也正常。”

“哦。”裴拜野点点头,并没有多想,随即想起什么似的,对陆钟磬提议道,“我看这个网红的外形条件不错,虽然现在还是个小网红,但如果有机会,陆氏旗下的几家分公司可以尝试着接触一下。”

“他有这样的一张脸实在难得,如果能再练出来些基本功,可以把人带到总公司,多花些资源培养培养,不要埋没了好苗子。”

“我记得,陆氏不是在今年年底计划推出……”

“停停停!妈妈知道了,你先别操心这些,好好养病才是最要紧的。”陆钟磬看裴拜野越说越多,急忙出声打断了裴拜野的喋喋不休。

得了,看来是真一点都不记得了。

“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好好养病,而不是操心公司的事。”陆钟磬心底莫名松了口气,放轻了声音,“公司那边有我和你爸盯着呢,不需要你分心。”

“我没有……”裴拜野拧眉,张口想反驳。

“哎呦,好啦好啦,你说你小小年纪的,天天这么操心,小心年纪轻轻就变成没人要的小老头!”陆钟磬说这话的时候,全然忘记了自己和裴万里在裴拜野二十岁出头就当上了甩手掌柜的事。

“你啊,现在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为了防止裴拜野再继续想起什么不该想起的东西,陆钟磬拍了拍他的手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欸,不说这些了,妈妈给你带了莲藕排骨汤,亲手炖的哦!”

“是呢,夫人炖了好久的,裴总快尝尝。”小陈也应和着,打开一进来就放在床头的保温盒,瞬间满屋飘香。

陆钟磬的厨艺不错。

其实她本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家里有个阿姨保姆,不需要陆钟磬亲自来做饭。

但陆钟磬属于好奇心和好胜心都旺盛的人,闲不住,更不服输。

尤其是第一次尝试做饭失败后,便是越挫越勇。

终于在某个裴拜野放学回来的午后,成功炖出了一锅飘香四溢的莲藕排骨汤。

这是陆钟磬第一次成功,裴拜野很给面子地喝了两大碗,边喝边不住夸赞,给足了陆钟磬情绪价值。

由此以后,每次裴拜野生病住院,陆钟磬来看他的标配都是莲藕排骨汤。

裴拜野也会像小时候一样,很给面子地通通喝光。

“好喝吗?”陆钟磬抓着衣袖,有些紧张地问道。她已经有几年不进厨房了,也不知道厨艺退化没有。

“很不错。”裴拜野舀了一勺清亮无油的汤放入口中,眯了眯眼。

是陆钟磬特意撇过油星子的。

他好像记得,自己也做过类似的事。

但是,是为了谁呢……已经没有印象了。

裴拜野不记得的是,其实这汤他也会做,特意向陆女士求教的,是他给凤御北煲的第一道汤。

第一口就把陛下喝得眉眼弯弯。

裴拜野的手艺是和陆钟磬学的,与宫中的厨子不太一样,凤御北更喜欢这个味道,还向裴拜野问过配方,要他教给宫中的厨子。

那时候,裴拜野看着凤御北这反应,心下的幸福感都要满溢出来,他故意地说道:“不教,我若是教了厨子,他们也能做,我岂不是要失宠了?”

“……”那是凤御北第一次直白地,毫无遮掩地,没有丝毫困难地感受到裴拜野的醋劲儿。

“清安喜欢的话,我可以每天都做给清安吃。”裴拜野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地响,勾唇笑着道,“这样的话,以后清安只要想吃莲藕排骨汤,就会想起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我了。”

“……出息。”凤御北被裴拜野一番话说得脸颊泛红,忍不住别过脑袋不去看他。

明明都是很正常的事,怎么一到了裴拜野的嘴里,就变得这么……这么像是情话呢?

裴拜野见调戏凤御北的目的达到,又重新拿起凤御北面前的碗,盛上一碗带莲藕和排骨的汤,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清汤,“啊——张嘴。”

凤御北当时也是看着周围没人,于是乖乖张嘴,让裴拜野把汤喂进自己的嘴巴里。

下一勺,裴拜野用同样的勺子舀起来,凤御北刚要张嘴,就见裴拜野把勺子一转,自己喝了一口。

凤御北:……

虽然羞臊不已,但凤御北并没有拒绝。

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完了整煲汤。

凤御北心中默默想着,好像是比平日里的莲藕排骨汤好喝。

“莲藕排骨汤?”

御膳房总庖长大声反问,手里的锅铲都要颠得快出残影,噼里啪啦的油烟中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就连声音也断断续续。

他只听到说,有人点名要吃莲藕排骨汤。

“哪里来的莲藕排骨汤哦?今日的采购厨役早都回来了,我去啥子地方给你变出新鲜莲藕莫?!”总庖长没好气地道,“难不成我现在去下宫中藕花池中给你摸两根?!”

凤御北虽然没有后宫,但先帝留下了不少妃嫔,这些人的膳食也由御膳房负责。

一般这种暖身滋补的汤都是那些老太妃们喜欢点的。

也不是总庖长狗眼看人低,实在是这都是有规矩的。

在平日里,若宫中的主子们来御膳房里特意点名要吃点什么,都是要提前报给御膳房的,否则采购的厨役未必会采购到需要的特殊食材。

如今马上就要给陛下传膳了,结果不知是谁,偏偏这个时候来说要喝什么莲藕排骨汤,也难怪总庖长没好气。

“呵,许庖长。”来通报的是王公公,一听总庖长这话,手中拂尘一甩,穿过烟雾缭绕的厨房,走到最里面总庖长的面前开口道,“几日不见,许庖长脾气见长啊。”

“如今竟然连陛下的旨意都敢违逆?”

“若你这话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哼!”

“我看呐,你要是想保住项上人头,还是抓紧跳到藕花池子里去摸莲藕吧!”

总庖长在看清来人是王公公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麻木在了原地,不知该如何动作。

“当啷”一声,手中的锅铲掉在地上,砸到许庖长的脚背上。

又重又沉,但他没有一点知觉。

他他他,他刚刚都说了什么……

他对陛下说没有莲藕排骨汤?说去哪里给陛下找莲藕?还说要不自己下去藕花池给陛下现摸两根?

意识到自己都说了哪些掉脑袋的话,许庖长觉得他在一瞬间看见了自己的太奶,就站在不远处好像要把他接走。

厨房内帮工的小太监见平日里威风得不得了的总庖长一下子吃了瘪,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看过来,但个个眼神都止不住地往这边瞟,死死咬着嘴唇压抑着笑意。

“哎哎,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来帮忙收拾!”王公公见这群小兔崽子在那里幸灾乐祸,咳嗽了两声正色道,“麻溜地赶紧去挖莲藕!要是陛下在午膳时候,没能见到钦点的莲藕排骨汤……”

王公公话说着,刻意顿了顿,成功见到方才还闹哄哄的御膳房此刻终于安静下来,意识到紧张感。

“若是陛下没能见到钦点的莲藕排骨汤,小心你们和总庖长的脑袋一起搬家!”

“是!”所有人齐声应答。

总庖长反应过来王公公是下在替自己撑面子,忙不迭地开始安排小太监开始分工协作,挖莲藕的挖莲藕,剁排骨的剁排骨,砍柴火的砍柴火。

别说是莲藕排骨汤了,就算是凤御北临时吃龙肝凤髓,他们也得上天入地地马上去寻,不敢耽误丝毫一点。

毕竟,就连他们也听说,自打陛下从南盟回来后,就好似变了一个人……

陛下杀那些有权有势的官家老爷们时都毫不留情,和杀猪一样每日要宰上几个,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命贱不值钱的小喽啰呢?

总庖长哆嗦着捡起被他丢在地上的锅铲,心中对凤御北的惧意又多了一分。

他明明记得,陛下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圣凰殿

凤御北着一身暖黄色的寝衣,支着下巴坐在窗前榻边,他的面前摆着一盘棋。

棋盘上,黑子已经形成包围之势,步步紧逼,眼看就要将白子全部绞杀,一颗不落。

凤御北葱白的指尖捏着最后一颗黑子,只要这颗子落下,白子便会满盘皆输。

可是他却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般,两眼空空地望着窗外,棋子迟迟没有落下,最终凤御北轻轻一松手,黑子“叮啷——”一声砸在棋盘上,马上就要完成的一盘好局被彻底砸散。

黑子与白子各自移位,再看不出原来的位置。

凤御北并没有被毁局的愤怒,他淡然地笑了一下,把一盘黑白混合的棋子倒在桌面上,开始耐心地一颗一颗地将黑白子分拣出来,放回各自的棋盒之中。

今日是逢五休沐之日,凤御北并没有去上早朝。用过早膳后,他就在窗边榻上的小几上摆出了棋盘,自己与自己对弈。

已经对弈了整整一个上午,一局胜负都未分出来。

每每到某一颜色的棋子将要吞噬殆尽另一颜色的棋子时,总会发生一些意外,将凤御北快要完成的棋局打散。

但凤御北不气不恼,心平气和地将棋子收拾起来后便再开一局。

眼下这是第五局。

凤御北这次先行白子。

“当——”

玉石落在青玉棋盘上的声音十分好听,似玉碎昆山。

王公公在凤御北的寝殿外站了一会儿,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这才鼓起勇气进到殿内,但他也没能进到内寝,只在外殿站住,恭谨地回凤御北的话。

“启禀陛下,奴才方才已经让御膳房备着‘误入藕花深处’了,还有半个时辰便是午膳,陛下可还是在内寝用膳?”

凤御北举着一枚白子,听到“误入藕花深处”这五个字时,微微有些愣神。

然后才想起来,所谓莲藕排骨汤,在御膳房的单子上是叫这个名字。

一路行军途中,凤御北的膳食都是裴拜野亲自照顾的,裴拜野没那么多闲情雅致,莲藕炖排骨就是莲藕排骨汤,蟹黄烩豆腐就是蟹黄豆腐,清炒嫩菜心就是炒菜心……名字直白简单,食材清晰明了,裴拜野还特意做了个菜单子,方便凤御北睡前点菜。

但凡是陛下亲自亲点的,裴拜野就有了充足的理由看管着凤御北,让他全部吃光光。

“哗啦——”

凤御北抬并没有回答王公公的话,而是抬袖一扫,将摆了小半盘的棋子全部扫入盒中。

他没了对弈的心情。

王公公被这一声吓得冷汗直出,生怕是自己惹了凤御北发怒。

他跟着凤御北这么多年,从小太子殿下,到大太子殿下,从小皇帝到大皇帝,从来没有像现在一般惧怕过凤御北。

过了半晌,凤御北终于淡淡开口,“朕在内寝用膳,让宫人把食盒放在殿门口就好。”

“是,是,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吩咐。”得了凤御北的指令,王公公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外面阳光正好,却依旧晒不暖王公公拔凉拔凉的内心。

“师父,陛下今日还在内寝用膳吗?”小徒弟兼干儿子小金公公问凑上来问。

“是,快去吩咐着准备吧你小子!”王公公没好气地甩甩手里的拂尘,正色道,“最近在陛下面前当差你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否则以陛下的雷霆之威……就算是你老子我,也救不了你这条狗命!”

金公公撇了撇嘴,干爹天天都和他说这样的话,他都提心吊胆地过了三个多月了!

每天他都过得战战兢兢,恨不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当差,这日子比起以前,也太苦了些。

想当年他初到圣凰殿当差时,一同进宫的那批小太监谁不是羡慕的得直流哈喇子。

在圣凰殿当差,不仅仅每月的银钱要多出不少,更重要的是,可以见到陛下!那可是他们万民敬仰的陛下!就算是在圣凰殿做洒扫的活计,也要比在其他地方当掌事太监要有脸面。

而且陛下的性子很好,只要他们本分做好自己的工作,谁都没见凤御北发过火。

尤其是自打他们的裴皇后一同入主过后,陛下的脾气更是变得愈发柔和,二人一同进进出出,总是眉目带笑的样子,养眼又般配。

别管我外界如何传陛下与裴首辅的这段姻缘,反正在近身侍奉的这些宫人看来,人家两人的情意好得不得了。

不过,他明明记得裴首辅是随陛下一同出征了的,可为什么却没见人随同陛下一起回来呢?

偶尔凤御北心中燥郁难解,都是裴首辅陪伴在侧,首辅大人是个十足有趣的奇人。

以往他们都只知道裴首辅才高八斗,却不知道他的手也很巧。

哄着凤御北开心的纸鸢、草船、灯笼什么的都是小菜一碟,他甚至还会做一种只要加上水,就能源源不断地动起来的车马,好像是叫,叫什么“木牛流马”来着,总之就是很有趣很好玩。

只要和裴首辅待上一会儿,无论陛下方才的脸色多冷淡,嘴角都会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对于他们这些当差的小太监小宫女而言,裴首辅简直就是救星般的存在。

所以他一直日盼夜盼地盼望着裴首辅的归来,可是已经三个多月,裴首辅就像是从人间消失一般,没有人影,甚至没有一丝消息传回。

而陛下,则像是被抽走灵魂的皮影,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吊着他,控制着他可怕的杀戮行径。

金公公至今不愿相信,那样恐怖瘆人的杀戮暴行,会是他们一直尊敬信仰的陛下亲手所为。

他只能寄希望于陛下深信的首辅大人快些回来。

“裴大人,快回来吧,求求你快回来吧……如果你这个月就能回来,我愿意每天少吃一口肉,不,两口!”

在殿外双手合十,虔诚祈祷的小金公公还不知道,他所日思夜盼的裴大人,此时就躺在陛下的寝殿之中。

王公公离开后,他就把棋局收了起来。

转身游荡到内寝殿之中。

寝殿内燃着一炉檀香,幽缕厚重的奇特香气丝丝缠绕上凤御北,掩过了他曾经常年浸润的龙涎香。

这并不是佛堂中常用的檀香,里面似乎还加了点其他东西

凤御北觉得味道淡了些许,于是又往炉子里添了一小勺香料,确认香气足够浓郁后,他才走到床边,一把撩开帘子。

只见床上躺着的人便是“失踪多日不见”的裴拜野。

他的面色红润,阖眸恬淡,甚至嘴角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此时他的双手正交叠着放在小腹处,下面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如果忽略他脖颈上那一道扑了许多铅粉依旧遮不住的狰狞疤痕,和他没有起伏的胸膛,裴拜野真的如同只是睡着了一般。

凤御北用手指点了点裴拜野鼓起的面颊,左边脸颊鼓出一颗球状,好似喊着什么东西——

正是南盟巫术的绝境秘宝,可以保尸身永不腐朽的“固魂珠”。

固魂珠不能留住死者的魂魄,但只要塞进死者口中,辅之以檀香不灭,就能让人的尸首如睡着一般,不僵不腐,不臭不烂。

真是个好东西。

凤御北弯了弯眸,心情颇好地想着。

或许他该催一催宫中的造办处,着他们研制出一款更好的铅粉,来遮盖裴拜野脖颈上的疤痕。

固魂珠虽然可保尸首不腐,但无法修复尸体上的伤痕。

裴拜野心脏处的疤痕很小,被凤御北用针线一点一点地缝住了,他没做过女红的活计缝得很丑,但穿着衣服遮住,平常也看不出来。

反正裴拜野也不能活过来抗议。

凤御北有些无赖地想着。

但到了脖子上的疤痕,凤御北就无计可施了。

他自己试着缝过,也找过经验丰富的老仵作来缝,无论用黑线还是白线,都丑得要命。

最后无奈,凤御北只得让老仵作用白线缝住,然后再在脖颈处扑上一层厚厚的铅粉。

铅粉太白,扑得多了,就是和死人的皮肤一样颜色,凤御北不喜欢,这和裴拜野的模样一点都不搭。

凤御北立在床榻前,略有些苦恼地看着躺在床榻上的裴拜野。

他本来是不想喝莲藕排骨汤的,可是他专心与自己对弈之时,裴拜野突然窜到他的脑子里,控诉说自己惨白的脖颈和红润的脸色一点都不协调!

于是,凤御北就这么地想到了裴拜野。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他就吩咐了王公公去添一道莲藕排骨汤在今日的午膳中。

宫中御厨所做的莲藕排骨汤和裴拜野做的不是一个味道。

但,聊胜于无。

凤御北想着吃不到最喜欢的口味,心情略有些低落。

这时候,内寝殿门口响起“笃笃”的敲门声,很轻。

“进来吧。”凤御北收拾好情绪,又换作了这几个月最常见的淡漠神色。

除了司月,没有人可以无召进入他的寝宫。

“陛下,我来给您送檀香。”司月依旧是一身藏蓝色的衣衫,上面绣着日月山川和二十八星宿,他猜到凤御北的檀香快要用完了。

纵然他提醒过,这特制的檀香里面掺和了几株药性温和的有毒之草,不可点燃过多,但每每经过凤御北身侧,他都能闻到浓郁到有些呛人的檀香味。

凤御北根本不会听他的劝,司月只能尝试着不断改良,尽量减少毒草在其中的应用,尝试用其他东西代替。

“多谢。”凤御北接过香料盒子,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些,他的香料的确所剩无几,所以方才他只添了一小点,省着用。

也许是司月的懂事让凤御北格外满意,他看着司月低垂的眼眸,开口道,“其实,你可以叫我皇兄的。”

司月抬起头,看了看凤御北苍白的脸色,眸底浮现出痛苦的神色,定然摇了摇头。

他并不厌恶凤御北,他只是……不太想做皇室中人。

无论是曾经他的母亲,还是现在凤御北,司月亲眼见证的这些痛楚,皆因所谓“皇族天命”而起。

凤御北见他不愿意,也不强求,又把目光移向床榻之上的裴拜野,眼神幽幽。

司月顺着他的目光一起去看。

几个月前,如神兵天降一般,孤身入密林将他带出蛇虫包围圈的首辅大人此刻正安然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司月一直将裴拜野视作恩人,和当年捡他回来的国师大人一样。

他的恩人活死人一样地躺在床榻之上。

床榻边,他的爱人,自己的兄长,明明那么痛苦,却只能含笑地看着他的尸首。

突然地,司月脑海中冒出一个问题。

他握住皇兄在身侧微微颤抖的双手,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东西一般开口问道:“陛下,若您不是鸾凤的皇帝,是不是您和首辅大人的结局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凤御北闻言,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猛地甩开司月的手。

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话。

司月这话问得逾矩,凤御北甚至可以当做他是在觊觎自己是帝位。

但他并没有这么想。

他清楚地知道,司月的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也曾在夜深人静时无数次地叩问自己——

如果自己不是鸾凤的皇帝,只是个闲散王爷,或者廷中朝臣,亦或只是小商小贩。

即便他发现了裴拜野意图谋逆篡位,夺取江山,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决绝地将他杀死?

凤御北不知道答案,因为他就是鸾凤第三十一代皇帝陛下。

守护江山,处决逆臣,是他与生俱来的责任。

没有如果——

作者有话说:好吧我承认,虽然本文的基调是甜甜甜到厌倦的小甜文,但架不住作者真的喜欢一些疯批狗血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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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求求评论和营养液啦~

第107章 陛下是暴君?(5)

这场车祸造成的创伤很严重,严重到医院一度给裴拜野下病危通知书。

但自从裴拜野清醒过来后就恢复得很快,身体素质好得离谱,没过一周他就申请要出院。

主治医生半信半疑地再次为裴拜野做了个全身检查,发现他的伤处确实都在以一个堪称奇迹的速度恢复,包括之前被挤压的脑袋,也恢复得很好。

听家属说,就连可能出现的失忆症状都没有发生,实在是可喜可贺。

裴拜野出院后,本想回自己的小别墅住着,结果被陆钟磬赶鸭子似地赶着回了老宅。

刚进宅子门,就看见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人健步迎上来。

看着重病初愈,人都瘦了一圈的裴拜野,老管家激动得老泪纵横,话也说不清楚,但还是不住地往裴拜野手里塞着什么东西。

“收下吧,让你王叔安心。”裴万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于是,裴拜野就拿着一个古朴的荷包回到自己的房间。

打开一看,是写了“云华寺”三个字的平安符。

云华寺,裴拜野记得自己在新闻里听说过这个地方,就在隔壁市,一个很会营销的旅游景点。

他没有去过。

裴拜野不明白,这种靠着炒作手段火起来的寺庙,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人信奉,甚至连老管家这个坚定的无神论者都要跑去求符。

裴拜野不能理解这种东西,他不信神佛。

把平安符重新装进荷包里,裴拜野想了想,还是把荷包放到了自己的床头——

无论怎么说,都是王叔的一片心意。

裴拜野的这一场车祸,可以说是让裴万里和陆钟磬终于良心发现自己当爹妈确实有些不靠谱。

在儿子刚成年的时候,就把偌大的公司交给孩子,哪怕小孩儿再优秀,也都有点过分。

于是,裴拜野以往一年到头见不了两次的爹妈终于在国内常住下来,顺便接手了大部分的公司事务。

而裴拜野,则有了成年后的第一个长假。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之后读会儿书就可以去吃午饭,然后是午睡,下午茶时间他会看会儿财经新闻,然后给去厨房给张姨帮忙,准备一家三口的晚饭。

这日子过得闲适恬淡,没有一丝波澜,但也无趣。

如果一定要在无聊的日子里找点什么有趣的东西,裴拜野觉得,那就是自己的梦。

明明在医院的时候他还不做梦的,可一回到老宅,裴拜野每晚必然会做梦。

他的梦是固定的。

固定的场景,固定的人物,甚至他的动作都很固定。

梦境里,他一直都是躺着的,能看见周遭富丽堂皇的景色。

丝绸制的帷幔轻盈飘逸,柔软的羽被轻盈而暖和,头上的房顶雕龙琢凤,修正得极为精巧漂亮。

房顶……

裴拜野努力眨眨眼,盯着眼睛正上方的东西去看。

不对,不是房顶,房顶没有这么低矮。

裴拜野觉得,自己就像被这片华丽的顶棚之下的什么力量禁锢着,没办法动弹。

作为梦境的主人,他居然无法随意摆动走动,裴拜野不禁有些泄气。

这都什么破梦。

而且他不仅不能动弹,每每做这个梦,他的心口和脖颈还像是被刀割一般地疼痛。

这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一种震颤着灵魂的恐惧,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似乎是一种没有办法形容的难过情绪。

突然地,裴拜野想到一种可能性——

他不会是在一座棺材里吧?!

他死了?

不可能!裴拜野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他时不时就能感觉到自己的身边有人在走动。

不过只有一个人。

裴拜野好像能感受到他的气息,这气息他很熟悉。单单只是感受到这人的气息,他钝痛的心脏似乎就在欣然而跳。

这人很忙。

虽然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但这人总是早早就离去,时常很晚才回来。

他离开的时候,裴拜野就只能空洞而无聊地盯着顶棚的花纹看。

看了许多天后,他忍不住好奇在网络上查了查资料。

这不是什么房顶,而是一张床的顶部。

很容易就能查出来。

因为类似的花纹并不多见,唯一一件能在现实里找到对标的,是某博物馆的馆藏级文物。

据说是某个朝代皇宫里的老物件,是皇帝曾睡过的一张龙床。

哦对,皇帝。

好像确实是的。

走动在他的身边的人似乎就是个皇帝。

偶尔会有一两个人进来,裴拜野隐隐能听到他们的对话,那个人会自称“朕”。

真是有趣儿。

按照现代科学的解释,人的梦境是睡眠过程中大脑神经活动的产物,是人曾经经历过的事情的潜意识反应。

也就说,裴拜野至少应该去参观过那座博物馆,才有机会看到那张作为藏品的龙床,才能梦到如此逼真的细节。

他的梦境甚至比网络上的图像更加清晰。

可裴拜野敢确定,自己并没有去过那家博物馆。

裴拜野努力地睁眼,他想试着看清身边人的面容。

可无论此人离得多近,裴拜野的眼前总是模糊的,就像是蒙了一层雾气,看不清,摸不到。

但是今天,他感觉到了一片温热的气息靠近,是这人柔软的唇瓣落在了他冰冷僵硬的唇上。

这是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裴拜野心下诧异,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么诡异的梦。

梦到自己诡异地死去,还被人把尸首放在床上相拥而眠。

梦到一个举止诡异的人,居然在亲吻自己的冰凉的嘴唇。

梦最诡异的是,梦到这些的时候,他的喉咙里似乎堵了一大团棉花,眼眶酸涩地想要落泪。

比他的眼泪更先落下来的,是那人的眼泪,只有一滴,滴在他冰冷干涩的唇瓣上。

霎时间,裴拜野的心脏更加剧烈地疼痛起来,就像是有一双大手死命地抓紧了他的心脏,然后又猛地放开。

但他顾不得自己,他的第一反应是抬手,想要为身边的人拭去眼泪。

他想说,别哭了,我心疼。

可明明,他连面前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还没等他继续尝试其他行动,耳边就传来一道急促的扣门声。

裴拜野感觉到,原本在他身边落泪的人顿了顿,起身便离开此处。

因为那人对他脑袋的摆动,裴拜野终于能看到他离去的背影。

一袭华丽繁复的黑色衣衫,包裹着修长瘦削的身形。

只看着一个朦胧的背影,裴拜野便生出了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似乎他生来便会爱上这人。

“咚咚咚——”

烦人的叩门声依旧在耳边回响,裴拜野不禁皱眉。

他看到那人在小榻边上更换衣衫,褪去厚重繁华的衣裳,换上轻薄居家的衣服。

裴拜野有些气恼,只是换个衣裳的功夫而已,怎么门外人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

但眼前人像是没听到持续不断的叩门声,更换衣衫的动作不疾不徐。

外袍装饰繁杂,所以褪得很慢。

裴拜野定定地看着眼前人漂亮诱人的身体逐渐完全显露。

最先是修长的脖颈,他想和淡粉色的吻痕一定格外相配;然后是赤裸的脊背,这处应该偶尔会出现几道鲜红的指纹;最后是白皙的双腿,若是能在大腿根处掐几下,那掐痕定然会像极色.情的腿环……

裴拜野看得眼热心急,不知为何,他好像能想象得到眼前人肌肤的触感。

最初摸上去的时候,应该是紧绷的;随着他手指起舞的动作,会逐渐变得温热;他不会满足,挑逗得愈发急促,皮肤就会变得滑腻,像一尾鱼。

眼前人似乎感受到了裴拜野心思不纯的注视,脊背微微一缩。

一对漂亮的蝴蝶骨恰好飞到裴拜野的心尖尖上。

裴拜野扯着嘴角笑了笑。

好嘛,合着他兜了这么大一圈,又是梦到古董大床,又是梦到自己身死,做了这么些铺垫,就是为了能合理合法地馋人家身子。

也就是说,他只是为了最后的这场春梦才包了前面一大盘饺子。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碟子醋实在好吃,好吃到他都不想醒过来。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在这场梦里是一个死人,对自己的春.梦对象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裴拜野不免遗憾地想着,目光仍旧盯着眼前人,但人家很快就换好了薄衫,离开殿中。

“扣扣扣——”

明明人已经出去了,可怎么烦人的叩门声还在响?

裴拜野不适地皱了皱眉,瞬间便意识到不对——

他不是死人吗?怎么还能皱眉?!

“扣扣扣。”

像是为了故意针对他,这声音愈发清晰可辨。

“哥,你醒来没有啊?”

熟悉的女声传入耳中,裴拜野缓缓睁开眼睛,他摸到放在床头的手机,显示时间是凌晨五点半。

原来一直不停的叩门声根本不是来自于梦里,而是现实。

也对,他梦中的那人是皇帝来着,谁会有胆子去催促皇帝陛下呢?

裴拜野想明白一切,满身是汗地坐起身,随意地抓了抓头发就走进浴室。

丝毫没有顾及门外人愈发急促的敲门声。

他甚至还颇有闲情地冲了个澡,这才踩着拖鞋去打开门。

门外,一个穿着黑色赛车服的女生抱着手臂,单腿支地,脸上表情酷酷地半倚着门框。

因为裴拜野一声不吭地就把门打开,女孩撑着门板的那只脚失去重心,“啊——”地一声就要栽进裴拜野的怀里。

裴拜野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女孩毫不意外地摔倒在地上。

瞬间,她脸上酷酷的表情再维持不住,变成了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

“裴拜野!你太过分了!”

“你眼睁睁看着我摔倒,居然都不扶我一下!”

“你知不知道尊老爱幼怎么写?”

“怎么,你要找爸妈告状吗?”裴拜野无所谓地看着她。

他的房间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倒在地上摔一跤和躺在地上睡一觉没什么区别,根本就不会疼。

裴衔歌正有此意,骤然被裴拜野抢了话头戳穿意图,于是更加羞恼,也顾不得装疼,立马张牙舞爪地就要冲着裴拜野扑上来挠他。

裴拜野伸出一根手指,抵住裴衔歌的额头,把她隔开:“你不是在国外比赛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哦对,我听妈妈说你失……”裴衔歌的话说到一半就止住,突然想起陆钟磬在她上飞机前的千叮咛万嘱咐。

“小歌,妈妈和你说个事情哦”

“你大哥他最近出了点事儿,你也知道他一直找不下对象的事儿。”

“前段时间呢,他这棵二十六年来首次开花的铁树就开到了盐碱地里。”

“你大哥他被人甩了。”

“而且小野还因此出了车祸,差点就没了命!”

“不过幸运的是,他撞到脑子失了忆,现在好不容易把那个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给忘了。”

“妈妈叫你回国看看你哥,是想让你给他介绍些处得来的朋友。”

“不许在你哥面前提失忆,也不许提失恋,听明白没有?”

裴衔歌想起,最初接到陆钟磬的电话时,她刚刚结束一场比赛。

又是毫无争议的第一名。

身边围了一圈人在道贺,眼睁睁地看着裴衔歌的表情从喜不自胜到面色凝重。

挂断电话,裴衔歌匆匆谢绝了教练和朋友办庆功宴的邀请,买了最近的一班飞机马上就飞回到国内。

她大哥出车祸了!

陆钟磬和裴万里在裴拜野昏迷的时候,把这消息封锁得死死的,就连自己的另一双儿女也没告诉。

直到裴拜野清醒过来,裴衔歌才收到陆钟磬的消息通知。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她大哥,谈恋爱了?

不仅谈恋爱了,还爱得死去活来?

不仅爱得死去活来,还因此出了车祸失了忆?

这里面无论哪一条,都不像是她大哥会干出来的事啊!

何况还是集齐以上三条。

裴衔歌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曾经读过的无数本霸总小说,颤颤巍巍地开口问陆钟磬:“妈妈,我大哥……他是正常谈的恋爱吧?”

“……”陆钟磬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于是犹豫道,“算是吧,但也不是特别正常。”

“呃,那我大哥在这段感情里,是不是经常游走在法律的边缘?”裴衔歌迂回着问。

裴拜野的性格之强势,手段之强硬,裴衔歌在上房揭瓦的最皮年岁里可没少领教过。

她挨裴拜野的揍,比挨裴万里的都多。

真正地做到了长兄如父。

“嗯?”陆钟磬语调上扬,一声不满的质疑,“你这孩子,怎么能拐弯抹角地骂你大哥呢?”

“……”她不是,她没有。

只是裴拜野这经历三连,怎么看怎么像是追妻火葬场的标配啊!

陆钟磬不知道女儿在想什么,又开口道,“不是和你说了吗?你大哥是被甩的那个,受刺激才出的车祸。”

哦,哦对,是她大哥被甩了。

……

嗯?她大哥那样的天之骄子都会被甩吗?

裴衔歌突然有点好奇她这个前嫂子。

“啊,这个,你别管那么多,这些事情都等你回国再说。”

陆钟磬实在没办法形容裴拜野的感情经历,这在她看来那就是一场儿戏,裴拜野在感情里根本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

“你回来先到老宅,你大哥在那里养伤。”

“过段时间你二哥回来,趁着你大哥的生日,咱家好好地聚一聚,热闹热闹。”

“好。”既然妈妈都已经安排好一切,裴衔歌便点头答应。

他们一家确实已经很久没能好好地聚上一聚了。

“哦对你看看你身边有没有什么朋友,适龄的,能给你大哥介绍的就介绍介绍。”

“你大哥都二十六了,是时候该安定下来了。”

“我和你爸爸年纪也不小了,再经不起你们三人出现任何的意外了。”

“哎……”

陆钟磬的通话以一句叹息作为结尾。

裴衔歌抿唇,她明白妈妈的苦心。

当年自己刚刚接触赛车时,就曾经出过一起重大事故,险些命丧当场。

那个时候,大哥和家里断绝关系,在国外创业,二哥在青训基地打比赛,躲着不回家,她因为执着于赛车,把自己弄进了ICU。

当她脱离生命危险,在病房里看到父母的那那一刻,能明显地看见裴万里和陆钟磬的鬓角平白生出了许多白发。

也难怪这次大哥的车祸会让母亲这么紧张。

“好的妈妈,我知道了。”

“所以,这就是你凌晨五点半疯狂敲我门的理由?”裴拜野的脸上没有变好一丝。

在裴衔歌把失恋和失忆的相关话题隐去后,她对裴拜野说的,就只是听说他出了车祸,自己担心才从国外连夜飞了回来。

“我这不是没太注意时间吗?”裴衔歌也意识到这个时间有点早,但她的时差还没倒过来,肚子饿得咕咕叫,自然而然地就觉得该到了吃饭时间。

“那现在你注意到了,就可以出去了。”裴拜野瞥了裴衔歌一眼,扬手就要送客关门。

若是他现在再躺回去睡一觉,没准还能再梦到那个男人,裴拜野的舌尖顶了顶脸颊边的腮肉,没忍住吞了口口水。

春.梦什么的,被人打断真的很不爽啊!

“哥,我因为担心你变成大傻子,可是连夜从国外飞回来的,23个小时的飞机呢!”裴衔歌坚决不走,扒着门框大声抗议。

“所以呢?”裴拜野伸手就要拎起裴衔歌的衣领,像小时候一样,丢猫一般把她丢回自己的房间。

“我饿!我要吃饭!我要吃——”裴衔歌还没说完,就被裴拜野打断。

“吃什么去和张姨说,我这里能吃的只有西北风。”裴拜野冷酷无情。

“张姨她儿媳妇最近临产住院,今天晚上刚走,你不知道吗?”裴衔歌挥动着拳头,继续抗议,“你连饭都不给我吃,裴拜野,你这个哥哥当得也太没良心了!”

“冰箱里有咱妈昨晚叫人送来当宵夜的甜点,你自己去吃。”裴拜野对裴衔歌的控诉充耳不闻,一心只想睡回笼觉。

“我要吃热乎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白人饭有多冰冷,多难吃!我就想吃口热乎的,我有什么错……”裴衔歌越说越委屈,委屈得就差扒着裴拜野的门框嚎啕大哭。

“嫌饭凉就去烧杯热水,就着一起吃就不凉了。”裴拜野抱着手臂挑眉,好心地给衔歌出主意。

那表情和刚刚抱着手臂的裴衔歌如出一辙。

“……”

裴衔歌被她哥的话震惊的目瞪口呆。

因为在外比赛,长久地不和她这个大哥接触,险些都要忘了她哥这张嘴的厉害。

“我要吃热面条,我就要吃!吃不到的话,我就从你的房间跳下去死了算了!”

“这是三楼,跳下去死不了的,但可能会残疾,你会随机选择变成小瞎子、小瘸子、小傻子……”

“裴——拜——野——!”

“……”

十五分钟后,老宅一楼餐厅的灯骤然被点亮,射出一道暖黄的光。

裴衔歌抱着一大碗番茄鸡蛋面吸溜得喷喷香。

裴拜野坐在她的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裴衔歌毫无吃相的吃法。

“你去比赛的地方是在非洲吗?”裴拜野皱眉,怎么和饿死鬼转世似的。

“不,不是啊——”咽下一口热乎乎的面汤,裴衔歌挑起面条底上铺着的青菜,嚼得咯吱咯吱响,“是真的很好吃欸。”

“哥,你做饭的手艺有很大进步哦!”裴衔歌吃饱喝足,方才和裴拜野的不愉快全部烟消云散,大方地夸赞她哥的手艺。

“那当然,因为我一直……”裴拜野顺口接道,却猛地顿住。

一直什么来着?他记不起来了。

裴拜野突然地意识到,他的记忆似乎缺失了一段……

“一直什么?”裴衔歌好奇地问。

她哥的厨艺之前仅仅限于能吃,她则属于炸厨房的地步,否则也不至于非要裴拜野给她煮面条。

但是刚刚这碗简简单单的番茄鸡蛋面,却让她吃出了不一样的滋味,和家里常年聘请的中餐师傅有得一拼!

“没什么。”裴拜野心底堆积起一些疑惑,匆匆岔开话题,“你吃饱了的话,把碗筷扔到洗碗机,我要去睡觉了。”

他想着最近生活中,出现的所有不对劲的地方。

明明没有见过的网红照片却莫名觉得熟悉,明明没有参观过的博物馆却出现一模一样的纹饰记忆,明明没有特意练习过做饭,厨艺却有明显进步……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明晃晃地指向一种可能:

他的记忆并不完整!

可是,陆钟磬、裴万里、小陈,甚至是来送资料给他签字的小吴,却都众口一致地坚定称裴拜野没有失忆。

他们在隐瞒什么东西?

也许,是和自己的车祸有关?

裴拜野不自觉陷入了沉思,还没等他抽丝剥茧出更多的东西,就被裴衔歌的一声惊呼打断了思绪。

“我去,哥,大新闻!”

“怎么,又有哪个明星隐婚生子了?”

裴拜野的工作重心虽然不在陆氏,但当今热搜上的那点事,往这方面去猜基本不会错。

“不是。”裴衔歌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比这新闻可大多了,你绝对猜想不到!”

说罢也不等裴拜野猜,就迫不及待地宣布:“是有明星吸.毒被爆出来了!”

“什么?”裴拜野眉头一拧。

这可不是小事,在当今这个社会,公众人物但凡和毒.品这种东西沾上关系,那和宣布社会性死亡也没什么区别。

“谁?”裴拜野问道。

陆氏的经纪人带艺人的时候,都会千叮咛万嘱咐,过红线的东西绝不能碰。

也不知道是哪家经纪公司带出来的不省心的货,估计现在公关部要忙疯了。

“等等我看看啊——哦,翻到了。”

“赵临川。”

“什么?!”裴拜野双手一撑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啊?你认识他啊哥?”裴衔歌的世界里只有赛车,她从不接触公司事务,对娱乐圈也不感兴趣,所以有些惊讶。

“不认识。”

“但是估计马上就要认识了。”

“哈啊?”裴衔歌不明所以。

“赵临川,三年前靠一部古装剧里的将军男二出道爆红。”

“是陆氏星娱近些年推出的小明星里,最成功的一个。”

“……”

呃,裴衔歌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她好像吃瓜吃到了自己家。

“你去睡吧。”裴拜野动作娴熟地收拾起裴衔歌的碗筷,放进洗碗机,打开机器运转,然后起身去向更衣间。

“哥你要去哪儿?”裴衔歌叫住她哥,跟在身后。

“我去趟公司,看看情况。”裴拜野捏了捏眉心。

“那我和你一起去,我去开车。”裴衔歌主动道。

说罢,不等裴拜野回答,就拿上钥匙去了车库。

她哥刚出过车祸,现在天才蒙蒙亮,裴衔歌不放心他一个人开车出去。

裴拜野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笑了一下。

“好。”——

作者有话说:其实失忆了也没关系的,家1男德满分,对老婆的色.欲也满分(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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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陛下是暴君?(6)

陆氏星娱大厦八楼走廊尽头

“咣当!”

一道突兀的重物坠地声音,但没有引起任何人多一眼的关注。

即便有,也是烦躁厌恶的目光。

若不是屋子里的这个人,他们怎么会天还不亮就出现在公司?

“我他妈地说过八百次了,老子没干就是没干!”赵临川恶狠狠地看着被自己砸到门上的的烟灰缸,两眼猩红,状态凌乱。

半晌,他突然把手里的烟一扔,崩溃地大哭起来。

“我都说过了,我没吸!我真没吸!那真的不是我!呜呜呜……”

赵临川双手痛苦地抱着脑袋,毫无形象地蹲在沙发上,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

助理垂着眼眸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赵临川发泄,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到门口,捡回被赵临川砸在门口地上的烟灰缸。

“赵哥,先别难过了,公司不是在商议公关方案吗?”助理仿若机械人一般的公式化地劝慰着,嗓音沙哑。

他已经一整夜没有合眼。

自从赵临川疑似吸.毒的网络视频开始流传出来,助理就被任命时时刻刻地守在赵临川的身边。

和赵临川一间屋子,不需要做什么,只要看着他不能一跳解千愁就好。

甚至他们两人被关进这间休息室时,身上的所有电子设备都被收走。

从视频爆出,被公司注意到的那一刻开始,赵临川的所有社交账号密码都被他的经纪人统一接管修改,现在已经移交给了公司总部。

陆氏星娱不会允许赵临川由自己发言澄清,那样只会越染越黑。

当然,他们也不会允许赵临川死。

现在还只是几秒钟的模糊视频,并不能真的确认赵临川吸毒,但作为当下最红、流量最大、争议最多的男明星,赵临川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拿出来放到放大镜下面去观察批判。

更何况,这次爆出的丑闻,还不仅仅是床上那点破事儿那么简单。

就连赵临川都能意识到这次的事件对自己职业生涯的影响,可他没办法把自己的怒火发泄出来,于是只能疯狂地砸东西。

助理最开始是真情实感地劝过赵临川的,后来发现赵临川根本不听,依旧我行我素,疯狂打砸,劝到最后,助理悻悻地闭上了嘴。

算了,大不了赵临川塌房,他继续换个人跟着呗,工资又不会变。

助理站在赵临川的身旁,一动不动地如一尊雕像。

赵临川终于砸累了,也哭累了。

愤怒过后,是巨大的恐惧将他笼罩,身体不自觉从沙发上滑落到地上,双腿颤抖地跪着。

就像他第一次看到那段视频的时候一样,他不明白那段视频是怎么流传到别人手中的?

他明明,明明那个时候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脸啊!

“我没有,那真的不是我,你相信我,相信我好不好?”赵临川膝行两步,突然猛地扑上去抓住助理的手臂,像是穷尽一切的人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赵哥……”助理叹息一声,拍了拍赵临川的手让他安静些,“你别担心,既然那视频中的人不是你,公司一定会保你的。”

赵临川是陆氏星娱近几年发展势头最好的男明星,如果不是网络上流传出来的那段视频,他现在应该正在某电影大导的剧组里拍戏。

今天凌晨,赵临川过完最后一幕戏,就裹着衣服从片场回到房车。

他还没来得及脱下大衣,助理就一脸紧张兮兮地跟了上来。

赵临川打开电脑的手一顿,正色问他有什么事。

助理支支吾吾地不知怎么说,直到赵临川表现出明显的不耐烦,这才嗫嚅着开口。

“赵哥,我给你看个东西,你别生气啊。”赵临川对他们都还不错,但就是为人脾气太急躁。

“什么视频?”赵临川皱眉接过助理的手机,心想着左不过就是一些编得过分的黑料。

他的粉丝战斗力很强,大多数黑料靠着粉丝自己就能澄清,一些比较过分的也有公司替他处理。

赵临川科班出身,名校毕业,洁身自好,敬业认真,除了脾气大些偶尔会被骂小牌大耍,其他也没什么能真锤的黑料。

所以他并不太担心,只当是新来的小助理心理承受能力太弱,这才导致草木皆兵。

直到他看到助理手机上正在播放的视频标题:

【实拍某明星密室饮冰日常,真瓜爆】

“什么饮冰?”赵临川依旧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这段视频里的场景让他觉得熟悉。

“就,就是吸,吸.毒。”助理的后背紧紧贴着房车门框,随时准备逃跑。

他可听说了,吸嗨的人是没有意识的,他怕赵临川抓着自己给自己的胳膊来一针,那他这辈子就毁了!

“卧草,谁啊,不要命了碰这玩意儿?”赵临川也惊讶,随手点开了那段视频。

下一秒,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烟雾缭绕之中,眼神迷离不定,痛苦又似欢愉。

是他自己的脸。

“咣当!”

助理新换的手机直直砸到地上,砸出一角凹陷。

赵临川只觉得耳边一阵嗡嗡声出现,伴随着助理“赵哥,赵哥”的焦急呼唤。

片刻后,他陷入到无边黑暗之中,在听不到任何声音。

再醒来时,他已经到了陆氏星娱总部。

屋子角落处,一名私人医生正在收拾听诊器,听到动静看到赵临川醒来,连忙快走几步到隔壁敲门。

不多时,陆氏的几个高管便一齐出现在赵临川的面前。

他们只问了赵临川一个问题,那个视频里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赵临川惨白着脸色,他的脑子仍旧是懵的,但他知道,他绝不能点头。

“不是,绝对不是!”赵临川咬着牙否认,像是觉得还不够,举起一只手对天发誓,“我发誓,我真的没碰过那玩意儿,若是撒谎,天打雷劈!”

几个高管被他的这一举动逗得差点没笑出声。

发誓这种无聊的东西对他们而言屁用没有,有时候还不如一封律师函,虽然现在圈子里律师函也就是废纸一张。

“行了,别搁这儿给我们表演这些。”其中一个高管制止了赵临川的这场闹剧,“既然不是你,那你就是完全没经历过类似的场景了?”

“……没有,我从没经历过类似的场景!”赵临川咬着下唇,异常坚定。

那本不应该是他的脸,那段视频中的男人怎么可能是他的脸?!

“好,如果是AI换脸的话,那就好办多了。”从赵临川这里得到确切的答案,公关部的几个高管便匆匆离开此处,去向总会议室。

他们要去向陆董汇报当前状况,并且提出解决方案。

恰巧陆董今天在公司视察,被一些事情绊住了脚步走得晚,恰巧他们公司的当红明星被爆了个大黑料。

公关部的压力瞬间增大,若是这件事处理得不够好,他们明天就都得卷铺盖滚蛋。

陆氏星娱大厦的顶层灯火通明。

裴拜野问过陆钟磬的秘书后,知道母亲还在八楼总会议室开会,于是带着裴衔歌直奔顶楼。

“哥,咱进去吧。”裴衔歌抬手就要敲门。

却听到里面传出“咔嚓”一声脆响,随即是陆钟磬高声训斥人的声音。

陆钟磬的脾气柔和,但是今晚的这件事实在是让人不得不生气。

赵临川的黑料在网络上不断发酵,那段所谓的“饮冰”视频,转发量都已经过亿,观看量更不用想,属于多看一眼都得眼前一黑的程度。

视频中赵临川的脸真真切切地怼在屏幕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这样的视频就算是粉丝想洗都没办法。

公关部找赵临川问过确认他没碰过毒后,便开始暗示大粉和营销号往AI换脸的方面去带节奏,但对面丝毫不虚,一条接一条的视频逐帧分析,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视频纯粹原汁原味,无任何AI换脸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