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陛下杀死了皇后（4）
凤御北话音刚落,裴拜野唯剩的一丝生气就衰弱下去。
四周的剑戟刀枪声逐渐远去，裴拜野的意识将要彻底模糊时，他的眼前开始闪烁大片的红光,耳边也响起凄厉的“滋呜滋呜”的警报声。
红光是任务失败的提示。
“滋呜”是生命条见底的警告。
这两种游戏提醒,无论哪一种，裴拜野都不经常遇到。
无论面对什么样特殊的危险情况,他总是游刃有余的,总是不慌不乱的。
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许久,像是系统也没想到，有人能把难度为“0”的任务搞砸。
这个极其简单的奇遇任务,是制作组在游戏创作初期塞进来的小彩蛋,用以体现人文关怀的。
系统要求的「爱人」其实包含了很多种意义,尊敬,仰慕，依恋……
可以说无论是家人,朋友,还是爱人，只要不是活得全世界都人嫌狗厌,只要有一个人希望玩家能活下来,哪怕不适合说“我爱你”,至少也能说句“不要死”。
这就相当于出在高考数学卷上面的“1+2=？”。
一道纯粹的送分题，不需要套公式，甚至都不需要动一点脑子。
毕竟,就算是灭世大魔头的身边,不也总还有几个不离不弃的死忠呢吗？
但制作组和系统大概怎么也料想不到，会有人拿着这么个送分问题，去问刚刚发现与自己有着血海深仇的恋人。
就像是所有人都知道“1+1=2”,但偏偏有人就要选择“3”。
裴拜野不后悔选择“3”，他的人生里，每一次都会标标准准地选择“2”，这一次，他想选“3”试一试。
很可惜，失败了。
就像在考试卷上，“1+1”的正确答案是固定的一样，凤御北对他的回答，也是固定的。
凤御北亲口说得清清楚楚，他恨自己。
裴拜野想着，自己早该知道的，对于陛下而言，隐瞒和欺骗是不能容忍的，尤其这谎言与鸾凤的江山社稷有关。
他明明知道，对于凤御北而言，没有什么比鸾凤的江山社稷更加重要。
突然地，裴拜野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猜测，与凤御北近日忽冷忽热的态度有关……
但是，这也已经不重要，他都快要死了，不是吗……
“痛，好痛……”在声波持续不断的攻击下，裴拜野嗫嚅着。
直逼脑仁的声波攻击比之身体的疼痛更甚，赵金宝喂给的一大堆丹药里面，是有止疼药的。系统出品的玩意儿，说是“止疼药”，作用就是缓解疼痛其他一点功效都不带的。
他的心口和脖颈上的致命伤，在丹药的舒缓下已经不再是锥心蚀骨般的疼痛。当然，也可能是他的意识已经过度模糊的缘故。
但是，警鸣声所带来的如尖锐指甲划拉脑子般的疼痛，却没有丝毫缓解。
即便裴拜野是第一次在赛中被杀死，他也知道这样的警报声并不正常，这不像是在提示玩家处境危险，而更像是系统自身的哀鸣。
可就在这样的哀鸣声中，裴拜野还是听到了凤御北的话。
“裴拜野，朕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想谋反？”
“你对朕说过的爱里，究竟是不是都是为了接近朕，而佯装出来的虚情假意？”
“还有，你有没有着过月白衣袍，站在金銮殿上被人山呼万岁？”
……
裴拜野微微晃了晃脑袋，又晃了晃脑袋，接连不断地轻微摇动着脑袋。
不是。
不是。
和，我没有。
凤御北看着他的动作，眼眸愈加深邃。
直到此时，裴拜野依旧在欺骗他。
所以，这人的口中，从始至终就没有一句真话。
就在裴拜野觉得自己的脑仁要被这尖锐的警报声刺穿之时，耳边的嗡鸣声终于恢复正常。
这一次，系统不再是贱嗖嗖的语调。
冰冷无情的机械女声像是在宣判谁的罪行。
【检测到玩家「非衣里予」生命值濒危！玩家当前生命值为：1%，生命判定结果：弥留之际】
【检测到玩家「非衣里予」专属「绝境逢生」奇遇任务，「爱能疯狂长出血肉」，任务失败！！！】
【检测到玩家「非衣里予」当前生命值：0.5%！】
【警告：注意，由于玩家生命值过低，30s后系统即将为您强制性退出游戏！】
【温馨提示：由于您未成功完成专属「绝境逢生」任务「爱能疯狂长出血肉」，系统将为您选择下次登录的复活点，正在计算中……】
【计算完成！玩家「非衣里予」全部谋逆数据清空！】
【计算完成！玩家「非衣里予」的复活点为：？？？（系统出现错误，正在为您重新计算数据）】
【计算完成！正在重新公布玩家数据：
玩家：非衣里予（裴拜野）
身份：皇后/首辅/**（隐藏）
体力值：0.5/100（重度警告）
精神值：0.5/100（重度警告）
谋逆值：99.9%
暴君信任值：1%】
……
裴拜野平静地看着一条条系统提示在眼前闪过，就像是在看自己死前的走马灯。
他已经明白了凤御北的心意，比起平静，更适合形容他此刻感受的词汇应该是心如死灰。
如果凤御北只是说恨他，裴拜野甚至会觉得自己仍旧有一丝机会。
可是凤御北说，比起恨他，他更恨自己。
裴拜野明白，对凤御北而言，他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成了一种痛苦。
无论如何，此时此刻无论他说得多么舌灿莲花，也唯有他的死亡，才是对凤御北最大的宽慰。
想明白这一层，裴拜野死死守护着着的心气终于随着他的一声叹息溢出。
他还是很庆幸，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凤御北没有选择推开他。
他可以当做自己是死在了凤御北的怀里。
至少，他们曾经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都是真情实感地存在过的，凤御北的亲吻，凤御北的柔软，凤御北的热情……
裴拜野在凤御北的掌心又蹭了蹭脑袋，他真的太困了。
凤御北感觉到了裴拜野的恋念不舍，他垂下眸子，语调平静而冰冷，给予裴拜野最后一击。
“裴拜野，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拿错过一本《治国策论》？”
“那是一份名为《合同》的东西。”
“类似的字眼，朕在赵金宝和李古德的谋逆之处也曾见过。”
“裴拜野，从那个时候起，朕就已经在怀疑你了。”
看着裴拜野不可置信的眸子越睁越大，凤御北的心底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他继续添柴加火地刺激裴拜野。
“朕一直在利用你，无论是调查东州的匪患，还是同你一起出征南蛮。”
“裴爱卿，若没有你，朕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心神才能取得最理想的结果。”
“而现在，你——对朕而言，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所以——”凤御北怨毒的目光刺向裴拜野瞳孔涣散的眸子。
“所以，裴拜野，你该死了！”
下一秒，凤御北手中的匕首再一次贴入裴拜野脖颈间的伤口。
他猛地一用力，就割断了裴拜野的喉咙。
瞬间，血流如注，染红了裴拜野和凤御北的衣襟胸口。
因为握着匕首的姿势不对，锋利的匕首也将凤御北的手指割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二人的血比他们的肉.体更先彻底交融在一起，再分不清谁是谁的。
“滴————”
最后是一声模拟心电图仪器的警报声。
裴拜野的生命值终于清零。
凤御北却仿佛中了如裴拜野一般的毒，他像木偶一般，呆愣着双膝跪地，痴痴地怀抱着裴拜野僵硬的尸身。
一时间，在场众人全部呆滞住了，就连楚河也忘记了颤抖，就连赵金宝也忘记了搏斗。
只有司月似乎早有预料，他走到赵金宝的身边，把赵乌龙拎着后脖颈提起来，摸了摸这只狗妖的腹部。
果不其然，赵乌龙的妖丹有变回了初阶大小。
自打捉到赵乌龙之后，司月就一直按照凤御北的命令，给赵乌龙喂的饭里掺了逐渐削弱他妖丹的符纸。
赵乌龙的能力特殊好用，但脑子确实不太行，尤其是没有赵金宝在身边的时候，因此每顿饭都吃得大快朵颐。
可是就在今日，赵乌龙却突然失踪。
司月在宴会上借着亲卫“太监”，向凤御北汇报了这件事。
于是，他并没有在和凤御北约定好的那样，与他一同进入冷宫，而是等上了一等。
果不其然，他看到周行离开了宴席。
跟着出去的暗卫汇报，周行是牵着一条小黑狗走的，毛茸茸的狗脖颈子上系着一根藏蓝色的绳子。
司月立马跟了出去，就在流光殿后殿，他看到周行掰开赵乌龙的狗嘴，往它的喉咙里塞了一枚雪白的丹药。
丹药异香强烈，司月一瞬间就分辨出来，这是补妖丹——
取无数奇珍妖兽的骨肉血髓炼制而成的，可以帮助丧失妖力的妖兽完全恢复的丹药。
司月思忖了一会儿，并没有循着凤御北留下的标记循去冷宫，而是回了一趟自己的宫殿，拿了一沓空白的符纸。
他赶来冷宫的时候，赵乌龙已经命令着地龙妖变幻了周遭景色，但这难不倒司月。
毕竟，他在这座宫殿里，生活了近十年。
哪怕是楚河，也不可能比他更熟悉这里。
除了一人，他的娘亲。
“陛下……”
黑衣暗卫单膝跪在凤御北面前，请示他下一步的行动。
如今，裴拜野已死，赵金宝重伤，楚河也被擒住。
这一战，凤御北又是大获全胜。
就像鸾凤百姓歌颂的那样，只要是鸾凤陛下所至之处，皆为我族得胜，只要是鸾凤军队所至之地，皆为我族疆土。
凤御北的每一步行动总是那样的正确无比。
他除掉了怀疑的所有人，证实了自己的全部猜想，他没有做错任何事，这些人都该死。
可他却再没了听闻南盟盟都被攻破时的欣喜。
他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的手贴上裴拜野汩汩冒血的脖颈，想要把眼前的这一片鲜红掩饰住。
可是他怎么遮都遮不住，裴拜野浑身的血像是不流干誓不罢休。
凤御北如梦初醒般，手忙脚乱地把裴拜野的尸身丢开。
裴拜野身上的骨骼化在逐渐褪去，他的身体已经在变软。
被凤御北丢开后，裴拜野的脑袋软趴趴地一扭，满是血污的脸面向凤御北，合不上的眸子是红的，微张的嘴唇也是红的。
凤御北有些不知所措，他的心脏紧紧缩着，疼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凤御北的眼前铺天盖地，全都是血一样的颜色。
他好像又回到了母后自缢的那日。
冰冷的红色血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
明明是温暖的春日，凤御北却只觉得寒意刺骨，他好似沉入了无边地狱。
凤御北看着裴拜野的眸子，缓缓地膝行过去，抬手盖上裴拜野的眼睑。
就在裴拜野瞑目的一瞬间，他的意识彻底从身躯中抽离出来漂浮在半空，他还不能退出，因为要等待系统对他本赛季当前所有任务的总结。
系统像是彻底崩溃，“呜哩嗷呜”的一阵鬼叫声后，开始弹屏裴拜野本赛季的表现总结。
不同于其他玩家的总结只发送给个人，裴拜野的总结是全服通报。
【恭喜玩家「非衣里予」，经综合评价，获得本赛季当前赛段「最佳玩家」！】
【恭喜玩家「非衣里予」通关特殊支线「青史无我」！】
【该支线由《称帝，从谋反开始》「第一年度同人大赛」最高奖获奖作品改编而成。】
【初见时的少年郎总是鲜衣怒马。
你曾许我一日看不尽的长安花，也曾赏我高门宅邸藏陈酿。
我用一支笔写尽了京城梦里的繁华，尤其御座高堂之上，那一位君王。
你说江山万代，你我君臣共赏。
我说青史在上，你我君臣不枉。
可是，那歌谣中怎传啊？
说你心似莲花，千千结肠。
说我为官一场，贪墨浪荡。
我的尸骨一抔入了你的万里江山埋葬。
史官提笔问，曾经的状元郎该如何描画？
你说，青史不必留他名望。】
【恭喜玩家「非衣里予」首通「同人大赛支线文官线」！】
【注：该支线「谋逆值」不代表谋反进度，仅作为任务进度统计数据。】
【注：该支线问「同人大赛」衍生支线，在首通玩家通关前，作为福利支线，更新公告中仅说明支线已开通，不予公布具体信息！】
【注：该支线可选择两种玩法：「谋逆」玩法中，杀死暴君NPC，可达成BE结局「同室操戈」；「忠君」玩法中，需被暴君杀死，可达成BE结局「青史无我」。该支线无HE结局。】
【注：该支线开启后，在完成该支线前，不可进入其他支线。】
【该支线与「百年士族文官线」、「关山之变武将线」「生于微末寒门线」、「君颜祸水妖妃线」等，皆为互斥关系，不可同时进入。】
所以，裴大佬进入的根本就不是妖妃线？！
在游戏公屏和直播间中看到这一系统播报的玩家纷纷张大了嘴巴。
因为裴拜野从一开始就说自己要攻克妖妃线，他还在最初，还买了本一看名字就很专业的网文小说当做资料参考。
甚至！裴大佬在进入游戏的第一日，就得到了暴君的婚书，结果——
现在告诉她们，追了这么久的超甜君臣恋，从一开始就是个注定BE的结局？！
她们可以接受是凤御北的自由意志杀死了裴拜野，因为他的江山社稷。
但是没有人愿意接受，他们的故事是从一开始就被设定好的，无法更改的BE。
可裴拜野不这么想。
其实和支线设定无关，凤御北只要是鸾凤的皇帝陛下一日，他与凤御北的故事就不可能会有好的结局。
因为凤御北会为了他的江山社稷，不惜牺牲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心脏和脖颈处的钝痛似乎仍旧存在，提醒着裴拜野，凤御北并非良人，就像赵金宝所说的，他甚至都不是一个真的人。
只有他，沉沦至此，最终如镜花水月，大梦空落一场。
裴拜野最后看了一眼凤御北的面容，还是和初见的时候一样，生到了他的心尖尖上。
感受到裴拜野闭上眼睛，凤御北盖在他眼睑处的手便要收回。
可是，他突然感受到了掌心似乎有些湿润。
侧目去看，一滴泪自裴拜野的眼角滑落。
凤御北颤抖着伸手去接，却已经不及时，泪滴落入青石板路，再寻不见。
倏忽间，南地的三月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
一片，两片，三片……
片片落在如雕像般跪在坐在裴拜野尸身旁的凤御北身上。
终于有一片雪花飘落到凤御北的睫毛上，陛下这才知晓已经下雪。
雪越下越大，最初的雪被一地的鲜血染红，不多时又被皑皑的雪覆盖上。
最终，满地银白，再不见一丝血腥的红。
司月面带不忍地走到凤御北，想要把他扶起来，“皇兄，请节哀。”
凤御北眼眸回转，看了司月一眼，问道，“赵金宝呢？”
司月指了指身后。
已经重伤倒地的赵金宝被一众暗卫钳制着，跪在面向凤御北的方向。
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挣扎，目光定定地看着凤御北站起身，将那一支射穿裴拜野的箭羽拾起来握在手心，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赵金宝太熟悉这样的画面。
前个月前，他就是这么死的。
凤御北面无表情地走到裴拜野身边，机械地抬起握着箭羽的手。
就在凤御北手中的箭刺穿他心脏的前一刻，赵金宝直接登出了游戏。
凤御北刺穿了他的心脏，就在他对待裴拜野的手段一样。
看着眼前了无生气的赵金宝，凤御北嫌弃脏似的，用衣袖掩着脸，将箭羽一把抽出扔在地上。
“陛下……”司月看了眼楚河，向凤御北请示。
“送给你了。”凤御北哑着嗓音道。
随即，头也不回地出了冷宫。
对于陛下而言，这只是他需要处理的一件小事而已。
不值得为此过多地悲伤。
凤御北记得，今天一早书房里就送来了几封奏折，是与老太傅同来此地几个老臣联合写给他的，关于重建南盟官僚之制的建议。
对了，他该回去，批折子了。
裴拜野一把扯下游戏设备，“啪”地一声闭合上电脑。
虽然游戏里受伤的痛楚已经消失殆尽，可裴拜野还是一身冷汗。
他打算向空乘要一杯白水。
“扣扣——”
还没等他摁铃，空姐便轻微而礼貌地扣了两声。
机舱内并没有人应答。
“裴总您好，我们的飞机已经降落，请问您是否选择现在下机？”
二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已经结束。
当然，结束的不仅仅是飞行。
“这就走。”裴拜野从座位上站起身，好像失了魂似的走出机舱。
出舱门的那时候，脚下一绊，险些滚落下去。
空乘一看，连忙小心引导着裴拜野走入私人飞机的专用通道。
通道出口，助理小吴已经等在那里。
看见裴拜野与陈姐一前一后地走出来，小吴高高地举起双手在头顶疯狂晃动，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直到近前，裴拜野才看清，小吴手里举着的，是一只黄花梨木雕的古朴盒子。
看到领导近到身前，小吴按照陈姐的吩咐，“咔吧”一声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对金银镶玉的戒指。
凤鸟卧缠玉。
“裴总，这是您要的戒指！”
“祝您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
下一秒，“咣当”一声重物栽倒在地的声音。
裴拜野毫无征兆地浑身一软，整个人直挺挺栽倒在地上。
片刻后，私人飞机的贵宾通道入口处传来一声尖叫。
“不好了——我们老板高兴得猝死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了这里！
从始至终，攻开启的就不是妖妃线～
悄咪咪说一句，后面会有妖妃线剧情。
受无法接受攻的突然“反水叛变”，攻被受最后几句话刺得慌乱万分。
所以两个人要各自别扭几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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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求求评论和营养液啦～
第102章 陛下杀死了皇后（5）
裴氏总部人事部
小吴拿着一封辞呈,在人事部的门口磨磨蹭蹭地站了一上午。
进进出出的同事不免多看他几眼，有几个知道内情的还带着揶揄的笑。
“呦，小吴不赶紧去医院和裴总赔礼道歉,还有空站这儿当门神呢？”人事部部长推开门出来看见他,顺嘴调笑道。
“哎呦，丽姐,您真是我亲姐姐,都这时候了,可就别拿我打趣了！”小吴白净的面皮涨得通红，一副圆框厚底眼镜下,是哭了一宿的红兔子眼。
他完了！他把老板给吓进医院了！
要知道,来裴氏的机会,可是他找了好几个学长,托了许多的关系，最后才拿到的实习生资格。
实习期间,他总是来得最早,走得最晚，这才被秘书团的陈姐看上,安排到裴总身边做了生活助理。
这活儿不累,但很繁琐,还要求随时待命。
他知道，陈姐是看上了他的吃苦耐劳。
不过后来，陈姐告诉他,是看他来得早走得晚,觉得他能熬。
不过在公司还是要遵守作息，否则耽误门卫大爷正常下班。
可是，就是这么老实巴交的,只想着在大公司多赚点钱回老家买房和女友结婚的，没有任何坏心眼的，大学应届毕生的他——
在正式入职的第二个月，就把他们老板给整进了急诊病房！
他才刚干完两个月，也不知道离职的时候有没有N+1啊？
两个月的工作经历，把老板吓进医院，这样的简历估计也就鬼屋NPC会多看他一眼了吧？
他已经交了社保，没有应届生的身份，他连考公考编都要比别人低一头啊！
小吴越想越觉得人生无望，可是天知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订婚戒”是他上任以来，裴总交给他的第一个正式点的任务。
接到任务之后，小吴有了一种莫名的责任感，连夜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查找行攻略。
第二天，他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老匠人家里。
果然如裴总叮嘱的一样，老头儿性格古怪，脸色极臭。即便他报了裴总的家门，老头也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没再继续把他赶出去而已。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他拿出图纸的那一刻。
裴拜野的美术功底很强，画的设计图上每一步都做了精确拆分，最终组合成一对华丽繁复的凤鸟卧缠玉图案。
小吴虽然不懂这些奢侈品，但从他出发前恶补的相关知识来看，这个款式的的确确是他们老板原创的。
结果，老头儿接过设计图纸，不可置信地把老花镜推到头顶，眼珠都快要贴上图样。
小吴被吓了一跳，他看到老头儿的手在不停地颤抖，活像帕金森晚期——
抖成这样的手，真的能制出凤鸟那样精致的图案吗？
小吴不禁怀疑。
结果老头儿没抖多久，就用枯瘦的手抹了两把眼泪，不断地低喃着什么。
小吴靠近一点去听，应该是此地的方言，他只能听懂“天意啊”这三个字。
再开口时，老匠人已然换了一副恭谨的态度，问小吴这图纸从何而来？
小吴说，是他们老板亲自设计的，还闻老头儿到底能不能做？
这可是他们老板的婚戒！
老匠人沉默半晌，直到听到“婚戒”二字，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握着图纸道，“没问题，可以做。”
裴拜野要订的款式上，除了那只凤鸟格外精致些，其他设计都相对简洁大气，并不需要很久的工期。
于是，小吴和老匠人约定，过几日戒指上需要镶嵌的玉料和金银丝都会送来。
老匠人答应他，一个月后可以来取戒指。
临走前，老匠人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把小吴叫住。
“如果你们老板有空，麻烦让他亲自来我这里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他。”
话落，又连忙补上一句，“记得让他带上这对戒指的另一个主人！”
小吴莫名其妙，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那日，距离取戒指的时间还有一天。
陈姐通知他后天开车来接裴总回国时，礼貌性地问他在做什么，小吴一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脑子一抽回了句“在取戒指的路上”。
当时他想的是，这显得自己多敬业啊！
但凡打电话过来一问，忙的都是老板的事。
小陈本来都忘了裴拜野的那对戒指，如今小吴一提，她倒是想起来，当裴拜野设计出这对戒指时，那副欣喜若狂的模样。
活像动漫里见到命定女主的中二少年，着急地想要拿着全世界最特别的礼物献给自己的爱人。
看着裴拜野最近略显疲惫的面容，再想想裴总养在国内的，每天都要陪他打游戏打到很晚，提起来总是不自觉带着笑意的“老板娘”——
小陈觉得，不如干脆就让小吴把戒指带过来接机。
裴总一下飞机就能拿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他一回家，马上就能把礼物送给老板娘！
她可真是当之无愧的当代月老！顶级红娘！东方丘比特！
于是，那晚在出机口，小吴就带着木盒里的婚戒，给了裴拜野堪称沉重的一击。
小陈也怎么没想到，她的灵机一动没把老板送到爱的港湾，而是直接干进了高级特护病房。
当然，至于为什么只有小吴一人在裴氏的人事部门口徘徊——
是因为小陈秘书还在医院里给裴拜野陪床。
就算她要“引咎辞职”，至少也得等裴董和陆董到达病房。
小陈焦躁地划拉着手机，从昨晚到现在，她从一开始的查“过度兴奋真的会让人猝死吗？”，到“员工把老板吓病后离职是否能得到本月工资？”，再到“30岁，6年大公司助理经验失业后能否找到工作”……
最后，她开始搜A国飞回国的CK963航班的落地时间。
时间显示，正是半个小时前。
从机场到私立医院，需要一个半小时车程。
好的，她的在裴氏的顶级特助生涯，倒计时半个小时。
就在小陈划拉着屏幕，开始查“病人家属殴打非主观意识的肇事者是否可以报警”时，病房的门被“咣当”一声推开。
一身温婉黛紫旗袍的陆女士丝毫不顾及形象，手里拎着脱下的高跟鞋，大跨步地走了进来，一把扑到正躺在病床上的裴拜野身上。
“儿啊，你年纪轻轻的，你就成了这样，你让为娘怎么活啊，我的儿啊……”陆钟磬女士演得出神投入，要不是怕把儿子真给弄醒，她都打算摇摇裴拜野的肩膀。
陆钟磬上学时候曾做过一段时间舞台剧演员，立业成家以后这爱好就搁置下来，直到生下了裴拜野这个小孩儿。
小孩儿很乖，长得又好看，而且怎么摆弄都不哭，和洋娃娃似的，简直就是陆钟磬工作之余，休闲娱乐的最佳玩具，伴演和观众。
可惜，自从成年之后，裴拜野越来越不喜欢陪她演弱智小剧情，另外一双儿女更是，小时候多好玩啊，现在却都还不如裴拜野，跑得一年四季连面都见不上几次。
陆钟磬内心不无遗憾。
跟在后面的裴万里手里提着一双平底鞋，一进门没有先关心躺在床上的儿子，而是把陆钟磬光着的脚塞进鞋子里。
然后，他抱住手臂坐在一旁的陪护床上，对小陈使了个眼色，让她去把门关上。
然后眼含笑意地看着陆女士。
“……”
小陈拿着苹果，没有意识地“咔嚓”啃了一大口，这才回过神来。
她听说过裴总的家庭氛围好，也亲身感受过陆女士温柔细心的照顾。
但是，眼前这两人，真的是他们沉稳大气的裴总的亲爸妈吗？
不会是从机场回来的时候，被人给掉了个包吧？
事实证明，裴父裴母并没有被人给掉包。
病床上，不知何时悠悠转醒的裴拜野冷冷道，“妈，别演了，实在不行今年的金狮奖我投点钱，您去领个‘最佳女演员’好吗？”
“爸。”
“欸，儿子你醒啦？醒了就好哈哈。”
“你是不知道，听说你晕倒在机场的消息，我和你妈妈快要担心死了，连夜就从国外赶回来了。”
“别转移话题。”
“爸，你要是闲着无聊，就去给我妈颁奖吧。”
“……”
裴氏夫妻二人被裴拜野冷酷无情地赶出了病房。
小陈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免得城门失火，她变成被殃及的池鱼。
哪成想，裴拜野看着陆女士被裴万里半抱着，刚一走出病房门，就把目光转向了小陈。
他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以你的能力，工作很好找，不必担心失业。”
“第二，把招聘软件的提示声音关掉，你吵醒我了。”
“……”
有那么一瞬间，小陈居然有些羡慕小吴，因为他只需要递交辞呈就可以，而自己还要在这里忍受心理的痛苦与折磨。
“啊哈，对了，裴总，你吃苹果吗？我给您削一个吧？”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显得很忙。
小陈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却发现她忘了买水果刀。
……
虽然十分感谢裴总的认可，但她可能真的不适合做助理的工作。
“不用，我要出院，你去办手续。”幸运的是，裴拜野并没有注意到小陈的错乱与尴尬，他从床头拿过自己的电脑就开始回复工作邮件。
“啊？您这么早就要出院吗？”小陈看着裴拜野，昨晚的事让她心有余悸。
虽说他们老板看着身强体健的，但昨晚那突然的一晕真的很吓人，倒不如趁此机会在医院多养上几天啊。
反正这家医院裴氏控股，裴拜野有自己的特护病房。
“不用，动作快点。”裴拜野皱眉，反驳了小陈的提议，手下仍旧不停地在打字，“再不快点的话，他们就要来……”
话音未落，病房外就传来一一阵急匆匆的敲门声。
“小野在吗？”
“是这间病房没错吧？”
“是是是，快进去吧。”
下一秒，病房里就涌进来三个人。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标配的鲜花果篮，一人一边，绕着病床把裴拜野围住。
裴拜野闭了闭眼，扯出一抹虚伪的笑意，本就沉郁心情更加烦躁。
“哎呦，不愧是咱家最忙的大忙人呀，这才几个月不见，小野就不认得姑姑啦？”画着浓妆的女人道。
裴拜野：“记得，一个月零二十八天。上次是您在公司楼下堵着我，还是要钱还赌债。”
“听你妈妈说，咱家小野终于谈恋爱了？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小叔看看呀？”紧握着裴拜野手的男人接着道。
裴拜野淡漠地抽回手：“表哥不是一下子带回了三个女朋友吗？小叔还没看够？”
看到两个弟妹败下阵来，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佯装关切，“哎呀呀，你这孩子，一发消息就说忙。大伯想给你介绍个对象都不成，现在年轻人呐，自己谈的可容易被骗了！”
裴拜野好笑道，“比不得您，二十年前就能做到网恋被骗四十万。”
“就是就是，咱家小野没什么心机，现在好多男孩子手段了得，可不能被骗得人钱两空哦！”小叔不顾裴拜野阴沉的面色，继续喋喋不休。
他们这大侄子就这样，一年见面三四次，次次都是冷着一张阎王脸。
要不是裴氏被老三一家控制在手里，他们哪里用得着看这么个小辈的脸色？！
都怪裴老爷子心眼太偏！
“欸，对了，你都病成这样了，你那个小男朋友怎么还没过来啊？这小孩，啧。”调整好情绪，裴家大姑继续关心裴拜野。
裴拜野突然开始沉默不语，让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攻击裴拜野的契机，于是变本加厉。
“是呢，你表弟的那个小女友，他打篮球擦破点皮都心疼的得不得了呢，咱找对象可得照着这个标准找呢！”
“……”
裴拜野被几人弄得烦不胜烦，伸手摁上了床头的警卫铃。
“裴总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我的病房里闯进来几个不认识的人，你们是怎么放进来的？”
“他，他们说是您的长辈，还亮出了相关证件，我，我……”
“嗯？”
“裴总您稍等，我们这就行动，把人带出去！”
得到想要的答案，裴拜野挂断通话，然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地转向他的三位长辈。
“自己离开，还是被保安带出去，可以自行选择。”
“小陈——”
“欸，裴总，在呢！”
“开门，放——人！”
“……”
他们这个侄子其实根本就是想说开门放狗吧？
裴拜野这个刻薄寡恩，冷血冷情的做派，根本就是和他的那个爹一样！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响亮的脚步声，其实，裴氏控股的私人医院安保做得还是挺不错的。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虽然他们在老三一家眼里都不入流，但说出去好歹也是个头顶“裴氏”这一大姓的人物，当然不能被保安给轰出去！
“哎呦你这孩子，姑姑伯伯们不过是听说你受伤住院，这才过来关心一下，你怎么还不领情呢？”裴氏大姑假笑着道，身体却已经在渐渐向着门口移动。
“哎，小孩子嘛，叛逆期，都能理解的，咱们做长辈的就是要多包容。”小叔看着裴拜野阴阳怪气，但被裴拜野漠然的眸子给看得低下了头。
“走吧走吧，咱们都一把老骨头了，不受人待见也是常事。”大伯做最后的收尾总结工作，说罢，便赶鸭子似的赶着弟妹二人出了裴拜野的病房。
几人一通骚操作把小陈看得目瞪口呆。
裴拜野倒是见怪不怪，垂下眼眸，没再回呛几人。
他只是拿起电脑，点开游顽TV的图标，找到自己的直播后台，三两下操作后，注销了自己的直播账号。
“去办出院手续吧，然后给我准备一辆车。”注销完账号，裴拜野又一次合上电脑，起身下床，去了洗手间。
虽然搞砸了一切，但看着顶头上司并没有开除自己的意思，小陈一握拳，蹦跳着出了病房，连忙给小吴发去了信息，告诉他他们俩被“特赦”了！
裴万里和陆钟磬吃完医院旁边的小馄饨，回到裴拜野的病房时，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孩子人呢？这才半个小时，跑哪儿去了？”
“不会是自己下楼去吃医院食堂了吧？”
“啊？他上次住院不是说，医院食堂吃腻了吗？”
“小野上次住院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几年前吧，他发着烧洗冷水澡的那次。”
“……”
裴家父母难得体会到了自己当爹妈，当得有多么地不靠谱。
陆钟磬撇撇嘴，接过裴万里手里提着的保温盒，里面是一份打包好的小馄饨。
莹白的小馄饨颗颗饱满，油亮亮的汤面下，沉着粉白的虾肉，黑肉的木耳和翠绿的香菜则漂浮在汤表面。
是小时候，裴拜野每次生病住院的时候最喜欢吃的。
心中愧疚万分的裴家父母一合计，决定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让儿子吃上这顿小馄饨。
于是，他们去问了医院前台，才知道半个小时前，裴拜野就已经独自开车离开了医院，连助理也没带。
二人对视一眼，给小陈打了个电话，问裴拜野的去处。
小陈刚下出租车到公司，就收到裴董的来电，心尖都颤了颤，不会是裴总又出什么事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她一定听妈妈的话，回去就把去云华寺里求来的平安符，安安分分地压在电脑键盘下面，还要顺便分给她们裴总一张。
阿弥陀佛。
所幸，裴董只是问她裴拜野的去处。
“裴总说他累了，要回去临江那边的别墅休息。”小陈一五一十地汇报。
“啊，哦，好，那挂……哎呀，老裴，你先等等！”裴万里正要挂电话，就被陆钟磬给打断。
陆钟磬接过电话，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这才捂着听筒小声地问小陈，“那个，你们裴总最近，有没有不太正常的地方？”
“……”
怪不得裴董和夫人不直接打电话给裴拜野，合着是把她当成间谍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们裴总最近好像就没有正常过啊！
当然，这话小陈不敢说，她只能如实说了裴拜野最近的情状，以及“婚戒事件”的前因后果。
末了，小陈想了想，把刚刚发生在病房的一出闹剧一并告诉了裴董夫妇。
挂断电话，陆钟磬一脸忧心忡忡地看向裴万里。
裴万里的心一下子揪起来，他以为是裴拜野的病情加重了，结果陆钟磬叹了口气，开口道，“老裴，完蛋了——”
“——你儿子好像失恋了。”
“……”
此时的裴拜野还不知道，自己的感情生活已经被亲妈精准预言。
他正开着车在等红绿灯。
今天运气不好，轮到他的时候，绿灯正好变成红色。
这是个车流量很大的路口，裴拜野眼睁睁看着闪烁的黄灯变成红色的“65”。
裴拜野面无表情地踩下刹车，拿起放在副驾驶上的手机。
他的手机已经疯狂地震动了一路。
裴拜野知道是因为什么，但他没心思理会。
最上面的是游顽TV那边的消息，加过他工作微的负责人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已经给他弹了99+的语音通话邀请。
被钱婉拉进去，他唯一一次打开是为了设置“屏蔽群消息”的主播群，此时已经刷了1384条消息，打眼一看，里面出现频率最多的两个名字，就是裴大佬和凤御北。
压在最下面的，就是钱婉的消息。
她是最先一批发现裴拜野注销账号信息的人。
同样作为头部主播，裴拜野的「非衣里予」直播间和赵金宝的「招财金宝」一样，即便不开播，也会有许多人日常刷礼物来维持亲密度。
裴拜野注销的时候，钱婉正在和日常来打卡的粉丝在公屏聊天。
聊得正开心，突然一个大粉说她的礼物送不出去了，显示“该主播不存在”。
钱婉连忙帮忙解决——让她退出重进一下。
五秒后，粉丝群里发出一连串的感叹号。
一开始，大粉刷新显示的是：
「该主播走丢啦～请关注其他主播看看吧～」
不信邪的她再一刷新，显示就变成了：
「该主播未注册，小顽正在努力搜索～」
……
钱婉看到消息的第一眼，就是退出后台重新登录自己的管理账号，一上号，她就发现自己关注的人变成了“0”，输入直播间UID查询，依旧没有结果。
所以，裴拜野的直播间真的就这么消失了？！
还没等她有个反应时间，主管的电话就夺命一般地call过来。
后台数据显示，就在一分钟前，裴拜野本人亲自上号，丝毫没有犹豫地，就把自己近千万粉丝的账号给一键注销掉了。
毫不夸张地说，这是游顽TV的主播号里，最值钱的账号之一。
平时除非系统检测到黄赌毒自动封控，他们恨不得裴拜野24小时在线轮播，这不仅仅是对平台而言的巨大收益，分到主播头顶上的金额也会是一个零都数不过来的数字。
不过很显然，裴拜野并不在乎这些。
主管给钱婉去电话，就是因为他联系不上裴拜野，让钱婉试着联络一下，去问问裴拜大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钱婉并没有遵从主管的意思劝回裴拜野。
相反的，她翻看着攻略组的群消息，对裴拜野作了简单的解释，道了声“对不起”，然后就再没打扰他。
钱婉也是昨天赵金宝直播间的观众之一。
整个攻略组当时都在。
柯懿，也就是「嗑一口怎么你了」的嗑老师，在看到裴拜野辛辛苦苦，甜甜蜜蜜地推进了一半个赛季的「妖妃线」，居然是「青史无我」的同人衍生线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因为这篇获奖作品，就是她写的！
获奖后，制作组的确联系了她又扩展了几个结局，说是会在新赛季抬上线。
但本身同人创作就只是一部分人的爱好，因此，当柯懿在更新公告中看到「同人衍生支线已上线」的消息时，也只是在攻略组的小群里发表了一下喜悦。
但因为一直没有传出「同人衍生支线」通关的消息，而凤御北又已经杀了那么多的朝臣，她便觉得，也许是根本就没有人开启。
可是，现在却告诉她，是她的cp一脚踏进了一个注定be的剧本中……
那一晚，灰暗的不止是裴拜野，还有柯懿。
她甚至开始自责，为什么最初的投稿版本要写成be的结局？如果她写成he，是不是今日的情况就会不一样？
身为创作者，她又一次感受到了文字下痛苦的哀鸣。
可是落笔成书，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去改变。
她让钱婉去替她说声对不起，为裴拜野，也为凤御北。
裴拜野看完钱婉的消息，无声地笑了笑。
与她们的创作无关，只与他，与凤御北有关。
就像他在濒死之际意识到的，他与凤御北，是无论如何都已经注定的不完美残局。
裴拜野点开输入框，想告诉钱婉不必道歉。
还没等他打完字，身后就响起一阵刺耳的汽车鸣笛声。
红灯结束了。
裴拜野被这声音刺激得又开始头痛欲裂，仿佛又回到了游戏里，他死在凤御北怀中的那一刻。
裴拜野突然痛苦地双手抱头，想要把自己缩起来。
脚下的刹车猛地松开，失控的车辆骤然向前冲了出去。
下一秒，裴拜野看到一个闯红灯的摩托少年骤然瞪大的瞳孔——
“吱——”
“嘭——！”
“轰！”
“不好啦，不好啦，出车祸了！”
“不好了！快报警！快报警啊！！”
“临江路路口的红绿灯处，出人命了！”
与此同时，凤御北正在班师回朝的路上。
他没有再骑战马，而是坐在一辆马车内。
在他座位的对面，裴拜野的尸身静静地躺着，口中含着司月提供的玉珠，可保尸身不朽。
突然的，一个颠簸。
裴拜野的脑袋从榻上滑落下来，眼看着整个身体都要掉落，凤御北机械性地起身，伸手把他抱回到榻上。
收回手时，他的指尖多了一滴嫣红的血珠。
可是，裴拜野的血早已经流干。
凤御北呆呆地看着安睡着了一般的裴拜野，缓缓勾起了唇。
那模样活像是被鬼给上了身。
司月坐在马车外面，听到动静就撩开帘子，关切地问凤御北的情况。
凤御北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司月这才放心。
他没有看到的是，自己一放下帘子，凤御北就又目光涣散地看向裴拜野。
凤御北缓缓张口，就像是恋人间亲热的呢喃。
“是你回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攻现在：注定的残局。
攻日后：我补，我补，我补，啊，终于补全了。
受之前：去死吧，好不好？
受现在：是你回来吗？
都是嘴和那啥一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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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陛下是暴君？（1）
惨白的墙壁上映出鲜红的五个大字：
「正在手术中」
走廊外时不时有人经过,麻木地看了一眼手术室，又匆匆忙地离开。
这里总是眼泪最多也最不值钱的地方，看多了只会更加痛苦,没什么好看的。
唯一路过一人离开后,走廊重新恢复了静寂。
白色的大门外，一个穿着职业装,踩着高跟鞋,妆容精致的女孩捋了捋鬓角落下的几缕头发。
确认自己的形象依旧完美后,这才挎着大号汉堡包，优雅地坐在到了长椅上。
旁边,大学生模样的男生抱着文件袋,红着兔子眼,小心地蹲在女孩身旁,弱弱地叫了声“陈姐”。
“怎么了？”小陈的气还没有消，因此语气也不好,气冲冲的。
小吴被上司的语气吓得眼睛更红,但还是鼓着勇气小心提议，“陈姐,你的手臂磕淤青了,要不要先去找医生看看？”
小陈随意地扫了一眼手肘处的淤青,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没事，这点小伤,不用管。”
“哦。”小吴缩了缩脖子,新进门的小媳妇儿似的坐到了陈姐的身边。
小陈看了眼他一眼，“吓着了？”
小吴瞪着眼睛摇了摇头。
小陈嗤笑一声，“出息。”
陈秘书看着像柔弱无害的二次元宅女,但其实她出生武术世家，是真正的练家子。
刀枪棍棒剑戟等都有涉猎，小时候的梦想是去金三角当雇佣兵。后来因为写在日记里，被老师告诉了家长，“一代兵王”就在她妈的几个屁股巴掌里彻底落幕。
名校毕业进入裴氏以后，小陈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身本事。
要不是刚刚那几个男人欺人太甚，甚至还想趁着混乱对她动手动脚，他们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抱着断掉的胳膊在骨科哀嚎。
就在刚刚，小陈和几个蜂拥挤上来的记者干了一仗。
她带着小吴从公司赶来的时候，这群人就已经□□似的地蹲守在了门口。
小陈雷厉风行地带着小吴一出现，就瞬间被几个话筒抵到了嘴边，闪光灯冲着她不停地拍，晃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即便有旁边的护士上手阻拦，也依旧拗不过几个激动无比的大男人。
“女士您好，请问您是伤者家属吗？”
“女士女士，请问您知道伤者的具体情况吗？您知道伤者是谁吗？”
“伤者和您是什么关系？您知道伤者闹市区飙车的事吗？”
“是的，此事还涉及一位无辜少年，请问您是否认为车主应该承担全部责任？”
“……”
小陈跟在裴拜野身边，看他应付过不少记者，但那些媒体都是有头有脸有杂志有报社的，虽然也是连珠炮一样地提问，但都还要脸，更不想彻底得罪裴氏。
所以，没一个敢像现在这样，为了从她口中给“开豪车的富人”直接定罪，而不断地问引导性极强的问题。
小陈忍着心头怒火，低头看了看其中一人的工牌——“临江娱乐”？！
这他妈的不是那个编造明星黑料被索赔了五百万的水军公司吗？前两天还在买微博热搜卖惨呢！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陈一阵头疼。
“女士，请问您对富人车祸肇事后逃逸一事如何看？您认为伤者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吗？”临江娱乐的记者拨开众人，挤到小陈面前，满脸激动地问。
“……”小陈的额头青筋跳突。
好的，她算是知道这人为什么会在这儿了。
裴拜野出车祸的路口正是去往临江别墅区的，很多小明星喜欢在那里买房子。
裴拜野的那栋是开发商送的背山面水的一处，为了走动与裴氏的关系。因为江景不错，离公司又不太远，所以裴拜野偶尔会过去住。
临江娱乐的这群人，八成是看裴拜野的车价值不菲，但看照片又认不出人，所以把他认成某个七八线的小明星了，这才着急忙慌地跟了过来。
这种小明星的车祸新闻没什么报道价值，但有敲诈价值。
反正只要脸皮够厚，编出点“闹市区飙车”的报道，搞个几十来万还是很轻松的。
其他几个记者虽然不是搞娱乐新闻的，但也都是报道点家长里短，鸡毛蒜皮事情的小报。
因此，一辆豪车在闹市区出了车祸，才让他们坚持不懈地跟着救护车追到了这里——
万一是什么豪门恩怨狗血剧情呢？！
这要是能扒出一篇连续报道，他们几个月的奖金可就都有着落了！
看清楚这些人的目的，小陈扬手就要报警。
结果一个男记者看她扬手举电话的动作，直接一把夺过小陈的电话。
“我告诉你们这些有钱人，我们是社会的口舌！来追求新闻真相的！你们不要妄想找关系来压这件事情的热度！”
“……”
很好，既然有人不愿意用现代的方法解决问题，小陈也不介意用一些古朴典雅的手段——
她抬手捏住男记者的手腕，“咔吧”一声过后，是杀猪般的哀嚎。
“咣当”一声，她新买的手机直直砸在了地上，屏幕摔得四分五裂。
“不好啦，不好啦，明星保镖殴打记者啦！”
“……”
手术室门口的日常开始上演。
嚎叫的记者，愤怒的“家属”，拉架的护士，吃瓜的路人……
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小吴缩在人群外的角落，颤抖着举起手机报了警。
警察来之前，小陈以一敌多，丝毫不落下风。
警察喊声出现的那一刻，她直接两腿一蹬躺倒在地上，把几个哀声嚎叫的大男人看得两眼一直。
下一秒，几个警察带着手铐警棍冲到手术室门口，看着几个记者眉头一皱。
“去去去，怎么又是你们几个？还从车祸现场跟到医院来了是吧？”正巧就是处理裴拜野车祸的几名警察。
“易队，这群不是东西的玩意儿，他们还打小姑娘！”一个警察小哥指着躺在地上呜呜哭着的小陈道。
被叫做“易队”的年轻男人眉头一皱，盯着小陈看了会儿，又看了眼张大嘴巴，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的摄影和记者。
然后手一挥，让几个警察先带他们去包扎治伤，然后再把人带回警局。
于是，刚刚还死赖着不肯走的几人不出片刻就被警察给强行带走了。
离开前，还叫嚷着什么“为富不仁”、“预谋杀人”、“有钱人杀人不用偿命”的鬼话。
小陈见人都离开，一个翻身从地上爬起来，跺了跺脚，狠狠地“呸”了一口。
一群恨不得蘸着人血吃馒头的狗东西！
明明在这场车祸中，受伤的就只有裴拜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