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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陛下的礼物(5)

又一日,吴府夜宴,极是热闹。

吴鸣为了宴请凤御北,请了全城最好的厨子来府中,做的是曲水流觞宴。

虽说是宴请凤御北,但到了地方,陛下才发现吴鸣还邀了许多南地官员。

当即便有些不悦。

吴鸣不只邀了琼门关的官员来此作陪,还有不少周边城池的大小官员。

眼下战乱刚过,各城池官员犹有不少空缺。

无论是临阵潜逃的,还是叛国逃亡的,亦或是壮烈殉国的,总会空出许多的位置。

仍旧留任下来的官员,在新官到任之前大都要身兼数职,每日忙得脚打后脑勺才是常态。

再加上即将到年节,治安□□更是重中之重。

而这关键时候,这群人居然还在一股脑儿地往琼门关跑,也难怪凤御北会生气。

为了安抚百姓,灾后重建,陛下特意下令减免了各地上交京城的税收。

就留在当地知府衙门,以做战乱之地的战后恢复所用。

如此政令,也是在提倡节俭。

而吴鸣呢?

他以凤御北的名义,办了这么一场精细费工的宴席。

同凤御北要求一切从简的意思恰相违背。

没有一甩袖子就走,已经是凤御北忍之又忍的结果。

觉察到凤御北的不满,吴鸣缩了缩脖子却没吭声。

“草民见过陛下。”坐在凤御北下首作陪的吴宗耀适时出声。

看到好友在侧,凤御北心情到底是好了点,面上冷意渐渐消散。

“起来吧。”凤御北落入上座,向吴宗耀抬了抬手,又转向众人,“你们也都起来吧。”

吴鸣扶着膝盖颤巍巍地起身。

直到对上吴宗耀投来的目光,他才长舒了一起大口气,抬衣袖擦了擦额上不停渗出的汗珠。

还好,虽然他吴鸣命不好,却生了一对好孩儿。

女儿在南盟入侵时保他富贵荣华,儿子在鸾凤陛下面前也能露脸,替他说得上话。

待到众人都入座,几名舞姬伴着一阵婉转悠扬的笛音翩然起舞。

曲水流觞,正式开宴。

一道道精致美食自上游流下,因为是冬日里爬食物凉掉,吴鸣还特意引了温泉水来做池。

众人都聚在几间大的暖阁子里面,炭火烧得极旺。

凤御北垂眸捏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杯中酒,明显心情不是太好。

就连吴宗耀凑上前去,凤御北都表现得淡淡的。

于是,一众想要趁机在凤御北面前露脸的人纷纷打消了心思。

就连吴公子这样陛下面前的红人都受了冷待,他们再去敬酒,那就是脑子有泡,纯纯吃力不讨好。

不知怎么的,今日的宴席让凤御北十分不适。

山珍野味寡淡无口,满座宾客吵嚷喧闹,就连丝竹管弦声都格外尖锐刺耳。

明明是黄鹂般婉转缱绻的南洲音调,入耳却莫名烦躁。

凤御北无奈放下筷子,轻轻捏了捏鼻根。

身后小侍从见状,连忙抬手按上陛下的额角。

“用点力,怎么午膳没给你吃饱?”凤御北总觉得这力度不对,于是出声调侃。

小侍从一听这样斥责的话,忙不迭地连声请罪。

直到身后人出声,凤御北才清晰意识到,裴拜野并没有随同他一起出席这场宴会。

他想起来,自己答应赴宴时之所以犹豫,就是因为本想叫上裴拜野一起的。

但这人已经消失了整整三日。

那日清晨,凤御北昨晚被折腾得厉害,因而醒的时候还迷迷糊糊。

裴拜野却一早就换好了一身紧窄利落的戎装。

因为不经常穿这样的衣服,所以凤御北隐约记得,他在镜前整了许久的衣袖口。

终于整理到自己满意,裴拜野才扣上玉带钩,勒出精壮的腰身。

凤御北意识还没回笼。

但眼前晃过这人的身形,莫名就想到昨夜裴拜野压在自己身上的样子,他记得裴爱卿的腰很好摸……

赤红着脸转过身,凤御北刻意避开了在他面前卖弄身形的裴拜野。

见计划被识破,裴拜野也不气恼。

走到床边咬了口凤御北后脖颈肉,直咬到留下一片浅红色的牙印。

凤御北记得,裴拜野说他要去南边的林子里打猎,可能得要个三四天才回来。

凤御北下意识问了句要去猎什么。

裴拜野好像回答了,又好像没答。

反正记不清楚了。

这已经是裴拜野离开的第三日。

凤御北也有担忧过,但想到裴拜野不可能不带暗卫出行,于是又放下心来。

裴府暗卫不比天干营的人差,凤御北见识过。

日子一日日地照常过。

陛下昨夜就盘算着,若是明日这人还不回来,自己便派人去搜山。

倒不是他多担心裴拜野。

只是万一鸾凤皇后真的在狩猎时候被野狼叼了去,这传出去也太丢人了。

“陛下尝尝这酒,是臣府中泡了许多年,原本准备用作小女出嫁的。”吴鸣边说边叹了口气,似是陷入了某种怀念。

吴宗耀招招手,立马有侍者上前,为凤御北的酒杯斟满。

凤御北直知道吴鸣突然提女儿是什么意思,不过就是想让他看在吴姑娘的面子上法外开恩。

可惜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口中情深意切的父女情义,早就被吴姑娘在凤御北那里捅了个干净。

但这些话凤御北不好明说,于是装模作样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随意问道:“这是女儿红?”

“哦,不是。”吴宗耀挠了挠头解释,“这边临近南蛮那块地方,许多习俗和他们类似。”

“这边送女儿出嫁的酒并不是自出生那日埋下,用的也不是糯米。”

“这坛子送嫁酒是小妹豆蔻之年家父所埋下,用了山参、竹叶、熊胆、鹿鞭和梅花蛇浸泡。”

“……”

凤御北知道南地的酒,大都会泡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没想到一坛子酒里面能集聚这么多奇物。

他们是真的不怕喝死个人吗?

再回味方才自己咽下去的那一口酒,凤御北闭了闭眼——

他只浅浅抿了一口,应该没喝到熊胆鹿鞭梅花蛇吧?

“陛下喝得惯吗?”吴宗耀关切问道。

“还好……换其他酒更好。”凤御北顿了一顿,还是过不去心里那关。

“来人,给陛下换成本公子新淘来的醉花饮。”吴宗耀哈哈一笑,命人为凤御北重新换了种酒,“这是花酿,没那些个东西,陛下可放心饮用。”

看出凤御北眸中的担忧,吴宗耀仰头举杯,一饮而尽。

凤御北稍稍安心,举杯掩袖。

醉花饮是甜的,几乎一点都不辣口。

像是由果子和鲜花酿成,入口醇甜甘香,不像是酒,更像果子饮。

凤御北手边的酒杯空了又满,不知不觉竟已隐去半壶多。

眼看凤御北眼神似有些迷离,仆人便递来月白大氅。

吴宗耀接过来,披盖在凤御北的身上,试探性叫了两声:“陛下?陛下可还好?”

凤御北的脑袋昏昏沉沉,呼吸间都是清甜果酒味道。

突然地,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独属于裴拜野的味道。

“爱卿。”凤御北一把按住搁在自己肩头的手,侧斜着脸颊亲昵地蹭了蹭,“你怎么才来?”

离得较近之人,甚至能听到这般撒娇的语气。

台下众臣瞬间噤声。

身侧的亲卫想说什么,却被凤御北的下一句话死死堵回去:“头好昏,你同朕回去歇息好不好?”

不是……合着他们的陛下,是真有那方面的癖好啊?

亲卫是谢知沧手底下拨过来的人。

谢指挥使坚信,陛下和裴首辅的姻缘,是被姓裴的算计所得。

天干营的暗卫自然也对裴拜野有一种天然的不悦之情。

可现在,陛下的手就在他眼前,直挺挺地盖上了吴公子的手……

话还说得那样亲昵暧昧,让人想往其他方面去想都不得。

于是亲卫也默默闭上了嘴。

台下吃得正欢的司月见状,一口咬到筷子。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只能仔细去看吴鸣的面色。

吴刺史可以说是激动非常。

有一种老父亲终于把女儿嫁出去的欣慰。

其实也差不多——

陛下真的看上了宗耀!

他的儿子也能入宫为妃了!

吴鸣当然知道,天底下有不少人在背地里嘲笑裴拜野。

他堂堂一介首辅,偏偏要跑去给凤御北做后妃。哪怕是金尊玉贵的皇后,也实在是难以开口言说的丑事。

但吴鸣不这么想。

裴拜野从首辅当上皇后之后,立马就成了凤御北眼前的红人。

陛下不仅对其委以重任,甚至出入行军都带着裴拜野。

如此荣宠,哪怕是在床榻上获得的,吴鸣也要称裴拜野一声“真汉子”。

他们读书人做官,图的不就是高官厚禄,前程功名吗?

除了“名”,裴拜野样样都得了顶尖的那一批。

说实话,要不是吴鸣自己年纪大了自知无妄,他甚至愿意向陛下自荐枕席。

先帝时,吴鸣就送过自家妹妹入宫。

吴家一家都生得不错,先帝也很是宠爱了吴小妹一段时间。

一样的都是进士,吴鸣最初便是因此比同门都升得更快一级。

他也由此发现,美人计才是三十六计中最好使的一种。

等到吴刺史挑选夫人的时候,学识才情一概不论,就要生得最漂亮的那个。

因此,吴府一干的后宅妇人那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尤其是吴宗耀。

其母生得艳丽明媚,柳眉凤眼,是典型的南地女子长相。

吴宗耀长得像她,又继承了吴鸣的剑眉星目。

是南地出了名的俊俏公子。

吴宗耀对自己的容貌也很是自信。

所以最初他爹让他委身入宫,给凤御北为妃时,他才整了一出离家出走的闹剧。

最后在山林躲得被蚊子咬了满身包,这才悻悻回了家。

但吴鸣要他学的如何侍候人的礼仪,吴宗耀一概不学。

把吴鸣惹急了,又是一顿竹板加藤条。

饶是如此,吴宗耀也梗着脖子一动不动。

“你都把我姐卖了,现在就要来卖我是吗?”

“你除了会给儿女拉皮条,你还会干什么?!”

吴宗耀被吴鸣宠得无法无天。

他爹卖女儿的话也是听城中百姓闲谈所知。

这时候为了顶撞吴鸣,自然是什么刺心说什么。

果然他爹一张脸被气成猪肝色,捂着胸口啊呀呀地一直叫。

后来吴宗耀就被吴鸣给关了禁闭。

至于礼仪什么的也不用他学了。

反正吴鸣打听到,那位裴皇后的为人行事更是出格。

没准凤御北就喜欢这样子的呢?

若是陛下真喜欢规矩的,也就不会喜欢男子了不是?

果不其然,他赌对了。

凤御北果真看上了吴宗耀。

他这儿子读书不成,如今若能嫁予凤御北,也算为家族做了些贡献。

若非长女是个女儿身……

吴鸣叹了口气,那姑明明是读书读得最好、最像他的。

可怎么偏偏是个女儿身?

回过神,再抬眼看向立在凤御北身边的吴宗耀,吴鸣缓缓向他点了点头。

吴宗耀垂下眼睑,眸光微动。

粼粼水光映射在凤御北的侧脸上,眼前的男人醉眼迷离。

那日长街,第一次见到凤御北的时候,吴宗耀就看呆了眼睛

他想,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人儿呢?——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更!今天太忙了!还在修还在修!

——————

裴拜野:我就说,像守财奴一样守在老婆身边没错吧!

尤其是陛下这样,一不留神被别人多看一眼就要被惦记的老婆。

第77章 陛下的礼物(6)

凤御北被吴宗耀带离宴席时,裴拜野正躺在密林的一处溶洞里。

身上的衣衫被撕得细碎破烂,一条条地迎风挂着。

那张略带野性侵略的俊脸上满是污泥。

嘴角被石块划破,眼尾处是树枝抽打的淤青,就连手掌都没一块好肉,满是擦伤的痕迹。

最严重的是小腿处,渗出的血迹染红了整面靴子。

裴拜野挣扎着最后一丝意识没睡过去。

他咬着腮肉,强撑着睁眼点开背包,拿了几颗金色字体的丹药生吞下去,这才堪堪保住了性命。

“张宗伟,周行……”裴拜野喘息着吐出两个名字,咬牙切齿道,“若是今日还遇不到蓝瞳白虎,你们两个孙子给我等着……”

裴拜野之所以入密林,其实是因为听了张周二位将军的一番话。

他们说,南边的密林中出了只吊睛白额的蓝瞳大虫,是极难得的天降祥瑞。

蓝瞳,祥瑞,白虎?

裴拜野仿佛看到了将那只妖猫从凤御北身边赶走的曙光。

因为米馃就是只蓝瞳的长毛白猫。

若是他能捉到这只老虎送给凤御北,那无论是米馃还是吴宗耀,想必都不再能吸引陛下的注意。

是的,尤其是吴宗耀。

裴拜野能感觉到,凤御北近日同吴宗耀走得越来越近。

饶是白日里批着奏折,吴宗耀抱着那只馋猫,也是说进就能进陛下的书房。

更妄论每日用过晚膳,凤御北还都会去吴宗耀的院子里招猫逗狗。

要知道,这在以往可都是裴拜野的特权。

更让人生气的是,偏偏裴首辅还没查到这人接近凤御北究竟有什么目的!

作为吴刺史的独子,吴宗耀拥有所有的纨绔共同的特质。

不学无术,胸无点墨,张狂不羁。

整日里就和其他纨绔一起,仗着老爹的威势招摇过市,买酒听曲儿。

不同于别人好做强抢民女、以权压人这类丧尽天良的勾当。

除去养动物做奴宠,吴宗耀唯一的爱好就是四处惹点风流债。

今日调戏下酒楼新来的小伙计,明日给清水巷的花魁送支海棠簪子,后日又说看上了哪个小户人家的碧玉……

反正吴家公子那张面皮生得不错。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就这么传着传着,成了琼门关茶余饭后的笑料闲谈。

总之,除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一沓风流事,吴宗耀还真没什么特别值得诟病的。

包括那日在府中喊着要将人抽筋扒皮的威胁——也在发现打人者消失的得无影无踪后,闷声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没办法,吴刺史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那日的激动神色不过是安抚儿子。

而吴宗耀一个没一点功名的纨绔,等不上父亲的帮忙,自然只能委屈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所以如果给纨绔分个类,吴宗耀应该还属于中等偏上。

算不得什么好人,但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因此,虽然凤御北同吴宗耀的交往越发频繁,裴拜野却未多加阻止。

而且他也看出来了,凤御北更喜欢的是那些稀奇古怪的奴宠罢了。

那日,他从军营中回来得比平日晚了一个多个时辰。

恰巧在门口撞上猫着腰前进,做贼似的吴宗耀。

裴拜野冷不丁拍了一下吴宗耀的肩膀,吓得人惊声惨叫,浑身一颤。

怀中抱着的米馃嗅到讨厌之人熟悉的气息,喵呜一声逃出吴宗耀的怀抱,直接窜到了凤御北的德政楼窗前。

裴拜野淡淡扫一眼吴宗耀,他知道他对吴宗耀发火没用。

这事儿真正的牵头人是那位刚刚打开窗子,把米馃抱进屋中的那位陛下。

而好巧不巧,他就在一个时辰前派人送信:

他今夜可能不会回来了。

晌午时分有人传话。

说是有几位老匠人提出了关于掷弹筒的改进想法,希望裴拜野能去看看。

裴拜野听过后,不禁感叹古人的智慧。

为了防止被系统当做bug清除,他研制的掷弹筒还是类似于纸花筒。

可这几个老匠人提出的想法,却是已经十分接近后世真正掷弹筒的样子。

于是,几人一忙就忙到过了亥时。

裴拜野盘算着,此时此刻凤御北早该睡了。

自己即便今日回去,明日也还得一早就来,倒不如在军营里凑合一宿,免得搅扰陛下的好梦。

所以他才派人给凤御北传了话。

可惜,传讯之人没走多久,裴拜野就反悔了。

他躺在又硬又冷的军营床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没了怀中又暖又软和的凤御北,裴拜野只觉得湿冷的寒意全都咕涌地进到他的营帐中。

难言的冷寂与孤独死死地裹着他的全身。

夜深人静之时,裴拜野猛地从床上翻起来——

管他呢,人没老婆真的活不了。

当然,在见到凤御北如此一番动作后……

裴拜野觉得,人也可能是被老婆气死的。

自己就好像抓早恋的班主任,围住堵截,定点站岗,生怕不良生物靠近自家娇花一分一毫。

结果转头一看,娇花在对不良少猫倚窗而盼。

凤御北越来越喜欢这只猫了。

若非米馃就是只猫,裴拜野都要怀疑这猫是不是给凤御北喂了痴情蛊、灌了迷魂汤。

裴拜野上了德政楼,推开门就要“人赃并获”。

结果却发现凤御北抱着米馃,一人一猫四仰八叉地躺在床榻之上,正睡得香甜。

前后不过几分钟。

合着凤御北趁他不在把米馃接来,就是为了个“陪睡”?

裴拜野看着眼前情形,狠了狠心一咬牙——

不就是陪睡吗?

他就不信自己还比不过一只猫!

于是,他把米馃赶下床后,三两下褪去自己衣物,强硬地挤进凤御北的怀中。

陛下睡得正美,也没发觉怀中抱着的东西被调换了。

在他的梦里,是米馃一点一点长大,最终长成了只大老虎。

大老虎的什么都好,就是绒毛一点都不柔软,梆梆硬。

凤御北撇撇嘴,略带委屈地抱住“大老虎”裴拜野。

迷迷糊糊将要睡前,凤御北砸吧砸吧嘴,似是在低喃什么。

裴拜野听到了米馃的名字,脸瞬间黑了一半。

恨恨咬上凤御北的唇瓣,哼哼着威胁道:“凤御北,再不提我的名字,信不信我……”

此处停了半天,裴拜野也没威胁出个所以然来。

他哪里舍得对凤御北下重手?

不过陛下像是接收到了裴拜野的威胁,下一句梦呓果然有了裴拜野的名字。

“裴拜野,坏。”

“米馃,乖。”

“……”

行了,这提还不如不提。

那晚之后,裴拜野痛定思痛。

他和米馃的差距,不就是体现在种族上了吗?

但凡他要是只猫,肯定早把米馃这样的蠢猫赶离了凤御北身边。

裴拜野这边正幻想着自己作为猫,跟在凤御北身边的美日子——

他想撒娇就撒娇,想耍赖就耍赖,还能收获陛下亲亲抱抱。

这时候,门就突然被扣响。

裴拜野压着怨气猛地打开门。

看见张将军在同周将军拉扯着,谁也不肯站在门前面。

二人手上分别提了一只食盒和一只玉壶春瓶。

典型一副求人办事的模样。

“掷弹筒没有多的,火药也没有。”

裴拜野冷漠地倚靠在门口,竖起两根手指就下达了逐客令。

现在各军都没还实战,仅仅是演习。

裴拜野分给各军的几枚掷弹筒和火药绝对够用。

张宗伟一看目的被识破,尴尬地停在门口。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先前要东西要得太过顺利,反倒他忘了重要一点。

他是凤御北的亲信,而不是裴拜野的。

以往有这凤御北的面子,裴拜野总是一副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

张宗伟由此尝到了甜头。

可惜他忘记了此刻没了陛下在侧。

根据以往打交道的情况来看,裴首辅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裴大人误会了,我和老张特意提了酒菜,就是想同您来聊聊天,说说话的。”周行连忙帮张宗伟圆回话来。

“是啊是啊,这是我和老周昨日去林子里猎的野兔和野鸡,找了这里的厨子做的。”

即便要火器的事被拒绝,张将军也依旧想和裴拜野拉进拉进关系。

如今朝中可用良将不多。

且不说赵金宝目前生死不知——

就在前几日,营中突然开始流传赵元帅阵前通敌的消息。

有人说他根本没有被南盟俘虏,而是被策反跟着南盟一块跑了。

虽然陛下明令禁止传播如此谣言,但谣传言这东西,越是禁止反而传得越快。

没多久,众人便不敢在公然提起赵金宝——

万一赵元帅真的阵前通敌,那他们谁表现得亲近一些,岂不是给自己挖坑跳?

当然,作为京城世家出身的张宗伟,他所考虑的不仅仅是这些。

他拼了命地进到地支营,为的就是博一个更好的前程。

亲卫的出身让他更容易获得凤御北的倚重。

在赵金宝失踪后,无论是陛下到来之前,还是御驾亲征之后,张宗伟所做的每一步都完全想陛下之所想,急陛下之所急。

说他大公无私忠君爱国也没错,但说到底他还是有点自己的小九九。

他看上了赵金宝的位置。

赵金宝是护国将军,一品武将大员。

这样的身份地位除了要战功赫赫之外,陛下的宠幸自然也不可或缺。

而裴拜野作为凤御北亲封的皇后,他的话自然也很有份量。

所以,张宗伟一直在试图同裴拜野更熟识亲近一点。

今日拉着周行来找裴首辅要火器只是个借口,他也知道裴拜野不会给。

就算他舔着脸去找凤御北要,凤御北都不一定给,更何况是裴拜野。

张宗伟就是给自己找个由头,来试探试探裴拜野的态度。

这赵金宝死后,鸾凤唯一的护国将军之荣誉,陛下和皇后到底心意属谁?

“你们上山打猎去了?”裴拜野突然问道。

“是啊,前两天我和老周刚去。”张宗伟看裴拜野没继续冷脸送客,立马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嗯,因为城中有传言说,那山林里有只吊睛白额的大虫,蓝眼睛和鬼火似的,我和老张好奇就想着去看看。”周行一副傻乐的样子。

惹来张宗伟背后的一记重拳。

这传闻是近日民间才有的。

而且说自己见过老虎的那人,把当时的场面描述得有模有样,生动形象。

“我正要向前,却突然见那林子里陡然升起两朵鬼火。”

“你们也知道,我王五只要喝上二斤酒壮胆,那就是武松在世,钟馗下凡!”

“管他老虎还是鬼火的,爷爷我拎起砍柴刀就是向前!”

“刚走近一步,那林子里就传来一声震天响的虎啸——他奶奶的,差点儿给老子酒都吓尿出来!”

“哎呦我去,你们别不信,我王五好歹也是个响当当的汉子,还能编出谎话骗你们不成?”

“呸呸呸!老子后院挂的裤子上那不是尿骚印,那是老子喝酒撒上去的!屁!别不信!”

“别搁爷爷我这儿吵吵,有本事你上啊!你看看那蓝眼睛的大虫,会不会一口咬掉你小子的猪脑袋!”

……

诸位将军也听说了这传闻。

他们特意组织了一小支军队去看过,根据痕迹和脚印判断,那林子中的确有只老虎。

至于是不是蓝眼白毛的天降祥瑞,还得等他们亲自抓到了再说。

鸾凤刚刚大捷,若他们能给陛下献上一只祥瑞白虎,那陛下必然龙心大悦。

到时候无论是掷弹筒,还是火药,无论是金银还是封赏,岂不是说来就来?

现在可好,被周行的一张大嘴巴全都给捅了出来。

裴拜野果然也对那老虎感兴趣。

周行又是个看不懂人眼色的。

当张宗伟眼睛快要眨瞎的时候,周行终于成功地把所知道的一切消息都透露给了裴拜野。

送走二人,裴拜野当即就调遣了暗卫前往密林调查。

暗中有人真正见到了那只蓝瞳白虎。

但老虎这东西不是靠暗杀能捉得了的,于是他们只标记了老虎的活动地点,就连忙回来同裴拜野禀报。

于是第二日一早,裴拜野就带着人直奔南部密林。

最初的一切都很正常,一行人循着标记去向老虎的处所。

直到他们走到晌午。

裴拜野第三次看见那枚打着熟悉结子绿色布条。

他们又一次经过了相同的印记,却依旧没有找到目的地。

几乎是一瞬间,原本坐在马上歇息的裴拜野猛地一矮身,骨碌碌直接滚下马背。

身后的参天树冠之上,陡然挂下一条毒蛇。

翠绿的眼眸没有任何温度,吐着冰凉的信子直勾勾地盯着裴拜野。

那大张的蛇口中,是裴拜野身下所骑马儿的半只耳朵。

毒蛇像是没注意到其他人一般,“嘶嘶”了两声便如箭一般向着裴拜野飞扑而来——

“主人小心!”

“主人快走!”

离他最近的暗卫一把将裴拜野拉上自己的马。

随即众人一夹马腹,奔驰而去。

与此同时,裴拜野的眼前重叠浮现出两个提示框。

一个是红色的警告:

【系统提示:玩家「非衣里予」赛季MVP特权信息隐藏,剩余体验时间仅剩「1」天,请玩家注意合理安排使用时间。

注:经过制作组的不懈努力,该体验功能将在下赛季完全开放,敬请期待哦~】

一个是金色的奇遇: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非衣里予」触发隐藏级命运的特殊骰子,该骰子任务首次触发玩家未完成,是否继续完成?

注:任务完成后,特殊隐藏奖励将归您所有。

潘多拉的魔盒请尽情打开,万一里面放出的不是恶魔,而是可以实现一切愿望的天使呢?】

看着警告上那个鲜红的“1”,裴拜野心神一凛。

几乎没有犹豫地选择了——【是】——

作者有话说:哦,可怜的小情侣,接连被人暗算……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绝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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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求求营养液和评论~

第78章 陛下的礼物(7)

凤御北总觉得今日的裴拜野有些不一样。

嗯……

怎么说呢,格外的克己复礼。

陛下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个词会被用在裴首辅身上。

他知晓自己现下的模样不甚雅观,但想着面前人是裴拜野,也就不在意了。

也不知道吴宗耀从哪里淘来的酒,约莫是此地农家自己酿造的。

这酒虽然尝起来甜滋滋的,但后劲极大。

凤御北感觉到自己被放在暖阁内殿的椅子上。

他身形修长,因为没什么力气支撑脑袋,便仰躺着露出一节白皙的脖颈。

许是感受到炽热的目光,喉结滑动了几下便难耐地扯了扯衣领,气哼哼地嘟囔,“回去,要回去……”

“回去做什么?”吴宗耀眼眸暗了暗,呼吸不自觉加重。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模仿着记忆中的声音,凑近凤御北的脸颊边缓缓问道。

凤御北蹙眉看向面容模糊的眼前人,他不明白今日的“裴拜野”怎么如此不识趣?

他当然是要回去沐浴醒酒,然后舒舒服服地歇一觉啊。

“还能做什么,回去睡觉。”凤御北没好气道。

见这人依旧杵在眼前不动,凤御北气呼呼地向外推了推“裴拜野”的肩膀,一掌把人推得倒退好几步。

眼下他浑身黏腻滚烫,口干舌燥,就连脑子都是一片昏沉。

尤其是身下某处,叫嚣着渴望着在那张床榻上得到裴拜野的抚弄。

“和谁睡觉?”吴宗耀紧咬着牙关,压抑下身体中翻涌的欲.望。

哪怕嘴角绷得死紧,也抑不住眸中妒火中烧。

他知道陛下的答案不会是自己想听的,所以当即有些后悔为何要问出这样的问题。

“你,和你。”凤御北被问得有些烦躁,喘息也愈加急促火热。

方才还能隐约辨得清面前人是个男子,现在已经连衣着模样都看得不太清晰了。

凤御北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混沌的脑子让他无法思考太多。

“那臣抱陛下回去歇息。”没有听到那个令人厌恶的名字,吴宗耀显然开心许多。

他正准备抱起凤御北,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顿住。

翻出口袋中的一只小瓷瓶,将其中几滴液体滴在手臂处的衣衫上,随后小心收起来放入怀中。

凤御北猛然落入一个满是裴拜野气息的怀抱,略有些紧绷的神经又放松下来。

裴拜野的身上的香气很特殊,是宫中老师傅也没闻过的。

没人能调制得出来。

凤御北曾经问过他如何制得,裴拜野似是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作答。

所幸陛下也不是非要得知答案,后来就没再问起。

直到某日,裴拜野拿了一小瓶极香的蓝绿色的水送给凤御北。

打开,果然同裴拜野身上的香气十分近似。

看着凤御北得了新玩具似的欢喜的神色,裴拜野松了口气。

他身上的香气,来自于陆女士所钟情的F国某私人订制香水品牌。

品牌从不对外公布配方,包括调香师也都很神秘。

为了凤御北这一问,裴拜野特意飞了一趟F国找到调香师,花重金购断了这一配方。

当时虽然调香师极力掩饰,但裴拜野仍旧看得出来,自己被当成了一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对此,裴总优雅地收起合同,礼貌一笑:“其实本人不太懂香,但是没办法,家妻喜欢这个味道。”

因为香气特殊,所以凤御北愈发确定这人就是裴拜野。

习惯了这样怀抱的陛下双臂环住裴拜野的腰——好像比以往细一些?

管他呢,许是自己醉酒醉得厉害罢。

“我热,快回去好不好?”凤御北窝在熟悉的怀里,撒娇般讨好地蹭了蹭。

“回去……”吴宗耀仔细回想着那些自己得到的消息。

他在想:如果是裴拜野,这时候会说什么。

“回去,我们做舒服的事情。”可凤御北显然比他更了解裴拜野,不等他说完就接话到。

分别这几日,凤御北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在思念着裴拜野。

记得以往在宫中时候,他同裴拜野是分而居之。

那时候虽然偶尔也会想起二人腻在一起的快活日子,但总归算不上思念。

可是自南征开始,无论凤御北在主帅营帐中忙到多晚,裴拜野都会在床上等着他相拥而眠。

撩开营帐的内室帘子,凤御北总能看到穿着寝衣的裴拜野斜倚在床头。

有时候是看书,有时候是假寐,大多数时候都是歪支着脑袋冲他笑,宛若一个标准的望夫石。

凤御北一开始还会劝说让裴拜野早些睡。

他手头的事务总是格外多,有时忙到二更天甚至三更天都是常有的事。

但裴拜野从来都是今日答应得好好的,明日就继续我行我素。

哪怕熬得眼睛通红眼眶青黑,也丝毫没把凤御北的话放到心里。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只要亥时末的锣声一响,无论有多少事还待处理,凤御北都让人留到明日再说,按时按点地把自己和一众将军都放回去歇息。

陛下也为自己想好了理由——体恤下属。

但这事儿传到军中,却变成了另一种版本。

那段时间总有人说,鸾凤的陛下虽然智谋无双、英勇无匹,但却是个实打实的妻管严。

并且拿出凤御北的后宫中仅裴拜野一人来做例证。

这话传到凤御北耳中时,裴拜野也在侧。

陛下一听这话当即就黑了脸色,反倒是裴首辅仍旧一派无所谓的笑。

当日晚上,反应过来的凤御北第一次强硬地骑到裴拜野的身上。

双手虚虚圈着人的脖子威胁道:“说,这是不是又是你的算计?”

裴拜野无辜地眨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清安说的什么,臣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呢?”

凤御北手下的力气渐渐收紧,高昂着下颌咬牙道:“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故意的什么?”裴拜野挑了挑眉,一点没把脖颈上的手当做威胁,反而得寸进尺地拍了拍了凤御北坐在他小腹上的屁股。

“别继续向下了,一会儿又该说我欺负你。”

凤御北脱口而出就要说“故意惹朕心疼”,但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这种话对现在的裴拜野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裴拜野也知道凤御北脸皮薄,真让他说心疼自己估计是不太可能。

于是,只能趁着陛下无话可说的呆愣之际卯足了劲儿地占便宜。

凤御北突然觉察到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顶着自己的后臀,吓得他连忙从裴拜野身上下来,闭紧了眼睛装熟睡。

看他掩藏不住的疲惫神色,裴拜野便没再说什么。

只无奈摇摇头笑了一声,一口一口点吻着凤御北的面颊自助解决。

此时,凤御北伸出舌尖舔了舔干热的嘴唇。

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裴拜野。

赤条条的那种。

身上挂着要悬不落的水珠的那种。

会对他说羞臊人的俏皮话的那种。

温柔细致地把他浑身上下都伺候得食髓知味的那种。

最初醉酒时凤御北还有些怨念。

他都等了裴拜野这么久,他都要喝醉了,这人怎么还不来呢?

明明最近也没有吵架呀。

为了裴拜野,他连去吴宗耀那里看米馃的次数都减少了。

也不知道这人又在闹什么脾气!

哪怕现在窝趴在人怀里,凤御北仍旧觉得委屈,便咬着唇偏头不语。

吴宗耀隐约听到凤御北说了“米馃”二字。

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那只馋猫……

吴宗耀虽然同样喜欢它,但也只是当做奴宠养着。

高兴了就逗弄一番,不高兴便交给仆人照看。

米馃的确是他养过的狸奴中最通人性的一只。

而且眼睛碧蓝,毛色雪白,一对耳朵不似寻常猫一般尖尖的,反而溜圆可爱。

除了吃得格外多一些以外,导致身材也略圆滚外,几乎没什么缺点。

不过这猫确实有些野性在身上。

吴宗耀养了米馃许久,发现这猫同其他猫很不一样。

猫狗这样的奴宠,总是给口吃食就黏腻缠人的。

米馃却像个吃干抹净拔腿就走的渣男,只偶尔才赏光躺在怀中,心满意足地撒个娇卖个乖。

其余时候只在每日饭点按时出现用膳。

非用膳时候要找它,便只能翻遍整座府邸碰运气。

因此,吴宗耀养伤那些时日,仆人虽然早就发现米馃已几日不见踪影,但众人却都不太在意忧心。

只要这猫寻不到吃食饿得肚子扁扁时,总会出现的。

等了几日米馃仍旧不出现,吴宗耀本欲派人去寻寻。

却突然听到厨房的人在议论,貌似是陛下身边突然多了只奴宠。

喜食鱼糜肉糜,其余的羊奶米菜一概不用,难伺候得很。

吴宗耀听着仆人的汇报,突然就想起那日胜利时陛下入城游街,跟在队伍里的便有一只浑身漆黑的大狗。

听人说是陛下亲自捕获的,交由司月大人喂养,很是仔细宝贝。

那位陛下喜欢也奴宠。

吴宗耀几乎是一瞬间就确定了这件事实,身侧的仆人还在小心翼翼地问他,是否要去看看陛下身边的那只奴宠是否为米馃。

吴宗耀点点头,当然要去看看。

若不是也就算了。

若真的是……那这猫可能会帮上自己的大忙。

他又想起父亲的那句话。

“当今陛下生得龙章凤姿,玉立挺拔。”

“我儿若能嫁入宫门,那就是我老吴家祖坟冒了青烟!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当时,吴宗耀对此嗤之以鼻。

论容色,他自己就是一等一的出挑。

不知道有多少公子佳人或隐晦、或直白地向他表示过爱慕之意。

他堂堂一界七尺男儿,怎么能嫁予男子,甚至甘为人妾?!

可如今,就连在梦中他的眼前也都是陛下的面容。

眉目若星辰般,笑着的,对那位姓裴的皇后。

吴宗耀第一次对他人的容貌产生嫉妒,就是对裴拜野。

因为凤御北的目光总是精准落在那张脸上。

移都移不开。

他想,如果陛下同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该多好啊。

今日,吴宗耀本来想抱着米馃一同赴宴。

可听仆人们说,米馃从一大早便没了踪迹,寻遍府中也不得见。

吴宗耀不由得心急如焚。

他自认看得清清楚楚,凤御北待米馃这只奴宠,比待他要真心得多。

每每重复认清一次这个事实,吴宗耀就愈发觉得这猫日后留不得。

可眼前,他还需要米馃来帮他分裴拜野的宠。

知道宴会开席,众人依旧找不到米馃的踪迹。

吴宗耀只能硬着头皮独身前往。

果不其然,陛下待他的态度不似以往热切。

吴鸣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说。

终于,他等到吴宗耀献上那坛醉花饮。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成了——

作者有话说:放心,炮灰马上下线,而我们裴首辅马上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