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会真的生气,还起心思发配他们呢?
片刻,一个士兵装扮的人被麻绳捆着推搡进来。
这人的面容被盔甲挡了大半,嘴巴里塞着一团白布,浸染了嘴角裂开的大口子留下的团团血迹——是临逃走前被裴拜野划开的。
他没在意别人,唯独看向上首凤御北的眼神格外锐利怨毒。
正是那个呈上毒茶的刺客没错。
“日你个兔崽子的,敢他妈在老子眼皮子底下行刺?!”
张将军看这人直挺挺站着甚至不愿下跪,一脚踹上人后腰,“扑通”一声把人踹到地上。
相比于惊惧之下只想着保命的其他人,张将军对凤御北的担忧是真情实感的。
“呵呵,张宗伟,你他妈还给这狗皇帝当狗呢,嗯?”
趴在地上的小兵被张将军一脚踹出了大口血,连带塞着嘴巴的白布也一起喷了出来。
但本人显然不太在意,甚至嘴角扯着笑回头去看张将军。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从刺客口中吐出,张将军心神一凛。
难道这人他认识?!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和南蛮的刺客认识?!
裴拜野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将军一眼,不等凤御北指示,就一撩衣袍走下台。
抬手,解下那刺客的头盔,露出一张坚毅的男人面容。
标志性的是从眼角深入鬓角的一道疤。
“何将军?”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人,正是此次战场上,鸾凤最先牺牲的将军。
也是凤御北派兵出征的最初缘由——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更呀~
分开是因为后面标题要换啦,所以分成两章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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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陛下的棋局(1)
相比于众人义愤填膺的目光,“狗皇帝”本人像是没听到一般,端坐高台。
“陛下,臣恳请将这逆贼杀之,以祭我鸾凤大旗!”
孟将军高声道,抱拳跪在凤御北台前。
“是啊!臣等肯请诛灭逆贼,以正军纪!”
“臣等恳请陛下降旨!严惩逆贼!”
“……”
其他人也纷纷如梦初醒般,异口同声地要求凤御北将何得胜斩了。
一方面,斩了何得胜,没准凤御北的怒气就能平息,他们受到的惩处自然会减少。
另一方面,何得胜此人是叛逃的逆贼,原先守在边城的。
他和这几位将军都认识,有几个甚至还相处得关系颇为不错。
万一这人疯狗一样乱咬起来,胡乱攀扯和他们谁的关系,那真是谁被咬上一口都倒霉!
裴拜野不在意他们的话,又一脚踹在何得胜胸口上,把他踹得跪直起来,面向凤御北。
其实,裴首辅内心也赞同这些人的请求。
当面行刺陛下,一等罪。
被捕口出狂言,二等罪。
临死执迷不悟,三等罪。
每一条罪状都足够凤御北把他杀了,用头颅祭旗。
“带下去吧,严加看管,别让他跑了。”
等到众人发泄完情绪,凤御北也觉得他们都骂得差不多时,才慢悠悠开口。
甚至一点惩罚都没降下!
这下,不仅是诸位将军,就连裴拜野都不认同地看向凤御北。
不过两拨人内心活动并不一样。
诸位将军是想:陛下如此轻拿轻放,莫非是有什么隐情?还是说另有意图?
裴拜野是想:清安脾气实在是过于好了,连起了杀心之人都要留下性命。他老婆不愧是和仁君。
虽然所有人都不赞同凤御北的做法。
但没人有权力改变陛下的意图。
所以,何得胜又被塞了嘴巴押送了回去。
临走前,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眼神。
他还等着凤御北将他推到三军中斩首之时,他和众人暴露这狗皇帝的恶行呢!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狗皇帝的惺惺作态!
他要让所有人都醒悟过来,跟着狗皇帝卖命只有死路一条!
但……
凤御北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放过了他。
他没记错的话,自己刚刚的行动是在刺杀狗皇帝吧?
他刚刚下在茶壶里的是毒药“美人泪”吧?
他刚刚是骂了凤御北吧?
不应该啊……
何得胜直到被押送回军营临时设的牢房,仍旧没想明白,凤御北此举意欲何为。
他被抓到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也在一心求死。
结果,突然告诉他,先睡吧,不用死了。
比当即斩了他还要难受。
同样不解的还有裴拜野。
但他条件便捷,可以直接问。
此时凤御北正在帐内木桶中沐浴。
抵达大军营地后,就有了源源不断的水和随时能生火的便捷条件。
陛下自然不用再和裴拜野互相脱得溜光,为彼此擦洗。
其实这种事是不需要他们互相做的。
虽然出征在外,但也有伺候的人跟随着,服侍主子擦洗是分内之事。
但裴拜野一听凤御北要被别人看光,说什么都不同意。
凤御北叹口气纠正,“只是服侍。”
裴拜野的态度:不听不听,陛下念经。
最后无法,这活儿还是被皇后娘娘亲自接了过来。
作为交换,凤御北也会替裴拜野擦洗一下。
用裴拜野的话说:“要陪清安睡觉,怎么能脏兮兮的呢?”
陛下一想也有道理。
他把裴拜野赶出营帐肯定是不行的,显得他刻薄寡恩,亏待后宫。
他让裴拜野睡地上也不行,这里不是皇宫,没有地龙。
在地上睡一晚要么水气入体生寒病,要么被蚊虫叮咬得疫病。
更显得他对后宫不好。
凤御北时刻谨记着要做个明君,自然不会想要担上如此名声。
何况……
凤御北时常擦着擦着就吞吞口水——
他这位皇后的身子实在太招人了。
京城里时,裴拜野总是一身宽大官服,晃荡着也看不出什么身形。
行军途中,盔甲包裹着身体,瘦麻杆儿也有两分威风,凤御北只当他人靠衣装马靠鞍。
唯有二人赤.裸相对时,陛下才发现裴拜野不仅手臂梆梆硬,胸,腹部,腿也梆梆硬。
和校场里那些武艺极好的汉子身形不相上下。
甚至更好看!
尤其摸上去热乎乎的。
越到入冬越冷,凤御北几乎把裴拜野的胸膛当做了小暖炉。
无论什么时候靠近,都热乎乎的不灼人。
比暖炉子好用多了。
那玩意儿还会变凉。
裴拜野也发现了,凤御北对他越来越依恋亲近。
仔细观察后,发现了端倪。
但并没有拆穿,他高兴还来不及。
甚至为了凤御北靠的时候体验感更好,裴拜野第二日要穿所有衣衫,都会提前一日拿到炭火上用花瓣熏蒸一遍。
当时第一次这么做时候,凤御北还有些疑惑。裴拜野身上熟悉的味道仍旧,但更浓郁的是雨后误入树下花瓣的味道。
有泥土的芬芳,寒雨的凌冽,和花的甜香。
他还疑惑问裴拜野怎么回事。
裴拜野“哦”了一声,故作矜持地说。
天生的。
……
结果陛下还没怎么反应,恰巧开着直播的的弹幕就炸了锅。
现在还能在裴拜野直播间蹲着的水友,要么是老粉懒得换频,挂着当背景音打发时间。
要么来这里就是为了看主播和暴君谈恋爱的。
已经被科普了主播两次把直播间搞封禁的骚操作,以及阅读了超话中各种各样的时间线分析,总之是接受了主播被NPC勾了魂的设定的。
但,他们没想到,裴大佬的操作不止于此。
或者说,他们也是第一次如此直白地面对裴大佬的无赖,骚话和厚脸皮。
【……妈耶,在直播间看到香妃再世了】
【天生的哈哈哈哈哈天生的哈哈哈哈天生的哈哈哈哈】
【有人懂我的笑点吗?天生的哈哈咯咯咯】
【香妃再世的形容太绝了哈哈哈感觉暴君要被香妃迷惑死了】
【我是不会承认看见了大佬熏衣服的操作的!我没有看到大佬熏衣服的操作!喂,听到了吗!我没看到!】
【果然,天底下争宠这种事,永远都跳不出那个圈~大佬,你好香啊哈哈哈哈】
【果然,天底下的皇帝都吃这一套……狗男人们哼哼】
【虽然大佬在做任务,但感觉他好认真啊,这就是大佬的行为方式吗】
【不啊,不会直到现在,还有人觉得主播在做任务吧?】
【支持直播恋爱自由!支持主播自由恋爱!】
【笑死,你去问问大佬,现在还知不知道谋反这俩字怎么写的?】
【为什么不能承认的主播的努力,不乱嗑很难吗?承认大佬努力产出攻略很难吗?】
【不啊,大佬,你能不能正常回来呜呜呜,求你,变回原来那个正经的主播吧】
【招魂主播原身……招魂主播原身……招魂主播原身……】
……
不仅是部分仍旧残存挣扎的水友,凤御北也希望裴拜野正常一点。
还天生的?!当他小儿一般骗吗?
不过陛下的吐槽没机会说出口,就被裴拜野摁在了怀里。
暖的,热的,香的,舒服的。
反正享福的是自己,又何必管裴拜野用了什么手段呢?
凤御北很快就自我安慰好了,颇有一种自得其乐的心境。
出浴后,凤御北裹着毛茸茸的大氅跨了几步到床上。
身子一矮,滚进已经张开双臂,“迎客松”似的等在床榻上的人怀里。
即便烧了炭盆,这里也比不得宫中地龙暖和,二人此时反倒更亲近了,脊背贴着胸膛地抱在一起。
四周安静下来后,凤御北耳边的裴拜野咚咚作响的有力心跳。
听得他莫名心发慌。
“清安在紧张什么?”裴拜野手里抓了把凤御北的长发尾尖,一下一下在自己掌心扫着。
“朕没紧张。”凤御北转头,皱眉不满道。
往往裴拜野说这话,他们就又要来做那些事,但陛下今日困得很。
“那怎么这里——”裴拜野的大掌抚上凤御北的心脏处,调笑道,“这里跳得这样快?”
顿了一顿,又补充道,“还乱。”
小鹿乱撞的那种乱。
按理说二人成亲这么些时日,凤御北早就不害羞了。
但他今日还是有些害怕与裴拜野同床共枕。
不是因为怕裴拜野突然把他压在身下。
如果裴拜野真的这样做了,凤御北反而会松一口气。
往往做完那样的事情后,裴拜野总格外老实,这时候的凤御北可以说是说一不二。
在自己并不占据主导地位的床榻上,也享受到了帝王般的待遇。
“清安,睡了吗?”裴拜野并没有如陛下所想做那样的事,只是把凤御北的被角掖得更严实一点,二人身体贴得更紧实一点。
“睡了。”凤御北没好气地答。
“那个姓何的……”裴拜野知道凤御北没睡,于是开口问。
如果没有特殊原因,他不明白凤御北为什么会留下何得胜这个刺客。
如果何得胜只是个叛逃的将军,裴拜野对他自然没兴趣。
可何得胜所行之事,对凤御北的性命有威胁!
那他就不能坐视不理。
一切潜在的危险都该被掐死在摇篮里。
“何得胜将军……”凤御北把脑袋埋进锦被里,过了许久才长长叹了口气。
“是朕对不住他。”
裴拜野一挑眉,难不成他猜错了?
当时算计何得胜的人并不是赵金宝,而是他家陛下?
那该说不说,他家陛下的演技还挺好。
不仅是他,李古德也一并被骗了过去。
“朕也没想到他还能活着回来。”
“朕当时,不应该心软的。”
“他就应该像赵金宝一样,消失的得无影无踪才好啊。”——
作者有话说:陛下从来都不是白莲花白月光式的人呀~
整个南蛮之战的布局会慢慢解开。
当然,裴大佬也会逐渐认识到他家陛下黑芝麻流心汤圆的一面。
不过,他超爱:黑黑的芯也很可爱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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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陛下的棋局(2)
话说得冷冽决绝,身体却在控制不住地微颤。
裴拜野感受着身下凤御北不住起伏的胸膛,用脸颊蹭了蹭凤御北的脸颊。
“清安有自己的难处是不是?”
这话说得很是偏心眼,甚至说白了就是很不道德。
但——这本就是个游戏世界。
就连相互构陷、争权夺命都被系统规则承认,何况只是几句有失偏颇的话呢?
凡事遵循“以凤御北为圆心,以同陛下的感情为半径”的原则的裴拜野,说起来这话来毫无心理负担。
凤御北听着裴拜野的发言,忍不住勾着嘴角眨眨眼,主动伸出双臂,圈住裴拜野的上半身。
额头紧贴着胸肌,平稳绵长的热气打在裴拜野的胸前,怀中人好似睡着了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埋着头陛下才闷声苦笑道,“怪不得朝堂上那些同僚总要参你几本,首辅大人怎么如此忠奸不辨,是非不分啊?”
“首辅大人,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像什么吗?”凤御北把脑袋抬起来,伸出手勾住裴拜野的下巴。
裴拜野舔了舔嘴角,舌尖略过凤御北的指尖,把陛下烫得立马缩回了手。
凤御北调戏人,就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小孩牙牙学语,总觉得自己回了很多,其实但凡裴拜野再往前走一步,他就又被反压回去。
“像什么?”裴拜野不允许他逃避,捉住凤御北的手腕,把刚刚勾自己下巴的食指又送到口中轻咬了一口。
“像祸国妖妃。”凤御北被他的举动撩拨得有些不自在,太亲密的动作无论经历过多少次,陛下都不无法应对自如。
“而且是那种每日都勾着君主纵情享乐,百依百顺的进谗言的祸国妖妃。”
“嗯。”裴拜野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声调,就当自己回承认了。
“那清安喜不喜欢这样的祸国妖妃?”裴拜野犯规地又去舔凤御北的耳垂,把话低沉着送入陛下耳中。
凤御北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寻思着裴首辅好歹是读书人,这样的名头总要有几分抵触的。
但他没想到,裴拜野竟然毫不犹豫地承认了,只好依着本心回答道,“喜欢。”
“嗯,清安喜欢就好。”裴拜野弯了弯眉眼,满意地吐出凤御北被舔得又湿又红的耳垂,一口亲上人的唇,抵着柔软的唇瓣低喃,“无论清安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一边。”
凤御北想开口说什么被裴拜野的话截住:“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言罢,把凤御北往怀中拢了拢,确认没一丝寒气能有缝儿钻进来后,率先闭上了眼睛。
“……”
凤御北原本有一肚子的鬼话要编出来应付裴拜野,结果这人居然一问也不问地就要睡。
过了半盏茶,凤御北缓缓睁开眼。
锦被下的手不老实地往上摸,直到摸上裴拜野的手臂,然后用力抓了一把。
“别睡了,朕有话要同你说。”
即将入梦的裴拜野没有一丝被闹醒的气恼,眼皮颤了颤掀开,似是刚醒般迷茫地看向凤御北,“清安说吧,我在听。”
那神色模样,活像是养了个不懂事的闹腾小祖宗。
但因为是亲生的,还不能发火,不能不耐烦,只能亲自宠着。
凤御北垂下眼睫,好一会儿才开口。
“朕的人,在数月前就见过何得胜。”
裴拜野想了想自己手里的情报,问道,“是赵金宝刚呈报说他死了那段时间?”
“对。”凤御北缓缓点头,“你和朕说,何得胜死有疑惑,朕那时候让你来查此事。”
“嗯。”裴拜野趁着凤御北的手随意搭在他腰间,摸上指根的那枚素圈摩挲,“但此事刚有一点眉目,就被断了线索。我的人只查到何得胜当时确实没有死,并且还在琼门关中。”
琼门关,鸾凤与南盟边境接壤的第一关,也是何得胜驻守的边城。
裴拜野的暗卫能力出众,各项数值基本都是满格,能阻止他的暗卫查东西的——
除了谢知沧和燕问澜亲自带人,那定然也只能是顶氪级别的玩家。
结合分析谁是此次出征获益最多的人,裴拜野和李古德都心照不宣地认定了,赵金宝就是幕后主使。
这事儿他把自己的自己的猜测和凤御北说过,陛下只是淡淡“嗯”一声。
裴拜野以为是凤御北也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并未太惊讶。
现在看来,难不成是因为这事儿根本就是陛下做的?
“何得胜‘死掉’的第五日,朕安插在南盟的暗桩传回来一封密报——他在随侍南盟军的宴席上,看到了鸾凤的一位将军。”
“粗眉,方脸,一道狰狞的疤从眼尾开到鬓角。”凤御北一字一句复述那暗桩的话。
“何得胜投敌了?所以才保全了性命?”裴拜野皱了下眉,猜测着。
“不。”凤御北摇了摇头,“如果可以,朕倒是真的希望他投了敌。这样的话,朕就不必……”
后面的话终究没能说得下去。
“他是作为战俘被押上去的,通过细节,他认出了朕安插在南盟的暗桩。”凤御北越说语调越低沉,像是极不愿意回忆这段事。
“他向暗桩求救了,对吗?”裴拜野脑子转得飞快。
凤御北没想到他能一下子想到这里,不禁惊讶。
“对,他向暗桩求救了,甚至还差点暴露了暗桩的身份。”说着,凤御北闭上了眼,不再继续。
“所以陛下并没有让人救他,最终导致他怀恨在心。”裴拜野帮他补圆了故事。
“不是。”就在裴拜野以为凤御北不会再说话的时候,怀中人突然出声反驳了他的话。
“朕也以为自己足够心硬,可以任由何得胜为国捐躯……”
“但最后,朕还是让暗桩秘密联合几人,将关在南盟大牢里的何得胜救了出来。”
“并且,朕还让人给了他一笔银子遣返回老家。”
“那他还……”裴拜野想着今日的闹剧,眉心夹得能拧死一只苍蝇,不满斥责道,“这不就是农夫与蛇吗?”
“什么农夫与蛇?”凤御北没听过这样的故事,随口一问。
裴拜野把自己从小听到的寓言故事讲了一遍给凤御北,换得陛下抿唇一笑。
“也不算吧,毕竟朕是真的有负于他。”
“本来一切顺利,何得胜在琼门关的一户人家躲了几日,等到出城盘查没有那么严的时候,就能逃出来。”
“直到那一日,南盟军师亲自监斩——斩的就是我鸾凤拼死抵抗,宁死不降的百姓。”
说到此处,凤御北喘了好一口气才平复情绪才能继续。
“这是最好的出城时机,因为就连守城卫兵都去菜市口凑热闹。”凤御北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一字一句地咬着牙道,“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地找人,抓人,杀人,那时候死了好多人。”
“所以何得胜是没能出去吗?”裴拜野看凤御北情绪不对,连忙转移话题。
“对,因为他去凑了个热闹。”凤御北感受到自己握拳的手指被强硬掰开,裴拜野的手插到他的指间。
“他不想着保命,要去凑这个热闹?”
“因为他在那些囚车上,看到了他的夫人。”
“他的夫人还在怀胎,刚满九个月……就那样死在了断头台上。”
裴拜野倒吸一口冷气,“清安,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凤御北惨淡地笑笑,继续描叙那些日发生的事情。
“朕知晓,将何得胜从牢里捞出来定会引起警觉,所以一道去了他的宅邸,想要将他的家眷一并带出来。”
“可是何府早就被南盟的人暗中监视,他们也觉察到了内部有鸾凤的暗桩,所以以何府为饵,想要钓出一条大鱼来。”
“为了不暴露朕安插在南盟的人……”
“总之,最后只有何得胜被救了出来。”
“南蛮见他夫人迟迟不起作用,何得胜又从牢中越狱而逃,干脆将他的夫人押上了断头台。用守城军夫人之死作威胁,来恐吓城中百姓。”
“朕的人寻到何得胜时,他正在人群中看到夫人被……”
“后来,何得胜面色如常地跟着安排好的人出了城,可他并没有按原计划返回老家,而是杀了朕安排去接应的人,自此再无踪迹。”
“再见就是今日,他为朕备了一壶上好的毒茶。”
“……说到底,终究是朕有愧于他。”
凤御北说完这一长串的话,自见到何得胜起,就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一些。
“清安。”裴拜野突然把凤御北的脸掰正面向自己,循循善诱地问道,“凤清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厉害?天下第一厉害的那种?”
“……没有。”凤御北在裴拜野固定着他脑袋的手掌下,艰难地摇了摇头。
“既然没有,那你本就不需要事事做到最好,这世间没有人能完美无缺,包括庙堂上供奉的观音弥勒,不也是泥胎做的吗?”
裴拜野并不清楚,凤重山是如何教导凤御北做皇帝的。
但他想,他需要教会凤御北如何做一个人。
“你是皇帝,你能做出对鸾凤最有利的选择就已经足够。”裴拜野继续把话精确到某件事上。
“如果为了救下何夫人,而导致暗桩的暴露,那他们同样也会被杀,他们的家人同伴也会不满,也可能要报复。”
“怎么,陛下是打算洗干净脖子引颈就戮么?”
“……”
“朕只是觉得,如果当时能有更好的法子……”凤御北撇嘴想要反驳。
“有吗?”裴拜野表现出他更为习惯的,上位者的权威,挑眉质问。
“……”
又不说话,裴拜野就知道凤御北无话可说了。
“凤御北,你首先得是个有圆有缺的人,然后才是不会犯错的帝王。”
“如果真的为此事愧疚,不如想法子早些夺回琼门关,以那些南盟刽子手的血来告祭枉死在屠刀下的冤魂。”
“嗯。”
“对了,那个何得胜,等到攻破琼门关像那些南盟人复仇后再放开他。”
“哦。”
“不许哦,好好答应我。无论怎么说,他都是个危险的,他想要你死!”
“好啦,知道了,朕会派人严加看管的。”
凤御北边说,边抬起头亲了亲裴拜野的下巴,“裴拜野,你不是妖妃。”
“那我是什么?”裴拜野失笑,鼻尖在凤御北的发顶拱了拱。
“你是……”凤御北说到一半,闭上嘴不好意思似的缩进了裴拜野的胸膛。
这倒勾起了裴拜野的兴趣,大掌摸上了凤御北的后臀,挑.逗意味地轻拍两下,“说说,是什么?”
“是老头子先生,太爱说大道理教育人了。”
凤御北看着他狡黠一笑,随即合上眼睛再不理人。
“……”
裴拜野被凤御北一句话打击得半晌没反应过来。
等他意识到自己该反击的时候,累了一整天放下心结的凤御北,早已呼吸绵长地入了梦乡。
“啧。”裴拜野不满的一声。
想了想,他把手掌插到陛下的大腿根处掐了几把软肉,才算勉强讨回些利息。
“小没良心的。”
三日后夜大雨
赵乌龙带着挑好的几人,啊不,几妖,同凤御北辞行后,就趁着夜雨磅礴潜入了琼门关。
待到雨停,城楼最西边的火把最先被点燃。
潜入成功。
凤御北把手缩进大氅里,顾不上冻得惨白的脸色就匆匆赶回主帅营帐。
此时,天刚蒙蒙亮。
诸位将军在三日的提心吊胆、日夜难眠、寝食难安后……
发现陛下好像根本没把这事儿当事,不由地松了一大口气。
甚至就连何得胜都只是严加看管,并未下达什么惩处。
这几日,他们吃一堑长一智,更加加强了巡逻与布防,生怕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这次凤御北不计较是偶然。
要是鸾凤大营真成了什么人都想进就进,什么人都能到陛下面前舞刀弄枪,那他们就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甚至为了保证安全,诸位将军商量了一下,日后所有的巡逻都由几人轮流亲自带队,发现任何异常都要从重处置。
因此,当凤御北一大早紧急把五位将军叫来商议战事时,除了两个睡得特别好的,其余三人各有各的不对劲。
一个淋了雨,一个没睡醒,还有一个像刚起床穿错了鞋子。
……
“其实诸位白日还要排兵布阵,商议兵法,不必再亲自领兵巡逻。”凤御北也是刚知道五人巡逻之事。
“不不,这些都是臣等自愿的!”
“是,希望陛下给臣等一个赎罪的机会!”
“……”
行吧,凤御北懒得再调解几人的想法,话锋一转说起正事来。
“琼门关此地,诸位有什么攻城的好法子吗?”
琼门关位于两山隘口之间,一城同周围高低起伏的群山,连成了划分鸾凤与南盟的天然分界线。
自古兵家必争之地,出了名的易守难攻。
这也是为什么赵金宝一失踪,他们就不敢再继续进攻的缘由。
打,当然是能打。
可是赔进去的兵力必然损耗惨重,到时候谁来担这个责任?
甚至即便他们愿意担责,稍有不慎也会被城中的南盟军反扑得渣子都不剩。
“或许,可以围城。”一人小心提议,“等到粮草耗尽,那些人必然会投降。”
“景丰一十四年,先帝领兵攻西淮一国,蛮助。”
“其战败后先帝领兵入城,发现蛮营粮草丰,肉荤溢。”
“诸位应该也知道,他们吃的是什么吧?”凤御北缓缓抬头,看向提出建议的周将军的眼睛。
“陛下赎罪,臣一时失察,竟提出如此荒唐的建议!”周将军擦了把汗,连忙请罪。
其余几人脸色也不太好。
凤御北所说的故事他们都听过,头一次听的时候几乎半月都未动肉荤。
甚至鸾凤境内还有以此改编的,来吓唬小孩儿听话的童谣。
“陛下,此处易守难攻,或许可以采用穴攻,以地道潜入城中。”又一人岔开话题提出新的建议。
“不可,此处地处偏南,近日又逢冬日雨季,怕不是还没挖到城中,就要被大水淹个透。”
不用凤御北反驳,就有人提出异议。
“那既然多雨,那从水道潜入呢?正是水涨船高之时,想来潜入城中并不困难。”
这想法不错,但并没有人吱声。
原因很简单,他们无一人生在南地,军中士兵也多北地人——根本没几人会洑水。
再者说,万一洑水行军途中遇到南盟那群精锐的水兵,和白白送命也没什么区别。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只剩下架云梯强攻了。”
架云梯是通用战术,一般配合着投石车。
反正只要兵力足够,能把精锐先锋军送到城楼上就行。
先把城楼占住再说。
“确实,云梯是最合适的,将士们也最熟悉这样的作战方式。”凤御北点点头,肯定最后一个提议。
诸位将军想了想,确实是这样。
毕竟最基本的战术,只要排布好阵型,所有士兵就能遵从着每日训练的本能快速反应。
就是在易守难攻的情况下,这种攻城方式比较废人命。
“为了降低伤亡,我们可以再做些排布。”凤御北指了指地图上的琼门关城楼位置。
“是投石车吗?”张将军问道。
“不止是。”凤御北的手指移到环城群山之上,“这里其实是很好的地形,登高可以俯瞰全城。”
凤御北指的是周边最高的山。
位置的确好,登临可看尽城内风光。
但人根本没办法从那个位置进入到城内,人又不是鸟能飞过去。
“从这里射箭进去。”凤御北点了点山峰位置。
“可是……陛下,这距离太远,箭矢怎么能射到城楼上?”
“即便可以,如此距离也几乎射不到到敌人啊,是否要考虑在城下用弓箭车?”
“朕带来的司天官测过风云,明日西风尚可。”
“至于准头……不需要射到人,只要把剑射在城楼四处即可。”凤御北解释。
“况且,弓箭车只能射到正面,还容易被敌军的投石砸中毁掉。”
“这……陛下恕臣等愚钝,箭矢不需要射到人又是为何?”有人抓了抓耳朵,疑惑问。
“箭矢上涂了油,射到城楼四周后点燃,便可让敌军自顾不暇。”
“可是,敌军怎会自行点燃……”
质疑的声音一出,就对上凤御北似笑非笑的眸子。
在座的都是人精,很多东西不必明说,想想就能明白。
“好了,山峰上的兵力由朕亲自布置,其余攻城阵型就由诸位自行排布吧。”
见商议无误,凤御北将小旗插在了琼门关城楼上。
“明日卯时,以鼓声为号,攻城!”
“是!”——
作者有话说:其实无论怎么选,陛下都会后悔,尤其是当他亲眼看到选择的后果时。
但如果再重来一次,陛下还是不会改变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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