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执着将她称呼为盛栎,新瓶装旧酒也好,左右不过是同个孤独的灵魂。
奥罗拉笑起来:“哥哥,你看,这样你就不陪我了。”
“不过,奥罗拉还是很喜欢哥哥,哪个哥哥都是,哥哥想看的话,就跟我一起吧。”
纪零正要和她离开,想起件事:“你在这稍等我一下。”
他的工钱还没结算呢!!
他前去找镇长,告知他自己需要提前回家,小老头正喝至兴头上,拎起酒杯一饮而尽,明白他意思,从兜里掏出三块金锭给他,顺带着和司尧介绍:“贵宾,这就是我们今天的主厨了,哈哈,手艺还算不错吧。”
司尧弯起唇角,轻抿了口殷红果酒,抬眼看向这个小孩,比了个口型。
纪零看出对方说的是“宝贝儿”。感谢对方给他留了点情面,没当众说出口,让他社死,纪零眨眨眼。
不知为何没见裴疏意,暂时顾不上他。
纪零跟奥罗拉回到家中,见她从裙中掏出钥匙,熟练打开大门,默了下:“所以你可以直接开门。”还是要泰山压顶砸他身上。
奥罗拉撇嘴:“可是人家想要哥哥抱嘛。”
身后传来句很轻的笑声,语气是温和的,却裹挟几分寒凉:“我也想要你哥哥抱。”
纪零:“……”
他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找了过来,看起来,由于他只顾着感化反派,没时间安抚裴疏意,对方精神状况有点疯了。
奥罗拉煽风点火:“这位——”
“叔叔,我哥哥今年才十四岁。”
“这不太好吧。”
大脑宕机,纪零不敢抬头看裴疏意表情,奥罗拉怎么能往人家肺管子戳的。
萤虫杂乱无章地飞,夏日野草被风吹做沙沙作响,纪零数着面前飞尘,数到十时,纪零听到对方淡声开口:“没关系。“
“我可以再养一次。”
像忽然一罐蜂蜜兜头浇了上来,纪零心底冒出大串粉红泡泡。
他想,裴疏意是怎么能冷着脸说出这么多可爱的话的,他真的要爱死他了!!!
面前男生睫毛扑扇得要把自己吹飞,奥罗拉觉得没意思:“好啦,好啦,奥罗拉才不喜欢听这些,叔叔既然来了,就一起帮忙吧。”
她将酒桶拖来,纪零才知,为何印象中是空酒桶,却有沉重的拖拽音,里边满满当当,塞满了火药。奥罗拉说:“奥罗拉可是精心为那个女人准备了最灿烂的烟花呢。”
“不过火药铺的老板是个恶心的家伙,暗示奥罗拉陪他睡觉才肯帮忙,之前他来拜访,眼神贼眉鼠眼的,还想悄悄摸我。”
她“嘻嘻”笑了一下:“奥罗拉趁昨晚去把火药偷过来啦。”
将火药推至门口,确保是开门便能触及的距离,奥罗拉故作犯难:“哎呀,叔叔你太高了,这样会暴露我们的,要不你先回去吧,过了今晚奥罗拉就把哥哥借给你好不好。”
裴疏意淡漠道:“还。”
奥罗拉:“……”
这两人在一起就冒粉红泡泡,她将对方往外推,沾满灰尘的手在黑色披风上边抹上印子:“还给你,还给你,叔叔你快走啦。”
裴疏意看着他们,只说:“马车停在广场。”
转身离去。
两小孩藏至灌木丛里,被虫子咬了不少包,直至庆典结束,薇洛挽着男友,一路热吻走来,掏出钥匙开门,还未来得及诧异酒桶为何跑于此处,奥罗拉点燃手中火折,比划了下,还在测算力度能否抛过墙,纪零夺过火焰一把抛至墙后,引燃了一场最盛大的爆炸。
木石飞溅,隔着墙,两人被击飞出去,火光照亮纪零脸庞,那双眼中倒映模糊摇曳的影,奥罗拉愕然一瞬。
纪零迅速爬起来,拉着她往后躲:“愣着干什么呀,这又不是法治社会,杀个人还磨磨蹭蹭的。”
碎石在他脸上擦出血痕,这张塞拉潘的脸上,露出与她哥哥截然不同的神情。
她真正的哥哥虽会反抗,却没法不管不顾,也越不过人命关天,最终反倒被心狠的人
火焰仍在燃烧,如毒蛇炙烤,那座残破的小院没入火舌中,坍塌成灰,动静引来居民往这边围观,纪零拉着奥罗拉一路走小路狂奔,甚至,经过火药商的房子,他又放了把火,风将他的刘海掀起,露出那双炯炯兴奋的眼。
奥罗拉终于知晓,为何对于自己的危险发言,对方毫无反应。
纪零完全是个疯子。
看她欲言又止,纪零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比如没想到我不是个乖小孩,没想到我会帮你杀人,没想到我会放火。”
“可是,奥罗拉,如果我是个世界里只有非黑即白的人,来到这里开始,我就不会把重心放在赚钱带你走上,每天我都可以出门,我可以早早打听裴疏意的下落,努力从这里离开。”
奥罗拉喃喃:“但你没有。”
纪零:“所以你讨厌的,也即我讨厌的,或许我并不赞同你的某些观点,但是我尊重大家的主体性。”
“她死有余辜。”
“我们一起逃走吧,从这里逃出去。”
奥罗拉怔怔的:“好。”
一路避开来往行人,逃至马车上,不时有人影惊掠而过,却没人敢接近贵宾的轿撵,纪零掀开窗帘一角,看人影攒动,突然问:“我不在你要怎么出去。”
奥罗拉:“哥哥猜猜啦。”
纪零想想:“奥罗拉,你不会根本没有逃出去吧。”
奥罗拉把玩窗帘上垂坠的珍珠:“猜错啦,哥哥真笨。”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解说的意思,只是同样看外边发呆。
大抵今晚,小镇居民彻夜难眠。
裴疏意和司尧很快回来,两人坐进马车,招呼车夫启程,四人大眼瞪小眼。
纪零还没来得及介绍,司尧先故作惊呼一声:“哟,宝贝儿又有新女友。”
纪零:“……”
他说:“司尧,这副身体才十四岁!”
司尧:“这样啊,那裴疏意——”
裴疏意意味不明地笑一下:“是叔叔。”
纪零:“……”
看着是乱成一锅粥了,不如趁乱喝了吧。
纪零不知说什么,直觉裴疏意得哄,却不知这幅身躯能做什么,又有别人在,想着等二人单独的在一起时,再好好哄哄他。
一时没人说话,气氛彻底沉寂下去。
差点睡着,被马车颠簸醒,纪零后知后觉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裴疏意看他一眼:“主城。”
纪零又问:“阿愉呢,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
司尧含笑:“宝贝儿,那就要问你这位小女朋友了。”
所有人视线汇聚纪零脸上,他鼓起脸怒视司尧。知道司尧嘴毒,但纪零想不明白,他怎么能做到一句话恶心三个人。
见幼崽黑脸,司尧补充:“哎呀,这不嘴瓢了,漏了个字,小女性朋友。
奥罗拉无辜瞪大眼睛:“离开哪里呀,奥罗拉还没离开过小镇呢。”
知晓对方至今不愿摊开来说,沉迷兄妹扮演,纪零没再追问,倒是抛出个让他一直耿耿于怀的问题:“为什么你们一来就能当上贵宾。”
裴疏意看着窗外,阴影切过他侧脸,公事公办的语气:“西莱种族与格伦一族有过交易。”
于是纪零又问:“那你怎么一下就认出我是我的。”
裴疏意淡淡道:“蛋糕淋面是凹进去的,装着你的一大家子。”
纪零愣了下,才想起他说的是什么。
中间凹陷的淋面的确是他惯用做法。
曾经一次做蛋糕时,他让裴疏意帮忙打下手,指着堆满水果的蛋糕告诉他:“你看,这样蛋糕中间就有一个温馨的小窝,水果们可以挤在一起,成为一大家子,然后被我吃掉。”
事实上,这段话也只是突发奇想的天马行空,却没想到,被裴疏意完整记了下来。
心底泛起柔软,习惯裴疏意总温柔注视自己,此时却一直把头便向窗外。纪零想,难得重逢,干嘛一直冷着脸。忍不住犯贱,他拖着调子:“叔叔,你好厉害哦。”
裴疏意转头,看着他,温笑着:“行,下次换个地叫。”
待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纪零脸蹭地烧红了,不知另外两人是否听懂他暗示,纪零甚至不敢骂他变态,扬起个“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的笑脸。
司尧一脸“白菜被拱”的无奈。
奥罗拉则是露出个“狗男男又这样”的笑。
气氛诡异凝滞,四人相顾无言,直至到达主城,这是这洲最繁华之地,白日长街鼎沸,只是此时逾近天明,居民还未起,大路空空荡荡。
纪零问:“住哪。”
司尧环顾四周,连个牌匾都看不清:“哥哥之前自然是住皇宫里,如今嘛。”
裴疏意:“先找家旅馆。”
瞎转悠半天也没寻着地方,奥罗拉看不下去,带路寻了处地,纪零发现她对小镇不熟悉,却是于主城中游刃有余。
裴疏意和老板自然地要了三间房,纪零却说:“不行。”
“得四间。”
裴疏意抬起黑漆的眸。
纪零硬着头皮:“你看我这副身体,我总觉得很别扭,不可以抱着睡,不可以睡一起!”
见裴疏意没什么反应,明明已经恢复记忆,却还是没个好脸色,他也有点委屈,空口瞎掰:“裴疏意,你想出轨就直说!”
给裴疏意气笑了。
没什么温度地吐出个字:“行。”
将窗帘扯上,声音光线都被隔绝在外,纪零合上眼,近乎两日没睡,他实在有点累。
却出乎意外地并没睡好,他梦见有条大蟒蛇缠绕自己,只是不是脖子,而是腰部,像要箍进身体里,勒得他反胃,醒来时大口喘气,旁边床铺是空的。
出门撞上裴疏意,却不知为何他看着心情好了许多,甚至弯唇问了句:“宝宝睡得还好吗。”
纪零没精打采的:“不太好。”
裴疏意体贴道:“需要搬过来一起睡吗。”
纪零誓死捍卫那点原则:“真的不可以!”
在旅馆休整两日,纪零都噩梦缠身,他甚至怀疑是风水有问题,终于受不了,他召开四人会议:“我们接下来去哪。”
奥罗拉吟吟笑着:“奥罗拉觉得这里就很好。”
大反派发话,这个世界反正也是围着她转,纪零用一块金锭买下间小院,想到路安愉暂且安全,本着得过且过,他没再询问何时能走的话题,全当度假,四人就暂且定居下来。
没几天,纪零有点想念地球的糖水,自己试了下,味道还不错,便顺带支了间铺子打发时间。
格伦一族饮食偏向面包类,味道干巴,乍然出现间糖水铺,众人都觉得稀奇,生意空前绝后的火爆。
附近皮匠的小孙子刚满五岁,经常前来光顾,听老皮匠红光满面地说起孙子在学校被夸奖,纪零才意识到,奥罗拉也该上学了。
正好免得奥罗拉整日一口一个叔叔恶心裴疏意。纪零顺带问了他孙子在哪读书,想将奥罗拉送进去。
只是他们如今是黑户,派人去镇上打听,居民都以为他们一同死在爆炸里,尸骨无存。
开店时用的是贵宾下属的名义,或许这事也只能委托家长帮忙,司尧是个不能缺水的主,这儿打水麻烦,游不尽兴,嚷嚷要去海边泡澡,纪零只得放他离开。
剩下裴疏意不知在做什么,整日早出晚归。
终于拦截住人,纪零眨巴眼:“哥,帮个忙嘛。”
想听听他又有何事相求,就听见幼崽说:“奥罗拉——”
抬腿就要走。
纪零:“你听我说完!我打算把奥罗拉扔学校去,这样我们就有二人世界了。”
这句话极大取悦到裴疏意,他微微弯唇,摸了摸面前男孩的头:“行。”
纪零不愿以这副模样和他过度亲昵,重逢后连个脸颊吻都没有,裴疏意眸色幽暗,看着自己指间闪现的碧青星芒,从雾气凝若实质。
再过几日就好——
作者有话说:00:睁眼家里就是两个魔王怎么办!!!
第86章 正在派送
有裴疏意帮忙,奥罗拉上学的事办得很快,由于他一听要收养奥罗拉就黑脸,只能将女孩在外称作是司尧捡回来的义妹。
告知她这个消息,奥罗拉却撇撇嘴:“奥罗拉不要上学。”
纪零:“没有小孩是不上学的。”
奥罗拉:“奥罗拉以前就不上学。”
纪零:“那就更该上学了。”
上学时,纪零称得上厌学少年,每日不是逃课就是睡觉,但真端起家长的架子,他显然无师自通,能说出地球家长口口相传的话。
或许稍稍通情达理点,纪零思忖片刻,补充:“奥罗拉,有没有书读和读不读是两码事,你可以去学校发呆,可是必须和正常孩子一样上学。”
第一次有被管教的感觉,奥罗拉:“好吧,不过还有三天就是哥哥生日了,奥罗拉有一个礼物送给哥哥,等哥哥过完生日,奥罗拉再去学校好不好。”
来到这片大陆起,纪零便发现,这里气候与外界对不上,地球正值寒冬,这里却是闷燥的夏,他的生日在三月,显然这是塞拉潘的生辰。这个姑娘最擅长装可怜,恰巧纪零能将她每句话都和可怜身世联想起来。
想到塞拉潘根本没有活到这个生日,他就蓦地心软,纪零妥协:“那三天后你一定得乖乖去上学。”
奥罗拉睫毛扑闪:“好啦好啦。”
纪零给了她不少零花钱,却也没把奥罗拉所说的大礼当回事,直到塞拉潘生日那天,奥罗拉神秘兮兮说要出门游玩,拉住纪零上了裴疏意的马车,和车夫交头接耳什么,看清目的地景象。
纪零咬紧牙关:“奥罗拉!!!”
这小姑娘真是给了他份大礼,把他带风俗馆来了。
格伦种族虽身形矮小,仍然以高挑为美,鞋跟大多做得很高,姑娘们轻纱遮面,身姿曼妙,细长白皙的腿若隐若现,见才午时,就有客人前来,纷纷围上来。
最漂亮的姑娘口中衔着支玫瑰花。
极其挑逗地刮蹭纪零脸颊:“小弟弟,干嘛脸这么红。”
纪零怔在原地,随后才偏头:“奥罗拉!!你哥哥才十四岁。”
奥罗拉食指扯住眼睑下拉,吐舌:“哥哥,准确来说,今天是十五岁,我们这十五岁就成年啦,所以这是奥罗拉精心为哥哥规划的成人礼呢。”
“我给哥哥开了最好的包间,哥哥不会拒绝和奥罗拉喝一杯的吧,这可是奥罗拉的愿望。”
纪零气得发抖:“奥罗拉!”
他揪住小姑娘衣领,就要往外边走,奥罗拉撇嘴,落下颗泪珠,啪嗒砸湿纪零袖口:“哥哥,我只是想给你过个生日而已嘛。”
知晓她刻意装乖,还是拿她没办法,一起住过漏雨的屋子,吃过发霉的馒头,纪零总对她心软:“你让她们都走,只有我们两个去包间。”
奥罗拉立刻笑起来:“哥哥最好了。”
不明白对方为何硬要拉自己来这,纪零坐在木凳上,桌上摆放精致点心,捡起两块百吉饼放进口里,就着黄油啤酒咽下去,奥罗拉依然未开口,对方左摸摸,又看看,就是不理会他目光。
将包间全部打量过一遍,奥罗拉终于说:“哥哥,你听。”
纪零屏息凝神,极其细微的哭声从地板下传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这是什么?”
奥罗拉眨眨眼,走至床边,为了让客人尽兴,这张床几乎占据房屋一半空间,将被褥掀开,木板并非实心,而是从中间做了开页,抬起床板,一条地道映入眼帘。
“走啦走啦,哥哥,奥罗拉带你英雄救美。”
借着一线天光,他们往下走去,地下通道逼仄,霉味时有时无,不知名爬虫从墙壁上攀缘而过,纪零只见着它有很多腿,脊背泛起凉意。先前没刻意打量,意识到有很多虫,纪零又见着脚边有条蜈蚣样的玩意。
大脑一片空白,他很怕腿多的生物。
奥罗拉不以为意地抬脚碾死。
“哥哥是胆小鬼。”
忆起高中时,蜘蛛爬过总惊起一众女生惊呼,明明一般女孩都很怕虫子,纪零看着她问:“你怎么一点也不怕!”
奥罗拉做了个鬼脸:“见多了就不怕啦。”
她语气抑扬顿挫,像是件挺自豪的事:“哥哥不知道虫子饿急了是可以吃的吧,奥罗拉在这里吃过很多虫子呢。”
“这个腿很多的不好吃,很酸很恶心,大大的圆圆的才勉强能吃。”
她的声音在地道回响,声音并不大,却拖拽长长尾音灌进耳里。
纪零说不出话来,只无意识抬腿向前。三四阶阶梯的距离仿佛穿梭恒久,默了会,他说:“奥罗拉,你和我们一起走吧,以后不用再吃虫子了。”
奥罗拉“嘻嘻”地笑:“哥哥又可怜我了,不过这事还要看哥哥表现啦。”
地下室是个约莫三米高的空间,角落里横七竖八堆着几个铁笼,尽管地下只靠烛火照明,仍然能看到上边锈斑痕迹。
整个地下室都泛着潮意,如同附骨之疽,哭声来源是一个黑发女孩,蜷缩在角落,像块残破的、卷着水痕的抹布。
除去这个哭泣的女孩,每个笼子里都有一个幼弱的身影,看护在墙角酣睡,几个空酒瓶堆叠在旁,奥罗拉拾起一个,敲在他头上,玻璃飞溅,看护便栽倒下去。
看得出用了十成十力气,他的额角鲜血淋漓,头骨凹陷进去一块,奥罗拉从他口袋中掏出钥匙,见纪零还没反应过来:“这人被雇过来就为了酒钱,一天二十四小时没两个小时是醒的。”
“这里的小孩都是被卖过来的,会在这里关到失去自我为止,再进行调/教,根据长相规划出不同的性格,成为哥哥你在楼上见到的那样。”
将锁打开,放出女孩们,奥罗拉盈盈笑着:“快走吧,跟着我,我带你们去找自由。”
她翩翩往外走,像只斑斓蝴蝶扑闪在暗室里,直至到达走廊,就要翻窗逃跑,被救出的女孩们站在阴影里,却没再踏出一步。
浓郁墨色吞噬后面人的表情,只能看见最前的黑发女孩咬住嘴唇,视线如捕兽夹般死死盯来,忽地大喊:“来人啊!杀人了!”
声音尖锐刺耳,卷起一场风暴。
纪零怔住一瞬,奥罗拉却仿佛早有预料,拉住他一路狂奔,趁被包围前,冲出风俗馆,踏上那辆属于裴疏意的马车。
提棍棒追赶的人在看到那属于皇都的标识便望而却步。
招呼车夫启程,奥罗拉斜斜倚靠在墙角,弯唇道:“哥哥,这个种族坏掉了。”
“明明是矮小的,却在追崇不符合天赋的高挑,大家穿着高跟的鞋子,别扭地走路,却从没有认真思忖过,什么才是我们所拥有的。”
“明明见到外族就会将他们奉为贵宾,奴颜婢膝地予取予求,为什么还不思考自己要如何立足下去呢。”
“人类也是那样弱小的,可每一天他们就像不尽不灭的野草,每天都在焕发新生。我曾经烧掉了这间风俗馆,可当我逃出去后,我绝望发现每座城池都开在阴影里,我明明一直在往上爬,从一个又一个深渊逃离。”
“一开始我不懂,为什么好像永远也逃不出那些如影随形的阴霾呢。”
她笑得天真烂漫,如一束没有温度的阳光,晃眼却冰凉。
“所以那时起,我向祂祈予垂怜。”
“祂回应了我,我便献祭了我的种族。”
“我还是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所以我想,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如果哥哥那天回到了家,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我想复活他,可我依然在怀疑自己,当力量愈发强大,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空洞。”
“可是现在我知道了,哪怕那天我的哥哥回来,一切也不会改变,奥罗拉只会变得更软弱。”
“就像我今天带哥哥过来,也只是验证一下,如果我不再和她们一样关在牢笼里,而是像上帝一样降临,救她们于水火之中,她们会不会和我走。”
“结果根本不会嘛,奥罗拉曾经用一把火把她们烧得干干净净,但奥罗拉并没有做错对吧。”
如若这是个游戏副本,大抵在奥罗拉推心置腹时便会提示gameover。将沉重埋进轻快背景乐里,再将电脑屏幕一推,徒然切割。
可世界并没有戛然而止,悲伤只融入路边一草一木每道阴影里。
显然奥罗拉倒是消化得很好,没心没肺地笑,但纪零只觉得心坠入泥泞里。
明明不止一个人夸赞他有治愈人心的力量,为什么此刻他却觉得言语贫瘠而单薄。
大抵是触及到更高的层面,过了觉得努力一定有回报的阶段,发现大家都在命运剧本里轮转而无法逃离。
他没有说话,奥罗拉当他被自己言论吓到,偏过头去,光影在窗帘留下刻痕。
却突然听到纪零说:“奥罗拉,草场是从一颗草籽开始的,哪怕一片草原全部腐烂败坏了,可有你还在思考存在的意义,这就是命运为下一剧目埋下的伏笔了。”
奥罗拉眼眶湿润。纪零已经又发起呆。
飞鸟鸣啼,风拂树影,万籁都化作他心绪的背景音,下马车后,他低头往卧室走,决定昏天黑地睡上一觉,自己消化一下。
却撞进个高大怀抱。
这副身躯太矮,硬挺宽阔的胸膛撞得他眼前发黑,随后是沉厚冷郁的木质气味,纪零捂住头,抬眼望去,看到裴疏意弯唇温笑的表情,先心沉一下,总觉得没什么好话等他。
不等对方开口,纪零先倒打一耙:“裴疏意,你怎么都不看路的。”
裴疏意看向他,眸中笑意点点:“可我今天一直站这没动过。”
纪零脱口而出:“你站这干嘛。”
随后,他便意识到,对方挖着坑等自己往里跳,又多半落入裴疏意圈套。果不其然,裴疏意那双漆黑的眸看着他,语气温柔:“宝宝今天去了哪里。”——
作者有话说:对于幼崽被漂亮姐姐们包围的事,有请小裴说上两句
小裴:呵呵…………………
第87章 正在派送
纪零:“……”没敢吭声。
他难道说,好巧哦,我刚从妓院跑回来,就和你撞上啦。
或者说,甚至用不上撞字,显然裴疏意在这等他一天了。
自己还真是那兔子,一头撞在他胸口,被逮个正着,感知气息愈发危险。
大脑迅速闪过几种解决方式。
现在转头跑路显然不行。
一口亲在他唇上纪零也做不到。
卖乖撒娇又始终放不下脸不属于自己的事。
最后决定魔法对轰。
裴疏意微笑,他也微笑,气氛诡异地凝滞,只有风轻轻拂乱他们的发。
直至奥罗拉从身后跑来,狡黠打量片刻,大串拱火的话倒豆子似地倒出来:“叔叔好久不见哦,我刚陪哥哥庆祝完生日呢。”
看裴疏意眸光渐暗,她语气愈发欢快:“去的是大人才能去的地方哦,哥哥可受欢迎了,那些漂亮姐姐才不像叔叔你一样冷脸呢。”
纪零绝望地闭眼。
漏了这么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恶劣分子。
感受被打横抱起,白的花的青的,眼前一片眩晕,失重感裹挟全身,纪零抓住裴疏意衣领,还在惊呼:“裴疏意,这副身体才十五岁。”
裴疏意意味不明地笑一下。
将他往自己卧室抱去。
纪零落在他怀抱里,如被绑住翅膀的天鹅,抗拒地折腾,忽地意识到怪异之处,他看向自己手腕,那些粗糙伤疤全然消失,只剩一片细腻平滑。
不知什么时候,他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并不认为是奥罗拉好心,只是不知裴疏意是何时做到的。
被压至床上,床单是馥郁的红丝绒,腕子白得晃眼,久违的亲密接触,纪零盯住裴疏意睫毛阴影下的青色血管,想看他会做出点什么举动,尾巴缠在他腰间,明明许久没这样亲昵,却并不觉得陌生。
总出现在梦里的蟒蛇缠绕他时也是这个力度。
纪零想,有什么被自己忽略了。
却来不及深思,因为裴疏意无声炽热的视线烧灼滚烫。
裴疏意会亲他吗。
还是会做点什么更过分的事。
他最近有点忽略裴疏意了。
会被惩罚吗。
心绪像风吹起的一叠碎纸片,纷纷扬扬将他淹埋。
可什么也没有,裴疏意只将他抱在怀里,让纪零埋在自己胸口,下巴搁在他头顶,窗外天光投下倾斜的影,细碎的飞尘仿佛被揉碎的雪花,纪零试探着伸出手,裴疏意将他不安分的腕子塞回臂弯里,他说:“别动,让我抱一会。”
他声音那么轻,那么柔,于是纪零流出眼泪,积压在心头的悲伤奔涌而出,裴疏意发现他在哭,抬起他脸,亲亲他眼角。
“一点没凶为什么也哭。”
忆起奥罗拉说的,哥哥存在只会让她变得软弱,纪零觉得自己也是如此,明明没有裴疏意在时,他也一个人走很远的路,为什么见到他心就稀巴烂。
可是又觉得,一回头就有这么个人在,无论他怎样往下坠,都永远会被轻柔地托起,似乎也是件极其幸运的事。
他说:“裴疏意,我好爱你啊。”
“爱你爱得要死掉了。”
裴疏意并不懂爱和死亡有何关联。
回应纪零的是一个略带凶狠劲的吻。
仿佛要攻城略地,将他身上全部染上自己气息。
自裴疏意恢复记忆起,两人算不上有多亲密,干柴烈火,开始脱衣服也是自然而然的事,只是很快,纪零发现暴君藏着的那点恶劣因子,借着失忆这些天的相处,不再掩饰地喷涌而出。
情到浓时,身上人突然停下,纪零瞪着濛濛的眼,不明白发生什么事:“裴疏意……”
裴疏意亲亲他眼皮:“叫我什么。”
纪零:“裴疏意啊。”
他极其兴味地弯唇:“我说过的,下次换个地叫。”
纪零本来全身就泛起绯色,此时更是全然红透,像是鲜艳欲滴的石榴,他紧抿唇,不肯依他。
裴疏意恶劣地深深浅浅抽动,动作很慢,怎么也不让他满足。
怎么能这么坏的。纪零头埋在枕头里,脸上汗珠洇开湿痕,睫毛颤抖,极其细微地喊了句:“叔叔。”
……
那天过后,奥罗拉开始去上学。
格伦种族的学校以历史和手工课为主,小孩们一辈子也接触不到战争,裴疏意说,按时间线,现在已有外敌虎视眈眈,但硝烟被掩埋在和平下,四处笙歌弥漫。
奥罗拉经常做些小玩意回家,家里养起机械猫和机械狗,她成绩很好,又经常带纪零准备的小吃去学校,连带着同学都乐意和她玩。
虽不理解为何奥罗拉的家人都是外来种族,但有个漂亮的、会做美食的哥哥,还是让小孩们艳羡不已,经常放学后前来做客。唯一的缺点是,她家那个高大外族气息沉郁,只有看见漂亮哥哥会笑。
可他们看着漂亮哥哥笑的时候,他就不笑了。有点可怕。
奥罗拉无父无母,纪零担当起家长责任,她并不是个让人操心的姑娘,开过一次家长会,纪零甚至还上台发言了几句。
最后奥罗拉悄悄告诉他,纪零私下当选为,大家最想要的哥哥。
有时奥罗拉会看向纪零,欲言又止,最后在沉默后,没头没脑冒出一句:“哥哥真笨。”
司尧一个月也没见个人影,再次听闻他名姓,竟是在奥罗拉同学口中,小家伙们乖乖围坐在餐桌前,等纪零做传说中的火锅,兴致盎然地谈论近期帝都爆红的人鱼歌星。
照片刊登在报纸上。
一个男孩说:“我还没听过人鱼唱歌呢!”
奥罗拉叉起浆果,不顾汁水流进袖口,得意洋洋:“这个是我义兄。”
男孩:“哇,真的啊,奥罗拉!奥罗拉!那你听过人鱼唱歌吗。”
奥罗拉:“……”
“也没听过。”
司尧倒是想给纪零唱歌,裴疏意嫌吵,一记星芒给他抡走了。
养小孩的生活持续一段时日,纪零开始经常发呆,几次裴疏意轻轻从后抱住他,他都没有发觉。
担心幼崽出心理问题,某天睡前洗过澡,裴疏意轻柔环住窗前视线怔愣的身影,下巴搁在他头顶问:“宝宝在想什么。”
纪零显得忧心忡忡:“我们是不是在这里待太久了,不知道地球那边怎么样了,东大开学没有,如果开学我还没个人影的话,是不是得直接被记缺考。”
“还有阿愉,好久不见他,虽然奥罗拉如今和我们在一起,阿愉的命一定是保住了,可是也不知道他在外边过得好不好,奥罗拉在我们这,又是谁给他送饭呢。”
显然,十八岁少年心里装得下整个波澜壮阔的宇宙。
而裴疏意心中装满他的恋人,只要他想,裴疏意会为他摆平一切。
裴疏意问他:“宝宝想回家吗。”
庭院里灯笼飘荡,这是奥罗拉的手工课作业,嚷嚷要挂在最显眼的地方,墙边花圃开满银莲花,是某天午后纪零和裴疏意一起种下的。
星际暴君蹲着和他挖土挖了一下午。
纪零每每想起都不自觉笑起来。
不知不觉中,这个随手买下的小院,渐渐有了生活气息,就像先前的每个居所。
高三的下雪天,裴疏意说“有纪零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此时,纪零如有同感。
他摇头:“有你们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我只是不太喜欢未来一片迷雾的感觉。”
“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截止,不知道下一天的日子是什么样,我想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可是好像我一直在被安排。”
感受到肩膀传来重量,热气吐至他脸颊,裴疏意略弯下腰,从身后轻轻蹭蹭他的脸,纪零觉得很痒,这样宛如大猫撒娇的举动极大取悦了他,眼睛渐渐变得明亮。
偏过头看清裴疏意面容,一双银白兽耳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头顶,明白他想哄自己开心,纪零伸手将他耳朵压折,配合地笑起来:“裴疏意,现在你是一只垂耳兔。”
裴疏意看着他,声音很轻:“那垂耳兔说"你会得偿所愿"。”-
怀疑裴疏意找奥罗拉密谋过什么。
这小姑娘见他不再说“哥哥好笨”,而是“奥罗拉还没想好嘛,哥哥你好讨厌”。
纪零将奥罗拉的话复述给裴疏意听,裴疏意没什么温度地笑,告诉他:“你和她说,我不介意帮她想。”
莫名其妙成了两人传话筒。
活在谜语人世界,纪零有点懵。
两人都没有为他解惑的意思,只是,纪零也没什么探究精神。一学期就这样结束,小姑娘全部课程都拿到了A+,司尧终于回家,拖回一车皇城里才有的美食财宝,纪零弯眼:“司尧,你现在好像打猎归来哦。”
司尧懒洋洋地笑:“可不是嘛,我都不用想,就知道我们的裴疏意一定又是在家吃软饭了。就这点出息。”
纪零:“才没有呢,裴疏意赚了很多钱,刚给学校捐了一批武器,说要让学校发展点战斗课。”
司尧故作讶异地张大嘴:“哟,小矮人也要练武术。”
纪零想了下那个情形,觉得还挺可爱:“你别说,还挺有用。”
前些天奥罗拉带同学来玩,曾经见到裴疏意还畏惧得不行的小子们,嚷嚷着以后要做大将军。格伦一族压根没这个职务,面对外敌只会一退再退,此时,战斗的种子却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
这是个平凡普通的一天,人造太阳仍然柔柔散发光照,虫鸣叫声也没比平日响亮,纪零如同往常一般睡去,蜷缩在裴疏意怀里,醒来时却到了一个崭新的空间。
这是命运的虚无,却不同于往常所见的一片漆黑,反倒是翻涌朦胧光晕的白昼。
一段文字在空中凝聚。
【00,你是个充满想象力的孩子,在命运中寻找希望,在既定中探寻变化,值得获得嘉奖】
口袋中的笔记本落下。
每一页纸洋洋洒洒撕开,飘散而下,上面浮现亿万年来,各种族走过的路程,繁衍生息,看过最盛大的繁华,又冰销瓦解。
笑声、哭声、婴儿啼闹、绝望嘶吼灌入耳里,思维变得杂乱,不知是世界诞生之初,还是日暮之时的混沌原始。
纪零终于见到命运本体,那是双巨大眼眸,站在祂面前,人类渺小如尘埃,此时分为两半,一半坠入纪零眼中。
此时此刻,那些晦涩需要全力辨别的画面,只需一眼,纪零便能看清全部剧情走向。
随意看完一幕,他忍不住喃喃:“最骁勇善战的种族全部战死,这是谁写出的弱智剧情。”
“是我。”
回过头,裴疏意缱绻地注视他,眉目里盛下整个宇宙的柔情。
纪零:“……”
“那这个勤劳的地精灭绝于行星撞击导致的高温饥荒呢。”
“嗯,也是。”
“这个普通倒霉高中生遇到星际来的暴君呢。”
裴疏意轻轻地笑:“这个不是,这是命运退休前写下的。”——
作者有话说:宝宝,你那么好,什么都会得偿所愿的!!
第88章 正在派送
神明连只言片语也没留下。
纪零显得一头雾水。
裴疏意担当起他的老师,将事情掰碎揉开,讲给他听,被押在这片虚无学习两天,纪零才弄懂什么状况。
多年工作下来,摸清世间所有轨迹,写下太多离合悲欢,命运开始谋划退休,于是早在数万年前,祂选中了裴疏意,将他命名为01。
是祂的第一个观察样本。
再接着,奥罗拉献祭所有族人,吸引了祂的注视。
安排命运是件麻木的工作。
祂需要寻找足够冷漠、又足够大胆的接班人。
可很快,祂又开始苦恼,两位继承人一个过于淡漠,只会循规蹈矩地书写既定,一个性格太疯,骨子里憎恶太深,指不定某天便会将世界连通她一同倾覆。
命运究竟是充满变化好,还是充满既定好。
在沉眠之前,祂需要寻找问题解答。
于是,祂的注视降临一座遥远星球上,这有新生而茂盛的种族,科技时刻飞速发展,希望永远蓬勃生长。
祂需要一个活在写好的既定中,却永远打不倒,追求变化的样本。
这种逐本溯源的问题,本该排在寻觅继承人前。
这一天,纪零诞生了。
唯一的缺点是,人类太过孱弱,地球称得上一块温床,在这样的地方,样本一生也遇不上什么大风大浪。
于是,神明惯会驱使祂的拥趸,怠惰地将纪零送至裴疏意面前。
他的身边足够危险,或许又恰到好处的安全。
两个样本交集产生爱情是祂想象不到的事。
可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难以割舍的既定与变化由他们分别掌控。
或许这个乏味的世界将焕发新生。
裴疏意说这些时,纪零听得很认真,将散乱碎片用线穿起来,大方向与他先前猜测相差无几。
出于对裴疏意的信赖,纪零很快接受这个说法,认领他实习员工的职务,开始对众生命运进行审阅。
“裴疏意,我已经连续工作35小时了,我觉得我要猝死了!!!”纪零愤愤道。
对于这个实习生,命运并未留下一份完善的新手教程。
要捕捉每个细微变化,并将它们编排成剧本是件劳累的事,这片虚无成了间办公室,比起成为神明,纪零更想回到家逗猫遛狗。
“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裴疏意亲他脸:“在将命运留下的烂摊子梳理开后。”
没有边际的虚无被改造得温馨,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只需心念一动。
甚至能变出手机,和地球联络。
挨个和朋友报过平安,确认还没开学,高数考试能往后放放,纪零穿着兔耳睡衣,脸颊显得明润而柔软,懒洋洋躺在软椅上,指挥裴疏意替他加班。
如若从外边看,这是一个漂亮的水晶球,玻璃壁上从古至今的画面无规则闪现,内部却飘起大雪,像是被揉碎的鹅毛。
并不代表凛冬已至,只是他为恋人打造的漂亮风景。
没有温度的雪花在触碰到躯体前便消融殆尽。
纪零伸手托起漫天洁白,问裴疏意:“为什么要把这里设置成下雪天。”
得到一个“下雪天,雪花落在你鼻尖的时候,你的眼睛很亮”的回答。
于是他问:“那在你眼中,我的眼睛什么时候不是亮的。”
然后就被裴疏意按住弄哭了。
那双漂亮眸子里是迷濛不彻的水光,稚嫩的,混沌的,灵魂被打下裴疏意的烙痕-
事实上,命运的考察期本不止如此短暂。
依照祂的恶劣习性,大抵需要样本们再生生死死几个轮回,那样的悲剧份子,怎会随笔写出一部大团圆著作来。
但愿意为幼崽摆平一切的裴疏意,悄悄蚕食鲸吞了命运半数权柄。那一天,他冲破虚无,青色凝实的伯利恒之星汇做利剑直刺那团倨傲的雾气,告诉自大的神明,要么移交神权,要么由他带着祂创造的最自豪的作品——如今世界正运转的一切,就此泯灭。
连同那半数权柄一起。
命运最爱的抉择戏码,他演绎得很好。
也最终如愿以偿。
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在这里,没有人能寻找到他们踪迹。
在未来亿万年之内,这里都将成为他们的家。
对纪零来说稀疏平常的一个夜晚,他为此策划了好多年。
发现玻璃壁上的画面能选阅。
纪零很快在琐碎里找到了于布洛尼尔族的猫咪,这家伙将自己境况弄得糟糕,蜷缩在某个山洞里一身是伤,弹尽粮绝之际,它如往常那样,向曾经掌管好运的裴疏意祈祷:“我真的知道错了喵,再也不会抛弃幼崽一只猫跑路了喵,让我再见到幼崽什么事都好说喵。”
紧接着,一包人类猫条就掉到了它面前。
猫咪:!!!
纪零那只神明右眼中闪烁星芒,正要休憩的命运声音在他颅内回响:“一切……命运形迹……需有因果……”
纪零言辞坚定:“我被你弄丢的行李箱不知掉进了哪个虫洞,在经历时空穿梭后,掉在了向命运祈求的信徒面前。”
“这很合理。”
显然,这位祂的见习员工有蓬勃的想象力,命运被说服,再度陷入长眠。
比起纪零如蜗牛探出触角的态度,裴疏意远比他要大刀阔斧,每一份既定的书写,都将他手中的神权凝实一分。
他周遭气息愈发漠然,如同寂寥不化的寒冰,眸中看尽离合悲欢却泛不起任何涟漪。
这让纪零想起许久以前,那时他们还在南城,纪零也还是个高中生,他于巷口无意间瞥见裴疏意的神情,恰如此时,后来那点情感壁垒浅浅消却,如今却重新复苏。
靠在软枕上,纪零撑着头看他:“裴疏意,你以后会变成祂那样吗。”
裴疏意问他:“那样是哪样。”
纪零:“就是高高在上的,不尽人情的……嗯…可能还有捉摸不透的。”
裴疏意的目光和漫天飞舞的雪花凝做一起,轻柔落在纪零脸上:“除了你,他们都这么形容我。”
纪零默然一瞬,接受了他男朋友很早以前就是个暴君的事实。
用裴疏意教的方法,意念调出想看的画面,却并没有寻到奥罗拉的身影,数不尽的命运中竟没有属于奥罗拉的一段,
纪零有些苦恼地说:“所以你说的让奥罗拉思考的事情是什么,为什么命运选中了三个样本,最后却只有我们出现在这里。”
裴疏意语气没什么温度:“宝宝不如亲自问她。”
说得倒是轻巧,但这是他不想的吗!!
纪零没精打采地说:“如果可以马上见到奥罗拉就好了。”
裴疏意微微弯唇:“宝宝有这么想见她吗。”
这些天,裴疏意对幼崽百依百顺,知晓他不太有安全感,容易乱想,裴疏意在身体力行地告诉他,永远不会对他不近人情。
那点敏锐被宠坏,纪零变得迟钝,没感知到危险气息,他点点头。
下一秒,纪零终于得以离开这个二人空间。
紧接着,睁开眼,一阵剧烈波动传来,世界天翻地覆,像被塞进滚筒洗衣机旋转,纪零脸色惨白,下一秒,却觉得所有不适全然消却。
就好像神明温柔地为他抚平一切狼藉。
纪零:“……”
这是怎么回事!!
待看清眼前情形,纪零发现自己在一个舱体内,看起来是艘战舰,再接着,舱门被打开,对上奥罗拉的目光。
女孩亚麻色卷发利落地扎成马尾,一身劲黑戎装,五官长开几分,瞳色愈发漆沉,她依然坐在机械装置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巨人,却不像纪零见到的任一时期的她。
与命运做交易的女孩,自己也被永远困在那个仓皇逃窜的夜。
她再没长大过,直至再次直面恐惧。
并击碎它。
她身后身着统一装束的士兵齐声:“将军,这便是我们刚抓到的战俘了。”
奥罗拉微笑着:“又见面了哥哥。”
虚无中。
没有纪零的空间变得冷寂。终日飘散的飞雪消逝殆尽,裴疏意的左眼升起星芒,神明再次苏醒:“01……一切命运形迹需有因果……”
新的神明毫不掩饰他的私情:“菜鸟职工出门时走错通道误入战场没什么不对,成为半神后免疫一些□□上的痛楚也是无伤大雅。”
实话而言,他本想给一心惦记别人的幼崽一点小教训,却在看幼崽变了脸色的瞬间,推翻所有想法。
伯利恒之星从他周遭升起,像是一场盛大的碧青色风暴,凝聚后汇入他的左眼之中。
裴疏意没什么情绪地说着:“现在您该沉睡了,我亲爱的命运。”
单纯的人类幼崽在忧心他未来是否会不近人情,殊不知,很久以前,他便成了个渎神者。所有交易中转化的信仰被他吸收殆尽。
命运统治信仰的时代落幕了。
如今他即新神-
成功对接上自家小孩,从战俘摇身一变成了将军的哥哥,纪零初次来到格伦皇城。
机械装置行走在地,可爱的小型机械狗被取代,更多的是一人高的狼犬,金属爪牙闪着寒光,只瞟一眼便知咬合力惊人。
从田园风变成彻底的机械之都。
发现格伦种族翻天覆地,纪零有点焦虑,他开始怀疑自己在虚无中待得太久,甚至忧心是否会面临回到地球后,发现亲朋好友垂暮的事。
奥罗拉笑嘻嘻的:“裴疏意没有和你说吗,现在格伦种族的历程是独立于时间线以外的,也没有任何被编写的剧本。”
“这个种族需要养精蓄锐,磨砺锋芒,直至再次与宇宙众生交汇的那天。”
“叔叔还真是个精明的商人,一点亏也不愿吃。”作为交换,她曾经汲取的气运尽数给了裴疏意,大抵能想到,对方如今是个多么可怕的存在,不知是否已经成为半神。
奥罗拉问:“哥哥,这些天你在虚无之中每天做什么。”
其实深究起来,也没做什么。
纪零思索片刻:“看雪,看电视,看裴疏意写剧本。”
然后给一些太过惨绝人寰的故事添上两笔,至少得留下一线希望。
仅仅三言两语,奥罗拉便知,裴疏意成功了,这家伙竟然在神明遗址,为纪零打造了一个乌托邦,真是个万古千秋以来的疯子。
并不知奥罗拉心中何等惊涛骇浪,纪零问她:“阿愉呢。”
这个问题纪零问过她很多遍,每次奥罗拉都眨巴眼,露出个无辜的表情:“什么鱼,哥哥你要给奥罗拉做烤鱼吗。”
这次却与众不同。
奥罗拉伸手,直指天边:“在那里。”
云端里,若隐若现漂浮座通体银白的建筑,将机械翼披至纪零背上,教他如何起飞,奥罗拉取下胸牌,芯片贴在门上,又刷过脸,才得以进入其中。
这样严防死守,不知道还以为里面是何等杀器。纪零:“奥罗拉,把阿愉关在这种地方,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想到路安愉险些死去,他脸色算不上好,奥罗拉收起笑:“并不是关,我请路安愉为格伦种族进行武器与机械研发,作为分红,国库百分之十的收入给他。”
“不过这个呆子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并打算转赠给你,哥哥,现在你暴富了。”
这点财富来得太晚,纪零也没处花,并未有多喜悦,他鼓起脸,试图显得严厉:“但之前……”
不等他说完,奥罗拉迅速接过话:“杀死路安愉的事我和他郑重道歉过,但当时奥罗拉可是拿捏了那位的,早就算准了哥哥会像一束光一样出现。”
有点怀疑这小孩乱掰找补,纪零:“真的么。”
奥罗拉又做起鬼脸:“假的,哥哥你当时就像个疯狂的稻草人,全身上下都是灰扑扑的,只有眼睛是亮的。”
谁问的是最后一句真的假的!!
纪零没好气:“那你就是个绝望的稻草人。”
听到这个形容,奥罗拉“嘻嘻”笑起来:“不信哥哥去问那个呆子吧。”
基地里到处是机械生物,穿过几道门,路安愉身影映入眼帘,头发不知多久没修,宛如垂藤,是个背对姿势,手中火光飞溅,粒子卷起风暴,将他们轰飞出去。
巨龙在这场爆炸中毫发无损。
他回头,想看是否有设备损伤,却见两个灰扑扑的人倒在地上。
路安愉:“宝宝?”
硝烟味经久不散,纪零坐起,一阵呛咳,密闭的空间却挂起一阵风,将烟尘吹散。
纪零眨眨眼,路安愉却觉什么落在头顶,抬手去触,是雨水,他的头顶破开一个大洞,能挡陨石撞击的墙面破开,风从中灌进来,亲呢缠绕纪零发丝。
路安愉匆匆起身,将纪零扶起,奥罗拉的坐骑飞到另一边,成了块废铜烂铁,她躺地上撒泼:“奥罗拉也要扶。”
纪零没法,将她也拉起来。
路安愉不好意思,盛着笑意:“宝宝好久不见,刚刚是我不好,一不留神机器炸了。”
才顾得上深究墙面怎么会炸的事。
他看向奥罗拉:“你们种族的材料质量是不是差了点。”地球上钢板也不至于这样。
也就被裴疏意弄漏水过一次。
奥罗拉咬牙:“怎么可能!”
纪零弯眼:“应该是裴疏意啦。”
和幼崽交谈过,路安愉才知,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从地球离开后,他从曙都醒来,前往精灵族送信,路上被拦截,昏迷前将鳞片揭下,企图留下标记。
醒来却得到奥罗拉高薪聘请他的提议。
并表示,精灵族与人类结盟的事,她会办妥。比起财富,为这个遗落三万年的种族进行改造让他更感兴趣。
虽不知为何,对方大张旗鼓只是让自己来当科学家,但路安愉还是短居了下来。
猜想幼崽与裴疏意一块安全得很,迟钝地被这项惊天大计隔绝于外。
“所以,现在的祂是裴疏意?”路安愉目瞪口呆。
“嗯,有时候也是我,但是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似乎和平常也差不了太多。”
毕竟见到祂时,总以不可名状的雾气模样出现,而纪零自认为,只是个普通大学生而已,纪零说:“还真想不到裴疏意变成雾气的模样。”
“不过如果有尾巴和耳朵就好了,猫猫云想起来就很可爱呢。”
话音落下,头顶飘来一朵云,松软的云被捏出猫耳与尾巴的形状。
耳朵尖颤动,尾巴微晃,像扫过纪零心尖。
天际悬挂的猫猫云,是命运之神给他的专属偏爱。
纪零想,裴疏意怎么这么会啊!!!——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请永远幸福下去吧~~~-
放一个小盐新写的伪骨预收~
《死遁后和哥哥联姻了》暂时叫这个应该会被整改!!
和哥哥相依为命,心思不清白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死遁失忆后回了亲生父母的家,恢复记忆后,回想起最后那些天哥哥的回避,觉得哥哥大抵很讨厌自己,歇了找他的想法
为挽救即将破产的家,被迫和人联姻,听闻对方是个手段狠戾的私生子,不近人情,只盼能与对方相敬如宾。
却没想到,联姻对象竟是曾经的哥哥
双向暗恋/同性可婚
应该还是迟钝受不解风情冷脸攻阴暗发疯的小盐风味
取名字太难了,所以是还没名字版^ω^大家凑合看看
第89章 正在派送
东缘经历一年休整,汇聚全球之力修复,这座历经浩劫的城市终于复生。
其中不乏纪零推波助澜,修复工作是轰动人类史的顺利,但凡需要晴天的地方,便必然不会有雨,几次为人类文明发展放水,纪零又苦恼起来。
以他对人类的偏袒,不出多久,人类真要在星际称霸了,打破平衡并非好事,意味着他得续写更多故事维持世界运转。
而且他和裴疏意商量过,过段时间便回地球居住,他的大学才读了一个学期呢。
何况,还有些难以舍弃的亲朋好友。
如若完全剧透人类命运,岂不是很无聊。
在虚无中这些时日,面对消失多日的质疑,纪零编了个与男友在国外度假的谎言,在地球上的方贺州这辈子也想不到,他的电话在神址被接通。
关于航天的课程只学了个皮毛,却早和星际联络上了。
如若写进论文,高低得被各路专家拜读。
去猫咪的地盘探亲时,见猫咪打最新星际游戏,输到红温,一通操作,给自己刷了大量货币数值,纪零忽的冒出个念头。
能不能给人类的运转写个编程程序。
类似于奥罗拉的空间,只是与星际联系起来,将要求说给猫咪听,在裴疏意力量加持下,程序成功写好,投入运转。
只是,刚松懈两天,一道噩耗传来,学校经过商议,决定还是不能平白耽误学生一年,在学校重建完成前,改为网课形式教学。
于是,纪零在虚无中,为自己弄来了绘图桌与马克笔,拿着地球上的手机,极其命苦地上起专业课来。
几个大作业需要分组,视频会议时,纪零还得遮遮掩掩,更改一下布景。
又一年春节将至。
纪零拖家带口回到万象新春,推开门的瞬间,灰尘如暴雪将他们掩埋,纪零一边咳,一边去拿扫把。
裴疏意手中星芒汇聚,刚起了个苗子,纪零:“不行!”
他将扫把拿在手,不大趁手地摆弄两下:“裴疏意,现在你的当务之急是戒掉使用能力。”
“我们现在是普通人。”
“你知道什么是普通人吗,就是只有两条腿两只手一个脑袋的,普通人是不会被命运眷顾的,所以不能随便呼风唤雨。”
正说着,路安愉将扫地机器人放地上,飞速运转起来,这个机器从格伦种族带来,经过精密手工改造与科技植入,在家里飞檐走壁,仅仅五十秒,整间屋子焕然一新。
纪零绝望捂住脸:“普通人家里也没有这个。”
路安愉不好意思地笑:“是吗,太久没来这了,有点忘记人类的生活水平,下次改正。”
司尧不知何时落在后头,此时双手插兜,远远走来,身后跟着位穿围裙的女士,喊道:“我看见这位邻居正做家务呢,就把她带过来了,不如帮我们顺手做了?”
话毕,见已经清扫完毕,故作惊讶地“噢”了声,解除了对女人的精神控制。
她眸子渐渐清明:“我怎么在你们家门口?”
司尧懒洋洋地说:“不知道啊,大抵是您想看看这怎么来了四个帅哥?”
女人瞪他一眼,像看精神病,就要往家走,回味了下,又觉司尧眼熟,怎么看着像那个销声匿迹一年的巨星。
一路回头,直至房门“砰”一声关上。
纪零目睹全程,无奈地说:“司尧,也不可以随便控制邻居。”
司尧舔唇:“哎哟宝贝儿,这不是太久没见人类了,试试他们对我的魅力是不是依然不堪一击。”
又补充:“看来哥哥还是魅力不减。”
对这群家长们,生出几分难管教的无奈,猫咪早扑上沙发,满意地蜷成一团:“好久不见了,本猫的毯子喵。”
纪零打量他们了下:“你们在家好好反思,下次出门一定不可以让人看出异样来。”
门一关,走了。
大批量路段重建过,马路沿树根攀缘,盘旋而上,纪零扫了辆共享单车,点开导航,往最近超市走。
脱离先进的飞行器,重新回到故土,纪零却觉得一切都很开心。
风将他的围巾扬起,纪零觉得心飘飘然,仿佛要飞起来,一路荡漾到下车。
超市里,音响在放《好运来》,四处张灯结彩,灯笼飘摇,不少小孩坐在购物车里,被推着“嘻嘻”洒出一地笑声。”
将肥牛卷与鱼丸放进购物篮,看到熟悉名称,终于不用吃奇怪肉类,纪零显得心情极佳。
连售货员都看出他愉悦,搭话道:“看你像个大学生,现在应该放假了吧,你是东缘本地人吗。”
纪零笑眯眯的:“我不是,但我回家啦。”
虽不知对方为何忽然冒出句回家介绍,但对方眼睛弯弯的模样天然有亲和力,售货员还是顺着道:“这一年可真不容易,不过还算幸运,我家人都在那场灾难里活下来了。”
“是挺不容易,”纪零结过账,拎起塑料袋,“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春节快乐呀。”
万象新春附近受损面积都不大,不少低矮商铺勘测后进行保留,其中包括纪零常去的蛋糕店,他之前在这办了卡,里边有零有整还剩351。
指指冰柜中的草莓蛋糕,纪零看向陌生售货员,是个麻花辫的小姑娘,约莫二十岁,曾经他每次进店,都是个中年大叔坐在椅子前,举着手机打字牌。
纪零问:“你们原来的老板不在这里吗。”
说出口又有点后悔,如若得到对方不在人世的回答,既有点冒犯,他也会难过好久,纪零绕了圈卫衣系带,万幸小姑娘只笑着说:“老板春节回老家啦,初七就回,我离开家里早,过年也没有什么好回家的。”
报过尾号,小姑娘忽地惊呼一声:“哎呀,你是老板说的那个。”
话毕,她从柜台里取出个大蛋糕,又将冰柜中商品依次取出一个,打包好递给纪零,见面前男生有点懵,解释:“我们店停业了挺久的,之前的老会员都挨个给退款了,他提过有个特别喜欢吃草莓蛋糕的男生一直没联络上,还难过好久呢,还念叨着要是你来了搬空店也要请你吃蛋糕。”
“没想到你出现了他却不在,不然指不定多开心。”
“这些你都带回去吧,反正今天也快关门了,应该没人再来,你带回去和家人一起吃。”
“诺,”她从身后一叠蛋糕盒下抽出张贺卡,递给纪零,“老板还给每个顾客写了祝福,刚好就剩你那张啦,确认去世的他就撕掉了。”
“呸呸呸,大过年的不吉利。”
纪零接过,将贺卡塞进购物袋,和小姑娘告别:“我现在回来啦,以后还会经常来的。”
转身出了门。
纪零走后,临近日暮,夕阳斜影穿透玻璃,留下火烧痕迹,店员开始收拾屋子,拿抹布到进店的展示柜时,发现上面齐齐整整摆着三百块,用小票歪歪扭扭写了个“新年快乐”。
纪零又置办了些年货,给方贺州和叶峥洵寄去,他知道对方或许不缺,只是大张旗鼓昭告“我回来啦”。
回到家里,几位家长都挺老实,挤在沙发上看电视,太久没接触手机这么落后的玩意,司尧却玩得不亦乐乎:“宝贝儿,和你说个好玩的,不知谁造谣我死了,我超话里一片蜡烛。”
纪零郑重:“司尧!!今天说死字不吉利。”
话毕,他意识到自己也说出口,郁闷地捂住嘴,随后想想又说:“你现在发个微博,告诉他们你复活了。”
将贴画取出,挨个分给他们:“别忘了,这个福得倒着贴。”
接着理清食材:“我去做饭啦。”
事实上,被怀疑去世的不止司尧,还有纪零,虽说先前,他更新得也挺慢,但不至于一年没个音讯。纪零想过是否发点动态,但他除了美食视频,也没想出什么好发的。
只好作罢。
心虚打开账号,一串红点跳出来,手机卡顿三分钟才得以动弹,纪零将手机夹在支架上,打开直播:“大家好久不见~给大家直播做年夜饭。”
【00崽!!!我就知道你没…】
【今天不要说那个字啊啊啊啊】
【好久不见崽崽,终于出现啦】
【00这一年去了哪里呀!】
纪零边清洗土豆,边瞄弹幕,统一回复:“我这一年去了一个特别的地方度假,网络也不太方便,所以断更有点久,特别抱歉。”
“不过现在我回来啦,以后一定不会再跑路的。”
【00的脸蛋有点秀色可餐了,根本无心看美食】
【那是你还不够饿,乡下亲戚的菜也太难吃了,我现在迫切需要00亲手做的饭!!!】
【0崽今天晚上准备吃什么呀】
纪零:“大家都知道的,每年年夜饭我都煮火锅,特别没新意。”
【火锅好啊,火锅好,我想吃海底捞番茄锅了!!!】
【不过00这个背景是在东缘吗,00过年没有回家吗】
纪零将火锅底料煮开,想了下,还是说:“现在这里就是我的家啦,我的家人都在这里。”
【咦,00好像很少提到家人呢】
【不知道00什么时候谈恋爱,找嫂子一定要慎重啊崽崽,来自刚被隔壁男主播创飞的悲痛之言】
【我们0崽看起来难道很像直男吗!?万一是男嫂子呢!!】
看到粉丝提及恋爱的事,思忖片刻,是否要坦白,正组织了下话,想说他其实有男朋友。
就感觉被环紧,头顶被下巴蹭住,声腔被挤压,明明是冷然的声线,却带了些黏糊意味:“宝宝,准备晚餐做什么。”
下一秒,弹幕炸锅了。
【宝宝????你在叫谁宝宝】
【我们的宝宝是同一个宝宝吗】
【我靠,惨绝人寰的帅】
【啊啊啊啊宝宝被抢了但是抢的人是个大帅比我该高兴还是难过】
纪零默了下。看向镜头里的裴疏意,一袭墨色风衣,瞳色冷然黑漆,下颌锐利,线条平直,唇却微微弯起,眸光柔情。
是…还挺帅。
弹幕还在疯狂刷屏,这事有点打乱他节奏,但纪零还是坦白:“嗯……这是我男朋友。”
“可能确实是你们说的男嫂子。”
【老实交代!!!在一起多久了!!】
【求追00教学!!】
“嗯,在一起多久了?还挺久了,有一年多了。”实则算上被折叠的时间,远不止如此。在星际各个空间穿梭,如今纪零对时间感知有点迟钝,甚至说不出个准确数字。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还有漫长的以后。
“追我教学?这个没有啦,是水到渠成在一起的。”
【能不能说说男嫂子是做什么的?】
纪零瞄眼裴疏意,弯起眸子,酒窝深陷:“做什么的?你们嫂子是全职小娇夫,是不是呀。”
裴疏意只揉乱他的发,很轻地笑一下:“是。”
【不用吃年夜饭了!!!狗粮吃饱了】
【小情侣怎么如此般配^-^】
纪零将他推出厨房:“好了好了,你在这谁还记得我是美食博主,我要做饭了,晚点春晚都开始了!!”
把门关上,纪零又钻研起年夜饭来。
图个吉利,除却火锅,他还做了些别的菜。
每出锅一道,他便念:“板栗烧鸡,大吉大利。”
“糖醋桂鱼,年年有余。”
……
“四喜丸子,团团圆圆。”
将仪式感贯彻到极致。
【听00念完这一串话,感觉待会打麻将都能赢两千】
【楼上你怎么知道我下午清一色龙七对了!!!】
【新的一年大家都要顺顺利利!!】
眼尖地瞄到这条评论,纪零笑起来,复述:“新的一年大家都要顺顺利利。”
一大桌菜全部出锅,满屋鲜香,热气将镜头氤氲得模糊,纪零关掉直播:“我去和家人们吃饭啦,预祝大家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正文倒数二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