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正在派送
不知司尧看见多少。
见他跳下来。纪零有点心虚,眼神飘忽,本没多想的司尧见状疑心起来,空气中气味未全然散去,他问:“你们?”
舌尖抵唇笑了下:“也算入乡随俗了。”
纪零脸“蹭”地烧起来,感受到旁边小人类要爆炸,裴疏意淡淡道:“是魅魔王留下来的东西,他脸皮薄。”
抓马现场被三言两语化解。
司尧不知道自己曾撞破真相,此时信了裴疏意的话,只感慨:“这些家伙也太开放了,我在街上走,没死的魅魔看见我就开始脱裤子。”
刚在光天化日之下做了开放事的纪零:“……”
越听越心如擂鼓,他现在连和司尧对视都不敢,手心仿佛仍有余温,握成拳又松开。
感觉到身边人温度不降反升,裴疏意没再搭腔:“魅魔王将吸取的力量储存在这里,估计会定期送走,龙族太子也从这里中转过。”
在巡逻队扣押处找到飞船,裴疏意这次听取建议,没将他们赶尽杀绝,所有工匠都被叫出来维修,魅魔们本性不改,这么座冷郁冰山就在眼前。
想将他融化,看他为自己喧哗的模样,跃跃欲试地脱起裤子,被暴君随手杀了一个。
彻底老实了。
倒是起到杀鸡儆猴作用,飞船很快修好,再度启程。
只是,裴疏意的直线大法似乎失效了,行驶不出半天就遇上障碍,似乎命运在他和盛栎两人中,在努力做到一碗水端平。
就像个恪礼的裁判。
眼前是座未开发的荒星,尽管抱有怀疑态度,纪零依然不想放过任何寻找路安愉的机会。
未开掘的星球气候算不上好,昼热夜寒,瘴气暗涌,湿潮如瀑将人裹挟,加上时有不明生物袭来,连豹人兄弟与圈圈都觉得吃力,只有裴疏意依然面不改色,甚至有余力为小人类隔出个舒适空间。
爬过一座植被茂密的沼林,刚与变异植物厮杀完,骤雨飞溅,如刀剜肉,豹人兄弟在风中凌乱,回头一看,裴疏意和纪零片雨不沾,连发丝都被括出个柔美弧度。
就……感觉更命苦了。
连纪零这个对法力毫无感知的人类都察觉到裴疏意实力见长。
明明初见时在地球上,和普通人类差不了多少,碰到火灾只会逃跑播打119,怎的无声无息地就成了这副模样。
不免觉得他过于妖孽。
并非每个星系都有太阳的存在,星际多采用人造照明,这座荒星是稀罕的自然光线,只是白昼时间短,很快夜幕降临。
一天奔波下来,他们决定就地缓冲下,司尧掏出个爱心形状的遥控器,只按下几个按键,全息投影现出座小屋形状,能量粒子聚集,逐渐凝成实体。
回头见幼崽看得目不转睛,他调笑了句:“怎么,没见过这么潇洒的,宝贝儿被哥哥迷晕了。”
习惯他没事嘴贫两句,纪零慢吞吞说:“是挺精彩的,就是觉得你有点像——”
司尧挑眉:“超能战警?”
纪零:“魔法少女。”
“……”
房子准备好,纪零招呼裴疏意入住,却发现他低头看着地上,顺他视线扫去,那里躺着颗宝石,湿漉漉裹着泥屑,却仍能看出火彩。
放进拍卖场能卖出过亿的天价,这已经是第三回了。
之前在地球上,不知是因为物资稀薄还是裴疏意太宅,纪零没对他运气好有过于深刻的认知。
但此时,那些世间绝无仅有的珍宝排着队,一个劲往暴君面前凑,似乎生怕对方注意不到自己似的。
将宝石顺手装进口袋,裴疏意还没动身,纪零问:“怎么了。”
对方没说话,却将手臂抬起,置于他眼前,纪零看到上方伤口,正蹭蹭往外冒血,他问:“怎么受伤的。”
裴疏意轻垂眼睫,敛去瞳中暗色:“不知道。”
以前裴疏意从不受伤的,现在频率似乎有点高。
虽觉得疑惑,纪零还是去找司尧拿药箱,细心将伤口擦拭,扯出绷带包扎了下,嘱咐:“你得小心一点,不能仗着自己厉害就乱折腾,万一哪天就碰上致命的东西呢。”
打蝴蝶结是件难事,纪零拆了又打,那截多余绑带被折腾得半死不活,忆起裴疏意游刃有余的模样,不免有点怀疑自己。
他还以为,是碰到绑带就会自动解锁这项技能,难道裴疏意背着自己有偷偷练习吗。
处理完毕,他抬起头,见裴疏意还盯着自己看,他问了句:“怎么了。”
对方没说话,只安静看着自己,静默良久,终于问了句:“这次不亲吗。”-
有裴疏意在,刀山火海的开荒成了颇为闲情逸致的观光,不过考虑到护卫们要过活,这么漫无目的搜寻下去不是个事,司尧提出,可以先去亚诺种族看看。
毕竟是那么大个太子丢了,路安愉家人估摸着也挺着急。
说不准有别的定位办法。
飞船朝亚诺主星曙都驶去,纪零听不懂星际里程换算,只知道是几万个地球至月球的距离,却只花了两日。
想到这样的科技即将引进地球,而他已走在人类前沿,纪零心有点飘然,于是,整座飞船上的人都发现,这位疑似王妃殿下的人类肉眼可见的心情不错。
连带着对他们的暴君说的好话都多了起来,早习惯对方动不动就要杀戮,风平浪静这些时日,他们感动得要哭了。
终于停泊在□□尔港。
这是龙族最大港口。
如若说星湾是傍海而生的峡湾。
这里便是彻底的赛博都市。高速蜿蜒曲折,飞行器于空中极速穿驰,霓虹斑驳,龙族大多天生体热,所以都城选在终年积雪不化的山巅,由于这里只用作办公社交,限制显出原型,路上居民多为类人形态,只是头上顶着犄角。
纪零觉得有点新奇,之前只见室友玩过这类游戏,也想不到路安愉的皇宫要建在哪里。
他眸子亮闪闪的,满是欢欣雀跃:“别人都西装革履地上班,阿愉却是要上朝,感觉是件挺有趣的事,就是不知道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宫殿。”
裴疏意说:“已经到了。”
看清眼前景色,纪零默了下。
飞行器于全城最高的楼前停下,保安身穿统一黑西服,列作两行,半屈身,白手套举至胸前齐刷刷敬了个礼,不知道的以为到□□了。
本以为这个太子是皇室太子,结果居然是集团太子吗!!
回顾起先前对小路安愉的脑补,于雕栏玉砌下研究机甲,是有点诡异,换做在这么座集团大楼里,似乎要稍好一点。
像是看穿他心中所想,司尧说:“路安愉家集团把握整个星际科研命脉,所以整个龙族由他家把持,太子也的确是太子,毕竟——”
不知从什么港片学的称呼,笑得散败:“家臣也是臣。”
纪零将这番逻辑在脑子里过了下,竟真能自洽,却还是道:“司尧,你这是个什么表情,看起来就像那种□□老大的对家,看起来阴森森的。”
司尧却得意扬眉:“你懂什么,我粉丝都说看我这么一笑,孩子都有了。”
觉得这家伙脑子不大好。
骚包得过分。
纪零继续打量起这座大厦来。
职业经理人已从百层楼降落,见到他们,先递上名片:“我兼任路易斯先生助理。”
公司名字下方坠着一串业务,纪零有点晕字,只大致认出来到星际后见到的飞行器、通讯器、光屏上面都刻着相同标签。
路安愉父亲名为Louis,到地球后,他取了英译的首字作为姓氏。
阿愉家还真是家大业大呢。
虽然先前预约过,此时要面见路安愉家长辈,还得等待一段时间。
他们被带至高层等候室,配备全景落地窗,纪零站在窗前看风景,曙都取自城市于拂晓时般的光线,哪怕是白昼,也并不算明亮,灯光如夜霭暗流,恍若星河落坠,他想,路安愉自小生活在这种环境里,还能成这副温厚性子,似乎是件极其不易的事。
毕竟只在这站立三秒,他便觉得心像棉花般膨胀起来,想顺手签下张过亿的合同,挥手肆意掌控一个国家的经济命脉。
他怔怔发呆,看向远方,裴疏意看着他问:“喜欢这样的?”
纪零回过神,点头:“裴疏意,你大概不知道,如果早十年前问小孩梦想是什么,大抵都是我要当科学家,现在再问,一定是我要当富二代。”
“阿愉两者都占了,简直是出生就站在人生终点了。”
“我好羡慕啊。”
裴疏意没有说话,只安静听他诉说。
郁色于眸中闪现,却没发作,思起无意中听到豹二交谈,说王妃大人是天底下最会抚慰的驯兽大师,既善良又可爱,和他说说话一天心情都变好。
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裴疏意忽然想到,他似乎无声无息地被小人类驯化了。
不然为何不愿听到他谈及别人的名字,却也不愿看到那双眼睛扫兴的模样。
率心由性许久,又为何突受桎梏。
刺痛从颅底袭来,不想被发现异样,他刻意站离小人类身边。
约莫过去一小时,路安愉父亲终于姗姗来迟,他戴金丝眼镜,西装毫无褶皱,步履不疾不徐,身后黑压压的保镖停在门口,路易斯进门前便礼貌而不冒犯地将情形打量一遍。
本以为只有司尧独自拜访,待看见还有传闻中刚回归的暴君后,心凛然一沉。
他们竟懈怠地将他扔在等候室,并将其他人优先级排在他之前。
能得罪人鱼族民心所向的大祭司,却不敢怠慢这位执掌命运权柄的半神。
自己的失算需要找个替罪羊,他转头告知经理人,语气稀疏平常:“你被炒了。”
经理人连句解释也无,识趣地拎包走人。
在场的人都比较沉默,只有司尧是个恶劣性子,和路父也算相熟,他鼓掌起哄:“好!好!”
显然这屋人没点幽默细胞,纪零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掌声息止后,气氛愈发冷寂。
没心情看这场职场闹剧,裴疏意漆黑的瞳扫他们一眼,颅内隐痛,他言辞冷淡:“Louis先生还没发现吗,你儿子丢了。”——
作者有话说:很显然,这个失忆小裴以为受伤就可以得到亲亲
如果两人相识于别的地方,小裴大抵会是个又争又抢的顶级绿茶~
但是我们小裴命太好,00就这样被他养到,并且相处太久,日久生情,义无反顾爱上他^ω^
00:谁养谁还不一定呢!!
第82章 正在派送
纪零觉得裴疏意似乎又不开心了。
除却刚找到他那几天,现在的裴疏意心情说不上好猜,就像块细密的天鹅绒,情绪藏在克制之下。
只是虽不能看全看透,纪零却也总能感知那点被掩盖的沙砾,或许只是直觉。
却也次次都中。
就他这语气,知道的是报信,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是那个绑匪,下一句话便要说出个天文数字,索要报酬。
纪零扯扯裴疏意衣袖,手却被抓住,往下坠,握得很紧,抬眼瞪他,意思是“干嘛”。
却被捏了捏,依旧没松手,只得由他去。
果然路易斯愣了下,看着没搞懂状况。
首先儿子丢了是挺急,若是被旁人抓走,他已经雷霆震怒,掘地三尺也得把人救回来,但如若是暴君抓的呢。
命运广场那血迹现在还未消,命运就这么纵容他,雨连绵不绝的神址,在那天后就成了干涸地。
任他商海浮沉多年,修炼成精,也一时没想出回答。换做旁人,的确做不成将他儿子绑了再跑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事,可眼前这位——
似乎不能用常规心理揣度。
曙都常年低温,他觉得冷,但不知冷的是皮肤还是血液,背后洇出片薄汗。
纪零终于想好说辞:“我们是阿愉的…朋友。”
他本想说家人,可这样说,好像不知将路父置于何地,毕竟儿子跑地球上组建了个家是有点猎奇,何况这个家里连个异性都没有。
替裴疏意解释:“是我在找阿愉,裴…”
有点难办,阿愉说过他家人唤他yu的音节词做小名,应该能意会到,但似乎大家对裴疏意没个称呼,默认他叫暴君,亦或是那位,以及西莱种族的王。
视线移至裴疏意脸上,他眉无意识地轻拧,唇抿得很紧,眸中是化不开的墨色,窗外雾气弥漫,他的轮廓显得浓烈,这样的他,却数万年来连个名字都没有。
或许是没有人需要那样亲密地称呼他。
明明肆无忌惮地张扬,是人人闻风丧胆的存在,躯体里的灵魂却那样孤独。
这个三个字的华国名字,会是个为他而起的称呼吗。
思绪又有点跑偏。
纪零集中注意:“裴疏意,就是你们口中的西莱种族的王,在帮我找人…找龙,但是没什么头绪,所以我们来找您,想看看您是否能提供帮助。”
路易斯初次见到人类,消化了下对方口中工整的人名,意识到他说的是“暴君在帮他找人”,仍是不可避免地错愕一下。
能使唤得动暴君?
那位就这样任他驱使!!?
此前他曾与西莱种族的王有过交易,或许说不止是他,放眼宇宙,叫得上名号的大佬都或多或少仰仗过他的能力,对方脾气算不上好,交易规则严明,哪怕冒犯一条,就会直接终止,进入他的黑名单。
难以想象,某天他会心甘情愿为人办事,甚至是这样一个羸弱的人类。
注意到他们牵着手,一个大胆猜测浮现,莫非他们是恋人?
又觉得太过荒谬。
路易斯定了定神,还是选择将裴疏意置于主位:“殿下——”
裴疏意打断他:“和他交谈就好,不用顾及我。”
虽然没有言明,路易斯还是意识到,对方说的是这个人类,他有一双漂亮的下垂眼,在这个雾蒙的城市,像弯明亮的月轮,是好看得过分,但一直显得没什么存在感。
已经因为他越过暴君开口吃过一惊,此时听到对方认可了他的地位。
他不由得正色,重新审视纪零,的确只是个普通人类没错。
纪零顶住他打量的目光,商道皇帝果然是个老狐狸,表面客气,审视却峻然,纪零没退却:“我们现在初步推断,阿愉是被没落的格伦种族遗孤救走了,我们在一个虫洞中找到了阿愉留下的痕迹。”
路易斯问:“你和阿愉以及这位殿下是怎么相识的?”
纪零:“我们在地球上认识的,请问您是否对这个种族有了解,或者能不能定位到阿愉。”
路易斯“呵呵”笑了下:“地球上?这位殿下也和你们住在一块吗。”
怎么是这样无关的问题。虽不解,纪零仍礼貌回答:“是在一块,阿愉对我们来说就像家人一样,所以我真的很想找到他。”
“这样啊,”路易斯带点探究,看向裴疏意,“不知道我们Yu平日是怎样和殿下相处的。”
纪零有点恼,明明是这样紧急的情况,对方却总将注意力放至裴疏意身上,难道讨好这位暴君比自己骨肉的性命更重要吗。
他言语间带了几分愠怒:“路易斯先生,现在情况很紧急,阿愉生命堪忧,您这样的态度会让我怀疑您是否真的在意他,如若您提供不了帮助,我们现在就拜别了。”
路易斯眸中愕然一闪而过,先前他一直是副温温吞吞的模样,仿佛扔进冰块也不会激荡,却忽地硬气起来,而这份怒气来源似乎是自己儿子:“抱歉。”
“不过我能感觉到我的儿子还活着,所以才显得不在意了些。”
纪零敏锐捕捉到关键词:“一直活着吗?”
路易斯想,不然还能死了又活?还是认真回答:“是的,他和我的链接一直存在。”
看来他修改的是存在的状态,结果更改后,连同周围人认知也被影响,甚至自动修正被改变的剧情,世界还真是命运的游乐场。
那些世间生命逃脱不开的生死离别,与祂而言只是轻飘几作删改而已。
路易斯回头,想叫出助理,发现对方在半小时前被自己炒了鱿鱼,提了提白手套,大门没关上,他回身给了个眼神。
很快,一个男人上楼,装束与先前助理无二:“我是1078,请问您有何吩咐。”
路易斯打量他脸庞:“你就是1077的下一任?”
1078垂头,姿态放低:“是,1077刚办了离职手续,现在由我取代他的工作。”
路易斯点点头,转向纪零,露出个温和的笑:“抱歉,让你们见笑了,我的助理算是个次抛工作,竟然已经排到1078号了。”
告知1078去前台取钥匙,打开路安愉的研究室,拿出靠窗第二间抽屉上锁的铁盒后,送到这里,一系列工作下来,1078满头是汗。
路易斯接到铁盒,朝他露出个笑,1078眼一亮,回以一个比灿烂百倍的笑容,恭敬鞠下身离开了。
这段无声对视纪零看得云里雾里,只是老板笑了下,就仿佛打了鸡血,这位新助理也太是个合格牛马了。
放地球上,这种文化高低上个热搜。
路易斯继续弯唇,朝他解释:“我们企业实行微笑服务,不过我这人有点死板,于是我颁布了条令,谁能让我笑一下,能得到百万星币奖金。”
纪零:“这样啊。”
有点跃跃欲试,又怕被打。他思忖半天,回头瞄了眼裴疏意,寻到底气,又转回目光:“您刚刚对我笑了两次…我能领钱吗。”
路易斯:“……”
那点无惊无波的面具终于悍然碎裂。
纪零弯弯眼:“开个玩笑。”
司尧早习惯幼崽脑回路,跟着捧哏:“宝贝儿,我们Louis先生大方的很,什么玩笑不玩笑的,路总,你刚也对我笑了,我也要。”
语气含笑,一肚子坏水往外冒:“我们裴疏意虽然不怎么说话,肯定也是要的。”
“不信你问问他。”
裴疏意表态:“嗯。”
路易斯嘴角一抽,倒不是在意那点钱,只是没想到面前这群站在星际顶端的家伙。为了这个人类,以及那么微不足道的钱和自己开团。
他又“呵呵”笑起来,忙声说好,刚笑到一半,司尧又说:“这次也记上。”
路易斯:“……”
他从胸口口袋掏出芯片,贴至盒口,终于露出里边物品,竟是个龙型玩偶。
“近期新款通讯器研发到了关键阶段,还有关于能源转化也有了新的进展,每秒都在以百万记的烧钱,相信几位的实力,我暂时脱不开身,只能派部下进行搜寻,你们把这个拿走吧。”
“我们种族自出生起,便会制作这个玩偶,如若死去,玩偶便会自燃成灰,将其抱在怀里,在凌晨一点至三点,可以与对方心灵感应,但对方并不会知晓。”
纪零有点好奇:“您有没有用过这个。”
路易斯这次带点父亲真挚的笑:“别告诉Yu,自然是有的,在他刚成年的时候,我想看看他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然后呢。”
“然后,窃听了半个月,在他的脑子里我整合了几项突破前沿的数据与发明,制作推广后一举风靡星际。”
“在这之后,我便将他带至身边,划了一间研发室给他,这个玩偶也再没动用过。”
这确实很阿愉,听完这段故事,像在沙漠中干渴之至,喝到碗冰糖水,皲裂的唇被滋润。
纪零心被治愈,笑起来。
大多数时候,路安愉都很迟钝,也或只是不计较小事,被作弄只会好脾气地笑,像一杯不会冷却也不喧哗的温水。
痴迷科研,却也不会忘记给他带吃的。
说特别想他时,也是说回就回。
忆起阿愉总是笑意盈盈的模样。
想念他下一秒就会张开双翼,将自己带至云上。路安愉补全了他对天空的梦,也在无数时刻,如绒毯将他心脏包裹。
纪零真挚道:“我们会把阿愉带回来的,阿愉对我而言很重要,请您放心。”
在纪零走后,路易斯发现,他先前坐过的位置上有什么东西,是一个礼盒,丝带打成的蝴蝶结上褶皱凌乱,显然练习了多次,他拆开,里边是颗如心脏般鲜红的宝石,还有一封信。
“阿愉父亲您好,很冒昧突然来访,并没有准备什么礼物,希望您不要见怪,听阿愉说过,你们种族很喜欢宝石,从裴疏意那里得来,特此借花献佛。
希望您身体健康,万事顺利。”
在这里的时间他们全程交谈,显然礼物是来时就准备好,路易斯失笑,他的儿子还真是背着自己认识了一个有趣的小家伙。
明明这颗宝石拿去拍卖,能换来过亿的财产,他们走时却真找财务支了几百万现金,提在手里,大摇大摆走了。
这种感觉就像,荒诞世界是他们的游乐场。
混乱却鲜亮。
想罢,他忽然发现,和偶尔给下属装出个微笑,鼓励员工积极性不同,自己嘴角又无意识弯起弧度,摇摇头,今天还真是相当开心啊-
飞船航行生活无趣,纪零向来睡得很早。
今夜,他却精神炯炯,坐在沙发上,另外两位家长坐他身边,共同等待凌晨一点来临。
将龙崽玩偶抱在怀里揉捏,和路安愉带回来的龙崽不同,这只玩偶是软的,也和路安愉更像一点,捏扁搓圆,纪零又将其嘴角扯弯起:“这样更像现在一点,阿愉小时候可真是个酷仔,和裴疏意现在的样子一副德行,都冷冷的,看着有点萌。”
没搞懂他话里的逻辑,冷又怎么和萌搭上边,裴疏意提醒:“时间要到了。”
纪零干巴巴“哦”了声,没再对玩偶进行构想。
他聚精会神,抱着龙崽,等待对方心声响起——
作者有话说:大家是彼此治愈,相互依靠,最最好的一家人!!
第83章 正在派送
想过对方可能正水深火热,也想过对方此时意识模糊。
却是句纪零没想到的话。
【想吃幼崽做的饭了】
如若问一个厨子,最高肯定是什么,一定并非华丽词藻的夸奖,而是朴实的“想吃你做的饭”。
纪零眼中萌发星火,随即乐了。
他想,盛栎那伙食有这么差么,能让阿愉在生死之际,第一件事想的不是如何活命,而是吃自己做的饭。
不过还能有口腹之欲,似乎说明阿愉状态还不错,纪零高悬的心歇了歇,往身后软垫一靠,还想听他想点什么。
【不过是说了句裴疏意老牛吃嫩草,至于几天不给好脸色吗,看来是戳到他痛处了】
纪零默了下,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抬眼瞄裴疏意,对方视线一直锁在自己身上,眨眨眼,和那双漆黑眸子对视,直至墨色里染上疑惑,纪零得逞地笑了下。
【没想到裴疏意这个做老本行的,进度居然是几人里最差的,也不知道一天天做什么去了】
并未得意多久,笑就滞于脸上。
心脏疏忽跳空一拍。
一记重锤砸在纪零心口。
他有点艰涩地思考。
这条时间线对不上,如若之前几条还能归于回忆,那么这道心声时间的确定格于地球上。
这也说明,阿愉似乎并没有主观意识,只是漫无目的地空想,情况目测是最遭的那种。
纪零目光有点怔。
那边心声还在继续。
【给宝宝买了新开业蛋糕店的草莓蛋糕,他会喜欢吧,宝宝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亮晶晶的】
【虽然很舍不得宝宝,但也很想去研究基地工作啊,真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骗宝宝在工地,有点心虚,都怪司尧想的馊主意,一旦开了头就只能一直编下去了】
似乎是倒叙。
【终于来地球找宝宝了,等这天裴疏意估计要等疯了,一天天就催进度,工序实在太复杂,明明在他的法力加持下机器研发已经是零失败率了,还是花了段时间】
【人类幼崽被偷走导致破壳计划失败,这次召来的只是人类幼崽的灵魂缩影,死了就是死了,活着两年后也会自动回归地球轨道,并失去这段记忆,回到原来的生活轨迹上,两年的样本观察时间太短暂,我建议他再找机会换个新的,但被他否决了】
……
【致敬新生命的诞生,我将装置取名为破壳计划】
【他说命运为人类投下了新的注视,所以决定找一个样本来观察,但是地球太封闭,目前没法进入,或许只能找一个别的办法】
……
【通讯器又被老爹监视了,看我将它改成新的,如果在宇宙中心建立一个切入神明线路的中转站,是不是就能精准锁定每个种族居民和他们联络呢,这个猜想需要找那位验证一下】
……
【今天在家上课,不小心能力失控把老师击飞了,被妈妈狠狠教训了一通,老爹却说很有他继承人的风范,他年轻时是私生子,就是从曙都贫民窟一路打上来,直至被集团找回,成为商界帝王Louis先生,我说老爹你这名字也太中二了吧,难怪别人都叫我什么太子】
……
【愿望实现了】
【今年生日想要很多漂亮的宝石,也想要一台粒子整合机,可是妈妈问我要什么的时候,还是不好意思说,希望他们能猜到】
……
【#%*】
戛然而止,又开始重复倒叙,纪零冒出个猜想,这是路安愉的走马灯。
裴疏意提过,路安愉只要不是一击毙命,在昏迷前可以主动开启保命状态。
从这些心声中,纪零回顾完了路安愉的一生。
若是平时,大抵是有泪有笑,而此刻,连眼泪都被郁结于心,坠在眼眶,他只觉得无尽的酸涩,好像柠檬在胸口被捏爆,汁水飞溅,一路从心脏酸至牙根。
纪零想,阿愉是个宝宝的时候好可爱。又想,阿愉要死了怎么办,一会又冒出个念头,原来他是这样和他们认识的,接着又骂自己,要是阿愉没了,纠结认不认识毫无意义。
他的瞳孔有点失焦。
随即感觉,腰被环住,被带至一个怀抱。
尾巴勾勒住那截腰身,完美镶嵌进腰窝里,有些紧身的衬衫卷了上去,呼吸间都是沉郁的乌木气息。
纪零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头人,被这样对待也没什么反应。
裴疏意从他怀里将玩偶抽离,触碰到一瞬间,心声涌入脑海,已经重播至少年时。
他只稍分神留意着,将小人类再往怀里带,紧了紧,成了个禁锢姿态,确认人完完全全无法逃离:“怎么了。”
纪零呆滞的:“阿愉快死了。”
小人类总是欢欣雀跃,说话如同溪水潺鸣,偶尔摆烂发言,眼睛里带着股打不倒的劲,极少露出这幅模样。
得做点什么哄哄。裴疏意将他头掰过来,看着他眼睛:“他不会死。”
纪零只下意识地反驳,语速很快:“阿愉的种族天赋或许不能在任何情景适用,如果再有下次意外,我不能再把他复活了。”
裴疏意:“我可以。”
纪零:“你怎么确定你可以,你试过吗。”
裴疏意垂下眼睫,刺痛又于识海深处传来,仿佛有根深扎入骨的刺,搅得天翻地覆,混乱思绪里,路安愉的走马灯还在疯跑,迅速整合信息,他对自己做过的事有了个猜测,他说:“我试过。”
纪零:“谁?”
裴疏意:“你。”
纪零呆呆地“啊”了一声。
他死了?
死过了?
又活了??
复活路安愉时没觉得又死又活是什么奇怪的事,此时听裴疏意一说,脑子里像爆开朵烟花,给他炸懵了。
本是呆滞麻木的思绪开始运转。
纪零看了看裴疏意,又看了看司尧,发现只有自己一头雾水。
他说:“司尧,你早知道?”
司尧舔了下唇,虽看不惯幼崽被裴疏意感动,却也不想埋没他的高光:“裴疏意不让说,这家伙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劲,那段时间都半死不活了,也要榨干最后那点法力。”
“我还以为他一辈子不会说呢,看来失忆了还是面子轻了点。”
说罢,司尧轻“啧”了下,“宝贝儿,虽然他失忆了,但是对你的感情还是不必说,这家伙也没爱过别人,虽然脑子不好使,好歹真心。”
眯着眼睛:“不然换个旁的人,我势必要好好审核一番。”
是挺感动,每当他认为裴疏意不会更好,就会发现,对方做得远比他想象中要多。
纪零觉得自己太乱了,信息量太大了。
一颗泪珠从眼角滚落,就像点点死的那天,整颗心都被风暴填满,他已经失去过一个好朋友,不可以再失去路安愉。
他想像小猫蜷曲起来,找一个支点,却因为被裴疏意抱住,只能将全身重量倚在他身上,想收拢的手臂紧紧抱住他尾巴。
纪零喊他名字:“裴疏意。”
喊完他,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带给他心安。
像一个魔法符号,会让他宁静下来。
裴疏意迟疑了下,像是在地球上那样,抚摸他的头发:“我在。”
并未多言,他将心声听完,思忖片刻:“我知道路安愉在哪里了。”
在纪零没听到的部分,心声播放的另一末尾,路安愉说【失落的入口却竟在最繁华之地,不知道宝宝怎么样了,还能不能找过来】
“路安愉在失落的格伦故都,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该去哪里找他。”
他语气淡漠:“最繁华之地。”
“各个种族都这样称呼自己的都城。”
纪零心渐渐平静:“但阿愉不会,他很实事求是的。”
司尧皱起眉:“这事倒是难办,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格伦种族灭亡的原因是天降神罚,一颗流星毫无预兆地扭转轨迹,冲向他们的领地,引发了一场震动星际的爆炸。”
“在那之后,格伦种族的故土便遗落了。”
“还是只能用裴疏意的方法,只是或许要用别的法力加持,命运在她和裴疏意中架起了座天秤,得加点什么别的砝码才行。”
纪零听完,掏出笔记本,塞进裴疏意手里:“这个可以改变未来发展,但是我看不懂是怎么回事,只能靠它自己出现文字。”
裴疏意接过打量,手指摩挲封皮,先前他还给纪零时,只当个和祂相关的物件,感知到手下气息跃动,一记星芒打入其中。
力量被吞噬,像水消失在水中。
纪零目不转睛盯着它看,想到路安愉,他又有点想哭,不知对方正经受什么样的折磨。
生命被鱼线垂于悬崖,他分不清自己是害怕还是茫然。
惊异的是,在他冒出这个念头后,一行文字浮现。
【前往格伦故土,被法阵绞杀】
是因为他害怕了吗。纪零语气闷闷,说出方才想法。
裴疏意有了个推断:“只有在感知到非人力量波动和你觉察到危险同时达成,才会显现。”
纪零回忆了下,几次出现文字,一次被威胁后碰上了司尧,一次是遇上兽人围攻点点,一次被狼兽狩猎。
似乎真是如此,只是,有了提点,上边写的似乎也并非好话,纪零捏起笔,不知要如何更改,在这寥寥几句文字里,写出部happyending来。
他下巴搁在笔上,戳来戳去,仿佛被绑架回备战高考时,面对命题作文,绞尽脑汁想不出两个字,最后只能现掰名人名言。
裴疏意:“可以从盛栎出发。”
纪零转头,眼睛亮起来:“你想起她的名字啦!!”
裴疏意:“心声里说的。”
纪零肉眼可见地蔫下去,“哦”了一声。
裴疏意:“想起了一部分。”
纪零心情坐上过山车,他的大脑电路要烧坏了:“什么部分。”
裴疏意:“来星际前的最后部分。”
纪零愤愤:“就不能说明白点吗。”
裴疏意俯身,唇瓣擦过他耳朵,声音被压低,碾着耳膜:“你一直说不要了,腿却缠得很紧那部分。”
对面的司尧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纪零脸“蹭”地就烧红了,纪零想骂他变态,抬眼撞上司尧目光,心虚别开,只能将话拆吞入腹。
裴疏意唇角很轻地弯起,被封存的记忆撞开豁口,淅淅沥沥汇入他脑中,早预料到或许与小人类关系不菲,却没想是这样的负距离。
上次让对方主动亲吻的受伤并未得逞。
纪零只看着他,莫名地问了句:“为什么要亲啊。”
原来受伤不会被亲。
但他们却接吻多次了。
连理由都无需找,那张柔软温暖的唇,是可以随时覆上去的,甚至可以再亲密一点,到达更温暖的地方。
裴疏意并未想起他们相识的细节,也不知他们为何会是情侣关系。
可只要是这个身份就足够了。
可惜现在并不是个好时机。
幼崽脑中被太多悲情挤占,对面还有个外人虎视眈眈,不然可以将他压在床上,用尾巴环住他腰,在他呜咽时将尾巴塞进他嘴里。
告诉他:“所有事情由我来想,从现在起你的脑子里只需要有我。”
纪零只觉察到腰上力道又大了些,不知只恢复寥寥记忆的裴疏意彻底成了个危险分子。
万物性本混沌,礼教将欲念归正,而裴疏意记忆倒灌,先对小人类起了欲念,再被告知,你可以这样做,暴君忍得快要疯了。
裴疏意压下危险边缘的思绪:“祂曾告诉过我,盛栎与祂做过交易,是为了达成心中执念。”
最后离开地球前,他于脑中反复琢磨的念头浮现:“我先前以为她想成为神。”
“但神不会答应她想取代自己的愿望,或许成为神只是后面萌发的想法,因为想要更多的东西,亦或是从未得到的东西,才会有膨胀的野心。”就如同他一样。
纪零若有所思,将笔记本摊平,捧在手里,提笔写下【前往格伦故土,即将被法阵绞杀,了解盛栎心中执念】
白光一闪而过,字迹凝刻其上。
成功了。
仍想不出最繁华之地,飞船往遗落之地旧址驶去,有了命运作保,无论如何都会抵达。
纪零往床边走,他觉得很累,大多数人在疲惫时,会选择大哭或是昏天黑地睡觉,纪零把流泪当作软弱的事,他往往选择第二种。
认识裴疏意后,他会选择诉说发泄,对方会如同一块绵软织密的网,将他包裹起来。
现在的裴疏意成了只需要哄的大猫。
纪零打算自己独自消化。
躺上床,将被子覆在脸上,昏暗坠在眼皮上,他咬了下唇,心中郁痛找了个借力点,就要意识放空,又觉得被木质气息占据。
从前他觉得裴疏意身上气味是沉厚的,不知是否心情欠佳,此时觉得多了些苦凉意味。
仿佛置身一片落雪荒林。
习惯对方会用尾巴圈住自己,这次却是手臂,紧接着,一个吻就覆了下来。
对方细细吮吸他的唇瓣,舌尖撬开他的齿关,将他最后细碎的意识击散,溃不成军。
不知怎的就到了这步,衣服被扯开,扣子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炽热的情/事并未被打搅,这件执事服终于寿终正寝。
纪零小声:“我没有衣服穿了!”
裴疏意:“在曙都叫人买了。”
纪零:“那你就看我穿这个…唔…”
细密的吻铺天盖地落下。
与先前截然不同的体验。
他太粗暴了。
以前的裴疏意总是温柔的,虽然不会停,可至少动作是轻的,会说好听的话,会叫他“宝宝”,会一边将他抱在怀里,一边亲他的眼皮。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像只摇摇欲坠的木筏,要被击碎了,对方像要将自己扯进他的身体,他的手臂被领带绑住,全身都被桎梏。
甚至莫名地,觉得有几分背德意味。
失忆的裴疏意,只恢复部分记忆的裴疏意,并不是他完整的恋人。
不知如若他想起一切,又该怎样描绘这个夜晚。于是,在一次结束后,纪零试图抬腿蹬他,告知他想要停止。
却被抓住折过来,愈发激烈的骤雨狂澜。
他的眼神逐渐失焦,意识涣散。
他只小声呜咽,裴疏意让他大点声,纪零不依,于是尾巴惩/罚般抵住他唇。
第一次被迫咬上尾巴尖,纪零恨恨地用力咬了下去,那截尾段轻轻拍上他脸颊。
眼角沁出的泪落在上面,裴疏意又低头咬他嘴唇,鼻尖相抵,他说:“别哭。”
“我会把一切处理好。”
纪零觉得自己要处理不好了。他哭才不是因为伤心,谁要和他将这个混为一谈!!裴疏意简直是混蛋。
翌日,纪零一天都没出卧室门,骨头要散架,七零八落凑成四肢,他像个残破的稻草人,怏怏躺床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暴君倒是心情愉悦,甚至有闲心找司尧询问没想起的记忆细节。
航程预计是三天。
难以度过的,提心吊胆的,煎熬的三天。
最后化作荒/淫无乱的三天。
纪零再没时间不安,裴疏意将他的空闲如潮般挤占,甚至只要他有一点胡思乱想的迹象,便将自己拉至他腿上,黏糊糊地亲昵。
他甚至怀疑,对方谋划已久,只是碍于没有身份,毕竟这种事,裴疏意也不是没做过。
待反应过来这点,已经抵达命运广场附近,这片公用地图的确称得上于全种族的繁华之地。
思及法阵的事,纪零紧张地瞪大眼,看向客厅投影上的航图,很快听到一串笑声,如碎银落地:“小朋友,终于找到这里来啦。”
“比我想象之中要快嘛,好久不见。”
抬眼间,对方已经进入舱体,像个来无影去无踪的鬼魅。
她操控机械装置,自来熟地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切了个频道,换成个轻快的动画片,视线扫来,目及纪零宽大衬衫领口下的吻痕,狡黠地笑了:“小朋友,我设计的情侣出游计划不错吧。”
“哎呀,可是帮助某些夫夫感情升温了呢,怎么连句好话都不给。”
见盛栎这个语气,纪零已经难以回忆对方初见时的莫测模样。
她顺手从茶几上抓了包零嘴,还是路过某个补给站时,司尧抱回来的,拆开包装,放进口里,声音含糊:“听祂说,你们要了解我的过去啊,我真是很久没有想起那段时日了呢,猪狗不如的,下跪求饶的,为了一点吃食舍弃尊严,还真是一点也不让人怀念啊。”
“不过既然你们想看的话,那就去吧。”
目光从纪零脸上扫过:“小朋友。”
再至裴疏意:“和他的监护人?”
光影闪烁,面前情境改变,纪零终于知晓,为何对方能旁若无人地进入飞船。
因他们早在无声无息间,进入了盛栎布下的结界,一切只是泡沫般的幻影。
几缕温暖的光洒在肩上,平房低矮,空气中萦绕烤松饼和果酒香气,机械狗奔跑在小巷,这里是遗落前的格伦故都——
作者有话说:给小裴颁发最会哄幼崽奖^ω^
第84章 正在派送
纪零第一反应是寻找家长们身影,四周居民皆为陌生矮人,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矮人。
此刻在他视野中,灌木到达胸口,马匹高大,纪零下意识垂眸,看自己掌心,这是一个十来岁孩子的手,视线移至路边水洼,他从倒影中看清自己的脸,是一个有些营养不良的孩子,脸颊凹陷削瘦,发丝凌乱,断口并不齐整,似乎是被人为剪短的。
他站在路口发懵。
有人与他打招呼:“塞拉潘,你又出来做工了。”
那是张中年人的脸庞,挤在那副略显矮小的躯壳里,显得有些怪异,纪零有点愕然,那人又拍拍他肩:“哎,都说了让你多休息,没必要这样累死累活,看你都累懵了,奥罗拉总是要嫁人的,虽然你继母找的亲事是有点磕碜,但你也该为自己考虑一下,你真能带妹妹逃走不成。”
从他的话中,纪零大致还原了下,原主有个妹妹,还有个继母,似乎正努力做工攒钱,只为带妹妹逃离。
看来这幅身体的主人是个好哥哥。对方又零零碎碎聊了些话,纪零怕被他发现端倪,只时不时应上两句,将疲惫人设贯彻到底。
拜别后,纪零看向岔路,这儿建筑造得随心,一条街延伸作几条,四通八达,他犯了愁,虽然了解过大致人际状况,但他压根不知道家在哪。
他翻找口袋,除了几个钢镚外,只剩那个黑皮笔记本。
旁边是个水果摊,用牛皮纸袋装了些红果,看不出种类,酸甜香气飘进鼻尖。
打开空白内页。触发条件是感知到危险。
偷东西被打能叫危险么。
揣测了下,纪零咬咬牙,从旁边商铺抓起袋果子就跑,店主骂骂咧咧追来,控制机械狗咬住他裤腿,抢去他手中货物,只是看清脸后,迟疑了下:“塞拉潘?你继母又虐待你了?你饿了就和叔说,没必要偷东西的。”
他叹了口气:“唉,也是个可怜孩子。”
看来还是个被欺凌的小可怜,倒霉到路边随便支个摊都能认出他。纪零瞄眼笔记本,上边显示出字迹。
【沉默道谢,格温离开】
【说明状况,格温心软,答应送塞拉潘回家】
再次对规则完善,纪零怀疑,这个笔记本在不危及性命时,会提出两种抉择。
回归卖乖讨巧的老本行,他用力眨了下眼,凄苦表情出现在脸上,挤出几抹泪光:“格温叔叔,我母亲心情不好,我不敢回家,可是奥罗拉还在家里,您能不能送我回去。”
那张脸上还挂着灰,睫毛上沾满木头碎屑,脸颊被泪水划出道脏污痕迹,头发被剪得七零八落,看着好不可怜,格温终是妥协:“你等我会,我把摊收了就送你回去。”
这似乎并非富裕小镇,居民生活原始,职业多为手工活,唯一不同的是,机械动物注入魔力后会活过来。
和格温回去的途中,有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候在巷口。为首者在矮人中称得上高大,一身腱子肉,手中铁棒杵在地上,眯眼打量来人,就要包围过来。
格温大喊一声:“做什么呢,我爸是安防队长。”
纪零又瞄了他眼,格温性格其实还算温和,哪怕被偷东西,也只是骂两句完事,没成想还是个官二代。
那几人停下脚步,眸光打量,为首者铁棒在地上磨划,似乎思忖片刻,带小弟转身离去。
格温松了口气:“还好我今天陪你回来了。”
“这群人是有名的恶霸,经常闹出人命来,不过他们胆子也真大,这都到你家门口了,还敢围上来。”
纪零默了下:“那就更要在这了。”
格温疑惑:“为什么。”
纪零:“这样他们打我时,我继母说不准还能给他们送杯茶,道句‘辛苦了’。”
格温:“……”
想了下,他又说:“是这么个理。”
终于到家。原主家是座砖红小楼,二层高,墙漆稀稀落落,苔藓从墙缝里流淌出来,院墙破了几个豁口,远远听见有呜咽的女声,以及尖锐叫骂:“哭什么哭啊赔钱货,长这么副脸蛋,天生就是当妓女的命,再过几天就把你卖了。”
“母亲,呜…哥哥说会带我走的……”
女人冷笑一声:“哥哥?你哥哥回不回得来还不一定,一窝出的下贱胚子,要不是他拦着,半年前我就把你卖了,说不准现在你肚子里野种都有了。”
接着,回不来的下贱胚子推开了门。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目光露出几分诧异,似乎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她眉梢拧起:“你怎么在这。”
格温问:“薇洛夫人,虽然您是嫁给了塞拉潘的父亲,又因为丈夫去世得到了这两个孩子的抚养权,但您对这两个孩子未免太差了,若是提交到联邦政府,您是可以被控告的。”
薇洛勾起唇角:“控告?要上交到联邦政府是要先经过镇上审批的。”
格温了解她言外之意,她是镇长的女儿。有她父亲这层关系在,没人会和她爹控告她虐待继女。
纪零看向地上跪爬的女孩,从那凌乱的,稻草人般地卷发下,他与那双漆黑的眼对视,对方怯懦的眉眼于视线交汇一瞬间切换成狡黠的神情。
随即又迅速落下泪珠:“哥哥,我害怕。”
薇洛一脚踹在女孩腹部,将她踢翻过去,直至女孩身体蜷曲,弓成只虾,又要再一脚,纪零拦着她:“别打了。”
薇洛冷笑:“别打了?你以为你是谁,小贱蹄子,我连你一起打。”
格温目露不忍,他能威胁无权无势的混混,却拿镇长之女没办法,甚至他父亲也受其管辖,拳头握紧又松开,还是狠下心告别:“薇洛夫人,塞拉潘,我就先离开了。”
纪零知道接下来只能靠他自己。
盛栎是冷血的、运筹帷幄的执棋者,可如今的奥罗拉还只是个挨打的女孩,那截瘦削手臂落在花苞袖外,布满淤青,像副触目惊心的油画。
时空不同,立场不同,没什么好连坐的。
无论是塞拉潘或是纪零,都想要她逃离这个家。
只是目光局限于小镇的塞拉潘会无措妥协,他却不会受格温摆布:“我要带她走。”
薇洛:“你们如今抚养权在我手中,你知道把奥罗拉嫁出去能换多少钱吗,去年隔壁镇长已经和我商议好,一块金锭换她嫁去填房,被你搅毁了。”
她抚摸着红指甲,垂下眸光:“前两天主城风俗馆的老板娘决定将她买下来,你那一闹,倒是又让我多赚了几锭银子。”
奥罗拉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抓住纪零裤腿,小声哽咽起来。
纪零抓住了先前那点飞掠的狡黠,可就算表情是假,女孩的遭遇却是真的,他言辞坚定:“我给你钱。”
“钱?”薇洛仿佛听到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你有几个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早出晚归地去打零工,日薪却只有几个钢镚。”
纪零眸光恳切:“给我一个月好吗,我从你手中买我们的自由,我会想办法的。”
薇洛打量他。
他无声息地后退,确保离薇洛有个安全距离,手在背后摸到餐桌上,那有把水果刀,刻意让继母看清他动作:“不然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会搅动得这个家不安生。”
薇洛咬牙,那群人号称是这个镇上最勇猛的勇士,怎的连个小孩都搞不定。
若是塞拉潘死在路上,早没什么事了。
她说:“行,就给你一个月,两块金锭,若是拿不出来,我就将奥罗拉卖去风俗馆。”
心情不错,她哼着小曲,大摇大摆走进厨房,在冰箱中掏出新鲜山羊奶,盛进自己杯中:“喂,餐桌上有两个剩的馒头,就是你们的晚餐了。”
说罢,她便上了楼。
纪零看向奥罗拉,迟疑地说:“盛栎?”
奥罗拉抬起小脸,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面色苍白,鼻尖有一捧灰:“哥哥,这是谁啊,听起来是个东方种族名字呢,我们这个小镇也会有外来种族吗。”
她瞳色是不合年龄的深黑,如一片幽深的乌潭,平静望过来时,纪零觉得要喘不过气。
可却是小女孩的天真语气。
晃神片刻,奥罗拉还在掰扯他裤管,眸光可怜地摇曳:“哥哥,你要把我救出去吗。”
她咬字很重,语速极慢,带点小孩的忐忑:“我们以后相依为命好不好。”
忆起家门口被拦截的歹徒,以及听到继母的叫骂,大概没有格温插手,女孩的哥哥真的没有回来。
纪零伸出手,轻轻置于她发上,替塞拉潘做出回答:“好。”-
纪零搜刮了原主和妹妹那间卧室,在衣柜角落,旧衣掩盖下,找到个存钱罐。
他们并没几件衣服,能穿的两套堆在床上,衣柜里结满蛛网,这个罐子却很新,看得出反复擦拭过,磨得锃亮。
是小兔子形状,里边几个钢镚,几粒碎银地攒下不少存款。
却远远达不到继母报出的数字。
奥罗拉抓住他手臂:“哥哥,你说这个很像我的,你每次打开它,都会说我们奥罗拉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兔子。”
小女孩眼睛瞪大,瞳仁黑亮,她没吃到多少饭,脸颊却仍然有些婴儿肥的弧度。
“是有一点像。”
于是,奥罗拉眼睛亮晶晶地:“哥哥,有你陪在我身边真好。”
猜想皮囊下是盛栎的灵魂,纪零不自在地蜷曲手指,可随即想,活了三万年的盛栎都不在意这个称呼,他似乎还挺赚。
从脑中搜刮出她曾经语气,纪零弯眼:“小朋友。”
奥罗拉手指疆了下。
纪零眨眨眼,继续复述:“以后要好好地听哥哥的话,写作业哦。”
奥罗拉表情碎裂一瞬,随即迅速消化,又成了天真模样:“哥哥,你会努力赚钱带我走的吧。”
显然她要将角色对白贯彻到底,纪零揉乱她的发:“塞拉潘不会丢下奥罗拉”
这个镇上工钱低廉,塞拉潘之前找的是帮木匠切割的工作,他手心布满薄茧,还有机械切割的伤疤。
次日,纪零先去做了天活,再向老木匠辞工,回家时,虎口伤口裂开,渗出血点来。
干净纸张也是他们不配用的东西,纪零随意用废衣物擦拭,问奥罗拉:“镇上有什么餐馆之类的么。”
奥罗拉摇摇头:“哥哥,镇上很穷的,怎么可能还有闲情消费。”
纪零觉得也是。
他蜷缩在潮湿小床上,枕头上是若有似无的霉味,老鼠爬动声细碎,他睡得不大安稳,裴疏意和司尧至今没有着落,他成为了被继母虐待的小镇少年塞拉潘,不知裴疏意他们又如何。
次日,纪零决定熟悉下镇上,他早早出门,想带奥罗拉出门采风,薇洛拦住他们:“塞拉潘,你做工把脑子做坏了不成,这小贱种不能出门,谁知道你会不会带她逃跑。”
不征得监护人同意,格伦种族的未成年人在成年前没有工作权,哪怕逃跑也没有办法赚钱谋生。
但谁知道这贱蹄子是否会傍上哪个男人。
奥罗拉朝他微笑:“哥哥,没关系的,反正我从三岁起就一直在家里了,奥罗拉会乖乖等你回来。”
她的眸中漾起缕悲伤,落在窄小门框里,和阴影融为一体。
这是盛栎的童年吗。纪零看着这个女孩,瘦弱肩膀撑起衣服骨架,就像一只无枝可依的鸟雀,似乎很难想象她黑化的模样。
可又似乎种子早已埋好。
小镇街道如蛛网般分布,纪零顺直线走至末尾,摸清建筑走向,这里是西区,多为商铺,一头链接中央广场,一头通往镇外,广场聚集了圈人,探头探脑往公告牌上瞧。
纪零挤开人群,看清上面文字。
【召集小镇做饭最好吃的人两周后为贵宾做庆典宴席,若能得贵宾满意,奖金三块金锭】
“哈哈,什么贵宾,我们这也能有贵宾呢。”
“做饭最好吃的人?贵宾怎么会看得上我们这里的菜。”
众人不以为然,只当看个热闹。
唯独纪零眼亮了下,这似乎是个为他量身定做的工作,他将纸张揭下,询问该去哪里报名,一人给他指了个路,是镇长办公室。
“塞拉潘?你缺钱也不必凑这个热闹,选不上的。”那人看清他面容,迟疑了下。
纪零只露出个笑:“我就去试试。”
镇长是个比他高不了多少的老头,须发皆白,见到他,迟疑地喊了声:“塞拉潘?”
纪零:“是我。”
镇长:“你会做饭?”
他摸着白胡茬,对这个继孙说不上讨厌:“这不是胡闹,给贵宾吃的和给家里做的是两码事。”
到达熟悉领域,生出几分自信来,纪零眨眼:“您可以给我间厨房试一下。”
一小时后,纪零端上来八道菜。这是家里人多后,他潜心修炼的一锅出,将虾、鸡爪、鸡翅、牛排,排骨、蒸蛋,白萝卜、土豆依次扔进锅里,端出后调味,部分食材这里没有,纪零换了替代品。
办公室本装满书籍文件,此时,油墨味被鲜香取代,勾起舌尖馋涎。
镇长眼瞪大:“这是你刚刚做的?”
这些显然是东方菜系,不知这个继孙师承何处,他不觉这是自己女儿安排,毕竟前些日子,薇洛还与他说,要将兄妹处理干净,不能耽误她再嫁。
却给了他个惊喜。
纪零笑盈盈道:“您可以检查一下,顺便试试味道。”
食材虽然丰富,又是统一烹饪,但纪零出锅后分别做了勾芡,鲜香扑鼻,镇长捻起银叉,有些无从下口,最终还是杵了块牛排,切碎后放进口里。
惊人的美味,区别于平日做法,酱汁融入牛排每寸肌理,味道细腻而有层次,萦绕在舌尖,他埋头将那份美食享用完毕,依次品鉴过每道菜,走至纪零面前:“好小子,就你了。”
窗外几缕光折析在桌上,倒映进纪零眼里,显得那双眼眸格外明亮。
今天也是美食博主在星际艰难求生的一天呢。
没想到一天就完成任务,接下来只需等贵宾前来,走时天色将歇,糕点铺正要收摊,纪零走至窗口前,找老板买下份枫糖饼。
回到家,纪零将枫糖饼递给奥罗拉,她定定看着纪零的脸,那张属于塞拉潘的脸,近乎无声地呢喃:“哥哥。”
纪零说:“我在。”
须臾后,奥罗拉扬起个近乎明媚的笑:“哥哥,狗狗说它想你了。”
说罢,身后一只机械狗跑来,做工并不细腻,金属部分很少,零件多为木质,带着毛边,眼睛处只用墨水粗糙勾画,连带着跑步也磕磕绊绊,纪零在街上见过别人家的机械狗,远比它行走流畅。
奥罗拉说:“狗狗前几天死掉了,我修了好久才修好呢。”
“我跪下给妈妈磕头,她才愿意给我几块新的木料”
明知道她是故意这样说,心口还是泛起酸意,纪零看着她,语气放柔:“奥罗拉,我们很快就能走了。”-
等待贵宾来访的时间,薇洛仍然克扣他们吃食,纪零怕她再虐待奥罗拉,没再出门。
怀疑薇洛骨子里刻满暴力因子,明明他们只是安静坐着,对方便要时不时辱骂几句,甚至要动手。
纪零掏出水果刀,抵住她胸口,威胁:“我可以和你同归于尽,我不怕被抓,你怕死吗。”
惊异于这个少年的改变,从前明明被打也不还手,只会一味护住妹妹,承受拳脚,而今不但与她谈起条件,甚至会持刀威胁。
薇洛冷笑几句:“行,我看你什么时候拿出钱来。”
她打扮一番,将唇描成朱红,取来珍珠项链挂在脖颈上,兄妹父亲的抚恤金尽数落入她口袋,她向来生活得精致,出门与男友约会。
直至贵宾到访小镇那两天。
纪零早早被叫去厨房,他提前一天用黄油牛奶做了奶油,烤出一个三层蛋糕,餐席是庆典规格,一边是西方菜系,一边纪零做了些南城的家乡菜。
他有点想家了。
午时,在镇长簇拥下,贵宾终于到达广场,帮厨是副镇长侄子,一个脸上长小雀斑的少年:“听说贵宾是从首都过来的,他们造访我们格伦种族的星球,又不知从哪听说我们这个个小镇,王亲自派士兵将他们送过来。”
辛劳两天,纪零眼皮耷拉着,他趁着工作得以饱腹,唇上终于泛起血色:“这些老头还真是有闲心。”
在小镇待了这么些天,纪零看出些门道,格伦种族的上位者年龄都挺大。
帮厨:“你怎么知道是老头,万一是大帅哥呢,据说外边种族比例都很好,不像我们,要是个大美女就更好了。”
纪零:“醒醒,再把口水擦擦。”
他等着领酬金,就搬着小板凳坐在镇长办前,眯起眼小憩,太阳慵懒洒在眼皮上,风翻飞他衣领,帮厨猛地大力摇晃他胳膊:“塞拉潘,真是大帅哥啊,巨帅无比,快快快看。”
纪零差点睡着,睁开眼,两张熟得不能再熟的脸映入眼帘。
“……”
好巧。
两个大熟人,裴疏意和司尧。
就他吃不饱饭还被继母打,他们俩当贵宾是吧!!!——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啦!!还有几章,谢谢大家一路陪1100走到这里,特别爱大家,第一本书写的特别忐忑,不过还是尽力把想写的写出来了。
小盐在写番外,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可以在评论区说!!
第85章 正在派送
在矮小人群中,裴疏意鹤立鸡群,他唇线冷硬,瞳中透着股厌世意味,微微低头打量情景,下颚线条仍然凌厉,披风在身后垂坠,将腿衬得修长利直。
左右各有四个护卫,只是那些身穿骑士装的矮人在他气势下显得有些滑稽。
司尧扬起那双凤眼,勾唇和他打笑。
他没理会,视线锁定在餐桌上那个巨大蛋糕上,那双漆冷的眸子柔了下来。纪零微怔,裴疏意这个反应,是认出自己在这里了吗。
可他只是看到个蛋糕而已。
询问过贵宾意思,餐宴按照当地庆典习俗来,长桌上只摆菜肴,不排座位,镇民会在附近举办舞会,纪零见到薇洛也挟她男友前来,对方在看到裴疏意后眸闪烁一下。
跃跃欲试要上前交谈,镇长朝她摇了摇头。
随即,纪零见裴疏意找镇长问了什么,
炽热视线扫来,纪零有意装不认识,自然撇头与帮厨搭话,想看对方是否能认出自己。
一道阴影笼下,帮厨就见,转瞬间,贵宾离他们只临咫尺,看到塞拉潘,微微弯起唇角,那显得薄凉的唇里吐出两个字:“宝宝。”
纪零:“……”
见帮厨眸中漾起惊恐,纪零只好装不熟到底,他当作没听见,将身后视若无物,和帮厨对话:“你说今天的庆典要持续多久?”
看他这副模样,帮厨又怀疑起自己耳朵,的确是“宝宝”没错吧,的确是在叫塞拉潘没错吧,总不能叫的是他吧!!
贵宾还站在塞拉潘身后,冷意直刺而来,对方很轻地笑一下:“借过。”
看到这幅表情,纪零猜测,裴疏意多半恢复记忆了。
失忆的暴君不懂弯弯绕绕,这个熟悉的,泛着凉意的笑,纪零看了很久才看懂他,只会出现在地球修炼三年的裴疏意脸上。
这家伙现在极度不爽中。
裴疏意从他们身后经过,转身拎起只机械狗,绿电线绕在他骨骼分明的指间,看向帮厨,又笑一下:“宝宝是狗。”
纪零:“……”
他怀疑对方意有所指。
抛下这句话,裴疏意回归宴席中。
庆典宴席持续很久,三点开餐,直至光线暗淡,类似萤火虫的小虫盈盈翩飞,舞会终于开始,果酒浓度不低,许多姑娘贪杯喝得烂醉,大胆走至贵宾面前,试图邀请他们共舞。
纪零看得有趣,格伦姑娘大多不超过一米五,在裴疏意面前,就如同一群小孩。
司尧漾起个桃花般的笑,他到哪都是超级巨星的存在,虽不答应姑娘们,却也不冷淡,甚至还会说几句赖皮话,逗得一片笑声。
天气闷燥,虫鸣在夜晚复活,似乎小镇所有人都汇聚在此,纪零想了想,与帮厨告别,偷溜回家,院门被薇洛上了锁,纪零隔着围墙喊:“奥罗拉。”
墙后传来细微女声:“哥哥。”
纪零思忖片刻:“庭院里有三个空酒桶,你把它们按阶梯堆在一起,翻过来我带你去玩。”
奥罗拉那边安静片刻。
随后响起木桶拖拽声,明明是空的,声音却很沉闷,折腾好一会,奥罗拉从围墙探出脑袋,她亚麻色卷发被风吹乱,在刘海下露出双明亮的眼睛:“哥哥,你要接住我。”
说完,她就往纪零怀里跳。
纪零猝不及防,迅速伸手去接,这幅营养不良的孩童身躯并不能做到将她稳稳接下,反倒两人都摔倒在地,奥罗拉掌心破皮,腿也痛得失去知觉,却笑起来,被她感染,纪零嘴角抑制不住弯起。
随后他问:“笑什么。”
奥罗拉反问他:“那哥哥你又笑什么。”
似乎并不是什么好笑的事。
只是莫名地觉得开心。
就像高中时停电的暮色,只是吹着夏夜晚风,在演算纸上画个卡通图案,就莫名地心飘起来,有种笨拙做着坏事的愉悦。
纪零将她拉起来:“快走啦,我们得在薇洛回家之前回家。”
他站起身,远处歌声传进耳里,纪零才发现,哪怕在院墙之中,也能听到外面的欢笑,只是这座算不上高的院墙,在今天以前,却是一座女孩难以逃脱的囚笼。
带奥罗拉向中央广场走去,四周房屋都熄了灯,所有人都在外边狂欢,奥罗拉用手梳理辫子,将卷曲打结的发散开,她说:“哥哥,去年这个时候,你说‘奥罗拉明年一定可以参加庆典的’,其实我知道哥哥在骗我,可是原来真的实现了,不过实现后,奥罗拉又想,如果是和哥哥一起参加庆典就好了,奥罗拉是不是太贪心了。”
借着幽暗自然光看清路,她落在阴影里,兀然孤独,纪零没有说话。
女孩的哥哥再也不会回来参加庆典,此后,她孤单度过了三万年。
太能共情或许并不是件好事。
很小的时候,纪零就会为每个人难过的瞬间难过,那时电视里每晚七点都会播放《寻情记》,外婆看痴男怨女反目成仇,“呵呵”地乐,纪零却不知为何总会难过。
后来甚至发展到不敢看战争电影。
那些轻描淡写死去的人在他脑中总自动补全,成为自行运转的人生绘卷。
知道对方在未来会成为个草菅人命的刽子手,可在此时,纪零也真切懂她的绝望。
奥罗拉扬起脸蛋,露出个残破却明媚的笑:“哥哥是笨蛋。”
“奥罗拉比哥哥要厉害呢。”
在广场之前,烟花绽放,在夜幕下划出火树银花,奥罗拉却停下脚步,她看向纪零:“奥罗拉要去做奥罗拉要做的事情了。”
“奥罗拉不希望哥哥的钱落入坏女人手里,所以这一次,奥罗拉要去替奥罗拉和哥哥了结一切了。”
纪零直直看向她:“我陪你。”
奥罗拉晃晃辫子:“哥哥都不知道我是要做什么。”
冥冥中有预感,镇上的故事会在今夜截止,烟花在此刻短暂停息,只有风拂树叶的轻响,气氛已然烘托至此。
纪零语速很慢,咬字却很清晰:“无论你今天要做什么,我都和你一起。”
奥罗拉莞尔:“这样啊,那奥罗拉要抢走哥哥的男朋友呢。”
正煽情着,纪零觉得眼眶酸涩,突然来上这么句话,悲伤心绪全无,纪零:“奥罗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