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疏意:……?怎的少儿不宜还有个延迟的。
就见纪零发恨似的,抱着他尾巴咬了一口:“裴疏意,我以为我误会了,没想到你真的是个变态!看这种书!”
早知道不该解释。
……
发泄完。
纪零又开始想七想八。他闷闷地:“裴疏意,我以为方贺州会大骂我一顿,可他没有,他对我这么好,我一点也不好意思。”
他们的幼崽配得感很低。
大概是纪零自小,就没受过什么优待,一次次降低心理预期,让自己不再因挫败而受伤,时至今日,只要施舍他一点点好,纪零就会揣揣不安。
觉得,他怎就配得上这个。
裴疏意早意识到这个道理。
他只是将尾巴卷得更紧,给了他一个安全的姿势,让纪零可以将全身重量倚在自己怀里,随后缓声开口:“宝宝,你要明白,在你爱着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真诚的爱着你。”-
人鱼康复能力极佳,哪怕司尧仍克制身体修复本能,却依然一周出院了,教授连连称奇,说这算得上医学奇迹。他在医院装作哑巴,交流都由别人来,平日舞台又以面具遮面,医生只觉他眼熟,却想不出在哪见过。
出院时,司尧眯着眼笑,妖孽似的:“宝贝儿,好好看看,这可是哥哥的第一次——”
纪零被他语出惊人唬住,讶异抬眼,就见司尧又冒出句:
“第一次被围观不是要签名。”
纪零:“……”
司尧嘴里从来没个正经,纪零只当他胡掰。
确认猫咪和裴疏意保证会好好照顾司尧。
纪零踏上了去西平的飞机。
打暑假工给司尧赚赔偿金。
投资方看过《荒岛三十三天》,被纪零的厨艺表现惊喜到,特意邀请他参加。第一期节目选在西平,这是个沙漠地区,气候燥热,终年不见雨水。居民热衷馕饼面食,节目组要求嘉宾们随行摆摊,赚取资金,三天后用盈利成为旅行游玩资金。
纪零惊喜地看到了熟人,还不止一个。
余天思上来就给了他一个熊抱:“零崽!!!你知道吗,我也算是沾了你的光了,这可是靠和你搭档才拿下的资源。”
纪零也没料到,和他还能有再合作的机会,从包里掏出熟悉的小饼干递给他。
余天思啃着饼干,嘴里含糊不清,嚷嚷:“零崽我真是爱死你了。”
另一个熟人却是云栀。
纪零没想到,会在这看见她。忆起上次见面,还是见裴疏意偷情,云栀帮自己拍了广告。裴疏意只得坦言,说谈恋爱只是糊弄幼崽的戏码。
气得纪零对裴疏意实行了冷暴力。
从坦白到睡前故事。
两小时。
纪零又一次没骨气地和好了。
但,云栀不是王老板的小情人么!!
纪零不知裴疏意是知情不报,还是也被瞒在鼓里,他抿唇,愣愣看着云栀思索。
余天思只以为他好奇,小声道:“你认识她么,之前算是当红小花,只是马上就爆出许多黑料,被打压雪藏了,没成想,最后的存货电影一举拿下银鱼奖影后,这还是她得奖后参加的第一个综艺。”
说罢,只觉得前方蓦地投了个影子。
云栀走到他们面前,风拂过带来蜜桃香气,她是标准的下垂眼,哪怕没什么表情,也毫无攻击性。
余天思仍觉尴尬,摸了摸鼻子。背后议论别人被抓包,以对方咖位,不甩脸大骂就算好。他揪着纪零衣摆,想着不能让纪零连坐,小声道歉:“不好意思啊栀姐,我想着和零崽介绍一下,他不是圈内人,多有得罪。”
却见云栀激动地就要抓纪零手:“裴疏意太神了!!太神了!!”
她近来联系不上裴疏意,也想不到,对方搬去了医院照料病患。此时乍见纪零,只觉得惊喜,脱口便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见纪零错愕,她又忽地意识到,裴疏意下了死命令,这些事不许与纪零透露半分。
于是,又回收情绪,补充一句:“……太神经了!”
纪零:“……”他想,裴疏意又是做了什么事,才让面前贯来好脾气的姑娘,见他第一面就指着鼻子骂,你哥太神经了。
趁着纪零未来得及开口,云栀迅速回顾和裴疏意的串词,又道:“裴疏意不知道我是个演员,这次拿了影后,我去店里照顾生意,你猜他怎么说?”
“他说,那你正好可以多买几箱泡面去剧组吃。”
“一箱泡面才值几个钱,零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是不是很神经。”她说得真切,眉飞色舞地,鼻尖都红了,如一只愤愤咬人的兔子。
纪零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裴疏意是接手杂货铺后,能将收益砍半的人,毫无商业头脑,逮着影后这个金主,却只薅两箱泡面这事,也未必做不出来。
他正要跟着声讨两句,摄影镜头对准过来,纪零熄了声,只乖乖站好,等待别的嘉宾入场。
依次到达的是,卫冕歌王苏清沅,新生代小花顾眠,以及米其林大厨王燕堂
大家上了车,都争先恐后地向云栀攀谈起来,纪零和余天思挤在后排角落,没什么存在感,他乐得窝在角落混片酬。
只是前边声音太热闹,他感慨:“原来栀姐这么受欢迎。”
余天思好奇:“你怎么和云栀认识的?零崽,没想到你还挺有人脉。”
云栀身份复杂,哪能介绍说她给别人当情人的,纪零支吾:“只是见过两面,算不上很熟。”
话毕,车到达景区附近,门口有串美食街,摊贩琳琅满目,节目组将餐车推出来,混在其中并不显眼。
导演眨眼:“食材原料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接下来就由你们自行分工赚取资金,能否去五星级景区休假,就看你们喽。”
话毕,他便退居幕后。
顾眠是大小姐出道,向来趾高气昂,一句话便给大家做了安排:“主厨嘛自然是我们王大厨,栀姐和我去摊前招揽生意,苏哥你能不能唱歌吸引人过来。”
划分完工作,她又倏地意识到,落下两个人。这两人一个半素人,一个小网红,太无存在感,顾眠都怀疑是节目组为节省开支请来的。
半晌,才想出去处,言语间给人难堪:“你们两个就负责在后厨洗菜和收盘子吧。”
此言一出,空气落针可闻。
顾眠一通颐指气使,过于跋扈,脸上明摆写着区别对待四个大字,虽然在嘉宾里,纪零算不上什么咖,但顾眠的态度实在能说是侮辱。
几人看向纪零,想知他是否会因此发飙。
纪零没听清顾眠说话,他埋头拆巧克力盒,想趁节目组收道具前,一口吃掉,将它们毁尸灭迹,抬头却见一群人不知怎的盯住自己,目光炙热。
巧克力已经吃完了,他支吾:“其实……我还有包薯片,你们要吃么?”
众嘉宾:……?
导演笑呵呵闪出来,拱火似的:“刚刚顾眠做了分工,让你和余天思洗菜端盘子,你们有什么异议吗。”
纪零点头:“好呀,我洗碗很快的。”
如若云栀算得上好脾气的兔子,纪零便是只绵羊,这人就没有一点脾气的?众嘉宾想。
分工就要拍板定下。
却不想云栀温声开口:“我也留下来和零零他们洗碗吧。”——
作者有话说:00:如果你揍扁了我,我就变得扁扁的
小盐的存稿竟然达到了惊人的3w
第37章 今日好运
此话一出,气氛又是一凝。
嘉宾摸不准她什么意思。
是为了立个善良人设,还是看不惯顾眠越过自己,要给她些教训。至于单纯想和纪零贴贴,这假设压根没人想。
新晋影后为一素人后台洗碗。
写上娱乐头版也得被质疑是台媒。
云栀察觉气氛不对,浅浅笑了下,语气真挚:“只是我这人有点社恐,在后厨洗碗比较适合我。”
“你们按分工来就好啦。”
众人松了口气,也是,云栀这样平易近人的影后,说话哪有那么多复杂深意。
小摊生意相当寡淡。
西平阳光曝晒,不做防晒措施没法出门,顾眠与苏清沅只得以口罩与遮阳帽遮挡,才能站前头拉客。这样一来,便失去了他们作为明星的优势。
他们开张的地方说是小摊,但摊位处围了大片地,插上遮阳伞,后厨反倒成了阴凉处。
王大厨做惯了米其林菜,工序繁杂,出品慢,简单的灌汤肉馅他执意以鸡汤为底,而西平物价低,馕饼卖不上价。
这里没人倾听饼用的什么优质面粉,或是汤底加了何等名贵药材。
顾眠与苏清沅卖艺拉来的人,一听简单的饼需要25元一个,摇了摇头又走了。
顾眠只觉得自己要捂出疹子,汗水顺着额角流入衣领,她起了些恼气:“怎么回事,王大厨,你平常的餐厅生意也这般惨淡吗。”
这时云栀才发现。
顾眠大抵不是针对纪零。
而是平等地对每个看不惯的人开炮。
王大厨闻言,将锅铲一摔:“什么意思?你要质疑我的厨艺的话,你来?”
见硝烟弥漫,苏清沅连忙劝架:“别吵了别吵了,你们看,刚过来的几个人见你们吵架,又走了。”
这话反倒是拱火。
顾眠连着他一同数落进去:“苏哥,我让你在摊前唱歌,你非说戴着口罩声音闷,这样我们哪能吸引到人。”
苏清沅平日也是被捧着的,哪受过这种气,顿时怒极:“你不也是和我做一样的事,你凭什么就趾高气扬的。”
大小姐扯下节目组围裙,转身就走。
后厨三人面面相觑。
顾眠走后,王大厨也罢了工。他本就不指望那点流量过活,平日他的菜肴可是送去国际评奖的,此时在这摆摊还要看人眼色。
又被顾眠讽刺一番,当即就和节目说要退出。
余天思:“你们觉得,这会是剧本吗。”
纪零摇摇头:“他们看起来是真的吵架了。”
云栀却看得兴味盎然:“哇塞,我平常看综艺最爱看这种撕x抓马场面,没想到竟然还能有现场版看。”
关键人物罢工,第一天的摆摊被迫叫停,只得回去休整。
为了方便拍摄,节目组并未订大酒店的房间,而是在当地盘了间小旅馆,附带厨房与院子,也方便储存餐车与设备。
节目组商量,临时更改了第二日计划,将由他们购买食材原料,重新摆摊。
听到这消息,王大厨只嗤笑,表示,他从现在起不会再掌勺,要打杂要拉客都随意。而顾眠离组出走又被找回后,就愤愤关在旅馆房间里,连会议也没有参加。
导演朝纪零使眼色。
咸鱼计划被无奈暂停,纪零只得站出来表示,明天他会去买食材原料,请大家相信自己。
余天思捧场地起哄:“好,好!”
云栀也鼓起掌声。
苏清沅没精打采地看着他们,只觉应下这期节目就是个错误。
他刚从歌王综艺上连冠,干点什么不好,来这个综艺又被骂又得看糊咖表演。
翌日。
后厨三人组去了菜市场。
节目组给的预算很低,甚至连复刻昨日的鸡汤肉饼都做不到。余天思打量了圈,没找着什么物美价廉的原料,神色气馁:“总不能,就让客人啃白菜吧。”
“有谁会吃。”
云栀默默举手:“其实,我还挺喜欢吃蔬菜沙拉的,实在不成,我们就做这个?”
“节目组摆明了要将烂摊子甩给我们,糊弄一下,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余天思捻着纸巾擦汗,感慨:“唉,好想吃冰棒啊,西平热得我出门五分钟就开始卡粉了。”
“零零呢,你觉得怎么样。”
出门开始,纪零便在低头想方案,此时被一问,只听着什么冰什么粉,倏而间,他灵光乍现:“我知道做什么了。”
到了超市,纪零将材料写下来:白凉粉,红糖,冰糖,花生碎,山楂,葡萄干,塑料碗勺。
余天思讶然:“就没了?”
他昨天见王大厨又是鸡又是鱼的,还要什么牛骨精华,纪零这看着也没比蔬菜沙拉好多少,看起来琐碎,实则都是小料。
纪零想了下,又说:“还可以买点西瓜或者芒果。”
材料很快买齐。
几人提着算不上大包小包的袋子回到旅馆。
恰巧碰上王大厨站小院门口抽烟。
对方视线直往袋子里瞟,见里头不见一点荤腥,笑了下,任由他们进去了。
余天思纳闷:“你们说,王大厨这笑是什么意思,瞧着也不像真心实意的。”
纪零:“我估计,是对我们做菜水平的质疑,以及对我们预计失败的嘲弄,还有对我们不买肉当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无奈。”
余天思愣了:“不是,纪零你要去宫斗啊,一个表情分析得这么透彻,跟豆包似的。”
纪零才发现,跟着裴疏意看了些乱七八糟的心理书,好像是看人准了些。
尽管大多数时候,纪零都只将日常琐碎在睡前故事环节碎碎念给裴疏意,再听他挨个对这些人类众生百态点评。
却不知怎的,和余天思说话时,也带上了裴疏意的腔调。
好像一块空画布,在画室里待久了,也莫名地蹭上了浓烈油彩-
纪零是熬夜将料备完的。
他将红糖与白冰糖加水熬化,收汁煮至浓稠,盛进罐子里。又将白凉粉与水煮开,在容器中静置后划开装进桶中,扔进冷柜。最后将买来的西瓜、芒果、花生碎、葡萄干、山楂依次放进分装盒。
做完一切,天堪堪亮。
西平是与南城截然相反的气候。那些潮湿粘腻的晨雾在这不见踪影,太阳从远方地平线升起,曦光毫无遮挡地横冲直撞。
纪零看着那轮骄阳,没由来地冒了个念头——好久没给做裴疏意煎蛋了。
余天思自告奋勇给他打下手,此时站在纪零身侧,见他盯着日出,神色怔愣。
想听听纪零有什么艺术见解。
就听见旁边的人不觉喃喃:“煎蛋。”
“……”
缓过神来,纪零给眼前风景拍了张照,上传到空无一字的朋友圈,配文:
[西平的早餐煎蛋]
同样惦记起床的还有王大厨。
大抵是骨子里那点厨子的骄傲作祟,尽管已经撂挑子不干,他仍想看看,几个外行人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为了方便六个嘉宾折腾,餐车是最大号,此时上边只摆上两个保温桶与小料盒,显得伶仃而寒酸。
“今天就卖这个?”顾眠瞥了一眼,没好气道。
纪零只当没听见。
他不是挑事的性子,反倒以德报怨地盛了碗冰凉粉,填上满满一勺红糖,第一个递给她,顾眠接过,嚅动了下嘴唇,还是没再开口刺他。
只是吃了一口,她就尖叫:“啊——”
节目组的人都围了过来。
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又怎么了。
顾眠将高傲劲一扔,抓着工作人员诉说:“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王大厨走过来,见昨日还对自己挑刺的顾眠,变成这幅模样,心中不平,还为来得及开口质疑,纪零的第二碗冰粉就递了过来。
王大厨将信将疑地舀过一勺,放进嘴里。
“……”只剩下埋头吸入的声响。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分到了一碗纪零的手艺,大家就围着摊子吃起来。
将近景点开放时间,人流陆陆续续到来,见这个小摊前人手一碗,竟自发地排起队。
生意空前火爆,不到半日便售罄。
纪零总算空闲。
他划开朋友圈。
几条评论提示“噌”地冒出来。
商骄:[老大,想你了/哭]
方贺州:[北城的煎蛋也不错,下次来看看]
叶峥洵:[我课还没上完,小崽子你就旅游上了]
云栀:[早餐冰粉更是太棒啦]
余天思:[零崽,等我以后转行开店,就高薪聘请你做大厨]
在此之前,纪零从没发过朋友圈。
他算得上是个无趣的人,没有追求,没有价值,便似乎,也没什么值得交友的地方。所以,也没有什么好发的,微信列表空空荡荡,连纪秋挽都被他删了。
纪零看着手机好久,视线几乎要把屏幕灼出个洞,只是,不知不觉间,他居然也有了这么多朋友。
手机震了下,回神,是裴疏意的消息:[什么时候回家]
[语音]
猫咪不知怎么抢到了手机:“裴疏意想要吃你的超级豪华煎蛋大餐喵。”
[它自己念着要吃]
看起来,是裴疏意在纵容猫咪胡闹。
[语音]
这次是司尧:“宝贝儿,知不知道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现在过去多久了,回来后我看你也不必再叫哥哥,直接对着我这脸来声爸。”
[司尧早三千多岁了,不必理会他]
纪零笑出声。
还有家——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豆包小0
小盐也想吃冰粉降温了大家多加衣呀
第38章 今日好运
旅馆,几人围着小板凳计算成本,纪零将铁盒“哐哐”一倒,大把零碎纸钱飘下来。
纪零感慨:“每次这种时候,我都幻想这些不是五元十元,而是百元大钞,我就这么纸醉金迷地随手撒钱,感觉特别酷。”
忽地,他又想起,这梦想还是和方贺州提过一嘴。
对方怎么说来着。
“那不巧,哥们周岁生日时就纸醉金迷上了。”
“……”纪零狠狠踹了他一脚。
好在,这次身边的人并未扫兴。
“零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东西这么赚钱。”余天思惊呆了。
“你哪里找的路子。”
纪零咬着笔杆,一算数就头疼,极其龟速地敲计算器:“之前卖过一次。”
算起来刚好一年。
家长们刚降临时,还没有出门搬砖的觉悟,更不知地球物价怎么个计算法。
某天纪零醒来,发现水从浴室漫延进院子,而杂货铺被洗劫一空,遍地都是包装袋,纪零差点以为自己家进贼了。
接着,便看见家长们在庭院里度假般惬意,边吃边交谈。
路安愉:“原来太阳系的温度是这样,不知道如果太阳能收集达到零耗损,能不能作为空间传输推进器燃料。”
“如果地球是一个海洋星球,我想我会愿意占领它,可惜这边水质实在是太差,感觉我的鳞片都暗淡了。”司尧百无聊赖地用鱼尾掀水花。
裴疏意拆开包辣条打量:“我想,或许人类地域差异导致的饮食偏好也是对人类进行研究的重要部分之一。”
纪零:“……”他真的,非常,极为,尤其,生气。
于是就生气地出门摆摊赚钱了。
毕竟,被家长们浪费的货物,需要足够的资金来填窟窿。
好在,看幼崽每天早出晚归地填补家用,又气得扁扁的模样后,这些大爷幡然醒悟,开始融入人类打工生活,光荣地成为了搬砖工。
总而言之,帮助这群外星人融入地球社会,是件非常艰巨的事。
不过,在司尧车祸吓了他一跳后,纪零就对他们的要求一低再低。
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平平安安。
其他什么事都好说。
感觉到余天思打量视线灼热,纪零问:“干嘛。”
余天思:“我只是在想,零崽,你这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简直是我的完美梦中情人。”
“只可惜,我是个直男。”
这段叙述将纪零记忆莫名拉回和叶峥洵的讨论,关于他和裴疏意攻受分明的话题。
纪零依然觉得,明明是裴疏意更娇,网友怎就认定自己被裴疏意压上一头。
他忽地看向余天思,冒出来句:“你也觉得我娇软吗?”
余天思喉头一梗,见纪零神色坦然,更摸不着他意思。是觉得被刚才自己冒犯,用疑问发泄不满,还是真是在认真发问。何况,这两个词从纪零口中说出太惊悚,也不知这小孩哪学来的词。
思索片刻,还是给了个否定答案。
就见纪零似是满意,顺着他话茬:“我果然才应该当1。”
余天思:“……”
这番取向问题勾起他八卦之魂。
余天思只觉得心头有如蚁爬,忍到最后还是开口:“零崽,多有冒犯,但恕我问一嘴,难道你喜欢男的?”
纪零摇头:“应该是不喜欢的。”
余天思松了口气:“果然还是喜欢女生吧。”
纪零敲数的手停下,想了想,诚实道:“好像也不喜欢。”
余天思震惊:“真的假的,零崽你竟然没追过女生,真是白瞎这张脸,要是我长这样,高低同时谈十个女朋友。”
“那你会喜欢谁呢。”
那你喜欢谁呢?
恍然间,纪零想起,自己似乎不久前问过裴疏意同样的问题。
那时裴疏意怎么说的?
在现在,我最喜欢我们人类幼崽。
纪零想,他也喜欢猫咪、司尧、路安愉。
但如果要选出个最来。
好吧,在现在,他也最喜欢裴疏意-
经过两日的辛勤劳动,众人成功进入五a级景区游玩。
云栀仍然亦步亦趋跟在纪零身边,起先,她接近纪零的确奔着几分讨好裴疏意的目的,只是,几日相处下来,云栀却真切觉得,纪零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
但显然,意识到这点的不止她一个。
她看着前方。
这是景区里的骆驼谷。
纪零骑在骆驼背上,被颠得东倒西歪,他紧紧攥住缰绳,一副被风吹潦倒的模样。
余天思大喊:“零崽,你得想象你是株海草,放弃抵抗,随风飘摇。”
顾眠举起相机,想让纪零看镜头,话到嘴边却又觉得别扭,王大厨笑呵呵在她身后帮她开口:“纪零啊,看过来,笑一个。”
苏清沅手上拎着纪零刚托付的水,眼神跟着骆驼路线寸步不离。
纪零很快跳下骆驼。
余天思嚷嚷:“让我来骑一下。”
纪零拒绝:“你再去找一匹,现在这匹骆驼今天剩余的工作时间都被我买下了。”
余天思没想到他还能坚持:“不是吧零崽,你是准备在骆驼背上买房?我看你刚刚都要颠吐了,还有,节目组平分的工资你全花骆驼上了,待会玩什么。”
纪零感受着胃里东西上涌,压着没吐出来,蔫蔫道:“我是玩不动了,但我决定让这匹骆驼带薪休息会,今天太热了。”
“它看起来也很累的。”
骆驼趴地上,葡萄似的大眼睛扑闪,亲昵地蹭纪零衣服。纪零:“好啦,你身上很多沙子,别蹭我啦。”
余天思:“不是吧,骆驼还能通人性的?”
他站面前打量,凑近看,眼神带着几分“我倒要看看这是骆驼还是狗的探究”,骆驼猛地朝他吐出一口口水。
余天思躲闪不及,彻底抓狂:“啊啊啊啊好臭。”
云栀递过纸巾,余天思边擦拭边说:“零崽,你有没有发现,这次见面你运气没那么背了。”
“上次又是踩坑又是淋雨又是发烧的,这次竟然能算得上一番风顺?你有没有去什么寺庙拜拜的,地址推给我一下呗。”
他嘴里骂骂咧咧:“太倒霉了,太倒霉了。”
顾眠找了旁一处阴凉地坐下,看他这幅样子,毫不客气嘲笑:“就你这样的,跑去寺庙里佛祖见了都得搬着金像逃跑。”
余天思气恼:“喂,怎么说话呢。”
苏清沅做和事佬:“得了得了,顾眠也就是嘴毒,我刚刚还看见她去买平安符,一次性买了六个。“
这里又不是寺,又不是山,连个和尚道士都没有,平安符主打一个算准游客心理的噱头,蓦然被点明,顾眠总觉得他话里有指自己人傻钱多的意思。她叉腰:“谁说是给你们买的了,我一个人挂六个不行?”
听到他们对话,纪零迟疑了下,从景点纪念帆布袋里翻找,随后掏出一把平安符来:“是这个么……我也买了。”
粗制滥造的笔划,甚至还画了个卡通骆驼大头,瞧着一点法力没有,似乎是有些拿不出手,纪零熄了送人的想法,又准备塞回袋里。
顾念瞬间改口:“看见没有,我和零崽才叫心有灵犀,拿着我们的平安符,肯定给身边牛鬼蛇神治得服服帖帖的。”
最后,两人将平安符依次分给了所有嘉宾与工作人员。
霞光旖旎,夜色降至,工作组提出,趁着日暮光线还好,拍一张合照。
平日里剧照惯用咖位排序,却不知怎的,纪零被挤至最中间C位。他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簇拥,左顾右盼,泥鳅似的,想找缝隙溜走,却被苏清沅一把按回去。
云栀看着他们,抿唇轻笑,想,纪零大抵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能将一群七零八落的,水火不容的人,组合在一起。
“3、2、1,咔擦。”
“下期录节目见呀。”-
落地南城。
纪零匆匆提着行李回家,这是他离家最久的一次,也不知家中是怎么个情况。每次给裴疏意发消息,只能收到言简意赅的:
[一切安好]
纪零有几分后悔。
给裴疏意找书时,应该夹带私货地将民俗交往类书籍藏起来,再告诉他,人类都是不停说话来练习交流的。
以免他如今变成了这幅,将华人礼节词运用得如鱼得水的模样,不亲眼所见,什么也问不出来。
为避免再见到什么让自己吐血的场面,纪零踏进院门,便喊到:“我回来啦。”
无人响应,于是,纪零又试着挪动几步,到房门口:“有人在么。”
屋内脚步声音传来,却不是往自己方向,听着甚至有几分避之不及地意味。纪零想,这些人在弄什么,明明听到却不搭理自己。难不成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分别一周,二十年过去,这些家长要和自己断绝关系?
他重重推门进去,却见茶几上摆放一个黑蛋,仔细瞧瞧,还能见着上边细小电流明晰闪烁,此时,似是由于他动静太大,蛋壳顶部裂隙增大,“啪嗒”蛋壳掉进去一块。
一只小龙探出眼睛,看到纪零,从眸子里凛然生出股欣悦来:“妈妈!”
纪零:……?——
作者有话说:00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娇1这种东西(ì_í)
第39章 今日好运
刚出生的小龙崽身上沾满蛋壳屑,却不知为何,不见腥气,而是奶油蛋糕的甜香。
见纪零不搭理自己,龙崽眼咕噜噜转,又夹了夹嗓子,化作一汪春水,谄媚讨好:“妈咪~”
饶是纪零太迟钝,也幡然明白,之前后退的脚步声意味着什么。纪零想,若是自己离家二十载,喜当爹,也就头顶绿一片。
喜当妈又是什么情况。
他抬眼,怒视躲去角落的几人。
视线依次从裴疏意、司尧、猫猫、仓鼠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许久未归的路安愉身上。
这里就他和蛋壳里那玩意长得最像。
上回司尧入院,他也不愿回家的旧账尚未清算,此时又添新绩。纪零鼓起脸,尽力装出个质问语气:“阿愉!这是怎么回事。”
路安愉抬起骨瓷般的手,理了理衬衫领带,一副泰山崩于前却面不改色的斯文冷败样:“宝宝,你听我解释。”
猫咪唯恐天下不乱,适时拱火:“哎呀零零,你不知道喵,有的人在外表面辛勤挣钱,实则搞出私生子喵。”
“是不是喵,小黄,吱个声喵。”
“吱吱吱吱吱。”
司尧加入战场:“这不,我住院也没个影的,现在找不着人接盘,竟是又回来了。”
“我想,龙族不一向以防御力著称,没想到这个皮厚,竟然是脸皮厚啊。”
路安愉向来和零件打交道,抵不过他们毒舌,一时竟百口莫辩:“不是,你们,宝宝,我。”
这里打得水深火热,龙崽仍在持续性叫唤“妈妈”,纪零只觉头里塞了个音响,试图出声叫停却被一唱一和的猫咪与司尧忽略。
他只得求助般看向裴疏意。
裴疏意靠在墙边,同样立于这间喧闹的屋子,却好似隔了层雾,杜绝一切波及。就好像,这头是岩浆暗涌,他那头却是千里雪山开。
见到幼崽投来个依赖的眼神,裴疏意心情很好地“嗯”了声。
随后,又是伯利恒之星光晕闪过,在屋里如落了一场大雪,察觉到霜寒气息,吵得不可开交的几人刹时安静,连龙崽也“啪嗒”歪倒进蛋壳里。
这是纪零第一次见到这种星星。
比寻常的星星要多出几份棱角,渲着道不明的神秘意味。
裴疏意开口,给这场闹剧打下休止符:“这是路安愉新研发的能量收集机器人,用作尽量零耗损地收集太阳能,来为他的跨星际空间传输装置供能。因为他对人体构造不熟悉,便做成了这幅模样。”
“同时安装了以龙族幼年习性为底层代码的自主思维运作装置,所以会对第一个见到的人叫妈妈。”
“路安愉自己不想当妈,就把这玩意装进蛋壳,说要玩个幸运游戏,第一眼看到谁就负责照顾它。”
其实大段文字里,纪零也只听懂了什么“机器人”、“龙族”、“太阳”之类的关键词,以及最后那段游戏规则。
但他想不明白,裴疏意竟会答应将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地游戏上,想到这里时,不自觉问出口。
裴疏意缓缓收回威压,对幼崽来说,西莱种族的压制只是显得裴疏意愈发冷寂了些,可对参与过星战的外族来说,不亚于压着他们的脊梁骨往地上砸。
他说:“左右是比幸运,这种事上我没输过。”
纪零:“……”
末了,他又补充:“就算真选择到我,我应该会将这玩意打回零件,让路安愉回去弄个正经的出来。”
纪零默然。
很不幸,他就是那个每次中招的倒霉蛋,还是一个,可以肆意欺凌的软包子。
路安愉只觉浑身被碾碎又拼好,默默去蛋壳前检查险些被烧掉电路的机器龙崽。裴疏意只会在幼崽的事上让步,目前这种情况,若他指责对方不讲理,只是找死。
好在,龙崽运转程序里,除去人类不堪一折的电路,还有大量由他提供,自行规律运转的电磁粒子。
修修还能用。
龙崽能动时,路安愉没展现出浓浓父爱,此时倒是将半死不活的机器龙抱在怀里。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从茶几下拖出一个大纸盒:“surprise!”
纪零才明白,蛋糕香气不来自龙崽,而是茶几下真的藏了一个蛋糕。
路安愉不大娴熟地拆蝴蝶结。
纪零乖乖坐在沙发上,等待投食,他问:“阿愉,你知不知道人类都是生日才吃蛋糕的,或者有什么超重大庆祝活动才会有的。”
纪零是个彻头彻尾地甜食控,在很小的时候,便会在生日开始前几个月,数着日子告诉纪秋挽“还有一百零几天就是我生日啦,我要买一个很大的草莓夹心蛋糕”。
只是,后面由于纪秋挽改嫁,外婆糖尿病不能吃甜食,纪零觉得一个人吃索然无味,便也懒得大张旗鼓地过什么纪念日子。
而纪零的上个生日,由于家长们初来乍到,不懂人类的仪式流程,纪零只和大家吃了顿略丰盛些的晚餐,收到礼物就结束了。
路安愉大可以顺着话头说,这是为了庆祝机器龙崽出生的日子,可他只是将最大、最漂亮的那块草莓蛋糕塞进纪零手中,那双因能力不稳变为金色的龙瞳盛满宠溺,看着他笑道:“是呀,超重大的纪念我们幼崽第一次独立出门一周并安全到家的日子。”
“要开一个最大的蛋糕来庆祝。”
奶油甜腻地在唇齿化开。
纪零想,原来只要有人在乎,不用在一年里等待某一天的重要节日,也可以吃到最美味的草莓蛋糕-
整个暑期纪零都异常忙碌。
《我们的美食旅行》节目录制以一次旅游为两期播放,为了凑够十期素材,几乎只给嘉宾稍作休整的时间,便要再启程,也是第一次,纪零体会到什么叫天南海北地飞。
收官之战,节目组去了东南亚。
海湾边,白浪肆意冲刷礁石,纪零光脚在沙滩上捡贝壳,他捡到一颗紫色海星,想到和司尧很般配,塞进小桶里。
余天思走过来,给他看抓拍的照片。
一只海鸟与他错位重叠,尖喙落在他发丝,瞧着是要将纪零叼走。
于是,纪零仰头,背靠万里辽阔的海,任由阳光挥洒在身上,配合道:“我要飞走啦。”
余天思看愣了,他觉得,眼前的纪零似乎和第一次见相比变了不少。
于是他问:“零崽,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变了。”
“有么。”
他想了想:“我觉得我好像是黑了很多。”
余天思:“……不是这个。”
“我直说吧,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呢,虽然你也是这么一副对谁都好脾气的模样。但那时候,我不知怎的就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小孩干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几乎是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但是现在,你终于就是有种,不是一问一答刻板的乖小孩,而是个独立的人样了。”
“你是不知道,我十七岁时有多叛逆,那个时候吵着要拍短视频,一天到晚不回家,要是你是我妈的儿子,她非得去那个宛南寺拜拜还愿才行。”
他说话时几乎是抓耳挠腮,绞尽脑汁却怎么说都找不着侧重点。
纪零看着他,接过话茬,咬着字,语调很慢:“莫非,你说的人样是。”
“你以为,我乖得像你儿子。”
“却没想到我还能说出——”
余天思眼缓缓变亮,目光希冀,想认真倾听他能说出什么,就见纪零缓缓道:“
“其实我还能当你爸爸。”
余天思:“……”-
暑假后,纪零就要步入高三。
与开学一并到来的,还有《我们的美食旅行》节目第一二期节目播出。
好巧不巧,播出当日,南城一中要进行语数外开学摸底考试。知晓纪零整个暑假都在奔波,估计是没时间复习,方贺州答完选择就写了张答案扔给他。
却见,纪零摇头,看也没看地把纸条扔回来,拒绝了他的答案。
方贺州一时疑惑,这人过了个暑假转性了?答案都不抄。还是说他熬夜复习了,靠自己也能答个七七八八。
就见纪零往桌子一趴,开始睡觉。
得了,这是彻底摆烂了。
考完试,方贺州邀请纪零去他家做客。他暑假回北城,被纪秋挽下了回家探亲的死命令是其一,另一方面,他买下嘉禾那边别墅时是个成品房,利用暑期时间做了装修大改。
按他喜好装了超大投影仪与游戏厅,此时还没进门验收过。
只是,两人刚进屋,就险些被甲醛味掀翻过去。毒气逼供也不过如此,纪零咬牙:“方贺州,你这屋子都没通过风的?”
方贺州疑惑:“装修完还要通风?”
“之前的房子都是管家在管这种事,哥们也不知道啊。”
估计投影仪是用不成了。
装修时,方贺州痴迷一部吸血鬼美剧,向设计师指名道姓要装出和剧中类似的风格,此时四周沉寂,光影幽暗,两人坐在庭院水池边,只觉得左右都有鬼影闪动。
方贺州等着司机订好房来接他去酒店,顺带送纪零回家,两人顺手打开《我们的美食旅行》看起来。
方贺州这人有个毛病。
看视频时,嘴里念叨个没完。
综艺bgm刚飘出来,方贺州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念弹幕:“怎么又是——”
他兀然熄了声。
湖风往衣服里灌,纪零只觉得背后阴冷:“你说完呀,说一半很恐怖的。”
方贺州看了看他,接着念道:“这个糊逼。”
纪零:“……”
第40章 今日好运
总体来说,纪零风评好了许多,也可能是经历过前头大规模网暴,纪零对千赞以下的谩骂自动屏蔽。
甚至,方贺州还从弹幕中找出了几个纪零死忠粉,语调贼兮兮地:“纪零,妈妈爱你~”
说完,他又想捂住嘴。
却发现纪零神色如常。
难道对方已经脱敏了?
方贺州小心试探:“零崽,妈妈等你好久了。”
仍然没太多反应。
“妈妈会一直支持你的。”
察觉到纪零嘴唇动了动,却仍是没开口,方贺州决定抛弃小心维护纪零自尊心原则的底线,最后再逼他一把,视死如归:“妈妈——”
却见纪零终于偏头,看向自己,神色难言:“方贺州,难道,你准备变性了,在这做什么将为人母的台词演练?”
和司尧待久了,他的毒舌功夫见长:“别说,你讲这种话的时候,还真有几分母性的光辉,现在就开始练习的话,等孩子高三开学典礼时,说不准能当个优秀母亲代表讲话。”
方贺州:“……不是。”
“妈妈啊!妈!”
声音回响在庭院里,称得上撕心裂肺,婉转不绝。
纪零愈发莫名了:“你就算叫我爸爸我也是不会应的。”
方贺州头猛然一垂:“你是真一点也不在意了?”
纪零:“在意什么。“
随即,看着方贺州如小狗似的眼神,他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和眼前这位似乎还是一个妈。紧接着,纪零又想,原来他还有个妈。
其实好像,似乎没有也行。
纪零发现,自己还真就一点也不在意了。
明明从前一直心心念念的,怨恨的,甚至幼稚地弄出许多举动来抗衡的人,竟然就这样无知无觉地淡化在记忆里。
从纪秋挽第一次出国开始。
小纪零就将妈妈会怎么想,当成自己大脑思想第一顺位。
考砸了,妈妈会怎么想。
逃课了,妈妈会怎么想。
过年不打电话,妈妈会怎么想。
甚至到最后,非常执着地做一个坏学生,也在揣测着,愿意为他捐一栋楼的纪秋挽会怎么想。可现在,上一次想及这个人物,早不知是多少天前了。
纪零曾经以为,自己会怨恨他妈一辈子,刺扎进骨肉里,伴随他的无数次希冀滋长破灭,开裂愈合,与肌肤长在一起。可原来这根刺剔除时,并不如纪零想象的刻骨铭心,只是在旅程地某一瞬间,无知无觉地就落下了。
甚至连现在再想到,连个刺痛的情绪都不再有。或许到了以后,还能将自己这些年做的傻事,当作个笑话讲给别人听。
于是,纪零坦言:“你不说,我都要忘了。”
方贺州:“噢…忘了…忘了好。”
忽地,他小心翼翼打量纪零神情,试图揣摩这是否只是为掩饰而说的漂亮话,却找不着半分破绽。
方贺州又一拍大腿,顺势搂上纪零的肩,言语亲昵:“要不还是别忘了,其实呢,哥们上辆车已经看腻了,最近有了个新欢,就是有点贵,要不你去说和说和,卖个惨,纪秋挽肯定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的,左右都是一起上学用。”
就见纪零转头,看傻子似的看自己。
“方贺州,你疯啦。我说忘了的意思呢,就是真忘了。”
“估摸着就是断绝关系,这辈子指不定没有往来的意思。”
“反正纪秋挽是个大忙人,也不缺我这个儿子。”我也不缺她这个家长。这话纪零藏在心里没说。
方贺州怎么也没想到,他是这个答复,就像金山银山在自己面前,被纪零轻轻一吹,如纸扎一般,轰然倒塌。
他垂头苦脸的,连司机喊上车都没听着。
纪零见他这幅模样,终于是不忍心,分享了自己的顺位论,为自己将和纪秋挽再无瓜葛提供理论依据。
可想到这个名字,他就很轻地笑了一下。
明明只有裴疏意会这样给每段话命名。
方贺州上车后,从车载冰箱里掏出两瓶汽水,咬着吸管,打开敞篷,被风一吹才从痛失新爱车的悲伤劲缓过来。
听完他的安慰,琢磨一番,问道:“如果纪秋挽的顺位被取代了,那现在你又第一个想到谁呢。”
纪零早就有了答案-
程嘉轩自从口碑全面崩盘,便一蹶不振。
云栀得奖后,他本想靠着视频勒索一笔,却不知怎的,所有设备中的文件全被删除,甚至无法追踪到对方任何痕迹。
他之前合作的品牌纷纷解约,也再无新剧组找上门来,公司早已将他放弃,资源倾斜至新人身上,几乎再无翻身机会。
直至近日,本对自己冷嘲热讽的经纪人又找上门,虽仍是言辞刻薄,程嘉轩却莫名听出他态度软和几分。
“程嘉轩,你还真是好命。”
“有一个大人物看上你,指名道姓要你去作陪,愿不愿意在你,反正你雪不雪藏都就这样了,不过,我有一句忠言。”
“如果你还想出头的话,就不要放过这次机会。”
说罢,他放下一张房卡离开。
这是一张丽玫的长包总统套房房卡。
程嘉轩神色小心地踏入酒店顶层,进门后,转过七八个转角,才见到坐在会客室沙发的人。
那人穿一袭黑袍,身型高大,面容裹在阴影里,窗帘隔绝了一切外在光线,不知是否为了降低可见度,只堪堪用烛火照明。
丽玫装修风格惯以古典华丽著称,大面积采用金棕铺色。此时,整间屋子却奇异地阴冷,或许这种感觉来自那个寡寂的黑袍人。
第一次会面却不在床上。
甚至对方装束也如此诡异。
程嘉轩只觉得冷汗涔涔,他头垂得很低,透过地板只能看见水晶吊灯的影:“盛…盛总?”
他不是没听说过,某些大人物有特殊癖好,下手也格外重,甚至将小明星玩死在床上,但也不至于这幅打扮。
就好像,自己进入什么邪教会面仪式。
依然空寂无声,程嘉轩却觉得,似乎有什么阴湿、黏腻的视线落至自己身上,肆意评估打量,好似自己是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这认知让他难受,好似被保鲜膜包裹,左右触壁,却并非是什么坚硬物体,导致悬而未决,不上不下。
尽管来酒店时,程嘉轩就做过设想,知晓大抵会发生什么,甚至认为,只要能让他回到以前的日子,他不惧支付代价,可此时,他仍不可避免地打了退堂鼓。
程嘉轩做足心理建设:“盛…总,要不我还是回去吧,呃……很高兴认识您”
“砰”桌上纸巾盒被砸下,撞至他额角,鲜血顿时从伤口涌出,将空气染上锈味。黑袍人终于开口:“你的经纪人说你是个蠢货,这个评价还真是足够客观。”
程嘉轩好不容易砌起的心理防线悍然倒塌,他瑟缩着,连擦血都不敢,就任凭血珠“啪嗒”低落在地,如为他敲起丧钟。
“不过恰好——”
“我正需要一个对我言听计从的蠢货办事。”黑袍人声音很低。
“你觉得,你能胜任吗。”似是诱导。
程嘉轩明白,于他而言,此时最佳选项是服从,可对方给他的感觉如同一个极端分子,与这样的人共事不异于与虎谋皮。
只是下了个死缓罢了,不知哪天就会被他一脚踹下深渊。
“抱歉……盛总…我”
程嘉轩大脑飞速思考,好歹在酒店里,对方总不能真把自己杀了。进来时他留了一手,将自己行程与会面告知一圈外多年好友,如若自己遭遇不测,对方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呵呵,”黑袍人抬手,却是与身高完全不符的尺寸,如一个稚童般,比了个嘘声手势,“以血为誓,盟约已成。”
“程嘉轩是吧,我不是亏待下属的人,只要你尽心尽力,你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乖孩子,半年后,你便会成为影帝。”
“一路,青云直上。”
雨势倾盆,裹挟雷暴劈头盖脸砸地上,程嘉轩走出电梯时,玻璃外几乎是一望无际的黑,大雨没有停歇的意思,风来树倒,叶影飘摇。
他往前走,却持续地,几乎眼不眨地盯着门外的天,像要将那块黑幕戳出个洞来。
手机响起,是友人发来信息:“嘉轩,你还好吗。”
程嘉轩:“没事,我出来了。”
友人与他自幼交好,说话便直白了些:“真是个老头?干事这么快?”
就在程嘉轩踏出酒店那壮阔大门时,一道金光劈开乌云,雨势倏忽间息止,彩虹悬挂其上。这算得上天生异象,不少人跑出来围观。
程嘉轩听见耳畔一道惊呼:“真奇怪啊,刚刚还是大暴雨,怎么转眼就成了晴天。”
程嘉轩想起,在他走时,黑袍人告诉他:“好孩子,或许你还对我说的话半信半疑,但我告诉你,你未来走的路必将鲜花开道,阳光普照,现在,就请你走下去验证吧。”
此时,程嘉轩才意识到,黑袍人这番话的意思。
内心倏然升起喜悦,他打开手机,急切地打着字,告知友人:“我要当影帝了!!我要当影帝了!”——
作者有话说:00:咦,拜托,难道我不才是主角吗!!怎么反派要当影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