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40(1 / 2)

第36章

陈宁安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中时没有停顿,直接出了院子。

合上小楼的门,陈宁安揉了把脸, 整个人放松不少, 快速洗漱后, 他倒头就睡着了。

翌日清早。

陈宁安坐在课室里。

楚铭拍他的肩, 笑着跟他说话:“跟你说个好消息,咱们族学的休假时间调整了,改到了月中你干活的那三天,以后你就不用请假了。”

陈宁安惊讶地瞪大眼睛:“哇!那真是太好了!”

楚铭递给他一摞纸:“这几天十七长老讲的一些重点都在上面, 我都已经学会了,你有不会的,可以尽管问我。”

陈宁安双手接过来,感激道:“谢谢铭少爷, 我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楚铭说:“你给我织个剑套吧, 就套在剑柄上的, 快到冬天了,剑柄摸着冰手。”

陈宁安一口答应了:“没问题, 我一定用最细最软的绒毛,给您织个漂漂亮亮的剑套。”

楚铭很满意地点了下头。

楚镜接过话茬:“宁安,你下午跟我去后山, 飞行法器我已经做好了,你坐上试试。”

陈宁安眼睛亮了下:“明天下午行吗?”

楚镜点头:“可以。”

楚铭狐疑道:“楚镜,你那东西靠谱吗?别把人给摔了。”

楚镜沉吟片刻:“你说得有道理,今天下午你先跟我去试试,反正你有灵力,摔不死。”

楚铭瞬间黑了脸。

“就这么说定了。”楚镜转过了头。

楚铭嘴一歪, 眉头一扬,张嘴就要驳斥 。

陈宁安立刻坐直身体,手背到他桌上轻轻敲了一下,示意他十七长老来了。

楚铭只好鸣金收兵。

中午散学。

雪翎将陈宁安放到楚铮院门口。

陈宁安摸着雪翎的脑袋,轻声问:“怎么了?看着不太高兴。”

雪翎撅着嘴说:“我好像快进阶了。”

陈宁安笑了起来:“这不是好事吗,怎么还不高兴?”

雪翎叹了口气,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深沉,他心有余悸道:“你不懂,进阶是要挨雷劈的,天雷劈在身上可疼了,劈掉的羽毛要好久才能长出来。”

陈宁安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想笑,他用力抿了一下嘴,这才忍住:“你这么厉害,一定能扛住天雷的,羽毛这么多,掉一些也没事,还是很漂亮的,如果你进阶了,那你就是元婴修为,就比二少爷更厉害了。”

雪翎的眼睛转了转,看样子是在思考,他挠了挠头,深以为然道:“宁安,你说得对。”

陈宁安拍了拍他的肩:“好了,未来的元婴修士,你去玩吧,我得进去找二少爷了。”

雪翎嘿嘿笑了一下,他抱了一下陈宁安的腰,欢快地挥舞着翅膀飞走了。

陈宁安转过头,余光里瞥见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扫了一圈没看见什么,突然感觉不对,他仰头去看,就见楚铮抱臂站在剑上,正垂眼看着他。

陈宁安心头猛地一跳。

这也太吓人了!什么时候出现的!

楚铮操控着剑往下落:“刚才说什么呢?笑得这么高兴。”

陈宁安仰头看着他:“雪翎快要进阶元婴了,所以他很高兴。”

楚铮啧了一声:“我是问你。”

陈宁安觉得他的眼神真的有问题,他刚才绝对没有笑。

他也懒得跟楚铮争辩:“替雪翎开心。”

眼皮往下垂了些,刚才明亮灵动的眼睛,现在像是抹了一层灰。

楚铮调转方向:“屋里有饭,大概两刻钟,我就回来了。”

陈宁安点头:“好,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头顶就掀起一阵劲风,吹得陈宁安睁不开眼,头发丝儿都飞到了脸上,衣衫哗啦啦作响。

他眯着眼看向远处的黑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会御剑了不起,飞那么快也不怕一头撞墙上。

他快步往屋里走,想赶在楚铮回来吃完饭。

桌上摆了一盘外皮晶莹剔透、内里澄黄的水晶蟹黄包子。

陈宁安眼睛一亮,一口一个吃得很开心。

在他模糊的记忆里,他父亲是打渔的,每到秋天会从河里捞上来很多螃蟹,拿到城里去卖,有时候会剩下一些瘸腿和个头小的螃蟹,他娘就会把这些螃蟹清蒸,剔下肉和蟹黄,都给他吃。

其实他已经记不起爹娘的样子了,也忘记当初的螃蟹是什么味道,但是一吃到螃蟹,就会想起来那些事情。

“啪嗒”一声。

一颗水珠溅在了瓷白的圆盘上。

紧接着,落下了一颗又一颗水珠,在盘子上绽放出一朵朵水花。

吃完饭,陈宁安端起茶杯,小口啜饮。

人吃饱喝足了就会多愁善感、伤春悲秋。

饥困交加、衣食不饱的时候,人是没有闲心去想东想西的。

……

楚铮比预计的晚回来了半刻钟。

陈宁安在门外的廊下溜达,见到黑色的身影,便往屋里走。

楚铮看见他那双水亮的眼睛,问道:“你怎么又洗脸了?”

陈宁安愣了一下,低头道:“刚才吃东西溅到脸上了。”

楚铮应了一声,把手里的食盒递给他。

陈宁安接过来,跟着他往屋里走:“这是什么呀?”

楚铮道:“金玉糕,糯叽叽、黏糊糊的,粘牙上好一会儿都舔不下来,反正就是你最爱吃的那种糕点。”

陈宁安默了一下,没办法反驳。

他揭开食盒,一股馥郁的香气顿时扑面而来,他刚吃过饭,而且吃得很饱,眼下,却控制不住地咽口水。

他捏了一块,还有些烫,应该是刚出锅的。

他呼呼吹了两下,咬了一口嚼着,确实粘,很弹牙。

楚铮拉着他一只手,坐在餐桌边,掏出一瓶桂花酱,倒在一只空碗里,推在他跟前:“蘸着这个更好吃。”

陈宁安蘸着桂花酱咬了一口,眼睛霎时一亮,含糊不清道:“……确实更好吃了。”

楚铮看他鼓起来的腮帮子,捻了捻手指,按下想戳一戳的冲动。

陈宁安把手里剩下的金玉糕放进碗里,拿着筷子翻了翻面,整个糕点上都裹满了桂花酱,他一口搁进嘴里。

楚铮皱了下眉:“你慢点吃,这玩意儿糊嗓子,容易噎着。”

陈宁安空不出来嘴说话,只敷衍地嗯嗯两声。

楚铮啧了一声,像是想起来了很糟心的事,语气透着一股郁闷:“我小时候吃这个,吃太急了,差点给噎死,脖子都抻长了。”

陈宁安闻言一哽,莫名想笑,他用力憋没憋住,结果呛了一声,直接噎住了。

他赶紧拍打胸口,视线巡视一圈,想找口水喝。

“这玩意儿喝水顺不下去,只能抠出来。”楚铮立刻站起来,食指按在他嘴唇上要往里伸。

陈宁安脸憋得通红,无意识地流眼泪,听见他这话,立刻紧紧闭着嘴,伸手推他,嗬嗬直喘:“我……我自己……”

“闭嘴!把嘴张开!”楚铮掐住他的脸,迫使他张嘴,“你想噎死吗!”

陈宁安噎得心都疼了,脸痛苦得皱成一团,憋得难受不已,他只好张开嘴。

刚敞开一条缝,楚铮的手指就伸了进来,压住他的舌头往嗓子眼儿里捅。

他能感觉到那根手指在他喉咙里抠弄,一股强烈的恶心涌了上来,他忍不住干呕,用力拍打楚铮,扭着头想躲开。

“忍一忍,马上就好了。”楚铮手上附着灵力,将黏在他嗓子眼的东西带出来,“好了好了。”

他的手指刚撤出去,陈宁安就深弯着腰,用力咳嗽,眼泪不受控地哗哗往下流,嘴边溢出许多口水,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哆嗦。

楚铮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拍打:“一会儿就好了。”

手指湿漉漉的,指尖还残存着那抹极为软嫩的触感,楚铮捻了捻手指,打了个清洁术。

陈宁安通红的眼睛怔愣着,缓过来后,他伸手撑着桌子,慢慢直起腰,感觉嘴巴里还有东西在塞着。

他抹了把湿漉漉的脸,哑着嗓子开口:“谢谢二少爷。”

楚铮嗯了一声,往他脸上打了个清洁术,又掐诀引出个水球,给他洗脸:“都说这玩意儿糊嗓子,容易噎着,你还吃那么快。”

陈宁安听完又觉得心梗,他掀开眼皮,往上瞟了楚铮一眼。

他没吃那么快,嚼得很慢,都是因为楚铮说的话,让他忍不住想笑,憋岔气了,这才噎住。

楚铮嗤了一声:“你这什么眼神?你自己噎住,我不嫌恶心,好心给你扣出来,你反倒还怪我了。”

陈宁安垂下眼皮,声音还很嘶哑:“我没有怪您的意思,您想多了。”

他刚才就只瞄了一眼,楚铮是怎么看出他眼中的埋怨的,难不成修士对人的情绪感知很明显吗?

楚铮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行了,别发愣了,开始修炼。”

“是。”陈宁安随着他上榻。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陈宁安中午没休息,眼下有些困,他没下榻活动,躺在榻上眯了一会儿。

睡得有些沉,楚铮拍他的腿时,他都没反应过来。

身上的毯子被掀开了,楚铮握住他一只手,把他拽起来。

陈宁安用空闲的那只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然后快速卷起身上的毯子,收进荷包里。

困意消散,他调整好姿势,握住楚铮另一只手,开始潜心炼化灵力。

一晃,已到日落。

陈宁安感觉渡过来的灵力逐渐减少,意识到是快结束了。

他睁开眼睛,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整个人松懈不少。

没一会儿,楚铮就收回了手。

陈宁安起身下榻:“二少爷,我退下了。”

楚铮嗯了一声,也起身往外走。

黑色的身影愈行愈远。

陈宁安现在没什么事,也不饿,他走得不紧不慢,想了想,河边的花该浇水了。

他从荷包里掏出一个水瓢,从河里舀水,提着水桶来到岸上,给他栽的花慢慢浇水。

这一片陆陆续续种了三十七种花,有的是雪翎撞断了花枝,他拿过来插扦的,有的是在灵兽园移栽过来的,还有一些是他在花园溜达时,见到地上落的种子,捡回来种的。

这些花长得都很茂盛,开出来的花朵一个比一个鲜艳。

族学里那么多课程,陈宁安只有种植灵植这门课学得最好。

他一边浇水一边摘去花枝上枯黄的叶子。

“怎么是你在浇水?”楚铮的声音突然响在头顶。

陈宁安吓了一哆嗦,他攥紧手中的水瓢,用力把水泼了出去。

如果不是想活着,他真想把这瓢水泼在楚铮脸上。

他敛去脸上的表情,仰头去看人:“您怎么又回来了?”

楚铮脚下的剑,落到离地面不足一尺,他又问了一遍:“怎么是你在浇水?那只鸟呢?”

陈宁安微微转了下身,用后脑勺对着他:“他最近都在修炼,抽不出空。”

本来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他在浇水,只有赶在楚铮在家的时候,他怕碰见楚铮,才会让雪翎去浇水。

楚铮嗤笑一声:“那个懒货竟然有上进心了,真稀罕。”

陈宁安言不随心地附和:“是,您说得对。”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有东西落在了他的头上。

随即耳边响起一道不满的冷哼声。

陈宁安伸手去摸自己的脑袋,什么也没摸着,他扭过头去看楚铮,见他手里提着那只食盒。

他不解地问:“您砸我干什么?”

楚铮扯了扯嘴角:“为什么砸你,你心里清楚。”

陈宁安顿了下,咽下要辩解的话,决定以后应付的时候要更谨慎。

楚铮俯身蹲在剑上,把手中的食盒递给他:“一口一口吃,嘴里没咽完之前,不许嚼下一口,不然你噎死了,我是不会给你收尸的,直接把你丢到这河里喂鱼。”

“……”陈宁安心里一言难尽,他用力掐了一下掌心,才勉强维持面上的平静,“是,我知道了。”

他接过食盒塞进身上的荷包里。

楚铮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他下意识地把手搭在楚铮手上。

楚铮道:“这几天我剥离了点罡气,刚才忘了渡给你。”

陈宁安点了点头,另一只手拿着水瓢去浇花。

刚浇了两瓢水,第三瓢水才舀起来,罡气已经渡完了。

他诧异地去看楚铮。

就这么一点儿罡气,用得着回来一趟吗?

楚铮垂了下眼皮,顿了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虽然只有一点,但是它会扰乱我体内的灵力平衡。”

“这样啊。”陈宁安点了点头,他抽回自己的手,不料楚铮没松,反而拽了他一把。

他顺着手上的力道起身,不解地看着楚铮:“怎么了?”

楚铮指着这片花说:“长得不错,给我剪几朵。”

“好。”陈宁安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示意他松手,“我掏剪刀。”

楚铮抿了下嘴,停了两瞬,才松开他的手,随后双臂抱在胸前。

陈宁安掏出一把剪子,仰头看着他问:“您想要哪些花?”

楚铮御剑,慢悠悠地在花丛里穿梭。

这片花丛,没有一种花是重复的,每朵花之间的位置看起来是有讲究的,很少有枯黄的叶片,应该是被精心打理的。

陈宁安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真娇贵的少爷,鞋底都不舍得沾地,会不会穿了一两年之后还是双新鞋。

楚铮巡视一圈后,指着这一片中开得最大、最艳的花:“我要这个。”

“好。”陈宁安走过去,剪下那朵花,理了理叶子和花刺,用里衣的袖子擦干净花枝,才扬手递给楚铮。

楚铮伸手接花,眼神却一直落在陈宁安脸上。

陈宁安脸色平和,看不出一点不情愿的样子。

楚铮挑了下眉:“你还挺舍得。”

陈宁安闻言诧异,理所当然道:“这有什么舍不得的,您还想要哪朵,我都给您剪。”

这花原本就是从楚家灵兽园里移过来的,地是楚家的,水也是楚家的,长出来的花,让主人欣赏不是很正常吗。

楚铮弯腰看着他,语气带着点恶意:“那我若是都要呢?”

陈宁安微微蹙了一下眉。

楚铮眯了下眼,不错眼地看着他。

“好的。”陈宁安指着身前的一朵花苞,询问道,“这种没开的,您也要吗?”

楚铮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愣。

陈宁安见他没说话,以为他是默认了,便从最近的这朵花开始剪。

楚铮在他身旁说话:“都剪了,这一片就秃了。”

陈宁安仔细理着花叶:“没关系,以后还会再长的,而且能被您拿走,也是它们的福气。”

楚铮攥着手中的花,没吭声。

陈宁安打理好新剪下来的这枝花,递给他:“您稍等一下,我要一支一支剪,要不您先去忙吧,我把花剪下来之后交给绿妩姑娘,让她给您送过去。”

楚铮接过他手中的花,语调上扬:“算了,我就要三朵,让它们继续长着吧。”

陈宁安点头:“好,您看还想要哪朵?”

楚铮不答反问:“你喜欢哪朵?”

陈宁安顿了顿,指着侧前方一朵花道:“那个。”

他抬脚走过去。

楚铮御剑跟在他身后:“为什么喜欢这个?”

陈宁安道:“它一年就开一次花,一次只开一朵,再过几天就谢了,最重要的是它的花吃起来味道清甜,我比较喜欢这个。”

楚铮接过他手中鲜艳欲滴的花朵:“你养得不错,这花长得比你脸盘子都大。”

陈宁安哽了一下,扯了扯嘴角:“谢谢二少爷夸赞。”

楚铮转了一下手中的花枝,闻到一股很清雅的香味,他皱了下眉,狐疑道:“这东西还能吃?”

“能吃。”陈宁安点了下头,他伸手指着花心,“里头这一圈比较嫩,吃起来会更甜一些。”

楚铮揪下一片花瓣,掐了个引水诀,清洗过后,他将信将疑地搁进嘴里。

陈宁安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歪头看着他问:“怎么样,甜吗?”

嘴里弥漫着一股浅淡的清甜味儿,楚铮注视着陈宁安,缓缓咽下了嘴里的花瓣:“甜。”

他揪起一瓣花搁在陈宁安嘴边:“你自己尝尝。”

陈宁安手上不干净,他在衣裳上蹭了蹭,脑袋微微后仰,捻住他手里的花瓣搁进嘴里,嚼了两口之后,眼睛弯了弯:“感觉比去年又甜了一点。”

楚铮看着他颤动的眼睫,低嗯一声。

……

晚间。

陈宁安吃饭时空了一半肚子,专门留给那盘金玉糕。

他拿着一本灵植图解翻看,嘴里很缓慢地咀嚼。

半个时辰后,他合上书,把空盘子和食盒收进布袋里,起身去洗漱沐浴。

隔天下午。

陈宁安站在族学后面的山坡上,听着楚镜给他讲解如何使用飞行法器。

“它的名字叫飞梭。”楚镜指着法器,“这个是司南,用来辨别方位。”

“这个是舵盘,你可以用它操控方向和速度。”

楚镜掀开飞梭下面的一个暗槽,捏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灵石:“这是用来摆放灵石的。”

“这么一颗,大概够从这里——”楚镜指向远处的山坡,“到那儿,飞二十个来回。”

陈宁安瞪大了眼睛:“哇,这么厉害!”

楚镜说:“这个更像传统的木牛流马,只需用很少的灵气,不靠灵力就可以驱动。”

她扯了一下陈宁安的袖子:“你坐进去操控,在这儿飞一圈,我在旁边记录它的飞行轨迹,你放心,昨天楚铭已经试过了,飞了一个时辰,没有下坠。”

陈宁安是一路看着她研究的,没怎么犹豫就坐进了飞梭里,他操控着舵盘,飞梭缓缓升至空中。

陈宁安内心有些兴奋。

楚镜御剑跟在他身后:“你敞开了飞,有我兜着呢。”

“好!”陈宁安笑着点头。

刚开始,他比较谨慎,飞得平稳,飞了一圈之后,他体会到了那种乐趣和新奇,飞得越来越快。

他迎着山风,徜徉在山谷之间,感觉浑身都没了束缚,自由自在。

从午后一直飞到日落,直到灵石耗尽,他才停下。

楚镜踩着剑下来,俏丽的脸上满是笑容:“我研究成功了!”

她合上手中记录的册子,朝陈宁安道:“大致上是成功的,有一些细节还需要调整,你再等半个月,我给你做一架更完善的飞梭。”

陈宁安一听,止不住地兴奋:“镜小姐,您真的太厉害了,我很喜欢这个飞梭,多谢您!”

楚镜看着他脸上明媚的笑容,忍不住也露出一个笑来。

自己做的东西能被人认可,就是最大的开心。

半个月后。

陈宁安操控着飞梭,从族学飞到小楼,雪翎在一旁护驾。

刚开始,雪翎不放心,觉得这个木头做的东西怎么能比它厉害、安全。

结果一直飞到小楼,途中平安无事。

雪翎放下了心,他仰头望了一下明亮的太阳,用翅膀尖儿拍陈宁安的脑袋:“这么好的太阳,不睡觉可惜了,咱俩一块去树上睡觉吧。”

陈宁安点头:“可以,但是我只能陪你睡一会儿,过会儿我要去给青狼梳毛。”

雪翎撅了撅嘴,勉勉强强道:“好吧。”

秋日午后,暖阳融融。

雪翎四仰八叉地躺在树上呼呼大睡,时不时打着呼噜。

陈宁安掀开罩在脸上的衣衫,揉着惺忪的眼睛,起身坐直。

他现在的位置离地面大概有三四丈高,他挪到树层的边缘,树干上盘旋升上来一条藤蔓,缓缓缠在他腰上,像往常一样送他下去。

陈宁安轻轻摸着藤蔓上的嫩叶,小声道:“谢谢你,之前辛苦你了,以后我可以自己下去。”

藤蔓左右摇了摇,叶片响起细微的哗啦声,藤蔓慢慢从他身上离开。

陈宁安足尖轻点,身形十分轻盈,飘然落在飞梭里。

他操控着飞梭来到灵兽园,心情非常舒畅,感觉自己长了一对翅膀。

他把飞梭停在了园子外面,怕里头那些灵兽图新鲜,一窝蜂上来给他踩坏了。

刚走近灵兽园,乌泱泱的灵兽全围在他身边。

“宁安,我又掉了两片鳞,都给你攒着呢。”

“宁安来我这儿,我的爪子该剪了。”

这时,一头硕大的黑熊,迈着沉重的步伐,强横地挤开周围的灵兽,踢踢嗒嗒走了过来:“宁安,我刚拉的屎,还热着呢,你快去拿。”

陈宁安仰头,抻着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前臂,笑道:“我现在用不上,你把它堆在草地上吧。”

黑熊遗憾地摇了摇头:“好吧。”

陈宁安拍了拍缠在他腰间的狐狸尾巴:“前天给你梳的毛,今天轮到青狼了。”

绯影当听不见,两条狐狸尾巴缠住他的腰,一条尾巴晃晃悠悠地摆弄着他的头发。

一头雄壮的青狼俯趴在地上,慢悠悠地摇着尾巴。

陈宁安盘腿坐在地上,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大梳子,从它的脑袋开始一点点往下梳毛。

耳边一直响着呲啦呲啦的声音,那只苍羽鹰就站在他们身边磨爪子,张开的翅膀完全笼罩在陈宁安头上,替他挡住了阳光。

绯影眯起眼睛,缩着身子,把自己的脑袋躲在鹰翼下的阴影里。

陈宁安一边给青狼顺毛,一边挑出那些细小软乎的绒毛。

渐渐,摆弄陈宁安头发的尾巴停住了,绯影入定了,他喜欢在陈宁安身边修炼,感觉特别顺畅。

青狼舒服地眯起眼睛,仰着的肚皮有规律的起伏,喉咙里时不时响起一腔低沉的呼噜声。

几道声音交错起伏,却透出一股祥和、静谧。

太阳一点点西移。

飞梭悬在须弥树边上,陈宁安朝雪翎挥了挥手:“你带下路,咱们去找衡明长老。”

“你找衡明干什么呀?”雪翎刚睡醒,他慢慢地挥舞翅膀,绕着飞梭转圈地飞。

陈宁安道:“我以后想用这个去上学,还是跟衡明长老禀告一下稳妥。”

雪翎闻言闷闷不乐,用翅膀尖儿拍陈宁安的脑袋:“你不喜欢我了吗?”

“正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不想让你驮我。”陈宁安摇头,温声道,“除了陪二少爷修炼那几天,每天你都风雨无阻地送我上学,都睡不成懒觉了,现在你可以歇着了,正好你也快要渡劫,空出时间好好修炼吧。”

雪翎依旧不大高兴,他长长的脖颈弯折,脑袋低垂,闷闷道:“我想送你去上学,我喜欢跟你一块儿玩。”

楚家的灵兽没化形的都关在灵兽园里,化了形的基本上都有主人,会随着主人行动。

只有他,化形之后用处不大,修为也低,所以一直在楚家闲着。

陈宁安是第一个陪他一起玩的。

陈宁安站起来,扬着手臂,去摸他的脑袋:“你现在变成人,和我一块坐这个,以后你想和我一块儿上学,咱俩就坐这个一块儿去,如果你早上不想起来,可以随意睡懒觉,这样好不好?”

雪翎撅了一下嘴,忍不住露出笑容来,嘿嘿道:“好呀!以前都是我驮着别人飞,我也想试试被驮着什么感觉。”

他化成人形,跳进飞梭里。

陈宁安搂着他的肩,让他坐在自己怀里:“现在咱俩一块去找衡明长老吧。”

雪翎兴致勃勃道:“好,飞吧!”

陈宁安操控着飞梭,雪翎好奇地抻着脖子看,陈宁安就教他怎么用。

飞到河边时,雪翎突然大叫一声:“衡明!”

衡明仰起头,他那张总是沉稳的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

陈宁安操控着飞梭慢慢往下落,笑着朝他点头:“见过衡明长老。”

衡明脸上依旧带着惊诧:“你这是?”

陈宁安道:“这是镜小姐做的飞行法器,她送给我了,我想以后用它去族学上课,可以吗?”

雪翎挥舞着拳头:“衡明,快说可以!”

衡明犹豫了下,陈宁安去族学上课,是二少爷同意了的,御兽和用法器没什么区别。

他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要注意安全,你没有灵力,以防万一,还是飞低一点。”

陈宁安朝他感激地笑:“好,我会记住的,您稍等一下。”

他来到花丛里,剪了几朵开得最鲜艳的花,整理好后用草叶扎成一束,递给衡明:“这些花香味浅淡,花期很长,水里放些灵液,插进去能活很久,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这些花送给您。”

灿烂的花束搁在眼前,衡明略有些无措,脸上常年的沉默裂开一道缝隙,他双手接过这捧花,看向陈宁安的眼神露出一丝慈爱,沉默了几瞬,才道出一句:“花很漂亮。”

雪翎也采下了一朵花,高高踮着脚,伸手别在衡明耳后:“那是!这可是我和宁安一起种的花!”

衡明摸着鬓边的花,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您喜欢就好。”陈宁安笑着朝他点头,“那您先忙吧。”

衡明嗯了一声,带着一身花香离开了。

此时,橙红的夕阳美不胜收,晚风凉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楚铮吸了吸鼻子,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他睃巡一圈,看到底下衡明捧着一束花在路上走着。

他御剑下落,发现衡明另一侧的鬓边还簪了朵花。

“见过二少爷。”衡明微微俯首。

楚铮面上没什么表情,背在身后的手却攥成了拳头,他漫不经心地问:“手上这花不错,哪来的?”

衡明低头看了眼花,眼中露出一些温和的笑意:“宁安给的,是他在河边种的花。”

楚铮脸上有一瞬间的扭曲。

一朵、两朵,三朵、四朵、五朵、六朵——

六朵!!!

楚铮咬着牙笑了一声,平静地问:“你是转性了吗,突然爱美起来了,鬓边还簪起了花。”

衡明取下了鬓边那朵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是雪翎别在我耳朵上的。”

楚铮摆了下手,淡淡道:“行,你去忙吧。”

“是。”衡明捧着花离开了。

楚铮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猛踩剑身,身影如利箭一般嗖地飞了出去。

眨眼间,他就落在了自己院子的上空。

他冷冰冰地看着脚下的屋子,好一会儿才落地。

屋门关着,里头很安静,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看不出来主人在不在家。

楚铮抱着双臂,往一侧的花园走,脚踏在地板上,发出很重的踏步声。

他的身影正对着那扇关着的窗户。

楚铮右脚捻着一颗小石子,抬脚一踢,“砰”的一声,小石子砸在了窗户上,然后滚落在地,发出闷闷的声音。

好一会儿,四周一片寂静,一丝风声都没有。

绿妩看着立在花丛中的黑衣少年,犹豫了下,仍是上前:“少爷,宁安没在屋里。”

楚铮身形僵了下,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随即,他不悦地皱起眉:“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又不找他。”

绿妩顿了顿,无奈一笑:“是。”

楚铮沉默一瞬,他伸手指着这片花园:“我过来赏花,这花怎么养的?看着蔫头耷脑、要死不活的。”

绿妩看着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的花草,违心道:“是,这两天得闲,我跟宁安说一声,让他过来打理一下。”

楚铮掉头往花园外走:“他不是花匠,别给他指派活儿,他愿意就做,不愿意就闲着。”

绿妩点头:“是,我知道了。”

楚铮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里莫名憋屈,感觉他刚才在这儿做了一件蠢事。

越想越气,楚铮明显不是个受气的人,他蹭地一下扭过头,朝绿妩吩咐:“陈宁安人呢?我现在要见他。”

绿妩并不意外他的命令,几乎话音刚落,她手上就掐起了法诀:“我召雪翎问一问,让他立刻把宁安带回来。”

楚铮忽然又开口:“只问他人在哪儿。”

绿妩点头。

很快,她撤回掐诀的手:“雪翎说,宁安现在在灵兽园西边的小山坡上。”

楚铮嗯了一声,身影快速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绿妩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37章

陈宁安抬臂, 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他走到河边洗了下手,把下滑的袖子撸到手肘处, 将塞在腰间的衣摆又紧了些。

甩干手上的水珠, 他回到原处, 拿着铁锹, 把灵兽的粪便按照类别分放好。

雪翎脑袋顶着他的外袍,躲得远远的,扯着嗓子大叫。

“宁安!这次味道太大了!好臭啊!”

陈宁安叹了口气,这也没办法, 他之前都是用九华鹿的粪便掺在里头。

九华鹿只食灵草,排出来的粪便带有一股清新的草香味,能够抵消掉其他灵兽粪便的臭味,可是最近九华鹿心情不好, 吃得少, 粪便也少。

陈宁安扭过头, 高声喊道:“你再挪远一点,忍一忍, 等我弄好了,在上面盖些青草,味道就会小很多。”

雪翎抱着他的外袍, 往后又退了退:“你快点弄!我被臭得都不想跟你说话了!”

陈宁安嗅了嗅,在他看来,味道并不是很重,但是雪翎的嗅觉比较敏感,又爱洁,每次都一副很难忍受的样子。

他说过很多遍了, 让雪翎不要跟过来,可是雪翎不听,就站得远远的跟他说话。

他也要扯着嗓子回答,一场下来,他嗓子都喊哑了。

陈宁安无奈叹了口气,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知道了!很快就好了!”

他把摘下来的枯叶和凋谢的花朵放在粪便里头,用一根竹棍搅和。

总共堆了五种肥,又忙活了一会儿,他来到最后一个粪池边,往后退的时候,后肩突然被抵住了。

他笑着转头:“怎么又过来了?”

等看清身后的人时,陈宁安脸上的笑容霎时凝固了,他震惊地瞪大眼睛:“二少爷!怎么是你?”

楚铮踩在剑上,垂眼看他,语气冷漠:“你想要谁?”

陈宁安愣了愣,他歪了一下身子,探出脑袋去看,发现他的外袍挂在树枝上,那处已经没了雪翎的身影。

“我以为是雪翎。”陈宁安立刻往后退了几步,“您怎么在这儿?”

楚铮嗤了一声:“这是我家,怎么,我不能出现在这儿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宁安又往后退了几步。

楚铮突然逼近,弯腰盯着他看,语气相当不善:“你躲什么!”

冷漠的话语落在陈宁安耳边,他敛下眼皮,抿去唇边的不高兴,低着头,恭敬道:“我身上脏,味道也难闻,怕熏到您。”

楚铮的语气更冷了:“是谁让你干这些活的?”

陈宁安道:“是我自己想做的。”

楚铮一顿,瞥他:“你闲着没事干吃饱了撑的吗!做这种又脏又累的活。”

陈宁安低低嗯了一声,没再说旁的。

他感觉现在的楚铮火气莫名的大,他不想跟这样的楚铮说话,免得多说多错。

楚铮注视着他低垂的脑袋,抿了一下嘴,声音轻了一些:“做这些干什么?”

陈宁安道:“堆花肥,用这养出来的花开得漂亮。”

不提花还好,一提花,楚铮的脸色更难看了:“你这堆破玩意儿什么时候弄好?”

其实马上就弄好了,陈宁安又低了下脑袋:“还得好一会儿。”

楚铮烦躁地啧了一声。

陈宁安抬眼,瞟了一下面前的黑色衣襟,今天不是修炼的日子,往常在其他时间,楚铮从来没有找他做过事情。

他保持沉默,心想着,这位少爷赶紧走吧。

楚铮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你还杵着干什么,赶紧去弄!”

陈宁安见他没有要走的倾向,忍不住开口:“二少爷,这味道很难闻,您还是先离开吧,若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等我收拾好了去屋里找您。”

“别废话,赶紧弄!”楚铮黑着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话,“你想熏死我吗!”

陈宁安顿了顿,拿起那根竹竿开始磨洋工,好一会儿,身边的人影一动不动。

又磨蹭了一会儿。

陈宁安突然反应过来,楚铮是修士,可以布结界、屏住呼吸,他这么做,伤害到的只有自己。

他立刻做完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快步跑到河边洗手。

楚铮跟着他来到河边,御剑立在他身前,正对着他,往他身上放出了上百道清洁术,糊得陈宁安眼睛都睁不开了。

楚铮一边掐诀,一边烦躁地攥拳:“我真想把你丢进这河里涮上个八百遍。”

陈宁安低着头,闷不吭声。

眼前忽地多出一张布满厚茧的大手。

楚铮半弯着腰,低头看他:“手给我。”

“您稍等。”陈宁安去摸挎在腰侧的布袋,“我找帕子擦干手。”

“擦什么擦。”楚铮攥住他的手往上一扯,直接把人带到了自己的剑上,“再待在这地方磨蹭,人都被腌入味儿了。”

等陈宁安反应过来后,他们都快飞出去灵兽园了,陈宁安赶紧晃了下手:“二少爷,我的外袍还在树上。”

“扔了!”

陈宁安轻轻哦了一声。

手上没有渡过来灵力,陈宁安看着眼前紧绷的肩背,只从一个后脑勺就能看出浓浓的暴躁,他抿着嘴没有开口。

没一会儿,两人落在河边的那片花丛里。

楚铮指着近处的花枝,冷声质问:“这怎么秃了?”

陈宁安如实回答:“我剪掉了。”

楚铮眯了眯眼,追着问:“剪下来的花呢?”

陈宁安顿了下,轻声道:“送给别人了。”

楚铮冷嗤一声,语气讥讽:“你可真大方呀!还留下这些花做什么,怎么不把它们全剪了送人!”

陈宁安倏的抬头看他:“二少爷你要吗?我把它们都剪了送给你。”

他认真的神情映在楚铮眼里,楚铮喉咙滚了滚,偏过头没说话。

陈宁安晃了一下他的手:“我没感受到您。”

楚铮又扭过头看他:“今天是三十。”

花的问题被揭过,翻了个篇。

陈宁安往回抽手,询问道:“您是有其他事情吩咐我做吗?”

带着潮湿和凉意的手从掌心滑出,楚铮攥了下手,散去那股空荡荡的感觉,他踢了一下脚:“我的剑被你踩脏了,你去给我洗洗。”

可是他的剑是刚踩脏的,陈宁安点头应承:“好,在这河里洗行吗?”

楚铮嗯了一声,剑落在地面,他在陈宁安背后推了一把,两人双脚踩在地上。

他随手一抬,剑浮在河水里。

陈宁安知道他这剑宝贝,平常,楚铮擦剑都是用专门的帕子,他想了想,掏出自己最好的帕子,问道:“用这个擦剑可以吗?”

楚铮皱了下眉:“这不是你擦脸用的吗。”

陈宁安点头道:“是,但是我今天上午刚洗过,洗得很干净。”

楚铮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帕子递给他:“你擦剑弄脏了还怎么擦脸,用这个。”

陈宁安愣了一下,接过楚铮手中的帕子。

他走到河边,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纤长、覆着一层薄薄肌肉的小臂,双手拧干帕子时,小臂绷出流畅的线条。

楚铮站在他身侧,垂眸看着他。

陈宁安从水里捞出剑,这把剑干净得很,锃亮的剑身,能清晰映出他的眉眼。

陈宁安还是很仔细地擦拭,从剑柄开始一点点往下擦。

平心而论,这把剑样式很简单,但是却透出一股干净利落,剑身窄而修长,他从一把剑的身上看出来了英气。

陈宁安握住剑柄,颠了一下,他觉得这是一把很俊俏的剑。

“你对着我的剑笑什么?”楚铮怪异地看着他。

陈宁安扭头看他,倒也没有收敛表情,笑着回答:“我觉得这把剑很好看,它有名字吗?”

楚铮神色一怔,他的眼神在陈宁安弯弯的眼睛上来回扫了两圈,侧过脸回答:“它叫‘锟铻’。”

陈宁安哦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一些。

他学过这两个字,是指宝剑的意思,这名字起得真是直白随意,却又很贴切。

楚铮看着他笑得跟朵花似的脸,心里忽然生出一股烦闷,莫名地很不爽,对着他的剑笑成这样,平常对着他的时候,怎么没见露出过这副样子。

陈宁安看着手中漂亮的剑,低声感慨一句:“宝剑配英雄,鲜花赠美人。”

楚铮听见了他的嘀咕,猛地凑到他的眼前,盯着他问:“你是在拍马屁?还是在调戏我?”

又说他是英雄,又说他是美人的。

陈宁安闻言惊住了,手上不稳,锟铻剑“啪嗒”一声,掉进水里,砸起一大片水花,有一串水珠飞溅在了楚铮脸上。

陈宁安手足无措,急忙开口解释:“不是,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单纯想起了这句话。”

楚铮深吸了口气,眨了下眼,水珠从他的眼皮滑落,糊在眼睫上。

陈宁安一慌,直接上手给他擦脸:“别生气,我这就给你擦干净。”

他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擦了两下,反而把楚铮整张脸都抹湿了。

耳边响起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

“陈!宁!安!”

虱子多了不怕咬,太过慌乱,陈宁安反而平静了下来,他缓缓收回手,压低脑袋:“二少爷,我错了,您罚我吧。”

楚铮眯起一条眼缝,狠狠甩了一下衣摆:“知道错了还不快点给我擦脸!”

陈宁安怕越做越错,他摆手道:“我手上湿,也不干净,您自己擦吧。”

“少废话!把刚才的帕子掏出来,快点给我擦脸,不然我饶不了你!把你丢进这河里泡个十天半个月!”

陈宁安默了默,暗暗翻了个白眼:“……哦。”

他掏出自己擦脸的帕子,对折两下,按在楚铮脸上轻轻擦拭。

刚来楚家的时候,他学过如何伺候主子洗漱穿衣沐浴,虽然过去三年多了,一次也没用上,但是他都记得该怎么做。

他的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是还算利落,轻轻巧巧地就把楚铮的脸擦干净了。

“二少爷,好了。”

楚铮自己擦脸都是整张帕子按在脸上,从额头顺着往下用力一抹,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轻柔舒服的擦脸。

他打量着陈宁安的手,沉默了几瞬,突然冒出一句:“你会的东西真不少,挺会擦脸。”

陈宁安叠着手中的帕子,扯了扯嘴角:“谢谢二少爷夸赞。”

楚铮哼了一声:“之前说你娇气,你不承认,还不服气,看你,擦个脸都温温柔柔的,真讲究。”

他一把拿走陈宁安手里的帕子,刷地一下抻开,直接盖住陈宁安整张脸。

陈宁安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往后躲避:“您是要干什么?”

“别动。”楚铮呵斥一声,双手按在他脸上,用力往下一抹,“像我这种不娇气的人,都是这样擦脸的。”

脸上的帕子被揭开后,陈宁安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盯着楚铮。

楚铮举着帕子,手僵在空中,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做了蠢事的羞恼。

两人沉默相对。

突然,楚铮嘴角抽了抽,憋不住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肆意的笑声响在陈宁安耳边,陈宁安紧抿着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楚铮大笑着,肩膀震颤不已。

他瞧见陈宁安这副模样,嫌弃地啧了一声,伸手戳他的脸颊:“想笑就笑,憋什么,在这儿装什么老成深沉。”

陈宁安一动不动,洁白的牙齿深陷在淡红色的唇肉里。

“笑不笑?”楚铮又戳了一下他的脸,伸手挠他的下巴,“笑不笑?”

陈宁安猛地一下扭过头,侧脸鼓起细微的弧度,肩膀抖得跟筛子一样。

楚铮挑了下眉,眼中带出一抹坏笑,他突然伸手,猛地戳了一下陈宁安的腰眼。

陈宁安登时笑出了声,声音都带着颤音。

“哈哈~哈哈……”陈宁安笑得身形歪歪扭扭。

楚铮手搭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用力,在陈宁安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把他转过来,面朝着自己笑。

陈宁安往日那张平淡的脸,此刻突然明媚起来,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开心欢畅的笑意。

楚铮突然伸手抚了一下他的眼睫。

陈宁安还在笑:“怎么了?”

楚铮指腹擦过他的眼尾,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你笑太狠了,抖掉了一根睫毛。”

陈宁安疑惑地睁大了眼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哦。”

此时,两人相对而坐,离得很近,在楚铮的注视下,陈宁安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抿了抿嘴,又恢复到平常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大笑之后,突然安静下来,没人说话。

两人中间弥漫着一股莫名的尴尬和不自在。

楚铮手按在膝头,狠搓了两把,朝陈宁安伸出了手:“走吧,回去。”

陈宁安垂着头不看他,搭在他手上,被他拉着起身。

顿了顿,他轻声询问:“二少爷,我们今天不是不修炼吗?”

楚铮沉默了,过了两息,一把甩开他的手,语气带着明显的不高兴:“我习惯了不行吗!你没习惯?我刚一伸手,你就把手搭上来了。”

陈宁安皱了下眉,他也没说什么,干什么又生气。

楚铮又握住了他的手,还用力地攥了一下:“怎么,你的手很金贵,不修炼就摸不得了?”

陈宁安闻言一哽,他觉得这位少爷的脾气就如二八月的天气,一会儿晴,一会儿阴,一会儿出太阳,一会儿下大雨。

他摇了摇头:“我没这样想。”

“我们俩大男人,就算摸两下手又怎么了。”楚铮忽然凑在陈宁安脸边,盯着他问,“还是说,你有其他想法?”

陈宁安愣住了,这话也太莫名其妙了吧!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诚恳道:“您想多了,我没有其他想法,就是觉得您的手比较金贵,我怕自己的手把您弄脏了。”

他这番诚恳的解释,不仅没有让楚铮消气,看他的表情好像更生气了。

楚铮松开他的手,语气不大好:“行了,走吧。”

陈宁安嗯了一声。

楚铮朝前走着,没听见身边有脚步声,扭过头去看,就见陈宁安背对着他,正头也不回地大步走着。

楚铮深吸了口气,他直接掐诀来到陈宁安面前:“你昏头了?咱们的院子在那边,你往哪儿走呢?”

陈宁安被他惊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如实说:“我知道院子在那边,我是要去灵兽园拿我在树上的衣裳。”

楚铮冷笑道:“你那件破衣裳是救过你的命吗,这么宝贝!”

陈宁安不知道怎么接,也不想接,选择沉默站着不吭声。

楚铮气得咬了下牙,他甩出自己的剑,拽着陈宁安的手臂,把他往剑上带。

陈宁安站着不动,往后挣动手臂:“我自己走着去,别再踩脏了您的剑。”

楚铮手上用了力道,强硬地把他拽到自己剑上:“别废话,站好!”

两人御剑又回了趟灵兽园,把挂在树枝上的衣裳取下来。

回到院里后,楚铮将剑落在正房门口。

陈宁安点了下头:“二少爷,我退下了。”

楚铮瞟了一眼天色:“去洗个澡,等会过来吃饭,晚上在我这里睡,我有事要跟你做。”

陈宁安眼皮都没抬一下,点头道:“是,我知道了。”

楚铮见他这副毫无疑问、言听计从的样子,不由得皱眉:“你就不问我是什么事吗?”

问不问有区别吗?反正都要做,提前知道,说不定还会心烦。

陈宁安表了一番忠心:“您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一定会尽力配合您的。”

楚铮感觉心口噎了一下,扭头就往屋里走。

陈宁安走上前,替他关上门,转身回了自己房里。

此时离晚饭还有些时间,他洗完澡后没有急着去找楚铮,坐在桌前画了会儿符。

他只注入了很少的灵力,确保自己画符的动作流畅之后,便停了手。

他重新洗了一遍擦脸的帕子,搭在架子上,甩了下手上的水珠,抬脚往外走。

刚走到屋里,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蟹香味。

他来到桌边,在楚铮身旁坐下。

楚铮抬头瞟了他一眼,就继续专注地拆解手上的螃蟹,神情很严肃,感觉不像是在拆螃蟹,而像是在研究剑谱。

陈宁安看了他两眼,忍下好奇,拿着筷子开始吃饭。

第一筷子直接去夹水晶蟹黄包子,第二筷,第三筷,均是如此。

他一边咀嚼,一边看楚铮拆螃蟹,明明楚铮手上的动作飞快,却透出一股不紧不慢的悠闲,看起来十分游刃有余,非常娴熟,像是做过了很多遍。

一只螃蟹在他手下被大卸八块,身上的肉被快速剥离,蟹黄和蟹膏都被刮了出来,蟹壳上连一丝肉都没有剩下,活像是被人仔细舔过,又在水里涮过之后拿出来的。

这拆得也太干净了,最关键的是楚铮手上也很干净。

不知不觉,一屉蟹黄包子已经吃完了,陈宁安咽完嘴里的东西,开始去夹其他的菜。

楚铮把剔下来的蟹肉蟹黄蟹膏堆在盘子上,在上面倒了几滴醋,推到陈宁安身前。

陈宁安惊讶又茫然地“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楚铮往他手里塞了根薄瓷勺,“快吃,趁现在还热着。”

陈宁安攥紧勺子,轻轻哦了一声。他舀了一勺蟹肉搁进嘴里,嚼得很慢。

两人都没再说话,楚铮拿起一只新的螃蟹,又专注地拆了起来。

没一会儿,他把拆好的螃蟹又推给陈宁安。陈宁安只顿了一下,就翘了翘嘴角,继续吃。

这螃蟹味道真好,特别鲜美!

楚铮沉浸地拆螃蟹,等他回过神来,发现桌子上堆了一大堆蟹壳,拆了共有十一只螃蟹。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伸手攥住陈宁安的手腕,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勺子:“你全都吃了?”

陈宁安吞咽一下,点头说:“是。”

楚铮眉心紧皱,狠狠抖了两下腿:“这玩意儿是长在冷泉里的,寒气很重,就你这体质,一口气吃这么多,一会非得肚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