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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小憩片刻。

陈宁安跟着雪翎来到灵兽园外,远远的,就听见了猛兽的嘶吼声,简直震耳欲聋,像天上打的雷一样。

陈宁安谨慎地站在外面,再次向雪翎确认:“他们真的不吃人吗?”

雪翎笃定地点头:“不吃,他们吃人会被处死的。”

陈宁安松了口气:“那就好。”

雪翎抓住他的袖子,笑着说:“谢谢你陪我来灵兽园。”

“不用谢。”陈宁安笑着摸他的脑袋,“我也没什么事做,陪你过来正好还能学些东西。”

雪翎问道:“学什么?’

陈宁安道:“学学怎么养灵兽。”

雪翎困惑地“啊”了一声。

陈宁安道:“我不会一直伺候二少爷,以后应该会被分去做其他事,我想先来灵兽园熟悉熟悉,等上了手,就可以跟绿妩或者衡明申请来这里,不然我一个凡人,养灵兽又没有经验,他们不会让我来这儿的。”

雪翎挠了挠脑袋,不解道:“就算你不贴身伺候二少爷了,也可以留在院里做其他事啊,肯定比来灵兽园强。”

陈宁安笑了笑,没说话。

且不说,到时候楚铮愿不愿意留下他,就说他自己,他也不想干伺候人的活了,来灵兽园挺好的,不用跟人打交道。

他拍了下雪翎的脑袋,岔开话题:“你刚才不是说,让我帮你做件事吗?是什么事呀?”

雪翎仰着头,眼珠子乱转,看到什么东西后,突然变得神气起来,他嘿嘿笑道:“我想让你去见一只红毛狐狸,我之前说我曾经是家主的坐骑,他不信,还嘲笑我,你去跟他说,说我真的是家主的坐骑。”

陈宁安听完疑惑:“我说,他难道就信吗?”

雪翎拍了拍他的腰:“你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了,你可是二少爷院里的人,你说他肯定信。”

陈宁安笑了一声:“行。”

他拍了拍雪翎的肩膀:“你走在前面。”

“好!”雪翎抱着自己的两条短胳膊,如衣锦还乡一般,志得意满地走进了灵兽园里。

陈宁安微微躬着身子,垂着脑袋,一脸恭顺地跟在他身后。

雪翎大摇大摆地朝着一棵参天大树走去,他来到一只红毛狐狸身前,抬脚踢了踢他的后腿:“起来!你占着我的地方了。”

陈宁安抬眼一瞥,就看到地上躺了一个体型硕大的狐狸,他数了数,身后竟然有六条尾巴!

绯影懒懒地撩开眼皮,朝雪翎呲牙,嘲讽道:“上次给你薅下来的毛,这回长出来了?”

雪翎气愤地哼了一声,倒头让自己砸在了狐狸身上:“你不许再咬我,尾巴上的羽毛都秃了。”

他雪白的一个人陷进了纤长浓密的红色软毛里。

绯影用力呼气,鼓起肚子,然后迅速吸气,雪翎躺在他肚子上,被颠得一上一下。

陈宁安看他二人的相处方式,觉得不像是仇人,更像是欢喜冤家。

绯影用前爪指了指陈宁安:“他是谁,你怎么带了一个凡人过来?”

没等雪翎开口,陈宁安就恭敬地回答:“小人是二少爷院里的人,雪翎大人曾经是家主的坐骑,又在二少爷小时候驮过他,因此二少爷指派我来伺候雪翎大人。”

雪翎听完这话,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开心和嘚瑟,他睁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朝陈宁安笑得无比灿烂。

绯影将陈宁安上下打量一圈,然后转过头,去看自己身上的小孩,他甩出一条尾巴,抽在雪翎脑袋上:“你现在编瞎话的功夫见长呀,还知道请个旁人来帮腔。”

“让一个凡人来伺候你,你编瞎话也得差不多吧,除非二少爷是脑子里面进水了。”

雪翎见他还是不信,有些不知所措,捂着脑袋去看陈宁安。

“是。”陈宁安弯了弯腰,小步走到雪翎身边,“我这就伺候雪翎大人。”

他来到雪翎身边蹲坐着,不轻不重地给他捶腿。

雪翎冲陈宁安笑得很灿烂,转过头去,面无表情地看着绯影:“这样你信了吧?”

绯影将二人扫了一圈,俩小孩过家家呢。

他敷衍道:“……啊,信,信信信信。”

雪翎登时神气地扬起眉毛。

他拽住陈宁安的袖子,把他往后拽:“来,你也躺这儿,他身上可舒服了。”

陈宁安冲他眨一下眼,低声道:“小人不敢。”

雪翎没领会他的意思,随意地摆手,扯着他往后倒:”哎呀!没事没事,我让你敢。”

陈宁安看向狐狸脑袋:“这位大人,我可以躺吗?”

绯影用尾巴点了点陈宁安的胳膊,这人的气息,他还挺喜欢的,他转回脑袋:“躺可以,但你也要伺候我,给我顺毛。”

陈宁安还没开口,雪翎抢先说话:“宁安是二少爷派来伺候我的,他凭什么伺候你,我不同意。”

绯影冷笑:“不同意,那你俩就都滚。”

雪翎往他背上蹿了蹿,躺在他身上开始打起了呼噜。

绯影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转过头没再搭理。

陈宁安试探地慢慢躺在狐狸身上。

好软和,暖呼呼的,并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反而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香味。

他惬意地闭上眼,头顶的树冠高大茂密,阳光只透过一些间隙洒下来,形成了星星点点的明亮。

陈宁安扭了下头,避开落在他脸上的阳光。

周围惠风和畅,陈宁安觉得很安逸,这时,手背上突然传来毛茸茸的感觉,他睁眼去看,就见一条蓬松的火红大尾巴,慢悠悠地扫过他的腰身。

他转头去看红毛狐狸,见他脑袋一动不动,猜测这可能是他下意识的动作。

耳边的呼噜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的呼吸声,雪翎真的睡着了。

这十几天,陈宁安也累得够呛,如今终于能闲下来了,他歪了歪脑袋,枕着柔软温热的肚子,慢慢睡了过去。

太阳落下又升起,日子一天天往前过。

陈宁安现在每天的生活都很规律,上午在族学上课,下午有时候跟雪翎一块去灵兽园,有时候他自己出门溜达,都是去没什么人的地方。

他一般都在楚铮院子周边活动,有时会跑远一点,悄悄施展新学会的一些小法术。

这样的生活,有时候,陈宁安会觉得恍惚,因为太过美好了,在这种安逸的生活中,他掌心的厚趼都变得光滑削薄。

晚间。

陈宁安画完燃火符,觉得手腕和脖子酸疼,他来到小楼外活动,仰头一看,发现天上的月亮接近满月。

他算了算时间,今天已经十二了,还有一天,他就要去伺候楚铮修炼。

他那颗漂浮的心突然踏实下来了,这样的好日子,确确实实是真的,是他卖了自己换来的。

翌日上午。

临下课时,十七长老说明天学习御剑。

陈宁安心中忍不住失落,明天他不能来上课了,而且他也没有办法在人前御剑。

他缓缓叹了口气,然后扯了扯嘴角,带出一抹笑意,拍了下前座的楚铭,满脸钦佩地跟他说:“您肯定已经准备好称手的剑了吧?”

楚铭一脸骄傲地说:“那是当然。”

陈宁安羡慕地哇了一声:“您真厉害呀!明天的御剑,您肯定一学就会,而且是学得最好的那个!”

楚铭咳了一声,给了陈宁安一个你有眼光的眼神。

陈宁安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他:“明天我要去干活了,没办法来上课,铭少爷您这么厉害,等您学会了御剑,能教教我吗?”

楚铭挠了挠鼻子:“可你是凡人呀,就算我教会你怎么做,你也没有灵力御剑。”

陈宁安笑了笑:“没关系,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御剑的。”

“没问题,小事一桩。”楚铭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拍着自己的胸脯说,“本少爷保证给你教会。”

陈宁安目露感激,语气极为诚挚:“谢谢铭少爷,您真是心地善良,天赋又这么高,以后一定能修成大道。”

楚铭脸皮短暂红了一瞬,他镇定地摆了摆手,绷着脸嗯了一声。

陈宁安没说话,依旧用那种钦佩、感激的眼神看着他。

楚铭不自在了,他摸了摸脸,又挠了挠脖子。

到底是个小孩,被一个比自己大这么多的人,用那种钦佩眼神地看着,又不吝溢美之词,多少有些承受不住。

楚铭转过头,没再看陈宁安。

……

午后。

雪翎去树上睡觉了,陈宁安独自走进灵兽园。

“宁安来了!”

“宁安,快来我这儿!我脑袋上的鳞片蹭了一块泥,你给我洗洗。”

“宁安!来我这儿,这回轮到给我梳毛了!”

“……”

这时,一只六尾红毛狐狸杀出了重围,将困在灵兽中间的陈宁安扯到自己的地盘上。

陈宁安还没站直,就被一条尾巴缠住手腕,绯影催促道:“快给我梳毛。”

“好。”陈宁安从自己身上背着的布袋里,掏出一把足有小臂长的大梳子。

他盘腿坐在狐狸身前,认真地给他梳毛。

绯影舒服地嚎了一嗓子,他摇动着尾巴,问道:“这几天你去哪儿了?怎么没来?”

陈宁安将梳子上梳下来的毛,团成一团,搁在自己脚边:“这两天下雨,又刮很大的风,我怕冷就没出来。”

绯影哦了一声:“那你更应该来了,还要来勤点,多给我梳梳毛,掉下来的毛你拿走,回去做个毛背心,保证你冬天穿在身上一点都不冷。”

陈宁安看着手边的毛团,忍不住心动,很快又心如止水。

“你这毛要先捻成线,然后才能织成背心,我只看别人做过,真上手,我不行。”

绯影摇了摇自己的尾巴,其中一条尾巴尖儿朝侧前方指了指:“那片湖里住着一条鲛人,他特别会织东西,你去找他。”

陈宁安道:“可是我不认识他呀。”

“我认识呀。”绯影用尾巴卷住陈宁安的腰,往自己背上一甩,驮着他往前走,“我带你去找他。”

“好。”陈宁安笑了起来,他坐在狐狸背上,一丝不苟地他梳毛。

这片湖,陈宁安没有来过,他一边给狐狸梳毛,一边望着宽阔的湖面。

他环视一圈,发现不远处的树荫下,有条深蓝色的鲛人坐在浮出水面的一棵枯木上。

绯影四爪交替往前走,鲛人的身形在陈宁安眼里逐渐变得清晰。

这条鲛人体型硕大,长得十分凶悍,黑色的爪子锋利无比,感觉一爪子下去,能把树戳出五个洞来。

绯影走到鲛人身前的岸边,嚎了一嗓子:“小蓝!你用我的毛,给我身上这个人做个背心。”

蓝色鲛人抬起头,刚毅深邃的脸上露出一个十分腼腆羞涩的笑容,他的声音浑厚低沉,语气却很柔和:“若是这位小公子不嫌弃我的手艺,我就给他织一件。”

陈宁安从狐狸背上下来,他站在岸边,朝鲛人弯了下腰:“我叫陈宁安,您一看就感觉是手艺很好的鲛人,谢谢您给我织衣裳。”

蓝色鲛人像是不胜夸赞,他摆动一下水里的鲛尾,娇羞地低下了头。

绯影甩了甩尾巴:“宁安,你快点梳毛,这家伙织东西特别快,两只爪子可灵巧了,肯定能给你织得漂漂亮亮的。”

蓝色鲛人的手快不假,但是狐狸的毛却没有那么多。

目前掉下来的毛,只捻成一个小线团。

绯影催促陈宁安:“你再多梳梳,我最近正换毛。”

陈宁安捏了捏眼前的蓬松尾巴,笑着说:“不着急,等过了这两天,我天天过来给你梳毛,很快就攒够了。”

绯影眯了眯眼睛,问道:“为什么要等过两天?”

陈宁安道:“因为这几天轮到我当值,我得去干活,没办法过来。”

“好吧。”绯影驮着他往回走。

日落后。

陈宁安在小楼吃过晚饭,往楚铮院里去。

他走过长桥,穿过抄手游廊,朝自己的屋子走过去,半道,碰上了绿妩。

绿妩看到他,惊呼一声:“宁安!”

陈宁安微笑着点头:“见过绿妩姑娘。”

绿妩满心惊讶地看着他。

一个多月没见,陈宁安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肤色白皙透亮,柔顺黑亮的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秀润的眉眼,整个人像是被灵泉浸透似的,显出一种清隽灵秀之感,身上的缥碧色衣衫十分合身,深青色的腰带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更加高挑。

明明看着还是那张脸,却感觉哪都变了。

绿妩忍不住摸了摸陈宁安的脑袋,笑着说:“你们小孩的皮肉就是嫩,这脸蛋白里透红的,真好看。”

陈宁安朝她报以一笑:“这都是多亏了您,我现在吃得好、住得好,每天也不用风吹日晒地干活,才能长成现在这样。”

绿妩道:“我不敢居功,跟我无关,这都是少爷的缘故。”

陈宁安敛了下眼皮,再抬眼时,脸上的笑意愈加浓烈,几乎是在用感恩戴德的语气说话:“是,都是因为二少爷,我才能过上如今这般好的日子,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地伺候二少爷。”

绿妩笑着点头,看样子是对他这番话很满意,她嘱咐道:“以往少爷都是明早回来,你待在院里,别往外去。”

陈宁安点头:“是。”

绿妩离开了。

陈宁安继续往前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随风消散。

第二天卯初。

天还未亮,陈宁安起床洗漱。

他掏出昨天带来的已经放硬的糕点,掰成小块,兑上热水泡在碗里。

差不多吃了七分饱,他又喝了两口水,然后重新洗脸刷牙。

收拾好后,他开始往正房走。

此时已经过了卯正,天刚破晓。

陈宁安倚着门口的柱子,祈祷前座的楚铭一定要认真听课,努力学好御剑。

远处河面上的薄雾被阳光驱散,陈宁安眯了眯眼,仰头去看,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这时,耳边响起了呼啸的破空声。

楚铮御剑而来,身上的黑色衣袍猎猎作响。

眨眼间,楚铮双脚落地,剑入丹田。

他看着柱子边上的人,神情明显一愣。

陈宁安低下头,躬身回答:“见过二少爷。”

过了两息,楚铮的声音才响起。

“嗯。”

楚铮进了浴房沐浴,陈宁安站在门边候着。

片刻后。

陈宁安跟在楚铮身后进了屋。

楚铮直奔榻边:“这三天,你睡觉吃饭时,我们单手相接,只渡罡气,其他时间都用来炼化灵力,两只手都要用。”

“是。”陈宁安说,“我已经洗过手了。”

楚铮看他一眼,嗯了一声。

陈宁安上榻,盘腿坐好,双手搭在楚铮掌心。

楚铮垂下眼睛,眼神落在下方白净的手背上,视线又移到陈宁安脸上,然后就停留在了那里。

陈宁安对上楚铮的眼神后,愣了愣,之后很快反应过来,这时还没开始渡气,他抽出自己的右手,在脸上抹了一道,将指腹朝向楚铮:“二少爷,您看,我没有搽粉,是这段时间捂白的。”

楚铮忍不住伸手去摸陈宁安的脸,手挨上脸的前一瞬,突然反应过来,他立刻收回手。

陈宁安不知道他这举动是什么意思,静坐着没动。

两人视线相对,楚铮用面无表情掩饰自己的尴尬。

默了默,楚铮忍不住问道:“你没有靠外力,就单纯是靠自己捂白的吗?”

陈宁安点头:“是。”

楚铮眯了眯眼睛,问道:“你脸皮的恢复能力这么强,丹田的承纳能力有长进吗?”

不知道为什么,陈宁安从他的语气中莫名听出了一丝期待。

他道:“我现在不清楚,等会儿试过就知道了。”

“现在就试。”楚铮将他闲着的右手拽回来,握在手中。

楚铮道:“我先输入少量的灵力,看看你承受的能力在哪。”

“好。”陈宁安点头。

片刻后。

陈宁安道:“我现在很轻松,您可以先增加两倍的灵力。”

楚铮挑了挑眉:“不错。”

陈宁安丹田的承纳能力确实提升了,他的灵力在陈宁安体内流转的速度非常快,没过多久,就把罡气炼化好了。

两人一点点尝试摸索,最终把渡灵力的速度稳定在陈宁安可接受的最大范围里。

这一步不同于之前单纯的渡罡气,难度提高很多,楚铮的灵力会在陈宁安体内流转,陈宁安要不停地运转心法,炼化掉灵力中的罡气,还要一直要引导经脉中散落的灵力。

陈宁安做起来很吃力,不知道是不是灵力比较多的原因,心法运转起来很滞涩,几乎没有空闲的时间。

一个时辰后。

陈宁安明显感觉到心神很疲惫,这种累,直接压过了身体的疲劳。

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左手,示意楚铮,他要休息了。

楚铮松开他的手,开始自己剥离罡气,虽然他的速度很慢,但能做一点是一点。

陈宁安没有下榻出门活动,他往后欠身,依靠在榻上,闭着眼休息。

这一次双修,他体内只留下了一点儿楚铮的灵力,之前直接渡罡气时,灵力都能把他的丹田撑满,现在这点罡气,就只够捏成一个小团子。

陈宁安慢慢汇集他们,将它们拢在丹田的角落里,跟之前攒的灵力融合在一起。

一刻钟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陈宁安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

楚铮在闭着眼打坐。

跟之前一样,陈宁安直接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没过两息,掌心就传来了微微的热意,双修又开始了。

很快,时间来到晌午,陈宁安晃了晃两人交握的右手,示意自己该吃饭了。

楚铮缓缓吐气,平复完丹田的灵力后,他睁开了眼睛。

就见陈宁安蜷缩着腿,依靠在榻上,脑袋垂得很低,看不清脸色。

楚铮皱了皱眉:“饭已经送来了,你怎么不去吃?”

陈宁安没有抬头,声音很低:“我想歇一会儿再去吃。”

语气透着很深的疲累。

楚铮察觉不对,他起身挪到陈宁安近前:“你怎么了?”

陈宁安微微抬起头,脸色几近惨白,额头都沁出了细汗,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他慢吞吞地说话:“回二少爷的话,我没怎么,就是有点困了,我想先睡一会儿再去吃饭。”

楚铮没说话,脸色凝重起来,这个样子不可能是困的。

他伸手掐住陈宁安的手腕,脉搏都虚弱了,他试探地把自己刚炼化好的精纯灵力缓缓渡给陈宁安,没过一会儿,陈宁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

楚铮的脸色却难看了起来。

这回是他大意了。

这一步,他只一股脑地把自己的灵力渡给陈宁安,却忘了运转心法,导致在这场双修里,陈宁安没有获得回馈,只能不停地运转心法炼化罡气,这就像是一场单方面的采补,陈宁安就算是天阴之体,也只是一个凡人,根本承受不住。

他撤回自己的手:“这次是我的问题,给你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陈宁安缓缓擦去额头的细汗,语气不再那么虚弱:“谢谢二少爷。”

他往上欠了欠身,想靠着榻睡一会儿。

楚铮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半个时辰内我不会过来,你可以躺下睡。”

“是。”陈宁安说完,立刻就躺下睡着了。

楚铮转过头,一脸烦躁地来到书桌边。

刚才他几乎把自己大半的灵力都渡给了陈宁安,等于说他这一个多月外加这一上午——

白干。

他从乾坤袋里找到了那本心法,确认自己没有记错之后,试着运转了几遍,还算顺畅。

他放下此事,拿出一本剑谱开始翻看。

陈宁安睡得很安稳,楚铮的灵力在慢慢滋养他的丹田和经脉,等他睡醒后,浑身疲累尽散,只剩轻松。

他揉了下眼睛,挪到榻下,脚步轻盈地走到书桌边:“二少爷,我要吃饭了。”

楚铮闻言,放下手中的剑谱,抬头看他。

陈宁安双眼明亮有神,脸睡得红扑扑的,看来这一觉睡得很好,恢复得不错,应该不耽误接下来的修炼。

楚铮起身,朝他伸出一只手。

陈宁安下意识地跟他握手,伸出去之后才意识到不对,立刻撤了回来。

楚铮手落了个空,他皱了皱眉:“你做什么?”

陈宁安说:“我还没洗手。”

楚铮啧了一声,往他手上打了个清洁术,然后握着他一只手就往饭桌边走。

陈宁安坐下来开始吃饭。

楚铮先把刚剥离的那一点罡气渡给他,十几个呼吸间就渡完了,然后他解开封印,一边慢慢剥离罡气,一边给陈宁安渡罡气。

这个过程太过缓慢,也太过熟练,没什么需要费心思的,以至于楚铮做着做着就跑神了。

耳边响起悉悉索索的咀嚼声,楚铮下意识顺着声音去看,就看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腮帮子。

他在陈宁安身上来回打了两圈,忍不住惊讶发问:“这段时间你是天天躺在床上吃了睡睡了吃吗?怎么胖了这么多?”

陈宁安嘴里嚼满了东西,听到这话,一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心神一惊,直接噎住了。

原本白皙的脸瞬间变得涨红,他用力拍打胸口。

楚铮皱着眉啧了一声,挥手用灵力引着一杯茶搁在他手里。

陈宁安赶紧捧着茶杯大口吞咽,咕噜咕噜往下顺,嗓子眼剌得火辣辣的疼,他难受地摸着脖子,眼周不受控地红了一圈,眼底泛起些许湿润。

缓过来劲儿后,他抿了抿嘴唇,打量着楚铮的脸色,轻声开口:“二少爷,我这段时间没有闲着,我每天上午都去族学上课,下午也会找其他的活干,我也没有吃很多,而且我这不是胖的,是穿得衣裳多。”

楚铮呵呵冷笑:“你怎么没胖,你那手我摸着都比以前软了。”

陈宁安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解释,他直接解开腰带,脱了自己外袍。

楚铮语气冷下来:“你干什么!”

陈宁安面朝他,向前倾身,翻着自己的衣襟:“您看,我里头穿了好几层,真的是因为穿得衣裳多,就算胖,也只是胖了一点点,而且秋冬的时候,人都会发胖的。”

白皙的脖子外堆叠了一层又一层的领口,楚铮看了一眼,随后便移开视线:“说你吃胖又怎么了,又没说你吃胖了就要杀了你吃肉。”

陈宁安轻声哦了一下,他眼圈微微泛红,眨眼时,眼睫上还粘着泪珠。

不是下跪,就是哭,楚铮看着他,沉声训斥:“以后别一惊一乍的。”

他哪一惊一乍了!

陈宁安低着头听训:“是,您说得对,我记住了,以后一定会改的。”

认错态度过于良好,楚铮没再说旁的,只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是。”陈宁安拿起筷子夹菜。

也就眨了几下眼的功夫,陈宁安腮帮子又塞得鼓鼓囊囊,楚铮忍不住皱眉:“你嘴里塞那么多干什么!”

陈宁安闻言茫然,很快就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他这样的吃相并不雅观。

见他沉默,楚铮一边给他倒茶,一边儿训斥:“又噎着了?啧!你嘴里少塞点儿,还能噎得着吗!”

陈宁安并没有噎着,但他还是接过茶小口喝着,等咽完嘴里的饭后,他才开口说话:“我今天上午多睡了半个时辰,怕耽误您修炼的进度,所以想快点吃饭,赶紧修炼,我知道错了,以后会改的。”

人一旦养成习惯很难改掉的,尤其是维持了十几年的习惯。

陈宁安小时候能吃饱饭并不容易,所以一旦有吃的,他会尽快塞进嘴里,后来他要赶着做工,每天都着急忙慌的,很难有时间去细嚼慢咽。

虽然在楚家的这段时间悠闲了很多,但他也没有真正闲下来过。

尤其是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对他很有压迫感的人,他总会忍不住加快吃饭的速度,想着早吃完饭早修炼,然后尽早结束,赶紧离开这里。

楚铮听完敲了一下桌子:“我告诉过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我让你吃饭,你就好好吃饭,你吃这么快噎住了,会更浪费时间。”

“是。”陈宁安道,“您说得对,我知道了,一定会改的。”

楚铮嗯了一声,没再搭理,掏出一本册子翻看。

接下来,陈宁安吃饭时,刻意放慢了自己吃饭的速度。

但是饭菜太好吃了,他忍不住又开始吃得很快,等他意识到后,立刻强逼着自己慢下来。

他开始细嚼慢咽,吃饭的速度拖得很慢。

楚铮一直专心看着自己手上的册子,没有丝毫催促的意思。

陈宁安放松下来,挑拣着自己喜欢的吃,偶尔一瞬间,竟然体会到了悠闲的感觉。

等吃撑后,他才停下来喝茶漱口,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楚铮立刻收起手中的册子,拉着他往榻边走。

陈宁安在他身后开口:“二少爷,我去洗手。”

楚铮头也没回,朝他手上打了个清洁术。

看样子是不用洗手了,陈宁安心里有些无奈,这时间抓得也太紧了,现在为了多修炼一会儿,都不嫌他脏了。

他没办法,只能又小声开口:“二少爷,我想小解。”

楚铮顿住脚步,沉默一瞬,他撤回手,心里有些烦躁,又要浪费时间,但是又不能让人憋着。

“快去快回。”

“是。”陈宁安直接小跑着出了门。

他出了门,没去正屋附近的那间房子,而是一路急走,回到了自己屋里,从柜子里翻出来一条裤子套在身上。

楚铮屋里的窗户不会关严实,风一吹,寒气四溢,他坐着不动,感觉双腿又凉又僵。

陈宁安穿上鞋,一边往外走,一边整理自己的衣裳,等进了正屋,他朝楚铮展示自己的双手:“二少爷,我刚刚洗了好几遍手,还用了香胰。”

楚铮正盘腿打坐,眼都没睁:“别废话了,快点上来。”

“是。”陈宁安坐在榻上,他穿得有点多,腿不好盘,他挪了两下,调整好姿势后,把手搁在楚铮掌心。

手刚一挨着,楚铮就啧了一声。

陈宁安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会用热水洗手的。”

楚铮听完这话,撩开眼皮,睨了他一眼。

下一瞬,陈宁安就发现自己的手被烘热了。

楚铮又闭上了眼,他开始运转心法,沉声道:“你一旦有不舒服的地方,就立刻跟我说,不要再发生今天上午的那种事。”

陈宁安道:“是,我记住了。”

接下来的修炼十分顺畅。

有了楚铮的配合,陈宁安心法运转得很丝滑,没有那种凝滞的感觉了,而且楚铮留在他体内的灵力也比之前多了不少。

他眯起一只眼,看向对面,见楚铮阖着双眼,便翘起嘴角,满心欢喜地无声笑着。

第29章

双修一上午, 楚铮体会到了什么叫走捷径。

他之前修炼都是稳扎稳打,为了保持灵根的纯粹,他从来没有吃过丹药, 所有的灵力和招式都是他实打实一步步做来的。

可是现在他的灵力运转得飞快, 从陈宁安体内收回来的灵力十分精纯, 所有的罡气和杂质都被过滤掉了, 而且他发现自己的灵力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些许。

他之前就隐隐有感觉,他在陈宁安身边打坐时,周围的灵气比他独自打坐时要充沛很多。

这次双修, 感觉更明显了。

楚铮觉得这个情况有些不对,他调理好内息后,便睁开眼看向对面的人:“你感觉怎么样?”

陈宁安回答说:“我感觉很好,没有那么累了。”

楚铮道:“你没有灵根, 按理说是无法引气入体的, 但你周身似乎总聚集着一股灵气, 你能感受到吗?”

陈宁安摇头:“我感受不到。”

顿了顿,他补充道:“之前谢长老说过, 天阴之体会自动吸引周边的灵气,可能是我没有灵根,这些灵气没有办法进入到我体内, 所以只能在我身边汇集。”

楚铮听完思索了一会儿,他对天阴之体其实并不了解,陈宁安这番话说得也有理有据。

既然他们两个人都没有问题,还获得了好处,楚铮也没再纠结。

晚上到了子时。

楚铮道:“你可以睡了,我现在要解开封印, 把罡气渡给你,一旦你丹田发胀了,立刻告诉我,我会停。”

陈宁安点头:“是,我知道了。”

他这一觉差不多睡了两个时辰,丹田才发胀,炼化罡气的能力也提高了一些。

第二天,他直接睡到了太阳升起。

一觉睡到天亮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陈宁安揉了揉眼睛,仰头看向身侧的人,楚铮正握着他一只手渡气,另一只空闲的手在看着一本册子。

楚铮察觉到他醒了,就松开了他的手:“去洗漱吃饭,等会儿我们继续修炼。”

“是。”陈宁安点点头,他出了门,在就近的屋子里洗漱。

等出来时,他没有走在廊下,而是走在院里的中庭,他眯了眯眼,感受着落在身上的阳光,很暖和。

现在的修炼对陈宁安来说,好过很多,因为要一直运转心法,空闲的时间很少,不会觉得无聊难熬。

但是一日三餐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吃饭,连睡觉也是,而且他也不能睡整觉,中间必须要醒过来一两回,这对他来说还是有些难受。

好在只有三天,人一旦用心做事,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眨眼间,三天就熬完了。

清早,陈宁安下榻:“二少爷,那我就先退下了。”

楚铮嗯了一声。

陈宁安转身出了房门,走到门口时,迎面遇见了一位身着湖蓝色锦袍的青年。

他没有开口叫人,躬着身,垂头退避到一侧。

楚锦越过他进了房门,中途却又折返了回来,站在了陈宁安面前。

陈宁安心中一紧,脑袋压得更低了。

楚锦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宁安恭谨答话:“回大少爷的话,小人名叫陈宁安。”

楚锦挑眉:“你没见过我吧,怎么知道我是大少爷?”

能这么随意进入楚铮的院子,又跟楚夫人长得如此相像,鞋子的暗纹里明晃晃绣着“锦”字,想认不出来都难。

陈宁安低着头道:“小人在楚家有些日子了,总听旁人提起大少爷,都说大少爷面如冠玉,满身清贵,就如同天上仙人降世一般,今日一见您的身影,小人立刻就认出来了。”

楚锦扬眉笑了一声,正要开口说话。

耳边传来了自家弟弟的声音。

“你不赶紧走,倒在这拍起马屁来了。”

陈宁安没有开口解释,他抿了抿嘴,神色有些难言,他眼睛朝楚锦的方向瞟去,却并没有真的看向他。

从楚铮的方向看,很轻易就能捕捉到陈宁安的眼神。

楚铮皱了皱眉,还没张嘴说话。

这时,楚锦笑着开口:“是我叫住他问话的。”

他朝陈宁安摆了下手:“你可以退下了。”

“是。”陈宁安朝楚锦颔首,然后又看向楚铮,“二少爷,那我退下了。”

他躬身后退几步,然后才转身离开。

等陈宁安离开后,楚锦拍了一下楚铮的肩膀,问道:“修炼的怎么样?效果显著吗?”

楚铮拍开他的手,不答反问:“你有事吗?”

楚锦和蔼一笑:“我能有什么事,为兄就是过来关心关心你。”

楚铮脸色一言难尽,嫌弃道:“用不着,我好得很。”

楚锦面露无奈,他拍了一下楚铮的后脑勺:“你这一个月也就回来一两趟,一回来就躲在屋子里不出来,要不是我这今早过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你。”

楚铮道:“我在屋里修炼呢,你和爹娘,没事不要过来,有事也不要过来打扰我。”

“……”楚锦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给这欠揍的小子一拳。

他磨了磨牙,忍下了那股火气,转而说道:“那个叫陈宁安的看起来还可以,是个本分的人,马屁拍得也不错。”

楚铮面无表情,对这番话不置可否。

楚锦想起刚才他们二人的情形,捻了捻手指,打量着楚铮的神情,试探问道:“你跟他一天到晚都闷在屋子里修炼,日夜相对的,你不嫌烦呀?”

之前他这弟弟对陈宁安满心厌烦,手都不愿意碰,现在一天到晚把人留在屋里,两人日夜相对、肌肤相贴的,别不是情窍初开、食髓知味了吧。

楚铮斜着眼看他:“不然呢,如果每天就抽出一两个时辰修炼,那天天都见,不是更烦,何况我哪有那么多时间来回跑。”

楚锦:“……”

他真是多余想。

他啧了一声:“你这又要回山上呀?”

楚铮道:“要不是你耽误功夫,我现在已经飞出家里了。”

楚锦拍了拍他的肩:“在家再多待两天,晚上去主院,让爹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金玉糕。”

楚铮看了一眼日头,不耐烦道:“我早就辟谷了,不吃东西,浪费时间,我劝你也少吃。”

楚锦木着一张脸没说话。

楚铮嫌弃地看他:“你要是嘴不那么馋,少吃点饭,多吃辟谷丹,能省了吃饭上茅厕的时间,就可以多修炼会儿,说不定现在都结丹了。”

楚锦深吸了口气,他闭了闭眼,勉强维持风度,平静地吐出一句话:“你可以滚了。”

楚铮嗤了一声,伸手把他往旁边一推,御剑飞走了。

……

陈宁安没有回自己屋,径直出了院门口,他回到小楼,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三四件。

应该是因为课室里都是些小孩子,体质较弱,所以课室里有保持温度的阵法,用不着穿这么多。

他来到楼外,从身上掏出一个竹哨,吹了几下,没一会儿,雪翎挥舞着翅膀朝他飞了过来。

一人一鹤快速朝着族学飞去。

今天耽误了一会儿,到了课室时,已经开始上第二堂课了。

陈宁安站在门口观望,见十七长老正在给别人讲课,他就一路小跑,来到了自己座位上。

前座的楚铭扭头看了他几眼,陈宁安当做没看见,楚铭一说起话来,嘴就很难停下来,他都分不出心思听课了。

等这一堂课上完,十七长老的身影刚消失,楚铭就转过了头。

他小脸的自豪和得意简直呼之欲出,兴高采烈道:“我已经学会御剑了,而且——”

他故意停顿一下,才接着说:“十七长老夸我是学得最快、最好的学生。”

陈宁安听完这话特别给面子,先朝他竖了两个大拇指,然后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哇!铭少爷您可真厉害呀!”

这会儿,楚铭倒是矜持了起来,他微微点了点头,谦逊地摆手:“一般,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陈宁安忍不住想笑,他用力抿嘴压住笑意,询问道:“您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教我御剑吗?”

楚铭递过来一颗褐色的石头:“你先听课,记住十七长老讲的要点,等学会了,我再带你去后山,演示御剑给你看。”

陈宁安看着自己手中的石头,疑惑道:“这个是什么呀?”

楚铭诧异道:“留影珠,你没见过呀?”

陈宁安点头:“我没见过,这是干什么的呀?”

“这你都不知道!”楚铭耸了耸鼻子,他没有废话,直接点了下留影珠。

十七长老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陈宁安面前,耳边还响起他略微苍老的声音。

陈宁安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奇物!

那他以后跟二少爷修炼的时候,就可以用留影珠记载课上的东西了。

他问楚铭:“这个东西多少钱呀?”

楚铭说:“这玩意儿是低级的留影珠,只能看三次,而且只能记录一刻钟的影像,便宜,差不多也就五千下品灵石。”

陈宁安被他这轻描淡写的语气,震惊得口不能言,五千下品灵石,买下他还能有富裕。

他从来没有摸过灵石,只在别人拿出时远远瞥见过一眼。

正当他发愣时,楚铭随手一抛,把留影珠丢在了他桌子上。

陈宁安登时心惊肉跳,五千下品灵石的东西就这么随手一扔。

他知道这东西对楚铭来说可能不值一提,或许比他买一个馒头还要容易。

他拿着留影珠,看着楚铭认真道:“我现在没有钱,等我以后赚到了钱,会把留影珠的钱还给您的。”

楚铭疑惑道:“你不是在二少爷院里做事吗?他那里最低等的下人,一个月都有五万下品灵石,你没钱吗?”

陈宁安已经震惊不过来了。

怪不得之前楚铮听说他的卖身钱后,很惊讶地说这么低,原来他院里最低等的下人,一个月的月钱都能买十个他。

陈宁安不知道怎么回话,他现在有吃有喝,住的地方也很好,但是没有人给他发钱。

他当时签的是买断了终生的卖身契,而非雇佣契,这种情况应该是没有月钱。

就算现在有灵石,陈宁安也不知道自己去哪儿花,他来楚家两个多月了,没听说哪里有卖东西的。

他问楚铭:“这留影珠是在哪儿买的呀?”

楚铭说:“族里发的。”

陈宁安疑惑道:“发的?”

楚铭点头,掏出他身上的家族玉牌:“秋季的考核评定结果出来了,我是甲等,这是族里给我发的资源,拿着玉牌去族里的万物堂领就可以了。”

陈宁安哇了一声,心不在焉地夸奖:“您真厉害。”

他不是楚家的人,或许连个正经下人都算不上,他也没有身份玉牌。

陈宁安问:“留影珠外面有卖的吗?”

楚铭道:“这玩意儿哪都有卖的,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不过,高阶的留影珠不太好买,它可以随时录下影像,还能反复读取,像这种低阶的留影珠,你随便去一家百宝行,里头都有卖的。”

陈宁安没听说过百宝行,但是他知道这东西外面有卖的就行,可是他现在没有钱,也没地方赚钱。

他看着楚铭恳切道:“您有什么不想干的脏活累活吗?可以给我干,就当做是我还你的报酬,以后每个月的十四、十五、十六三天,您能用留影珠帮我记录课上的内容吗?”

这时,旁边一直听他们说话的一个小姑娘,突然蹿到了陈宁安身边。

楚镜道:“你不是在灵兽园干活吗?我主修炼器,现在需要苍羽鹰的指甲,你去干活的时候给我绞一截,我给你五颗留影珠。”

陈宁安震惊得不能言语,眼睛瞪得很大。

那只鹰每天就在枯树上磨爪子,原来磨掉了这么多灵石。

他一口答应了:“没问题,明天我就给您带来。”

楚铭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苍羽鹰性格凶猛,你一个凡人,去绞它的指甲,弄不好小命都没了。”

陈宁安温和一笑:“谢谢您关心,我在灵兽园干了一个多月,跟它们已经熟悉了,苍羽鹰不会伤害我的。”

楚铭从自己乾坤袋里掏出剩下的四颗留影珠,递给陈宁安:“这玩意我没用,都给你吧。”

陈宁安很心动,但他明白无功不受禄。

他接过留影珠,问道:“你有什么想让我做的吗?”

楚铭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笑意:“现在天越来越冷了,我早上不想起来,我给你拍个幻影符,你变成我的样子替我上第一堂课,反正你来不来都行,十七长老从不过问。”

陈宁安摇头道:“十七长老那么厉害,被他发现怎么办,万一他生气把我撵出去,可能我以后就没办法来上课了。”

楚铭毫不在意:“哎呀,没事,发现就发现,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关几天禁闭,挨几下鞭子。”

陈宁安坚决地拒绝:“这个真的不行。”

他把留影珠推到楚铭跟前。

楚铭生气道:“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子!都说了没事。”

陈宁安抿着嘴不吭声。

“算了。”楚铭不高兴地嘟囔一声,“那你跟我换个位置,上课时你坐直挡住我,让我睡会儿觉。”

陈宁安立即答应了,笑着说:“好呀,能为您效劳,真是我的福气,您坐着别动,我来搬东西。”

两人换了位置。

上课时,陈宁安永远坐得端端正正,腰挺得很直,完全挡住了身后的楚铭。

楚铭对此非常满意。

隔天下了学之后,他非常耐心地给陈宁安演示御剑。

陈宁安对照着十七长老讲的要点,目不转睛地看着楚铭御剑,同时,他在心里默念口诀。

等到陈宁安彻底记住之后,他笑着送走了楚铭,坐在雪翎背上,看着手里的铁剑,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小楼自己试一试。

第30章

回到小楼, 雪翎落地化人,他看着陈宁安手里的铁剑,不放心地提醒:“这把剑已经开刃了, 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你还是别要它了。”

陈宁安听完眼睛一亮, 已经开刃了, 那岂不是它可以用来砍东西。

他笑道:“没事,我有分寸,不会随便拿来玩的。”

“好吧。”雪翎道,“你要小心一点。”

陈宁安点头:“我会的。”

这把铁剑是族里发给楚铭的, 但是楚铭自己额外备了趁手的剑,陈宁安只是在族里上课,一应份例都没有他的,这铁剑楚铭不要, 陈宁安就捡回来了。

他把剑放回屋里, 背上一个布袋, 雪翎打了个哈欠,飞走睡觉去了。

陈宁安独自走进灵兽园。

他刚一进来, 灵兽园里就跟锅里沸了水似的,响彻着各种兽吼声。

陈宁安被困在各种庞然大物中间,一眼望去全是各式各样的兽腿。

“宁安, 你今天该轮到给我洗鳞片了吧?”

“凭什么!不是刚给你洗过吗,应该要给我剪指甲了!”

“你们都滚开!他今天要给我洗澡!”

眼看着几只灵兽就要打起来了,吼声震耳欲聋,陈宁安被这声音震得头脑发昏,都快站不住了。

这时,突然一股极重的威压落在灵兽园里, 顷刻间,百兽俯首帖耳。

陈宁安满心茫然,他看见衡明皱着眉,在朝他说些什么。

但是他只看见衡明的嘴巴张张合合,却听不见声音,陈宁安的耳朵就像被湿棉花堵住一样,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他往前伸了伸脑袋,看着衡明问:“你!说!什!么!”

衡明斟酌着用了一丝灵力附着在陈宁安耳边,没过两息,陈宁安耳边的嗡鸣退去了,声音清晰可见。

他朝衡明点了点头:“见过衡明长老,您刚才说什么?”

衡明威严的眼神一一扫过灵兽,然后他看着陈宁安问:“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虽然这些灵兽不会吃人,但是它们体型庞大,性格又暴躁,万一哪个不小心踩到、碰到陈宁安了,陈宁安这条小命可能就没了。

陈宁安感受到了灵兽对衡明的惧怕,他立刻开口解释:“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之前下午没事做,就出来走走,刚好走到这里,看见里面有很多我没见过的灵兽,就想进来看看。”

“它们都很和善,我闲着没事做,就和他们一起玩,帮他们清洗鳞片、剪剪指甲、梳梳毛什么的,刚才它们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只是都想让我先帮它们做事。”

衡明听完气势一顿,威压散去,灵兽全一窝蜂逃窜了,离二人远远的。

他道:“你只需伺候好二少爷就行,这些畜生不用你伺候,楚家有专人打理它们。”

陈宁安解释道:“这个月我已经伺候完二少爷了,二少爷说,我不伺候他的时候,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闲着没事做,想来这里打发时间,正好也能帮灵兽们做些事情。”

衡明沉默片刻,同意了:“既然二少爷这么说了,你想来就来吧。”

他捏了道符递给陈宁安:“你把它带在身上,这些灵兽无法伤害到你。”

陈宁安接过来,躬身感谢:”多老衡明长老。”

衡明微微侧过身,并没有受他的礼,他指了指远处的一排房子:“那里面有专门打理灵兽的工具,你有需要可以去拿。”

陈宁安眼睛一亮,笑着说:“真的太谢谢您了。”

衡明只嗯了一声,身影眨眼睛就消失了。

衡明走后,许多灵兽都趴在自己的地盘上,一动不动,它们观望着陈宁安,没有做出下一步动作。

这时,一只红毛狐狸伸了个懒腰,脚步轻盈地来到陈宁安身边:“你认识衡明啊?”

陈宁安点头:“我卖进楚家时,是他把我带进来的。”

绯影点了点脑袋:“他刚才跟你说什么?”

陈宁安道:“他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说我做完了自己份内的事,想来这里和你们一起玩,他就同意了。”

他指了指远处的房子:“他还说那里的工具我可以用。”

绯影眯了眯眼睛:“衡明这小子人还是不错的。”

陈宁安赞同地点头:“我去那屋里看看有没有趁手的工具,拿回来给你用用。”

绯影咧嘴笑了起来:“快去,看看有没有大钳子,拿回来给我剪剪爪子,我自己懒得磨。”

陈宁安欣然答应:“好。”

没一会儿,他拿着一个硕大的钳子回到园里。

绯影用两条尾巴圈住他的腰:“你先给我梳梳毛。”

陈宁安看着嫣红的夕阳,时间来不及了,他跟绯影说:“我不能总伺候你,这样太偏心你,它们该有意见了,现在天快黑了,我给你梳毛,就浪费一次机会,这回我先去找别的灵兽,明天,我一整个下午都伺候你,怎么样?”

绯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行。”

陈宁安拿着大钳子来到苍羽鹰身边。

苍羽鹰正吭哧吭哧地磨着自己的爪子。

陈宁安看得心疼不已,这磨掉的都是灵石啊!

他轻轻拍了拍苍羽鹰的腿:“你这样好费力气啊,还费时间,我帮你弄吧。”

苍羽鹰立刻躺倒在地,朝着陈宁安伸出一只爪子。

这只鹰不知道是个哑巴,还是修为不够没办法开口说话,总之,陈宁安来灵兽园这么多次,从没听见它开口说过话。

陈宁安打量他的眼睛,看出它这是同意了,便双手拿着大钳子开始给它剪指甲。

岂料它的指甲太硬了,仅靠他双手的力量,根本就绞不动。

这只鹰站起来比他都高,一根爪子比他的小臂都长,指甲又厚又结实,跟铁棒似的。

陈宁安捣鼓了一会儿,最终把钳子放在它的指甲尖尖上,然后站在钳子上,双脚用力往下踩,终于听见了一声咔嚓。

他一鼓作气,如法炮制,又剪了几根指甲。

陈宁安捡起地上指头大的指甲,朝苍羽鹰晃了晃:“这指甲你若是不要,我能带走吗?”

苍羽鹰没有说话,爪子收缩又张开。

陈宁安明白它这是同意的意思,便把指甲放进身上的布袋里。

他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石头,开始给苍羽鹰磨指甲。

一口气直接磨到了天黑,陈宁安感觉自己的掌心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他掏出一张引水符,让苍羽鹰给他催动。

他用水沾湿帕子,擦拭苍羽鹰的爪子,漆黑的爪子磨得锃光瓦亮,爪尖非常尖利,跟刀尖儿相比也不遑多让。

陈宁安觉得差不多了,便拍了拍苍羽鹰的腿:“你看看效果怎么样?”

苍羽鹰单腿站起来,用这支打磨过的爪子按在枯木上,登时木头上捅出四个深深的窟窿。

他用翅膀扇了一下陈宁安的肩膀,黄澄澄的眼珠盯着陈宁安看。

陈宁安从它的眼神和动作中体会到它很满意,便松了口气:“你满意就好,今天时间来不及了,等明天我再给你处理另一只爪子。”

苍羽鹰歪了歪脑袋,看样子是同意了。

等陈宁安回到小楼,天都黑透了,他抬着酸软的手臂拿起筷子,抖着手夹菜。

今天下午真是出了不少力气,肚子都饿瘪了,他刚大口吃了两下,突然想起楚铮的话,便改成细嚼慢咽。

饭菜应该送过来一会儿了,不温不凉的,再拖会儿就凉透了,陈宁安立刻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吃过饭后,陈宁安缓了一会儿去沐浴洗漱,然后把门关严实,熄了两盏灯,屋内只有很微弱的光线。

他拿起那把剑,搁在脚下,嘴里念着御剑的口诀。

念了两遍之后,那把剑开始震颤嗡鸣,但一直没有离开地面,陈宁安继续念着口诀,卯足了劲想使这把剑升起来。

可这把剑就只是一直颤动,却始终不离开地面。

很快,陈宁安的灵力耗了大半,这时,剑终于缓缓升起,升到离地面三尺处停了下来。

陈宁安从旁边拖了把椅子,他扶着椅背,慢慢地站在剑上,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真的停留在了剑上,他操控着剑慢慢转了个身。

剑带着他往前飞了一小段,陈宁安不由得开心,嘴角刚扬起一半,突然力竭,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还好他反应快,迅速往前一滚,没有被剑划伤。

经此一遭,陈宁安觉得他应该是学会了御剑,只是体内灵力不足,导致没办法长时间御剑。

他感受着自己空荡荡的丹田,突然有些期待下个月的十四。

……

这天下午,天气很好。

陈宁安跟雪翎一块躺在树上晒太阳。

雪翎翻了几个身,开心道:“嘿嘿,我的床真大,以后还会越长越大!”

陈宁安笑了笑:“确实。”

这棵参天大树看着枝繁叶茂,富有蓬勃生机。

陈宁安来这棵树上也睡了好几次,这时,他才想起来问:“这是棵什么树啊?怎么长得这么高大?”

雪翎说:“须弥树,它快有一万岁了,它长在这里的时候,楚家还没建立呢。”

陈宁安惊讶道:“这是须弥树!”

雪翎迷茫地挠了挠脑袋:“是啊,怎么了?”

陈宁安按捺住内心的惊诧,摇了摇头:“没事。”

须弥树是制作乾坤袋的原材料,乾坤袋是一种储藏物品的东西,低级的乾坤袋会用须弥树的树叶,中级的乾坤袋会用须弥树外面的树皮,而高级的乾坤袋是用须弥树树心里的皮。

陈宁安现在对修仙之人所用东西的价格也有些了解,就算是最低级的乾坤袋,把他卖上十次也不够。

他感觉自己躺的不是一棵树,而是一座灵脉。

夕阳西下,临走时,陈宁安从枝头摘了几片叶子,又从地上捡了几块剥落的树皮。

第二天,他把须弥树的叶子和树皮,给了课室的楚镜,问她能不能做一个不用灵力、不用神识就能随意拿取东西的乾坤袋。

楚镜闻言沉思。

须弥树的原料并不好得,即使她是楚家的人,也无法随意去须弥树上摘取东西,须弥树除了制作乾坤袋,还有其他许多用途,是器修最喜欢的原料之一。

她收了一半的材料当作报酬,接过陈宁安的东西:“我试试。”

差不多试了半个多月,楚镜给陈宁安做了一个荷包,大概两个手掌大,里面却能放下半个房间的东西,东西进到里面之后像是缩小了一样,重量也随之减轻。

陈宁安拿着这个荷包开心不已,又送了楚镜一根苍羽鹰的指甲。

回去后,陈宁安把一条绸带缝在荷包上,荷包斜挎在身上很方便,陈宁安经常走到哪背到哪。

十一月十四,傍晚时,落了雪。

陈宁安搓着冰凉的手回到楚铮院里,他刚才给一条亀龙洗鳞片,洗了估计有两个时辰,现在手上全是腥味,他把手伸进热水里泡了泡。

吃过饭后。

陈宁安练了一会儿字,抄了十几页书。

沐浴过后,他立刻躺进被窝里。

天气实在太冷了。

他之前就讨厌冬天,因为他身上的衣服总是很单薄,鞋子也是,每年他脚上都生冻疮,一到开春的时候,钻心的痒。

没想到这里的冬天比他家那边还要冷,也就过了一个多时辰,地上的雪都没过脚脖子了,现在还能听到外面簌簌的落雪声。

等到明天清早,不知道雪会积多深。

身上的被子很暄软,但并不算厚实,盖在身上,处于一种既觉得暖和又有点冷的微妙状态。

陈宁安在床上蜷缩着不动,纠结了一会儿,他立刻掀开一条缝,迅速跑到柜子边,把所有厚实的外袍全都拿过来盖在身上。

这种沉重给了陈宁安很大的安全感,他往下缩了缩,整个人都躲在被子里面。

翌日清晨。

太阳还未升起,陈宁安就收拾好自己,站在了正房门前的柱子边上。

雪停了,入目一片银白。

陈宁安看着院落中厚厚的积雪,不禁诧异,这么大的人家都没有下人来扫雪吗?

寒风呼啸,凛冽的冬风刮在陈宁安身上,陈宁安感觉浑身都被吹透了,他不断挪着位置,想找到一个能避风的地方。

挪了几个地方之后,他发现侧着身子站在柱子后面会好一些。

没过一会儿,陈宁安视线中出现一个小黑点,这个小黑点迅速由远及近,几个眨眼间,楚铮的脸就清晰地映入陈宁安的眼中。

楚铮双脚踩在廊下干净的地砖上,他往柱子边扫了一眼,瞥见人影后,便走进了浴房。

片刻后。

楚铮穿着一袭单薄的月白色寝衣大步走了出来。

陈宁安看了一眼他身上被风吹起的寝衣,又看向近前几乎没到小腿的积雪,他忍不住抖了个激灵,看一眼都觉得牙颤。

他跟在楚铮身后进了屋子,发现进屋之后也没比屋外好到哪去,除了风小了一些,屋里冷得跟冰窖一样,他缩着手,站到榻边。

楚铮一回头,这才看清陈宁安的情形,他皱着眉头问:“你这是胖的,还是穿得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屋里进来了头熊。”

“……”陈宁安深吸了口气,小声解释,“二少爷,我是穿得多。”

楚铮依旧眉头紧锁:“你穿这么多干什么?”

陈宁安茫然了,冬天穿得多不是很正常吗。

他指向呼呼刮着寒风的窗子:“二少爷,现在是冬天,外面下了好厚的雪,我不穿这么多会冷。”

楚铮往外扫了一眼。

他是金丹修士,在正常情况下,完全不惧暑热严寒。

楚铮小时候待的地方都设有保持温度的阵法,穿得又是能维持体温的法衣,后来修为提升,有灵力护体。

从小到大,楚铮都没有体会过暑热严寒,他没有办法理解陈宁安的冷。

楚铮看着裹得跟头熊一样的人,张嘴想说他两句,忽然想起眼前这人身上没有灵力,是个凡人。

他抿住嘴没吭声,转身上榻。

与他干净利落的动作相比,陈宁安就显得笨拙了很多。

陈宁安穿得太多,不好弯腰,他只能站着,用脚先后脱掉自己的鞋,然后爬到榻上。

楚铮视线流转,一眼就看到了他脚上那双火红鲜艳的袜子。

楚铮嘴角抽了抽,他抬手扶额:“你这穿的是什么袜子?”

陈宁安往自己脚上看了一眼,答道:“这是用狐狸毛织的。”

楚铮听完本来没想搭理,但是那火红的颜色一直刺激他的眼睛。

他问:“哪来的狐狸毛,又是谁织的?”

陈宁安道:“这是灵兽园一只红狐狸的毛,我给狐狸梳毛,它的毛掉下来不要了,就给我了,我自己织的。”

这人竟然还会织袜子,楚铮忍不住惊讶,他闭了闭眼,迅速把自己的视线从那双红袜子上移开。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陈宁安身上。

楚铮忍不住眯眼,他嫌弃地扶额遮眼。

这到底穿的什么!

一层叠一层,花花绿绿、青青紫紫的。

他尽力维持平静,命令道:“把你这些衣裳脱了。”

陈宁安惊讶地“啊”了一声,纠结着没有动。

楚铮提高音量:“啊什么啊!快脱!”——

作者有话说:过了这周六,正常恢复晚九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