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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陈宁安再三想了想, 轻声开口:“二少爷,我有事想跟您禀报。”

“说。”

陈宁安道:“您渡气的力道能再大点吗?”

楚铮撩开眼皮,瞥了他一眼:“力道大了你受不住。”

陈宁安坚定地点头:“我现在能受得住, 您尽管来吧。”

“行。”楚铮答应得干脆, 他也嫌这样浪费时间, 既然这人撑得住, 他也乐见其成。

他一点点往上加码:“你受不住了告诉我。”

陈宁安点头:“好。”

他明显感觉到丹田里那股罡气越来越庞大,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两倍。

陈宁安精神紧绷起来,快速清理着自己经脉内散落出的罡气。

直到经脉开始胀疼,他道:“二少爷, 就这个速度吧,再快有点疼了。”

楚铮嗯了一声,稳定自己的速度。

一个半时辰后。

陈宁安弯着自己酸疼的腰,眨着困乏的眼睛, 气虚道:“二少爷, 我的丹田已经满了。”

楚铮撤回手, 内视自己的丹田,估摸接下来的进度, 他缓了一口气道:“明天太阳出来之前,要让我见到你。”

陈宁安道:“是,那我就先退下了。”

楚铮低嗯一声, 睁开眼,一跃而起,下榻朝外走去。

陈宁安看着他利落潇洒的身影,羡慕又无奈。

他拖着自己僵硬的腿,慢慢往外走。

回到小楼,陈宁安一边洗澡, 一边学习御水诀。

趁晾头发的间隙又写了一会儿字,然后往床上一躺,下一瞬就沉睡过去。

第二天清早。

陈宁安听见了雪翎清脆、嘹亮的鸣叫声,缓了两息后,他慢慢睁开眼。

一边洗漱,一边跑神。

他觉得雪翎一点都不懒,每天大清早都坚持这样鸣叫,既勤快又有恒心。

吃完饭往外走,东方天际一片蔚蓝色,晕染着或深或浅的橙色朝霞。

陈宁安走到到桥上时,往远处望了一眼,水面升起了一层薄薄的云雾,他深吸了口气,肺腑满是清凉,整个人彻底精神过来。

他刚走到门口站定,就见楚铮拎着把剑,穿过拐角的抄手游廊,朝这边大步走过来。

楚铮身上的黑色锦袍衣摆翻飞,他随手一扔,剑入丹田,不紧不慢地拆掉腕上被汗濡湿的护腕。

陈宁安没有开口喊人,只朝他微微躬身。

楚铮视若无物地越过他,走进了一侧的浴房。

陈宁安见院里没人,便靠在了柱子上。

天色越来越亮,太阳刚升起一线之时,楚铮穿着一身宽松的缃色寝衣,款步而出,往常冷峻的眉眼,此时看起来很放松。

自楚铮结丹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畅快淋漓地挥剑,他不用再压制罡气,能够正常修炼。

楚铮心情不错,陈宁安也跟着开心。

一上午,两人单手交握,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到了晌午,陈宁安问询:“二少爷,能否跟昨日傍晚一样,给我半个时辰的缓歇时间。”

楚铮道:“可以。”

陈宁安颔首:“多谢二少爷,那我就先退下了。”

楚铮嗯了一声:“饭大概两刻钟后会送来,你自己看好时间。”

陈宁安道:“不敢劳烦二少爷操心,我有地方吃饭,您放心,半个时辰后我一定会准时在门口候着。”

楚铮皱了皱眉,面色不喜,又要浪费两刻钟,他瞥了一眼旁边的人,语气冷淡道:“随便你。”

陈宁安躬身,立刻转身往外走。

等他走到院子里时,深深喘了口气,四下瞧了一眼。

没人。

他拍了拍自己的屁股。

以前当跑腿的时候,陈宁安很羡慕坐在柜台后的账房,现在真让他一动不动坐着,他又怀念在外面四处奔跑的情形。

陈宁安一边揉着腰,一边往外走。

他宁愿吃那些简单的饭食,也不想和楚铮同坐一桌,刨掉来回路上的时间,他在床上最起码能歇两刻多钟。

一回到小楼,陈宁安顾不上吃饭,先躺在床上,认真地跟雪翎说:“你现在开始数数,等数到一千五的时候叫醒我,记得是一千五,一定要叫醒我,可以吗?”

“可以!”雪翎拍着小胸脯保证,语气信誓旦旦。

陈宁安脑袋一歪,立刻沉睡了过去。

雪翎不负所望,可堪托付。

陈宁安在规定时间内站在了楚铮面前。

他看到楚铮走到榻上坐下,就忍不住头皮发麻,他们上午坐在书桌前时,他两条腿还能动动,现在只能盘腿坐着,活动的空间约等于没有。

陈宁安深吸了口气,内心极不情愿地坐在榻上。

以陈宁安目前丹田的情况来看,他们其实可以用唇渡气,两人掌心相接渡气,既受罪又浪费时间。

但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这个事情。

一整个下午,两个半时辰,在煎熬和痛苦中终于熬了过去。

陈宁安一瘸一拐地走在路上时,忍不住想,难道是他真的变娇气了吗?

他以前在大夏天顶着烈日搬石头的时候,都没觉得有这么累。

很快,陈宁安就放弃了怀疑自己的念头。

他是个凡人,他没有办法入定打坐,他的体质就是比修士差,他要盘着腿一坐两三个时辰,又要花心思运转功法,还要留意楚铮的心情,身心双重疲惫。

陈宁安缓缓握紧手指,他感觉自己的手都快不会弯曲了。

雪翎从屋檐上飞下来,变做人,当作一根拐棍撑着他:“宁安,你每天在二少爷屋里都做了什么啊?怎么哪回出来,你都腿脚不利索,一脸难受。”

陈宁安看着他担忧的眼神,笑着说:“我什么也没做,就是二少爷修炼的时候,我要在一边陪坐着,坐时间长了,腿有点麻,毕竟我是个凡人,跟你们比起来,身体很差。”

雪翎问他:“你晚上还要去吗?”

“去。”陈宁安扶着他倒在床上,“饭来了叫我。”

雪翎看着一脸疲惫的陈宁安,觉得不太对,他在陈宁安脑袋边儿轻声问:“二少爷晚上也要你伺候呀?”

陈宁安嗯了声。

雪翎挠了挠脸,迷惑道:“二少爷不能停一会儿让你歇一歇吗?”

陈宁安困得不行,含混道:“二少爷一心修炼,耐力又很持久,他中间不停,我也只能陪着。”

雪翎看着已经沉沉睡去的人,轻轻地叹了口气。

一连四天,陈宁安过得痛不欲生。

第五天深夜,陈宁安一回到小楼里,倒头就躺下了。

雪翎站在床边,看着他担忧地问:“你还好吗?”

陈宁安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嗓子焦渴得难受,他撑了下床板,然后又躺下了:“雪翎,好累,我起不来了,你给我倒点水喝吧。”

“好好。”雪翎忙不迭地去给他倒水。

陈宁安翻身趴着,捏着茶杯大口地吞咽,一连喝了半壶茶,他摆了摆手,示意雪翎把茶杯拿走。

他蹬掉鞋子,解了外袍往床尾一扔,顾不上洗漱,扯着被子搭在身上。

在意识昏沉的前一瞬,陈宁安感受着浑身的酸疼和疲惫,心里迸发出一个念头。

他想跳过双修的第一层了。

第25章

第二天清晨, 天色阴沉沉的,忽然落了一阵急雨。

雪翎心情不好,兴致缺缺地喊两嗓子就停了。

陈宁安的身体实在累到极致了, 到时辰后, 他并没有按时醒过来。

淅淅沥沥的雨珠落在透明的结界下, 汇成蜿蜒的水流向下滑去。

水幕下, 楚铮正在练剑。

慢慢的,雨停了,东方升起了一轮红日。

楚铮走到院门口时,发现门口的柱子边上没人, 他皱了皱眉,抬脚走进了浴房。

等他洗完澡出来,门口依旧空无一人,他扭头看向中庭。

远远的, 连个鬼影都没瞧见。

楚铮心中不悦, 他看着天上升起的太阳, 耐着性子喊了一声:“绿妩。”

下一瞬,绿妩出现在房门口, 笑着说:“少爷有什么吩咐?”

楚铮道:“陈宁安人呢,我让他在太阳升起前出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

绿妩道:“你别着急, 修炼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你这刚练完剑,先回屋歇会儿吧,我这就去询问情况。”

楚铮一脸烦躁地转身进了屋。

绿妩掐了个诀,没一会儿,一只白鹤朝她急速飞来。

绿妩问他:“陈宁安现在在哪里?”

雪翎叹了口气:“在床上躺着呢。”

绿妩不由得惊讶:“这个时辰怎么还没起来, 他是生病了吗?”

雪翎想了想,点头道:“差不多吧,他被二少爷折腾得下不来床了。”

“什么!”绿妩惊诧地瞪大眼睛,脸上的神情极为复杂,震惊中带着不可置信,然后又露出摇摆不定的犹疑表情。

雪翎压低声音道:“二少爷到底是喜欢宁安,还是不喜欢宁安呀,一天到晚把他留在屋里伺候,但是又这样折磨人,宁安每次回来都一瘸一拐的,一直揉腰,昨天夜里回来,看着都快不行了,往床上一倒立马睡着了,跟昏过去似的,他——”

雪翎转动眼珠,就见楚铮阴沉着脸站在他们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立刻闭住嘴,快速躲到绿妩身后,戳了戳她的腰。

绿妩转过身,见到楚铮也是一惊,她斟酌着措辞,温声劝道:“少爷,陈宁安是个凡人,体力跟不上你,有些事得张弛有度,不可操之过急。”

这话说得暧昧不明,楚铮听出了其中暗含的意思,他深吸了口气,没做解释,只看着雪翎,咬牙切齿地问:“你刚才说陈宁安怎么了?”

雪翎缩着脑袋,看着他极为难看的脸色,想了想,决定帮陈宁安说些好话,他道:“宁安夸二少爷您修炼刻苦,耐力很好,特别持久,就是你中间不停,他身体不好跟不上,宁安是很用心伺候你的,所以他现在累得下不来床了。”

楚铮听完,深喘了口气,气得呼吸都不稳了,脸色黑如锅底,浑身缭绕着一股阴沉沉的黑气。

他咬着牙说话:“我没对陈宁安做什么,我只是修炼时让他在一边坐着,他什么都没干!”

雪翎不敢回嘴:“对对对,您说得对。”

楚铮的拳头攥得嘎吱作响,脸色森然,语气冷得仿佛带了冰碴:“陈宁安在哪?带路,他最好是真的下不来床了。”

绿妩见情形不对,立刻把雪翎从身后拽出来,想让他去把陈宁安带过来。

还没开口,楚铮突然暴喝一声:“带路!”

“是~是~”雪翎吓得声音都拐弯儿了。

一行三人走到院门口时,就见陈宁安白着一张脸,手扶着腰,脚步虚浮地朝他们跑过来。

陈宁安急出了一身冷汗,他想再跑快点,可是腰一顿一顿的疼,步子实在快不起来。

他一抬眼,看见了前面的三个人。

楚铮的脸色,他简直一眼都不敢多看。

雪翎缩着脑袋没抬头。

绿妩朝他使了个眼色,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担忧。

陈宁安没再多想,他往前快跑了两步,直接跪下了:“二少爷,我迟到了,您罚我吧。”

楚铮满心的怒火一滞,然后更加暴躁了:“你起来!我没让你跪!”

陈宁安低着头说:“多谢二少爷仁慈,但我做错了事,您贵人事多,我竟然迟到,让您浪费时间等我,惹得您生气不已,即便您不责罚我,我也要自己惩罚自己。”

楚铮一愣,然后眯了眯眼,他冷笑一声,直接上前攥住陈宁安的衣领,把人从地上薅起来,盯着他阴恻恻道:“在这给我使苦肉计呢。”

陈宁安垂着眼,不跟他对视,小声嗫喏道:“我没有。”

楚铮反问:“没有?”

陈宁安微微抬起眼帘,快速看他一眼,惶恐道:“我真没有,我也不敢。”

看着老实,心眼子倒是不少,嘴巴巴的还挺会说。

楚铮冷嗤一声:“我说不惩罚你了吗,给我滚过来!”

说完,楚铮就甩开他,转身回了院里。

等他走后,陈宁安悄悄松了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去了半截。

绿妩看着楚铮怒气冲冲的背影,无奈又好笑地叹了一声,看着雷声轰鸣,实际连个雨点都没落下来。

楚铮一向守时,每天都掐着时辰生活,她还以为这次又要生气地把陈宁安赶出去。

她看向正站着说小话的两人,挥手催促:“走路不用嘴,走着也能说,快点吧,别再让少爷等了。”

雪翎和陈宁安同时点头,异口同声道:“好,这就走。”

两人立刻迈开步子,雪翎扶着陈宁安一条手臂,陈宁安往四周看了一眼,见绿妩已经不在了,便放松了些,他直接揽住雪翎的肩,把他当拐杖:“你早上怎么不叫我?”

雪翎疑惑地啊了一声:“你没让我早上叫你啊?”

陈宁安默了默,才问:“你今天早上怎么不鸣叫了?”

雪翎道:“我叫了啊。”

陈宁安疑惑道:“我怎么没听见?”

雪翎道:“哦,今天下雨,我心情不好,所以随便喊两嗓子就停了。”

陈宁安:“……”

陈宁安远远瞧了一眼正房,低声问他:“楚家对犯错的下人都是怎么惩罚的?”

雪翎语气害怕起来:“下人我不太清楚,但是灵兽犯了错,会被抽鞭子,那鞭子很粗,还会放电,打在身上皮开肉绽的,特别疼,要好久才能恢复。”

陈宁安的脸霎时一白,他稳住心神,摸了摸雪翎的脑袋:“你被罚过?”

雪翎摇头:“我没有,我整天除了吃就是睡,从来不参与它们打架闹事,我化形前驮过家主,后来又驮过二少爷。”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对外都说我曾经是家主的坐骑,就算我犯了错,衡明也当没看见,不会罚我。”

陈宁安看着眼前的小孩,果然人不可貌相,这还是个两朝元老。

他问:“你都是犯的什么错呀?”

雪翎道:“这河里有一种小银鱼,特别好吃,我经常偷偷去逮鱼吃,还有我飞得太快,总会不小心把花撞断,趴在房上睡觉时,有时候会踩烂瓦片。”

陈宁安摸了一下他的脑袋,没说话。

怪不得没被罚过。

这些事不涉及家里的主子,其实就是些无关紧要的小错。

他以前在酒楼干活,宁愿风吹日晒跑出去送餐,或者擦桌子扫地,也不想留在酒楼的包房里伺候那些客人。

因为人的心思很难猜,而且千变万化,那些贵人的心思总是阴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得罪了他们。

包房里的伙计虽然工钱高,还能得赏钱,但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甚至有的被打吐了血,断手断脚、送了命的也有。

陈宁安看着眼前豪华的庭院,突然心里止不住地厌烦。

他宁愿去灵兽园拾粪,也不想干这种伺候人的活了。

第26章

快到正房门前时, 陈宁安松开雪翎,弯下腰,看着他严肃地说:“以后你不要陪着我来二少爷院里了, 也不要往有人的地方飞, 就待在河边、树林或者花园里。”

雪翎脸上有些迷茫,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好。”

陈宁安站在门口, 深呼了口气,抬脚跨进门里。

他刚一出现在楚铮的视线里,楚铮就狠狠摔了下手中的册子:“你浪费了我两刻多钟。”

陈宁安低着头,无比恭顺道:“我知道错了, 下次再也不敢了,求二少爷恕罪。”

楚铮不耐烦地拍了下桌子:“过来说话。”

“是。”陈宁安快步走到他身边,打量着他的神色,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楚铮往他手上扔了十几个清洁术, 然后握住他的手, 同时冷着脸问他:“为什么迟到?”

陈宁安老老实实回答:“我昨天上床晚了, 太累了,睡过头了。”

楚铮拧眉道:“你累什么?你天天坐在这儿都不动弹。”

陈宁安暗叹了口气, 决定直说:“二少爷,我是个凡人,我没有办法像您一样入定打坐, 我坐久了全身都会很难受,您从小就有修为,这种难受您可能体会不到,我和您的体质差距非常大。”

“就像雪翎,他看着只是个八九岁的小孩,但是他能驮七八个人一口气飞好久, 可是我就算只背着您一个人,最多也就一口气走两刻钟。”

楚铮顿了顿,才道:“你怎么不早说?”

当然是因为说了没用,还会适得其反。

陈宁安道:“伺候您是我的本分,再苦再累也要去做。”

“而且……”陈宁安的声音低了很多,“我跟您说过了,您没在意,我怕我再说,您又说我娇气,觉得我是想偷懒。”

“哈?”楚铮像是被气笑了,他指着自己说,“所以这都是我的错?”

陈宁安摇头,恭顺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这么英明神武,又仁慈,怎么可能会错呢。”

楚铮懒得去想他这番话是不是在嘲讽,他站起来,往榻边走:“行了,别废话了,净浪费时间。”

他盘腿坐在榻上:“为了补救浪费的时间,我今天会一直打坐,两只手都用,你今天只用待在这里五个时辰。”

陈宁安站在榻边没动。

楚铮不耐烦了,冷声道:“别磨蹭了,上来。”

“二少爷。”陈宁安半蹲下来,仰头看着他说:“我来之前很认真地洗漱了,嘴巴洗得很干净,每一颗牙都仔细刷了好几遍。”

“今天不用手,我们用嘴可以吗?”

楚铮脸上的表情凝住了,他低头看着陈宁安,没作声。

陈宁安扬着下巴,脖颈后折,微微睁大眼睛,他这样仰头、抬眼看人时,会莫名让人觉得有一种可怜和脆弱的感觉。

见楚铮一直没说话,陈宁安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二少爷,我的嘴巴真的洗得很干净,如果您不信,我可以当着您的面再洗一遍。”

“我们用嘴渡气吧,这样速度会快很多,您可以多空出一些时间去做其他的事,也能快点解决您体内的罡气,让您早日正常修炼。”

楚铮的视线从那张淡红色的嘴唇上一掠而过,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说过了,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不要做多余的事。”

陈宁安听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楚铮瞥了他一眼,低声催促:“好了,别废话,快上来。”

“是。”陈宁安撑着膝盖起来,满心沮丧。

他缓了口气,坐在榻上后就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他双手搭在楚铮掌心,正要闭上眼凝神聚气,突然听见楚铮说话了。

“我这几天在做试验,想测试你最大的承纳能力。”楚铮语气平缓,“按目前的情况来看,只要我们双掌相接,保持现在这个速度,只需十天,我就可以把体内最暴动的那股罡气渡给你,然后将其他灵力彻底封印起来,跳过第二步,我们直接开始第三步。”

他体内原有的灵力附着的罡气太多了,有时间炼化他们,不如重新吸纳灵气。

楚铮略微停顿一下:“另外,在我们修炼时,我会抽时间解开封印,将我剥离出来的罡气渡给你。”

陈宁安听得有些迷茫,但他看着楚铮点头:“是,我知道了,都听您的。”

楚铮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依照我目前的修炼速度,我修炼一个月积攒的灵力,双掌相接,用最快的速度,只需三天就可以在你体内过一遍。”

“只要时间拉长一些,等到我体内纯粹的灵力能够达到之前累积灵力的一半,我就能找到一个平衡点,完全压制罡气,那么就用不着双修的后两层就能解决了。”

陈宁安听完愣了愣,等反应过来后,他心中天人交战。

开心的是,他不用和一个男的做那些他讨厌的亲密事。

不开心的是,时间被拉长了,在此期间,他要一直待在楚铮身边,配合他修炼。

陈宁安又仔细回想一下楚铮刚才说过的话,意思就是,他以后和楚铮每个月只有三天的见面时间。

那真是太好了!!!

再难受也就三天而已,很快的,咬咬牙就忍过去了。

楚铮这么讨厌和他接触,那么为了尽快摆脱他,一定会努力想办法的,说不定时间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长。

陈宁安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弯,墨黑的眼珠亮晶晶的,他看着楚铮,恳挚地保证:“二少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乖乖听您的话,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楚铮不自在地往后仰了仰,避开陈宁安的视线。

一个男的怎么能笑成这样。

他咳了一声,冷下脸道:“别笑了,我要开始打坐了。”

“是。”陈宁安点头,立刻收敛笑容。

语调却拉长了一些,尾音微微上翘,透着一丝开心劲儿。

楚铮瞥了他一眼,掏出一个沙漏,拨弄两下后,搁在榻上。

“从现在开始,每隔一个时辰,我会给你一刻钟的休息时间,为了弥补你休息的这些时间,你中午和晚上两顿饭必须在这里吃,饭后,我会给你两刻钟的休息时间,我们每天至少要修炼八个时辰。”

陈宁安听完前边的话,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了后边的话,他心里忍不住发怵。

楚铮看着他,顿了顿,又道:“这些时间只是暂定,如果你出现其他意外状况,可以适当调整。”

陈宁安蹙了蹙眉,问道:“二少爷,您每天睡觉吗?”

“睡。”

陈宁安接着问:“睡多久?”

“一个时辰零两刻钟。”

“……”陈宁安忍不住去看楚铮的脸。

瞧着气血挺饱满的,每天就睡这么点儿觉,竟然还能活得这么精神。

陈宁安按耐住内心的惊讶,说出自己的想法:“二少爷,我每天最起码要睡三个时辰,才能正常地活着。”

他犹豫了一下,才轻声开口:“昨晚上我实在困得不行了,就坐着打了会儿盹。”

楚铮冷笑一声。

陈宁安当没听见,低着头继续说:“我发现我睡着的时候不影响您渡气,按我目前承纳的情况来看,若是单手相贴,大概您渡气一个时辰,我才会觉得丹田发胀。”

“不过,我现在捏灵力已经很熟练了,最多两刻钟,就能把它们捏瓷实,差不多半个时辰,我就能把它们炼化成灵液,然后就又可以接纳您了。”

陈宁安只是阐述了自己的情况,并没有说要怎么做,静静等着楚铮定夺。

很快,楚铮就拍板做了决定:“以后你晚上就睡在我这儿,我们继续修炼。”

与其天天抽出时间看见这个人,不如集中起来,其他时间能落个清净。

陈宁安抿着嘴角压住笑意,点头道:“是,我都听二少爷的。”——

作者有话说:本周三入v,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27章

一切修炼的事项就按照商议好的去执行。

陈宁安获得了充分的休息, 楚铮渡气的时间不仅没有缩短,反而又增加了。

双赢。

晚饭时,陈宁安又吃到了一桌子完全没见过的饭菜。

虽然在楚铮身边吃饭, 他有些放不开, 但还是吃得很开心, 都快顶到嗓子眼儿了。

陈宁安喝着清茶漱口:“二少爷, 我吃好了,现在想歇一歇。”

楚铮正低头看着左手上的册子,他撤回自己的右手,召出自己的剑, 抬脚往外走。

陈宁安跟在他身后出去。

楚铮去了演武场练剑。

陈宁安在院子里慢慢溜达,大概走了小半刻钟,他来到拐角的一间空房门口,掏出他中午带过来的衣裳。

这是来楚家时穿的那件外衣, 陈宁安把衣裳铺在地上摊平, 然后躺了上去。

刚躺下, 腰身一挨着地的时候,他忍不住呻吟一声。

他的腰终于能好好板一板了。

虽然现在中间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 但是时间稍微有点短,他一般都是在正房门口溜达,回去还要重新洗手, 不能离远一点躺在地上。

陈宁安仰头看着头上的屋檐,然后偏头看向院中落下来的夕阳。

其实他很想躺在院子中间,因为那里视野很开阔,既能看到天上即将落下的夕阳,又能看到刚升起的月亮,还能看到院落身后的连绵山脉。

看着看着, 他就感觉自己好像飘了起来,像是脱离了楚家。

但是没办法躺那儿,偶尔,院里会有一些人来来去去,他一个大活人躺在路中间太显眼了。

夕阳彻底消失在群山之后,慢慢的,温度降了下来,空气中带着寒凉,远远的,能瞧见河上飘着的一层雾气。

陈宁安缩着手,拢紧自己的衣襟。

有点冷了,明天得多穿件衣服。

刚吃完饭的那股热乎劲儿,现在被风吹得几乎没了,陈宁安搓了搓冰凉的双手,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站起来把衣服收好,往正房走。

他没进屋,就站在门侧边等着楚铮回来。

没一会儿,楚铮就越过他进了屋里。

陈宁安跟在身后,快速走过去洗手,然后回到榻边。

他瞄了一眼沙漏,时间正正好好,楚铮这掐算时辰的能力也太强了。

一个时辰后。

陈宁安轻声开口:“二少爷,到休息时间了。”

楚铮停下了。

陈宁安轻手轻脚地下榻,走出门口,就在不远处活动。

今晚上的风有点大,没超过半刻钟,陈宁安浑身都被凉风吹透了。

他叹了口气,没再强撑,转身回到屋里,其实屋里也不暖和,门窗大敞,风只比外面小一些。

陈宁安站在一个离楚铮最远、风最小的地方,他缓缓扬起手臂,活动自己的肩颈,然后洗过手后,坐在榻上。

手刚挨上楚铮的手,他忍不住抖了一下。

因为他的手很凉,楚铮的手很热,他就跟摸了块炭似的,很烫。

楚铮眉头皱了一下。

陈宁安见状,立刻闭上眼。

不知道楚铮做了什么,两个呼吸后,他的双手变得很暖和。

一直修炼到深夜。

陈宁安眨了眨冒着泪花的眼睛,强忍着没有打哈欠。

他瞥了一眼沙漏,算了算时辰,差不多快到子时了。

他看向闭着双眼的人,想着这位少爷什么时候能让他睡觉。

突然,楚铮睁开了眼睛。

陈宁安这时脑子有点钝了,没反应过来,依旧望着他看。

楚铮对上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拧着眉问:“你哭什么?”

陈宁安听完愣住了,他用力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我没……没……”

他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楚铮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好像是对他无语的样子。

陈宁安打完哈欠,眨了一下带着泪水的眼睛,轻声解释道:“我没哭,是困的。”

楚铮撤回自己的手,指着榻里边说:“你就在这睡,我在边上打坐。”

陈宁安道:“二少爷,明天中午和晚饭后我不休息了,空出来半个时辰,我现在出去洗漱一下,行吗?”

“不行。”楚铮否决了他,“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了。”

陈宁安顿了顿,乖顺道:“是。”

楚铮喊道:“绿妩。”

下一瞬,绿妩就出现在榻前不远处:“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楚铮指着陈宁安道:“带他去洗漱。”

绿妩诧异一瞬,问道:“是在咱们院里吗?”

楚铮面无表情道:“不是,你带他去溧水江源头的珠泽湖洗。”

珠泽湖离这一万多里,绿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反话。

她笑了笑说:“我知道了。”

她面朝陈宁安:“你跟我来吧。”

“是。”陈宁安跟在她身后。

等他们二人走出房门时,楚铮身前还站着一个绿妩。

绿妩问道:“陈宁安以后就留在咱们院了吧?”

楚铮嗯了一声。

绿妩问道:“那他算什么身份,我如何安置他?”

楚铮皱了皱眉:“这点小事还要问我,你自己看着办吧。”

绿妩打量着他的神色,张了张嘴,又咽下了。

她换了一种问法:“那把他安置到哪间屋子里?”

楚铮不耐烦了:“院子里这么多空屋子,你随便挑一间,离我的屋子越远越好,最好不要让我看见。”

“……”绿妩无奈,只能点了点头,“是。”

顿了顿,楚铮又道:“另外,在我屋子就近找个地方,以后专门让他洗漱如厕用,他一个凡人走不快,省得路上来回跑浪费时间。”

绿妩道:“是。”

出了门,绿妩一边操纵自己的分身带陈宁安去洗漱,另一边联系衡明。

她从库房里拿出了一笔灵石,连同一张清单一起递给衡明:“有劳衡明长老,麻烦你按照上面列的东西出去采买,都是给陈宁安用的。”

衡明接过来,诧异不解:“陈宁安不是已经留在二少爷院里了吗?他的一切用度应该由族里支出,怎么还要在外面买?”

绿妩道:“二少爷没有说陈宁安算什么身份,其他没有家族标志的东西,我可以按我的份例给他添置一份,但是有家族标记的,我没办法给他做主,不知道应该按哪一种规制。”

衡明默了默,赞同点头。

楚家家规森严,一应用度均有严格的规制。

他拿了东西,转身离去。

绿妩又唤来雪翎,让他把陈宁安的衣物鞋袜送过来。

雪翎把东西放在陈宁安屋里的榻上,他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惆怅:“宁安,你现在连晚上都不回来睡觉了,你要一直活在二少爷屋里吗?以后我是不是见不到你了?”

提起这个,陈宁安忍不住叹气,他用帕子裹住头发走到雪翎身边:“也就待个六七天吧,之后就正常了,刚才绿妩姑娘说我以后就住在这间屋子里。”

小雪翎愣了愣,双眼一亮:“那意思就是你以后就留在二少爷院里了。”

陈宁安迟疑地点了点头:“应该是。”

雪翎哇了一声:“宁安,那你算是发达了,二少爷院里人的地位很高的,出去别人都高看一眼。”

陈宁安一边换衣服,一边儿跟他说话:“你说得对,有句俗话叫宰相门前七品官,确实是这个道理。”

雪翎嘿嘿一笑,手舞足蹈道:“以后你出门就说你是二少爷的人,这样别人都不敢欺负你,我还可以驮着你去灵兽园,有你在,别的灵兽也不敢欺负我。”

陈宁安觉得好笑:“你一只白鹤,狐假虎威竟然学得挺好。”

雪翎嘿嘿一笑,目露狡黠,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陈宁安绑好腰带,朝他道:“我走了。”

“好,那我也要飞走了。”雪翎扇动翅膀。

陈宁安走了一会儿,来到正房门前,回头望了一眼。

他房间的位置挺好的,处于整座院子的中间,在一个拐角处,平常从院子里看不见,屋后面就是花园,打开窗子都能闻到馥郁的花香。

他走进屋里,楚铮一看见他就皱起眉头:“你这穿的什么?”

陈宁安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我穿的衣裳呀。”

他没有套错袖子,衣裳也没有穿反。

楚铮深拧着眉心看他,似乎是觉得不忍卒视,扭过头,没再看他。

陈宁安穿得过于不伦不类。

浅黄色的交领里衣,却穿了一件圆领藏青色的中衣,外面套了一件水蓝色的外袍,又套了一件深绿色的外袍,然后系了一根红色的腰带。

陈宁安打量自己两圈,也没发现问题出在哪。

这身衣裳是他精心搭配的,最里头的衣裳顺滑轻薄,贴身穿着很舒服,中间的衣裳布料柔软,摸着毛茸茸的,发暖快,外袍宽大厚实,能挡风。

他扯了扯衣襟,不解道:“这衣裳是雪翎刚带过来的,很干净,若您实在不喜,请您指明我哪里穿错了,我现在就回去换。“

楚铮眯了眯眼,摁着眉心道:“就这样吧,去睡你的觉。”

陈宁安点头:“是。”

他解开腰带,先后脱下两层外袍。

寂静的屋里响起衣料摩擦的簌簌声,楚铮抬头去看。

这人怎么突然脱起了衣裳。

他正要张嘴,陈宁安先开口了,他好端端穿着中衣,看着没有再脱的倾向:“二少爷,我刚才洗澡洗得很干净,脚洗了好几遍,我能脱了鞋上榻吗?”

楚铮转了话风:“可以。”

陈宁安脱了鞋上榻,他盖好两层外袍,双手交叠搁在小腹上,规规矩矩地躺在最里边。

楚铮看着躺得一身安详就露出来一个脑袋的人,他眯了眯眼,意味不明地问道:“躺得舒服吗?”

陈宁安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斟酌了一下,答道:“舒服,二少爷,您这这榻真好,比床睡着都舒服。”

楚铮气笑了。

陈宁安这才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他立刻从外袍下伸出自己的手,用手肘撑着身子,忙道:“我现在就去洗手。”

楚铮斥了一声:“别动,躺好。”

一来一回的,净浪费时间,他给陈宁安的右手扔了几个清洁术,然后握着他的手开始渡气。

陈宁安平躺着,楚铮就双腿盘坐在他腰前。

在别人眼皮底下睡觉,实在是个很考验心态的事情。

陈宁安明明很困了,却始终放松不下来,他又一次抬眼去瞟上方的人。

楚铮依旧合着双眼,脸上没有表情,坐着一动不动,听不到他的呼吸声,看着像死了一样。

慢慢的,陈宁安放松下来,在困意的侵扰下,他睡了过去。

不过,这一觉他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的,每次睁开眼,都能看到身前的黑色衣袍。

第28章

陈宁安身体里的罡气不断累积, 直到丹田发胀,他被迫彻底清醒过来。

一睁眼,发现榻上就他一个人了。

陈宁安忍不住开心, 他强忍着困意去炼化罡气。

在一片恍惚中, 他看见楚铮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走了进来, 没过两息, 他的身影消失在里头的帷幔后。

这位少爷终于开始要睡觉了!

陈宁安的心神彻底放松下来。

刚一炼化好罡气,他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安然睡了过去。

一个时辰零两刻钟后。

楚铮准时醒了过来,不过他的眼睛没有凝神, 眼神透着一股疲倦困乏。

他闭上眼,缓了两息,再睁眼时,双眼凝神, 毫无困意。

他起身下床, 来到榻边站定。

陈宁安背对他侧躺着, 整个人淹没在宽大的衣袍下,就露出一个黑乎乎的脑袋顶。

楚铮盘腿坐在榻上, 稍作纠结,他没有开口喊人,而是直接掀开衣袍, 从里头拽出一只手来。

陈宁安被他的动作惊醒了,身体霎时紧绷,陈宁安用力拽回自己的手却没拽动,他立刻撑着另一只手爬起来,眯着的眼睛里,没有刚醒过来的困意, 满是警惕。

“你继续睡。”楚铮声音很低,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暗哑。

声音响起的一刹那,陈宁安眼中的警惕如潮水般退去。

楚铮看着重新躺下去的人,目露不解。

他是看这人睡得很沉,叫他肯定要反应一会儿才醒,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掏出他的手,可是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陈宁安一抬头,对上了楚铮打量的视线,他愣了愣,然后开口解释:“二少爷,我刚才不是防备您,我之前住的地方不是很封闭,晚上会有人摸过来偷东西,我刚才是下意识的反应。”

楚铮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他眼神一凛,被掀乱的衣袍重新盖在陈宁安身上,刚好遮到他裸露的手腕处。

两人一坐一躺,单手交握。

困意上涌,陈宁安慢慢睡了过去。

渐渐,天亮了,微光透过窗子照进来。

陈宁安困乏地眨眼,他这一觉真是睡得稀碎,现在他丹田里的灵力刚炼化完,楚铮也没有开口叫他起来。

他往底下缩了缩,脑袋搁在楚铮投下的阴影里,沉沉睡了过去。

等过了卯正,楚铮松开陈宁安的手,起床去练剑。

陈宁安察觉自己双手得了自由,下意识地往回缩,整个人又藏在了衣袍下面。

半个时辰后。

楚铮练完剑,沐浴过后,他穿着寝衣来到榻前。

榻上躺着一团鼓包,连脑袋顶都瞧不见了。

楚铮声音低沉:“起来吃饭。”

陈宁安咕哝两声,听不清语字。

楚铮等了两息,榻上的人一动不动。

他加重了语气:“陈宁安,起来吃饭!”

陈宁安听见声音,吓得抖了个激灵,他立刻掀开身上的衣袍,迅速坐起来:“是是是!二少爷,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楚铮看着双眼惺忪、手忙脚乱往身上套衣服的人,又嫌弃,又无语。

他道:“给你一刻钟的收拾时间,然后回来吃饭。”

陈宁安正在弯腰穿鞋,听完松了口气,他卸掉手上的蛮力,找着巧劲儿,一下就穿上了鞋子。

“是,谢谢二少爷。”他出了门,正要寻着记忆去找昨天的屋子。

这时,绿妩出现在他面前,引着他去了正房不远处的一间屋子里:“少爷有吩咐,以后你伺候少爷的时候,就在这里洗漱如厕,其他时间,就回自己屋里。”

“是,我知道了。”陈宁安有点高兴,这样他就省去了路上的时间,不用赶那么急了。

绿妩离去。

陈宁安扫了一眼屋子,开始洗漱,他收拾好自己后,就立刻转身往回走。

一进门口,他就看到一群人正在餐桌前摆膳,他没再往里进,就垂着头站在门边。

楚铮院里的人总是神出鬼没的,这些人平常在院子里见不着,但是一到用他们的时候,他们立刻就出现了,不知道他们平时都待在哪里。

陈宁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余光瞥见一行人越过他离开。

过了两息,等没人再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才抬起头,走到楚铮身边坐下。

“二少爷,我刚洗的手,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碰。”

楚铮正拿着本剑谱翻看,闻言往他手上丢了个清洁术,然后握住他的手开始渡气。

陈宁安看着一大桌子满满当当的早点,忍不住咽口水。

中间那个汤,看着金灿灿、黄澄澄的,质地非常清亮,香味又很浓郁。

陈宁安顾不上吃其他东西,站起来去盛那个汤,刚舀到碗里,楚铮突然说话了。

“这个你不能喝。”

陈宁安茫然地“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后,他将手中的碗搁在一边,垂着头道:“是。”

楚铮瞥了他一眼,开口道:“这道汤是专门为我熬制的,里面放了凝神静气的药材,以你的体质,喝了会直接昏过去。”

“知道了。”陈宁安忍不住又瞄了一眼那碗汤,他抿了抿嘴唇,吞咽一下口水,转头去看桌上其他吃的。

楚铮正好将他这幅神情收入眼底:“……”

至于这么馋吗?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己手上的剑谱:“只能喝两勺。”

陈宁安眼睛一亮:“是,谢谢二少爷!”

语气难得透出了一丝轻快。

楚铮没搭理,头也不抬地看着书。

陈宁安舀了一勺,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哇!这也太好喝了!

陈宁安往一旁瞄了一眼,忍不住又多喝了半勺。

喝完,他立刻将手中的碗搁下,挪得远远的,就近夹起一块金黄色的糕点。

饭后,两人双手交握,面对面坐在榻上渡气。

没撑过半个时辰,陈宁安困得眼都睁不开了,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时不时点一下、点一下,身子摇摇晃晃。

他已经打好几个盹儿了,但就解不了那股困意。

陈宁安困得不行,两只手又都用着,他都没办法揉一下眼睛,拍拍脸,醒醒神。

越来越困,陈宁安不受控地晃着身体,他的异样终于引起了楚铮的注意。

楚铮睁开眼,看着差点一脑袋倒在他怀里的人,忍不住皱眉:“你是不是嘴馋多喝了那汤?”

陈宁安不敢承认,他强撑着困意,小声辩解:“不是,是我昨晚上没睡好。”

楚铮嗤了一声,看样子是不信陈宁安的说辞。

陈宁安垂着头,默不作声。

楚铮懒得计较,除了浪费时间,起不到其他一点作用。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沙漏,撤回自己的一只手。

“还有半个时辰吃饭,你现在可以睡。”

陈宁安赶紧用闲出来的那只手揉了揉眼睛,跟他商量:“我能不能晚半个时辰吃饭,把饭后休息的两刻钟空出来,跟现在连一起一块睡。”

“……”楚铮表情一言难尽,“可以。”

陈宁安听他说可以,简直是大喜过望,忍不住笑了起来:“谢谢二少爷!”

话音刚落地,他就往旁边一倒,立刻昏睡了过去。

要不是掌中的罡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流转,楚铮都以为他是死过去了。

他移开视线,眼不见为净,掏出一本册子拿在手上翻看。

时间快速流逝。

屋内响起细不可闻的脚步声,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过来送饭,又无声离开。

饭菜的味道飘到榻上,楚铮忍不住心烦,旁边这人睡得跟死过去一样,看样子现在根本清醒不过来。

楚铮耐着性子,又等了一刻钟。

完全不见清醒的迹象。

楚铮拿着手中的册子,拍了拍陈宁安的脑袋:“起来吃饭。”

陈宁安一动不动,好像册子拍的是楚铮自己的头。

楚铮手上加了点力道,往他脸上拍:“醒醒!起来吃饭!”

陈宁安转了一下脑袋,脸埋在下面,只用后脑勺示人。

楚铮耐心告罄,他用了点灵力,低喝一声:“陈宁安!”

这一声如同惊雷般在陈宁安耳边炸开,他吓得几乎要跳起来了,双手猛地攥紧,楚铮的手被他紧紧握在掌心,都攥出了嘎吱声。

楚铮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强忍着没有抽出来。

陈宁安抖着身子,又惊又惧地睁着眼睛,看起来茫茫然,不知所措。

楚铮抿了抿嘴,用正常的声音说话:“去吃饭。”

陈宁安没弄清楚刚才那一声是不是楚铮喊出来的,他打量着楚铮的脸色,好像也没什么异样。

缓了两息,等那股惊吓过去,困意又如滔天的洪水般冲向陈宁安,陈宁安毫无抵挡之力,整个人被卷进洪水掷中。

他眨着困乏的眼睛,有气无力地开口:“二少爷,我不吃饭了,我空出时间用来睡觉。”

楚铮皱了皱眉:“你不吃,等会儿别喊饿。”

陈宁安点头:“好。”

“随便你。”楚铮没再搭理。

陈宁安立刻倒头睡了过去。

楚铮打量了他两眼,心烦地扔掉手中的册子。

困意像是会传染一样。

楚铮平常都是睡一个时辰零两刻钟,其他的时间都用打坐替代。

眼下突然生出了困意。

他分出一丝心神渡气,然后闭上眼,想打个盹。

屋内热气腾腾的饭菜开始变凉,盅内的热汤凝结,变成块状。

陈宁安绵长均匀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清晰明亮的一刹那,只觉神清气爽,他从来没有睡过这么好、这么踏实的觉。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身上有点凉,但是右手很暖和,热乎乎的。

陈宁安忍不住收紧手指,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他缓缓转过头,眼前豁然出现了楚铮的脸,离他不足半臂的距离。

看清眼下的情形后,陈宁安大气都不敢出,他屏住呼吸,悄悄地往后缩脑袋。

他刚缩了两下,楚铮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往常冷峻锐利的眼睛,此时染上了惺忪困意。

楚铮的神情看起来有些茫然,他眨了下眼睛,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显然是反应过来了。

两人脸对脸,挨得极近。

陈宁安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左眼最后的几根眼睫弯折,应该是睡觉时压塌了。

楚铮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不愿意面对眼前的事实。

他只是想坐着眯一刻钟,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躺下睡着了,还是在身边近距离躺着一个人的情况下,一口气睡到了日落。

这种事情在楚铮前十六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给陈宁安渡气的时候,被他传染了懒。

陈宁安一直屏住呼吸,现在实在憋不住了,他悄悄呼了口气。

刚缓了口气,楚铮突然转头盯着他。

陈宁安立刻垂着眼皮,不跟他对视。

顿了顿,他小声道:“二少爷,我好像没有感受到您。”

楚铮听完愣了一下。

他这一回睡得很沉,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楚铮压下心里的烦躁,猛地坐起来:“我们浪费了近三个时辰,为了弥补回来,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子时入睡前,你只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

陈宁安见他起了,也跟着坐起来:“是。”

两人身后又响起了轻微的瓷器碰撞声,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中午放凉的饭菜被热气腾腾的晚餐取代。

陈宁安从楚铮肩头去看,帷帐后已经没人了。

他摸着自己发瘪的肚子,轻声询问:“二少爷,晚饭我还能吃吗?”

楚铮起身往外走:“我去沐浴,在我回来前吃完。”

“是。”陈宁安来到桌边坐下吃饭,楚铮平常沐浴的时间,差不多是半刻钟多一点,足够他吃饭了。

这几天都是用一只手吃饭,乍一用两只手,陈宁安还有些不适应。

他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汤勺舀汤。

汤很好喝,但他只敢喝两口,万一这个又是给楚铮特定熬制的汤,他后半夜再睡过去……

楚铮肯定要气死了。

陈宁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喝了清茶漱口,起身去洗手,然后在榻边小范围活动。

刚走了没几步,楚铮就穿着寝衣回来了,他挥了挥手,放出一大堆清洁术,跟变戏法似的,榻上的毯子在眨眼间换成了新的。

没一会儿,屋内就来了好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撤去了餐桌上的饭菜。

屋里好像突然平地起风,饭菜的味道全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秋风的冷冽,陈宁安呼吸了两口,肺腑一片湿凉。

他朝楚铮伸出自己的手:“我刚洗过。”

楚铮嗯了一声,握住他的双手,开始渡气。

这种日子一直重复了七天。

在第七天的清晨,楚铮松开了陈宁安的手,开始封印自己体内的灵力。

陈宁安趁这个时间抓紧补眠。

屋外天光大亮,旭日高悬。

阳光照在陈宁安脸上时,他都恍惚了,他好像很久没有睡到太阳升起后才醒了。

正当他愣神时,楚铮的声音突然响在耳边:“你现在可以出去了,下个月的十四、十五,十六三天,我们再继续修炼。”

陈宁安一边从榻上起来,一边算日子,今天才初六。

他看了一眼楚铮的脸色,决定试一把:“二少爷,如果中间这些日子您不需要我在身边伺候,也没有活要派给我,我可以继续去族学上学吗?”

这人什么时候去族学上课了?楚铮诧异一瞬,也懒得多问:“可以,去找绿芜,让她给你安排,我用你的时候,你要随传随到,其他时间不要出现在我眼前,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陈宁安按捺住心中的欣喜,感激道:“是,多谢二少爷,那我就退下了。”

楚铮嗯了一声。

陈宁安立刻转身往外走,现在过去族学,他还能赶上第二堂课。

出了门,陈宁安看着偌大的庭院,突然心下迷茫,他不知道去哪找绿妩。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院子里有人出来。

正当他纠结时,楚铮穿着一身黑色锦袍,提着剑出来了。

陈宁安一看见他,忍不住眼睛一亮:“二少爷,您——”

楚铮错开他的眼神,直接打断他:“你怎么还在这?”

陈宁安听出他语气似乎透着不悦,便低下头,轻声回话:“我不知道怎么去找绿妩姑娘。”

楚铮留下一句话:“绿妩,带陈宁安去族学上课。”

然后他就御剑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绿妩后脚就一脸笑意地出现在陈宁安面前。

陈宁安朝着绿妩点头:“二少爷说我以后都可以去族学上课了。”

绿妩道:“好。”

顿了顿,她又道:“宁安,你和少爷之间的事,你们关起门来自己知道就行了。”

陈宁安了然,主人家的暗疾,当然不能往外传,他点头,严肃道:“是,我明白。”

绿妩观他神色,笑道:“明白就好。”

她抬手招来了雪翎。

陈宁安询问道:“二少爷现在不用我,我能回小楼住吗?这样去族学上课也方便,二少爷下个月十四才用我,那我十三晚上回来住。”

绿妩稍作犹豫,同意了。

陈宁安笑着躬身:“谢谢您。”

绿妩摆手:“行,你去上课吧。”

“好。”陈宁安跟雪翎并肩往外走,越走越快。

雪翎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着急呀?”

陈宁安道:“就是想快点去上课。”

等下了桥,临近院门口时,陈宁安小步跑了起来。

这段时间,他待在这个院子里都快闷死了,如今总算能出来了。

一出院门,陈宁安双手揉着雪翎的脑袋,笑得真心实意:“咱们快飞吧。”

“好!”雪翎也跟着乐呵呵的。

赶到课室时,正好是第一堂课的休息时间。

陈宁安一走进屋里,很多双眼睛都齐刷刷地看着他。

他还没落座,桌子前就围了几个小孩。

其中一个脸蛋胖嘟嘟、眉眼带着骄横的小男孩,冲着陈宁安昂头:“你还活着呀,我还以为你被处死了呢。”

陈宁安:“……”

他朝前座的楚铭笑了笑:“谢谢铭少爷惦记,我还活着呢。”

楚铭盯着他打量:“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陈宁安道:“我去干活了,没办法来上课。”

楚铭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问道:“你姓陈,你爹是入赘的吗?那也不对呀,入赘应该跟着你娘姓楚,难道你随你娘的姓?可是那也不行啊。”

一人惊呼道:“哦,我知道了!你是嫁进楚家的,你夫人叫什么?是哪一支的?”

另一个小孩问:“你都成亲了,怎么还来族学上课呀?你没有孩子吗?你夫人没有意见吗?”

陈宁安无奈叹气,他看着周围七嘴八舌讨论的小孩,开口道:“诸位少爷和小姐都别猜了,我是楚家的下人,是蒙了恩典过来上课。”

讨论的声音倏地一下全停了。

楚铭惊诧道:“下人?这是楚家主支子孙的族学,你一个下人怎么进来的?”

一位姑娘接话:“就是,我们之前还看到绿妩姑娘来找你。”

一人问道:“你是二少爷院里的下人吗?”

陈宁安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一瞬间,许多小孩的脸色都变了,从刚才听到他说是下人时的轻视,变成了现在的惊讶,大家都在重新审视陈宁安。

楚铭问道:“你是贴身伺候二少爷的吗?你不在他院里伺候,怎么来上课?”

陈宁安看着他们猜测的眼神,想了一番措辞:“我只是在二少爷院里做些杂活,大部分时间都在灵兽园干活,因为我不怎么识字,绿妩姑娘让我来上课。”

此话一出,一些看热闹的小孩都兴致缺缺地离开了。

只有他前座的楚铭还在问问题。

“你在灵兽园干什么活?”

陈宁安回想着自己之前在村里养鸡养鸭的事情:“喂食喂水,清理粪便。”

楚铮一听就露出嫌弃的表情:“感觉好脏啊,肯定臭烘烘的。”

陈宁安听了只是一笑,没说话。

楚铭从自己桌子上拿出一沓子符箓:“这是我画的清洁符和引水符,你拿去用吧。”

陈宁安眼睛一亮,双手接过来,笑着说:“谢谢铭少爷。”

楚铭给出去了才反应过来:“你是凡人呀,没有灵力,给你,你也用不了。”

陈宁安把这一沓子符箓搁在自己桌里:“我可以让别人帮我用。”

“行吧。”

旁边一位小姑娘听见了,也把自己画的低级符箓扔给陈宁安。

这东西丢都懒得丢,给陈宁安倒是省事了。

等课上完,陈宁安手里多了厚厚一沓符箓。